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白氏长庆集七

白氏长庆集卷六十七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306–322 段

臣节贵忠,国经懋赏,宜遵善道,难废彛章。丁陷在贼庭,强其禄仕,敦在三之义,因时难而名闻。守无二之忠,经嵗寒而节见。逼夷齐以周粟,引巢许于唐。臣身以道存,情非利动,所当厚奬,何乃深疑?且人无不臣之心,所谓顺也。邦有惟重之典,其可废乎?从乱则必论辜,守道岂无旌善?野哉!大理信乃执迷,展矣所司,诚为劝沮。得景为大夫有丧,丁为士而特吊,或责之不伏。官有常尊,礼无不敬,位若殊于等列,吊则异其节文。景为大夫,丁乃元士,居丧而哭,合遵朝夕之期,特吊以行,奚越尊卑之序?既乖前典,乃速斯言。且礼贵明征,位宜慎守,俟非其事,信干食菜之荣仪,失其宜,徒展赠蒭之意,是曰无上,将何以观?得吏部选人入试,请继烛以尽精思,有司许之。及考其书判善恶,与不继烛同,有司欲不许,未知可否。旁求俊造,迨将筮仕,歴试文辞,俾从卜夜。苟狂简而无取,宜确执而勿聴。萃彼羣材,登于防府。惟贤是急,虑失寳于握珠。有命则从,许借光于秉烛。及乎考覈,罕有菁英。属辞既谢于拣金,待问徒烦于举火。将期百链之后,思苦弥精。何意一场之中,心劳逾拙。曷如早已,焉用晩成。敢告有司,勿从所请。得乙贵达,有故人至,坐于堂下,进以仆妾之食,或诮之。乙曰:「恐以小利而忘大名,故辱以激之也。」贵贱苟合,曾是泛文;穷达相致,乃为执友。乙既登贵任,爰有故人,以为念旧,追欢知已之心未至,行权励节,成人之美,则多不登夫子之堂,乃进仆人之食。苟推诚而相激,虽屈辱以何伤?安实败名,重耳竟慙于子犯,感而成事;张仪终谢于苏君,是勉后图,且符往行。如或识才半面,契未同心,虽发愤以达人,必取怨于谤已。以斯致诮,亦谓合宜。得景领县府,无蓄廪,无储。管郡诘其慢职,景云:“王者富人藏于下,故也。”赋敛异名,君臣殊政,藏诸百姓,在王者而则然。虚我千仓,于职司而不可景匮,兹国用丰,彼家财人不诛求,诚为寛政府无储蓄,宁匪慢官?况今征税有常,公私兼济,苟能取之以道,则下自乐输,何必藏之于人,使上将乏用?既爽奉公之节,宜甘掠美之科,罔纵县辞,请依郡诘。得丁食于丧者之侧而饱,或责之辞云:“主人食我以礼,故饱。”饮食以陈,庶无求饱;齐衰可恤,仁岂忘情?丁靡念人丧,故求主礼遇。加笾之膳,诚可疗饥;对泣血之哀,亦宜忘味。既念吉蠲之饎,是忘恻隠之心;况舂于其邻,相犹违礼,而食于其侧,饱亦非仁。徒嘉施氏之仪,且昧宣尼之教。勿思变色,当顾戚容。得甲为狱吏,囚走限内,他人获之,甲请免罪。圜土不严,罪人其遁亡而由已?诚曰慢官,获则因人,其何补过?相维彼甲,所谓攸司不念恪居儆于羑里,旋闻失守逸乃楚囚,虽非故纵所为,曾是慢常而致徒称勿佚,未可塞违得于他人,自是疎网无漏失其所职,岂可出匣不科?无贪假手之功,固合甘心于罚。得乙,川游所由禁之。云有故,要渡。示众,知防必修水禁,救人鲜死,无纵川游,乙行险不思,冯河无悔,慕吕梁之术,习于浮水,违周官之令,忌彼危身,将不吊而是虞,虽有故而宜禁,忘子产喻政,尔则狎而翫之,引仲尼格言,吾恐蹈而死者,既殊利涉,当戒善游,未可加刑,且宜知惧。得景为将,每军休止,不缮营部。监军使劾其无备,辞云:「有警军阵必成,何必劳苦」。将苟有谋,劳而后逸,师不用律,臧亦为凶。况未靖方隅,尚勤征伐,即戎推毂,既崇四七之名;临敌屯营,何乖什伍之列?是使人慢,孰谓戎昭?薄威虽欲恤劳彻警,恐为懈怠。且有严有翼,犹夺先人之心;不备不虞,宁救长蛇之尾?必也权能制胜,谋必出竒,亦待临事有成,然后斯言可信。监军之劾举未失中,彼景之辞试可乃已。得丁乗车,有醉吐车茵者,丁不科而吏请罪之,丁不许。克寛克仁,所谓易事,不知不愠,是曰难能,况乎醉起瓮间,呕盈车上,小人沉湎,自贻诮于彼昏,君子▯▯,乃忘情于斯,怒宥过所宜,无大知非庶,使有慙未乖观过之仁,雅叶谛思之义,且恕当及物,察贵用情,絶缨继淫醉而犹舍,吐茵及乱误岂不容,无从下吏之规,庶叶前贤之美得甲牛觝乙马死,请偿马价。甲云在放牧处相觝,请陪半价。乙不伏。马牛于牧,蹄角难防,苟死伤之可征,在故误而宜别,况日中出入,郊外寝讹,既品量以齐驱,或风逸之相及,尔牛孔阜,奋骍角而莫当,我马用伤,踠骏足而致毙,情非故纵,理合误论,在皁栈以来,思罚宜惟重,就桃林而招损偿,则从轻,将息讼端,请征律典,当陪半价,勿聴过求,得景娶妻三年无子,舅姑将出之,诉云归无所从。

译臣子的节操以忠诚为贵,国家的常法应当重赏善行,应该遵循正道,不能废弃常规。丁陷在贼人的庭院中,贼人强迫他接受俸禄出仕,他坚持三代臣下忠于君主的道义,因时势艰难而声名远播。他守住不二的忠诚,经受岁寒而显露节操。有人逼迫夷齐食用周粟,也有人在唐代援引巢父、许由的事例。臣子的身体因道义而存在,感情并非被利益驱动,正应当厚加奖赏,为什么反而深深怀疑他?况且人没有不愿为臣的本心,所谓顺从正是如此。国家有最重要的典章,难道可以废弃吗?跟随叛乱就必须论罪,守道义难道没有表彰善行的道理?大理寺这样做实在鄙陋,竟然执迷不悟;有关部门如果展开办理,确实会成为鼓励和惩戒的反面例子。又听说景为大夫时服丧,丁为士时却特意前往吊丧,有人责备他,他不服。官职有固定的尊卑,礼制要求无不敬重;如果地位不同于同列,吊丧时所用的礼节也应当不同。景是大夫,丁只是上士,居丧哭吊,应当遵守朝夕哭临的规定;特意前往吊丧,只是按礼行事,怎么会越过尊卑次序?既然违背了以前的典制,才招致这样的议论。况且礼制贵在有明确依据,身份地位应当谨慎守持;若不是与身份相称的事情,确实会损害食菜之礼的尊荣,失去适宜,只徒然表达赠送蒭草的心意。这叫作不尊上,将来凭什么给人做榜样?听说吏部选拔人员入试,请求接续点蜡烛以竭尽精思,有关部门同意了。等到考查他的文章和判语,优劣与不许接烛者相同,有关部门想不再允许,不知是否可以。广泛求取俊秀人才,等到将要出仕,反复考查文辞,便允许他们通宵作答。如果才疏意浅而没有可取之处,就应当坚决执行规定,不要听从请求。把众多人才聚集起来,登录在选官方府;只急于求取贤才,担心在掌中握珠时错失宝物。既然有命令就应当听从,允许他们借烛光继续思考。等到考核时,却很少有精华之作。既然文章已在选择人才时被淘汰,等待询问反而徒然烦劳举火照明。原想经过百般锤炼之后,思考越苦,文章越精;哪里想到在一场考试中,心力越劳,反而越显拙劣。还不如及早结束,何必等待晚成?谨告知有关部门,不要答应他的请求。听说乙显贵通达后,有一位故人来访,坐在堂下;乙拿仆人和婢妾吃的食物给他吃,有人讥笑乙。乙说:‘恐怕他因为贪图小利而忘掉大名,所以故意用这种羞辱来激励他。’ 贵贱如果只是偶然相合,那不过是浮泛的文饰;贫穷和显达能够彼此扶助,才称得上是知心朋友。乙已经登上显贵的职位,又有一位故人来访;他因为念旧,想追寻欢乐,而知己之心还没有达到,于是采用权宜办法来激励节操,成全他的美名,所以不让他登上自己的正堂,而给他仆人的食物。如果是出于真诚而相互激励,即使受到屈辱又有什么伤害?安禄山凭实利而败坏名声,重耳最终在子犯面前感到惭愧,受到感动而成就事业;张仪最终向苏君道谢,这是勉励后来谋划,也符合往日的行为。如果只是初次见面便略知其才,彼此还没有同心,即使激发他的志气使他通达,也必然会招来他诽谤自己的怨恨。因这些事情受到讥讽,也可以说是合宜的。听说景主管县府时,没有积存粮仓,也没有储备物资。郡守责问他怠慢职守,景说:‘君王使百姓富足,把财富藏在百姓之中,所以如此。’ 赋税有不同的名称,君臣施政各有不同;把财富藏在百姓之中,对于君王来说本来可以这样做。即使使我的千座粮仓空虚,在职守上也不能显得匮乏;这样国家用度丰足,百姓的家财不被苛求,确实是宽缓的政策。但府中没有储蓄,难道不是怠慢官职吗?何况如今征税有常规,公私可以兼顾;如果能够按正道取用,百姓自然乐于输纳,何必把财物藏在百姓那里,使上级反而缺乏用度?既然违背了奉公的节操,就应当甘受掠美之罪,不要放纵县府的辩辞,请依照郡守的责问办理。又听说丁在服丧者身旁吃得很饱,有人责备他,他回答说:‘主人按照礼节给我食物,所以我吃饱了。’ 饮食按照礼节陈设,只希望不要追求吃饱;面对穿齐衰丧服的人,应当同情,仁心难道能忘掉感情吗?丁没有想到别人正在服丧,只求主人以礼相待。即使加设笾豆的饭食确实可以解除饥饿,但面对泣血的悲哀,也应当忘掉滋味。既然只想到洁净美好的饭食,就是忘了恻隐之心;何况在邻人家舂米,已经近于违礼,而在服丧者身旁吃饭,吃得饱也不是仁德。只是赞美施氏的礼仪,却又不明白宣尼的教训。不要想着改变脸色,应当顾念悲戚的容色。听说甲担任狱吏时,囚犯在规定范围内逃走,别人把他抓回来了,甲请求免罪。监狱防守不严,罪人逃亡,难道不是由于你自己的过失吗?确实可以说是怠慢官职;即使因别人抓获囚犯,又能弥补什么过错?甲所掌管的正是狱官事务,却没有想到恪守职责,像羑里那样保持警戒;很快又听说他失守,使楚囚逃逸。虽然不是故意放纵所造成的,却是怠慢常职而导致的,不能以‘不要逃逸’的话来掩饰过失。被别人抓获,正说明法网疏漏;失去自己的职责,怎么能因囚犯被带回就不治罪?不要贪图借别人之手获得功劳,本来就应当甘心受罚。听说乙要在河中游泳,被主管渡口的人禁止。他说有特殊原因,必须渡河。告示众人:知道防备水患一定要修治水禁,救人最重要的是减少死亡,不要放纵在河中游泳。乙冒险行事而不思考,徒步涉水而不知悔悟,羡慕吕梁游水的本领,学习浮水之术,违背周官的禁令,不顾这种危及自身的行为,将来恐怕会因无人怜悯而死。即使有特殊原因也应当禁止;忘了子产关于治理政事的劝诫,你却轻视并玩弄危险。援引仲尼的格言,我担心你会因此涉水而死。既然不属于有利于渡河的情况,就应当戒慎,即使善于游泳,也不能因此加刑;暂且应当使他知道畏惧。听说景担任将领时,每当军队休息驻止,就不修缮营垒和军部。监军使弹劾他没有防备,他辩解说:‘一旦有警报,军阵必定能够形成,何必劳苦修营?’ 将领如果确有谋略,就应当先劳作而后享逸;军队若不使用军法,即使是善行也会成为凶患。何况四方尚未安定,仍在辛勤征伐;统率军队出征,已经推重四七之名;面对敌人修筑营垒,怎么会违背什伍编制?这样做会使人怠慢,谁还说这是军队的威严?即使想减少威势以体恤劳苦、撤去警戒,也恐怕会变成懈怠。况且有严整有威仪,尚且会夺去先人的心志;没有防备意外,难道能救得了长蛇之尾吗?即使确实有权变可以制胜,谋略也必须出奇,仍要等到临事成功之后,这些话才可信。监军使的弹劾并没有失当,景的辩辞只有在实际试行后才可作罢。又听说丁乘车时,有醉酒的人呕吐在车上的茵席上,丁没有治罪,官吏却请求治他的罪,丁不答应。能够宽厚仁慈,是所谓容易做到的事;知晓道理而不发怒,才是难以做到的。何况有人醉倒在酒瓮之间,呕吐满车,小人沉溺酒色,自己招来昏乱的讥笑;君子却宽宏大量,在这种事情上忘掉个人情绪,因而宽恕过失是适宜的。不要大肆指责,以免使他惭愧;这并不违背从人的过失观察其本质的仁心,也符合审慎思考的道理。宽恕应当推及他人,裁察事务贵在合乎人情。绝缨和继母容忍醉乱的故事尚且能够宽舍,吐在车茵上的醉态和这种过失难道不能容忍吗?不要援引让下吏治罪的规定,或许可以符合前贤的美德。听说甲的牛抵死了乙的马,乙请求赔偿马价。甲说是在放牧的地方相抵,愿意赔一半价钱。乙不服。马和牛在牧地上,蹄和角很难防范;如果发生死亡和伤害,可以追究责任,但应当区别故意和过失。何况中午出入,郊外发生意外;既然牲畜同在一处奔走,有时又因风而奔逸相追。你的牛非常肥壮,奋起红色的角无人能挡;我的马因此受伤,屈曲骏足而死。这不是故意放纵,按理应当以过失论处。在皂栈中饲养牲畜而造成损害,惩罚应当从重;到了桃林放牧而招致损害,赔偿就应当从轻。为了平息争讼,请查考法律,应当赔偿一半价钱,不要听从过分的索求。又听说景娶妻三年没有儿子,公婆将要休弃她,她申诉说:‘我被休弃后无处可归。’

承家不嗣,礼许仳离,去室无归,义难弃背,景将崇继,代是用娶妻,百两有行,既啓飞凤之兆,三年无子,遂操别鹄之音,将去舅姑,终鲜亲族,虽配无生育,诚合比于断▯,而归靡适从,庶可同于束蕴,固难効于牧子,宜自哀于邓攸,无抑有辞,请从不去。得丁丧亲,卖宅以奉葬。或责其无庙,云:“贫无以为礼。”慎终之道,必信必诚。死葬之仪,有丰有省。谅欲厚于卜宅,亦难轻于虑居。丁昊天降凶,逺日叶吉。思葬具之丰备,欲祔九原;顾家徒之屡空,将鬻五畞。爱虽深于送死,义且涉于伤生。念顔氏之贫,岂宜厚葬?览子游之问,固合称家。礼所贵于从宜,孝不在于益侈。盍伸破产之禁,以避无庙之嫌。得甲之周亲,执工伎之业,吏曹以甲不合仕。甲云今见修改,吏曹又云虽改,仍限三年后聴仕,未知合否。业有四人,职无二事。如或居肆,则不及任甲。爰有周亲,是称工者,方耻役以事上,且思禄在其中。有慕九流,虽欲自迁其业,未经三载,安可同升?诸公难违令甲之文,宜守吏曹之限。如或材髙拔俗,行茂出羣,岂惟限以常科,自可登乎大用。以斯而议,谁曰不然?得乙,请用父防所司,以赠官降正官。防一等,乙云:「父死王事,合与正官同。」官分正赠,荫别品阶,如酬死继之勲,则厚赏延之宠,追思乙父,励乃臣节,捐躯致命,尚克底定尔功,继代劝能,岂忘勤防?我后椒聊,既称有实,桃李未可无隂忠,且忘身优宜及嗣,如或病捐馆舍,赠官当合降阶,今则死卫国家,叙防所宜,同正庶旌义烈,用叶条章。得景为録事参军,刺史有违法事,景封状奏闻。或责其失事,长之道景云:“不敢不忠于国。”守位居常,小宜事大,持法举正,卑可纠尊,景名署外台,身由中立,直而自守。郡邮之政,必行明不相蒙;州将之邪,无隠且六条枉挠,百事滋昏。苟不提纲,是为漏网。虽举违犯,上亏敬长之小心,而陈奏尽忠,得事君之大节。既非下讪,难抑上闻。得丁私发制书法司断依漏泄坐丁诉云非密事请当本罪。君命是専,刑其无小,王者非密罪则从轻,丁乃攸司,属当行下,不慎厥徳,擅发如纶之言,自灾于身,难求疎网之漏。然则法通加减,罪有重轻,必也志在私行,唯当専达之责;如或事闗枢密,则科漏泄之辜。请验迹于紫泥,方定刑于丹笔。得甲为所由稽缓,制书法直断合徒一年,诉云违未经十日。王命急宣,行无停晷【古委切】制书稽缓,罪有常刑。将欲正其科绳,必先揆以时日。甲懈位败,度慢令▯尤,蓄怠弃之心,既亏臣节,壅骏奔之命,自犯国章。然则审时勾稽,考程定罪,法直以役当期月所由,以违未浃辰,将计年以断,徒恐乖阅实,请据日而加等,庶叶公平。是曰由文,俾乎息讼。得乙盗买印,用法直断以伪造论,诉云所由盗卖,因买用之,请减等。贿以公行,印惟盗用,罪之大者,法可逃乎?伊人无良,同恶相济,所由既败,官为墨,予取予求。彼乙乃窃器成奸,不畏不入,潜谋斯露,窃弄难容,犹执薄言,将求末减。用因于买,比自作而虽殊情,本于奸与伪造,而何以兹降等?诚恐利淫。得有圣水出,饮者日千数。或谓伪言,不能愈疾,且恐争鬭,请禁塞之。百姓云:病者所资,请从人欲。执禁之要,在乎去邪;为政之先,必也无讼。毖彼泉水,流于道周。饮瓢之人,孔多蔑闻。病间滥觞之源,不足必起争端。讼所由生,欲不可纵。上善未能利物,左道足以惑人。且稽以祥符征之时,事地不藏寳,当今自出醴泉。天之爱人,从古未闻。圣水无聴虚诞之説,请塞讹伪之源。得景有志行,隠而不仕。为郡守所辟,称是巫家,不当选吏。功曹按其诡诈,景不伏。鹤鸣处隂,声闻于外;元豹隠雾,乐在其中。此将适于退藏,彼何强之维絷?景业敦道,行志薄宦情。太守以举尔所知,将申蒲帛之聘;夫子以从吾所好,不顾弓旌之招。惧俗吏之徒劳,引巫家以自秽,冀其言逊,获免翻以行诈论辜。况商洛拂衣,汉且求之不得;颍川洗耳,尧亦存而勿论。天子尚不违情,功曹如何按罪?得丁为刺史,见冬涉者哀之,下车以济之。观察使责其不顺时修桥以徼小惠,丁云恤下。津梁不修,何以为政?车服有命,安可假人?丁职是崇,班体非威,重轻汉臣之宠,失位于髙车。徇郑相之名,济人于大水。志虽防下,道昧叶中。与其熊轼涉川,小惠未遍,曷若虹桥通路?大道甚夷。啓塞既阙于日修,揭厉徒哀其冬涉。事闗失政,情近沽名。宜科十月不成,庶辨二天无政。得甲告其子行盗,或诮其父子不相隠。甲云:「大义灭亲。」

译继承家业而没有后嗣,礼法允许离异;但被休弃后无处可归,按道义又难以抛弃。景将要重振继承,因而迎娶妻子,婚礼既已举行,也已经显露夫妻和鸣的征兆;三年没有儿子,于是就唱起分离的悲歌。若离开公婆,最终又少有亲族可以投靠;虽然婚配后没有生育,确实可以比作断弦,但她被休弃后无处适从,或许可以像束蕴那样安置。实在难以效法牧子休妻,景应当自我哀怜如邓攸,不要压制她的申诉,请判定不予休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 听说丁父母去世,卖掉住宅来供办葬事。有人责备他没有宗庙,他说:‘家里贫穷,无法按礼制置办。’ 慎终的道理,必须真实诚敬。死者下葬的仪式,有丰厚也有节省。即使想在选择墓地上厚待亲人,也不能轻视对居所的考虑。丁遭逢父母如昊天降下的灾祸,选择吉日下葬。想到葬具应当丰备,想使父母合葬九原;但顾念家中屡屡空虚,只能卖掉五亩田。爱护死者虽然深厚,却也涉及伤害生者。想到颜氏的贫困,难道适合厚葬吗?考察子游关于丧礼的询问,本来就应当根据家产办理。礼制所贵在于适宜,孝心不在于增加奢侈。为什么不放宽破产厚葬的禁令,以免留下没有宗庙的嫌疑?听说甲的近亲以工艺为业,吏部认为甲不合适出仕。甲说如今已经修改规定,吏部又说虽然改了,仍要限于三年以后才允许出仕,不知是否合适。职业有四类,职分不能混淆。如果处在店肆之中,就不能和任职的人相同。如今有近亲,是所谓工匠,正以从役侍奉上级为耻,同时也想到其中有俸禄。即使羡慕九流,想自行改变职业,没有满三年,怎么可以同样升迁?诸公难以违背令甲的条文,应当遵守吏部规定的期限。如果确有才能高出常人,品行优异出众,难道只因常规期限就限制他吗?自然可以登上大用之位。按照这个道理议论,谁能说不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 听说乙请求按照父亲受赐的防卫等级办理,用赠官降一等授予正官。防卫等级本来低一等,乙说:‘父亲为国事而死,按理应当与正官相同。’ 官职有正官和赠官的区别,荫封也有品阶的差别。如果是酬答死者继承功勋,就应当厚加赏赐、延续恩宠;追念乙的父亲,是为了激励臣节。他捐躯致命,终于能够成就你的功业;为了使后代相继而劝勉贤能,难道能忘记他的勤劳和防卫吗?我王如椒聊之诗所说,既然确实有功实,桃李未必可以没有荫庇。忠臣既然忘身,优厚待遇也应当及于后嗣。如果是因疾病去世,赠官本应降一等;如今是为保卫国家而死,叙录功勋就应当依照其功劳,与正官相同,以表彰忠义刚烈,也符合条令。听说景任录事参军时,刺史有违法之事,景封存文书上奏朝廷。有人责备他失于事理,长者劝止景,他说:‘不敢不忠于国家。’ 身居职位而遵守常道,小官可以侍奉大官;持守法度、举发不正,卑下者可以纠正尊贵者。景的姓名列在外台,身份由中立而来,正直并且能自守。郡中驿传政务,必须实行明确的法令,不能互相蒙蔽;州将的邪曲之处,以及六条所列的枉法扰乱,不能隐瞒,否则百事会更加昏乱。如果不提举纲要,就是使法网漏失。虽然举发违法会在礼敬长官这一小节上有所亏缺,但陈奏事实却体现了侍奉君主的大节。既然不是在下位讥讪上位,就难以压制其上达天听。听说丁私自发布制书,法司判定按泄漏机密治罪。丁申诉说不是机密事项,请求按原本的罪名判处。君主的命令专由君主发布,刑罚不能因事情小就不论;王者若不是机密罪,便可以从轻处理。丁正是主管此事的人,本应负责传达执行,却不谨慎修养自己的德行,擅自发布诏令,自己招致灾祸,难以请求法网宽疏。然而法律有加减,罪名有轻重;如果确实出于私自行动,就应当专论擅自传达之罪;如果事情涉及机密枢要,就应当按泄漏机密治罪。请检验诏书上的紫泥印迹,然后再用判词确定刑罚。听说甲负责传达政令却拖延,法司判定应服徒刑一年。他申诉说违期还没有满十日。王命紧急宣示,执行时不能停留片刻;拖延制书,罪行有固定刑罚。将要端正刑名,必须先考察所经过的时日。甲怠慢职守,败坏职责,估量他拖延命令的过失,显然蓄有怠惰废弃的心,既然损害臣节,又堵塞迅速奔驰的命令,自然触犯国法。然而审查时日、核对拖延、考察期限来定罪,法司若以服役应当按月计算,而传达者违期还未满一辰,就按年判处,恐怕违背实际考核。请依据实际天数逐级加刑,或许才合乎公平。这就是根据文书办理,使争讼得以平息。听说乙盗买官印,法司按伪造印信论罪。他申诉说是主管人员盗卖,自己只是因买来而使用,请求减等处罚。贿赂公然流通,官印又被盗用,这样的大罪难道可以逃脱法律吗?这个人没有善心,和同恶之人相互帮助;主管人员既然败坏,官府就变成贪墨之地,任意索取。乙窃取官器而成奸,不怕法律禁令,暗中谋划如今暴露,盗弄官印不可容忍,却还拿轻微的辩辞来请求末等减罪。即使事情起因是购买,与亲自伪造虽有不同,但本质同样属于奸诈和伪造,凭什么因此降等?实在恐怕会使贪利之风更加放纵。听说有圣水涌出,每天饮用的人数以千计。有人说这是虚假传言,不能治病,而且恐怕会引起争斗,请求禁止堵塞。百姓说:‘病人需要它,请依从人们的愿望。’ 执行禁令的关键在于去除邪说;治理政事首先必须做到没有争讼。那泉水在道路旁流淌,拿瓢饮用的人很多,名声广为传播。疾病偶然间在水源处流行,并不足以断定必然会引发争端。争讼产生的原因在于欲望不可放纵。上等的善行尚且未必能惠及万物,旁门左道却足以迷惑人心。再考察祥符年间出现的征兆,事情发生之地并没有隐藏宝物;如今自行出现醴泉,也不过如此。天神爱护人的说法,自古未曾听闻。圣水之说不可听信虚妄传言,请堵塞讹诈虚假的源头。又听说景有志向和操行,隐居而不出仕。郡守征召他,景说自己出自巫家,不应当选作官吏。功曹查究他的诡诈,景不服。鹤在树荫中鸣叫,声音传到外面;元豹隐在雾中,以此为乐。景将要适合退隐藏身,他人为什么要强行束缚他?景的事业在于敦厚道义,行为志向轻视做官的情怀。太守想举荐你所了解的人,准备申行蒲帛征聘;先生却遵从自己所爱好的一切,不顾弓旌征召。景害怕庸俗官吏白费力气,于是借巫家之说自我贬损,希望以谦逊言辞推辞,反而被以诈术论罪。何况商洛的隐士拂衣而去,汉朝尚且求访不得;颍川的隐士洗耳,尧也保存他的名声而不加论罪。天子尚且不违背隐士的心愿,功曹怎么能查究其罪?听说丁任刺史时,看见冬天涉水的人很怜悯他们,便下车帮助他们渡水。观察使责备他不顺应时令修桥,只求博取小恩惠;丁说:‘我是在体恤百姓。’ 渡口桥梁不修治,凭什么治理政事?车服有明确规定,怎么可以把它借给别人?丁的职位虽然尊崇,但仪仗体制并不能显示威严;他重视汉代臣子的恩宠,却在乘坐高车时失去了身份。只是追求郑国宰相的名声,亲自涉水救人。志向虽是防护百姓,行为却不合中道。与其乘熊轼的车渡河,小恩惠还不能遍及众人,哪里如修成虹桥使道路畅通?大道本来十分平坦。桥梁既然没有每日修治,反而只怜悯冬天涉水的人,事情关系到政事失误,情形近于沽名钓誉。应当以十月桥梁未成论罪,或许可以辨明治理无方。听说甲告发自己的儿子行窃,有人讥讽他们父子之间不相互隐瞒。甲说:‘大义可以灭除亲情。’

法许原亲慈通隠恶俾恩流于下亦直在其中。甲忝齿人伦,忍伤天性?义方失教,曾莫愧于父顽?攘窃成奸,尚不为其子隠。道既亏于庭训,礼遂阙于家肥。且情比乐羊,可谓不慈伤教。况罪非石厚,徒云大义灭亲,是不及情所宜致诮。得州府贡士,或市井之子孙,为省司所诘,申称羣萃之秀出者,不合限以常科。惟贤是求,何贱之有?况士之秀者,而人其舍诸?惟彼郡贡,或称市籍,非我族类,则嫌杂以萧兰。举尔所知,安得弃其翘楚?诚其恶于稗败,谅难舍其茂异。拣金于砂砾,岂为类贱而不收?度木于涧松,宁以地卑而见弃?但恐所举失徳,不可以贱废人。况乎识度冠时,出自牛医之后;心计成务,擢于贾竖之中。在往事而足征,可常科而是限。州申有据,省诘非宜。得乙充选人,职官选人代试,法司断乙与代试者同罪。诉云:「实不知情。」官择贤良,选稽名实。苟作伪而心拙,必代斵而手伤。乙情非容奸,行乖周慎,将如吾面,遂充识以不疑。未见子心,果代试而有悔。既彰闻而贻戚,乃连坐以论辜。察情谅不同谋,诘罪诚应异罚。法无攸赦,选者当准格。论人不易知,职官所宜情恕削夺,恐为过当。贬降庶叶决平,得甲与乙爵位同。甲以齿长,请居乙上。乙以皇宗,不伏在甲下。有司不能断。庠序辨,仪则先长,长朝廷列位,必尚亲亲。惟彼周行,是名同位。德非心竞,礼失肩随。甲以桑榆年髙,何以卑我?乙以葛藟族贵,奚独后予?各兴争长之辞,遂昧常尊之位。然礼经尚齿,且王室贵亲,晋郑同侪,信髙卑之或等。滕薛异姓,谅先后之可知。难遵少长之伦,宜守亲疎之序。得选用举,司取有名之士,或云不息驰骛,恐难责实。声虽非实,善岂无名?不可苟求,亦难尽弃。属时当侧席,任重抡材,思得士于声华,惧诱人于奔竞。若驰骛而方取,虑非嵗贡之贤;如寂寥而后求,恐失日彰之善。将期摭实,必在研精。但取舍不私,是开乎公道。则吹嘘无益,自闭其幸门。名勿论于有无,鉴自精于举措。得太学博士教胄子,毁方瓦合,司业以非训▯之本,不许。教惟驯致,道在曲成。将逊志以乐羣,在毁方而和众。况化人由学,成性因师。虽和光以同尘,徳终不杂。苟圆凿以方枘,物岂相容。道且尚于无隅,义莫先于不▯【呼对切】司业以训▯贵别,或虑雷同。学官以容众由寛,何伤瓦合?教之未坠,盖宣尼之言。然文且有征,则戴氏之典在。将劝学者所宜韪之。得甲居家,被妻殴笞之。邻人告其违法,县断徒三年。妻诉云:“非夫告,不伏。”礼贵妻柔,则宜禁暴;罪非夫告,未可丽刑。何彼无良,于斯有怒?三从罔敬,待以庸奴之心;一杖所加,辱于女子之手。作威信,伤于妇道。不告未爽,为夫和招讼于邻,诚愧声闻于外。断徒不伏,未乖直在其中;虽昧家肥,难从县见。得乙居家,理廉使举请授官,吏部以无出身,不许。使执云:「行成于内,可移于官。」调选正名,诚宜守序,敷求懋徳,安可拘文?乙积行于中,闇彰于外。廉使以道敦知,已欲致我于青云;天官以限在出身,将弃予于白屋。事虽异见,理可明征。抡琐琐之材,则循旧格;刈翘翘之楚,宁守常科。幸当侧席之求,无惑刻舟之执。况自家刑国,移孝入忠,既闻道不虚行,足见举非失徳。所宜坚决,无至深疑。得景定婚讫,未成,而女家改嫁,不还财。景诉之,女家云:“无故三年不成。”义敦好合,礼重亲迎。苟定婚而不成,虽改嫁而无罪。景谋将着,代礼及问名二姓,有行已卜和鸣之兆。三年无过,竟愆嬿婉之期。桃李恐失于当年,榛栗遂移于他族。既闻改适,乃诉纳征。揆情而嘉礼自亏,在法而聘财不返。女兮不爽,未乖九十之仪;夫也无良,可谓二三其徳去礼逾逺责人斯难。得丁为大夫,与管库士为友,或非之,云:“非交利也。”见贤不称,且亏事上之节;非义苟合,则涉黩下之嫌。丁贵乃立家友,其管库不思进善,徒务降尊若接,而或非自贻交利之责。傥知而不举,则速蔽贤之尤。既未覈于是非,故欲紊乎贵贱。况公叔荐士,家臣尚见同升;虽文子好能,管库不闻为友。信乖慎守,宜及或非。得四军帅令,禁兵于禁街中种田,御史劾以无勅文,辞云因循嵗久,且有利于军。为国劝农田畴有制,示人知禁,衢路攸先。瞻彼三农,艺斯五稼。且町【他顶切,田践处】疃【土旱切,禽兽所践处】是务,岂是赡军?虽辙迹不加,未为旷土;辇毂必资于平易,康庄难纵以荒芜。务有畔之农,秋成而利,亦盖寡侵;如砥之道,嵗久而弊,则滋多。请论环卫之非式,表铁冠之劾。得甲为郡守,部下渔色,御史将责之,辞云:未授官已前,纳采。

译法律允许亲属相互宽宥、慈爱并共同隐瞒恶行,使恩情流布于下,这其中也有正理。甲身处人伦之中,怎么忍心伤害天性?没有以义方教导儿子,难道不应因父亲顽固而惭愧吗?儿子偷窃成奸,尚且不替他隐瞒。这样既损害了家庭训诫,也缺少家族和睦。况且他的行为近似乐羊,实在可以说不慈爱而伤害教化。何况罪行并不是石厚那样的重罪,只说大义灭亲,已经没有顾及应有的人情,理当受到讥责。听说州府贡举士人,其中有人是市井人家的子孙,被省司责问;州府申辩说,他们是众人中才华出众者,不应以通常科举资格加以限制。只求贤才,哪里有什么贵贱?何况是士人中的优秀者,难道能舍弃他们吗?那些郡中贡士,有的被说成出身市籍;如果不是我族类,就嫌其中混杂着萧与兰。举荐你所了解的人,怎么能舍弃其中的杰出者?确实因为厌恶稗草败坏庄稼,也不能舍弃茂盛奇异的禾苗。从砂砾中挑选金子,难道会因为类别低贱就不收取?在山涧中衡量树木,难道会因为地方卑下就抛弃松树?只担心所举荐的人品德有失,不能因为出身卑贱而废弃人才。何况见识器度冠绝当时的人,也有出自牛医之后的;能够用心筹划成就事务的人,也有从商贩中提拔出来的。往事足以证明这些道理,怎么能用常规科举资格限制他们?州府申报有根据,省司的责问并不恰当。听说乙充任选人,职官选人替他应试,法司判定乙与代考者同罪。乙申诉说:‘我确实不知道实情。’ 官府选拔贤良,考察名声是否与实际相符。如果有人作伪而心术鄙拙,替他代笔的人也会像砍错木头一样伤到自己的手。乙并非存心容纳奸诈,只是行为违背周密谨慎;他把代考者当作自己一样,于是相信其才识而没有怀疑。后来没有看清他的真实心术,果然发生代考,最终留下悔恨。事情既已暴露并带来忧患,于是连坐论罪。察看情实,既然不是共同谋划,定罪就应当区别处罚。法律没有完全赦免的道理,实际应当依照规定处罚选人;但论定人的罪过并不容易,职官应当酌情宽恕并削夺其资格,否则恐怕过重。贬降处理或许符合平允之道。又听说甲与乙爵位相同,甲因年长请求位居乙上;乙因为是皇室宗亲,不服居于甲之下,有关部门无法裁断。学校中应当辨别礼仪,仪制首先尊重年长者;在朝廷排列位次,又一定重视亲亲之义。两人同列于官位,名义上是同等身份。品德不应彼此争竞,礼制却不能失去肩随之序。甲说自己年高,怎么能让我居下?乙说自己是葛藟一族的贵亲,为什么偏偏排在我后面?两人各自提出争长的言辞,于是都不明白通常尊卑的次序。然而礼经崇尚年龄,王室又重视亲属,晋、郑同列,确实可以有高低之等;滕、薛虽是异姓,先后次序也大致可以知道。既然难以完全遵循少长的伦序,就应当守住亲疏的次序。听说选拔任用时,主管部门选取有声名的士人;有人说这样不停奔走追逐声名,恐怕难以考察实际才能。声名虽然不等于实际,善行难道会没有声名吗?不能苟且追求声名,也难以全部舍弃。正值侧席求贤之时,任重而需要选取人才;想从声誉才华中得到士人,又担心诱使人们奔走争竞。如果只选取奔走求进的人,恐怕不是岁贡的贤才;如果等到寂寂无闻之后才寻求,又恐怕错过日益显著的善行。想要考察实际,必定在于精细研究。但取舍不能偏私,这才是开启公正之道。这样吹嘘也没有益处,自会关闭自己的侥幸之门。不要只议论声名有无,鉴别人才自然应当精于举措。听说太学博士教导贵族子弟时,毁弃方正而迎合众人,司业认为这不是教导的根本,不予许可。教育在于逐步驯导,道理在于委曲成全。将要谦逊自守而与群体同乐,就会毁弃方正来与众人和谐。何况感化人要通过学习,成就品性要依靠教师。即使收敛光芒、混同尘俗,德性最终也不应混杂。如果圆孔配方柄,事物怎么会相容?道理尚且崇尚没有棱角,义理更没有什么比不违背更重要。司业认为教导贵在区别,或许担心众人雷同;学官认为容纳众人贵在宽和,哪里会伤害瓦合?教化不应坠失,这正是宣尼的言论。既然文献也有明确依据,戴氏的典籍还在那里。这件事应当用来勉励求学者。听说甲居家时被妻子殴打鞭笞。邻人告发她违法,县府判处徒刑三年。妻子申诉说:‘如果不是丈夫告发,我不服罪。’ 礼制以妻子柔顺为贵,所以应当禁止暴力;但既然不是丈夫告发,就不应立即施加刑罚。这个人为什么如此无良,竟对妻子发怒?三从之礼全然不敬,把妻子当作普通奴仆;一杖落下,竟使男子受辱于女子之手。这样逞威,确实伤害妇道。若没有丈夫告发,本来不算败坏;作为丈夫却使邻人招来诉讼,实在有损声名传到外界。判处徒刑而不服,未必不合其中的正理;虽说不合家族和睦,也难以听从县府的判决。听说乙居家时,廉使举荐他,请求授予官职;吏部因他没有出身资格,不予许可。廉使坚持说:‘品行在内成就,也可以推移到任官之上。’ 调选官员必须端正名分,确实应当遵守次序;但广泛求取高尚品德的人,怎么能拘泥于文书规定?乙在内心积累品行,外表虽不显却实际彰明。廉使因为以道义深知他,已经想把我举荐到青云之上;掌管选官的天官却因为资格限制,将要把我抛弃在白屋之中。事情虽然看法不同,道理却有明确的依据。选取琐碎平庸的人才,就应当遵循旧格;选拔杰出高大的楚材,难道还要拘守常规吗?幸逢侧席求贤之时,不要迷惑于刻舟求剑般的固执。何况能治家又能治国,把孝道推移为忠诚;既然知道道义不会虚行,就足以看出这次举荐并非因品德有失。应当坚决办理,不要过分疑虑。听说景已经定婚,婚礼尚未完成,女方却改嫁他人,也不退还聘财。景申诉,女方说:‘没有缘故,三年都没有成婚。’ 道义重视美满婚姻,礼制重视亲自迎娶。如果已经定婚而始终不能成婚,即使女方改嫁也无罪。景的婚事已经谋划妥当,代行婚礼并询问双方姓氏,已经有夫妻和鸣的预兆。三年没有过错,最终却耽误了婚姻的期限。桃李恐怕错过当年,榛栗于是移植到别家。既然听说她已经改嫁,才来申诉索还纳征之财。揣度情理,嘉礼本身已经亏缺;按照法律,聘财却不应返还。女子没有过失,未违背婚礼的仪式;男子无所作为,既然婚德反复无常,已经远远违背礼义,责备他人就很困难。听说丁任大夫时,与管理仓库的士人交朋友,有人非难他,说:‘这不是为了交结利益。’ 看见贤才而不称举,已经有亏侍奉上级的节操;如果不合义理而苟且交往,又会涉及轻慢下属的嫌疑。丁身居显贵,便把管理仓库的人立为家友;此人不考虑进献善言,只是致力于降低身份来迎合尊贵者,反而被非难而招来交结利益的责备。倘若丁明知其才而不举荐,就会招致埋没贤才的过失。既然还没有考核清楚是非,就不应扰乱贵贱之序。况且公叔举荐士人,家臣尚且可以与之同升;即使文子喜好才能,也没有听说把管理仓库的人当作朋友。确实违背了谨慎守持的原则,应当接受非难。听说四军帅下令,禁止士兵在禁街之中种田;御史弹劾说没有诏令,四军帅辩称此事因循已久,而且对军队有利。国家鼓励农耕,田地耕作有制度;要让百姓知道禁令,首先应当整治道路。看那三农,种植各种五谷。况且町疃只是牲畜践踏之处,难道真能用来供养军队吗?即使车辙不经过,也不能算作荒废土地;京城必需依靠平坦道路,宽阔大道不能任由荒芜。致力于有边界的农田,秋收时能够获利,也可以减少侵占;平坦如砥的道路,年久失修,弊害就会增多。请论定禁军这样做不合制度,并表明御史弹劾是正确的。听说甲任郡守时,部属贪恋女色,御史将要责问他;甲辩称,在授官以前就已经纳采定婚。

诸侯不下,用戒淫风,君子好逑,未乖婚义。甲既荣为郡,且念宜家,礼未及于结褵,责已加于执宪。求娶于本部之内,虽处嫌疑;定婚于授官之前,未为纵欲。况礼先纳采,足明嬿婉之求;聘则为妻,殊非强暴之政。宜聴隼旟之诉,难科渔色之辜。得乙为三品,见本州刺史不拜,或非之,称品同。桑梓攸重,必在恪恭;官品斯同,则宜抗礼。乙班荣是践,威重可观。况衣锦还乡,已崇三品之秩;虽剖符临郡,应无再拜之仪。岂以州里版图,而紊邦家典制?如或商周不敌,敢不尽礼事君?今且晋郑同侪,安得降阶卑我?既不愆素,何恤或非?得景为兽,人冬不献狼,责之,诉云:「秦地无狼。」鲜或不给,既旷乃官,辞且无征,是重而罪,景兽人斯掌禽兽,防供当路可求,曾不思于疐尾充庖为用,遂有阙于充肠,既愆冬献之期,难偿西邻之责,载详地产,重振国章,荐必以时,吾能言于周,有生靡常,所子勿谓其秦无縦口,给之不慙在面,欺而无舍。得景负丁财物,丁不告官,强取财物过本数,县司以数外赃论之,不伏。人縦于贪动而生悔,物非其道取则有赃。丁放利欲赢,景逋债未偿,懐不忌而强取,姑务丰财,逞无▯之过求,岂非黩货?情难容于强暴,法必禁以夺攘。以交易而求多,尚宜准盗,在倍称而过数,孰谓非赃?若以律论,当从县断。得乙请袭爵,所司以乙除丧十年而后申请,引格不许,乙云有故,不伏。爵命未坠,嗣袭有期,在纪律而或愆,当职司而宜举。乙旧徳将继,新命未加,所宜纂彼前修,相承以一子,何乃废其后嗣,自弃于十年?嵗月既已滋深,公▯固难必复。然以法通议事,理贵察情,如置身于宴安,则宜夺爵;若居家而有故,尚可策名。须待毕辞,方期析理。得丁为士,葬其父,用大夫礼。或责其僣,辞云:“从死者。”礼惟辨贵孝不贬亲,是谓奉先。孰云僣上?丁庆加一命,忧及三年。凶降昊天,且结茹荼之痛;吉从逺日,方追食菜之荣。既贵贱之殊宜,亦父子之异道。同曾元易箦,正符于大夫;殊宴婴遣车,见非于君子。未爽慎终之义,允符从死之文。辞则有征,责之非当。得甲将死,命其子以嬖妾为殉,其子嫁之,或非其违父之命,子云不敢陷父于恶。观行慰心,则禀父命;辨惑执礼,宜全子道。甲立身失正,没齿归乱。命子以邪生,不戒之在色;爱妾为殉,死而有害于人。违则弃言,顺为陷恶。三年之道,虽奉先而无改;一言以失,难致亲于不义。诚宜嫁,是岂可顺非?况孝在慎终,有同魏颗理命;事殊改正,未伤庄子难能。宜忘在耳之言,庶见因心之孝。

白氏长庆集巻六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白氏长庆集巻六十八唐 白居易 撰碑志序记表赞论衡书【凡十三首】

译诸侯不亲自下聘,是为了戒除淫乱之风;君子追求美好婚配,并不违背婚姻之义。甲已经荣耀地任郡守,又想着成家,礼仪还没有进行到结发成婚,责罚却已经加到执掌法纪的官员身上。在本部辖境内求娶女子,虽然处于嫌疑之中;但在授官以前已经定婚,并不是放纵欲望。何况礼制先纳采,足以表明求婚;行聘之后才成为妻子,显然不是强暴之政。应当听取隼旟的申诉,难以按贪恋女色的罪过治罪。听说乙官居三品,见到本州刺史不下拜,有人非难他,乙说两人的品级相同。乡土故里值得尊重,必须恭谨;既然官品相同,就应当行平等之礼。乙已经处在荣耀的班位,威势尊重而有可观之处。何况衣锦还乡,已经享有三品的秩禄;即使持符治理一郡,也不应再行再拜之礼。难道能因为同属州里而扰乱国家典制吗?如果商、周的礼制不可相比,岂敢不尽心侍奉君主?如今晋、郑同列,怎么能降低阶位使我卑下?既然没有违背旧制,又何必顾虑他人的非难?听说景任兽官,冬天没有进献狼,有人责备他;他申诉说:‘秦地没有狼。’ 很少有供应不足的情况;既然使官职空缺,辩辞又没有依据,就更加应当治罪。景作为掌管禽兽的兽官,本应防备并供应当时所需的物产,却没有想到狼可以供厨房使用,结果在充实膳食方面有所缺失。既然错过冬季进献的期限,就难以推脱西邻的责问。还应详查当地是否有这种物产,重新振举国家法令。进献必须按时办理;我将按照周代制度说明:生物没有固定不变的状态,不要说秦地绝无狼而闭口不言。应当供给而不惭愧于人前,不能欺骗而不予办理。听说景欠着丁的财物,丁没有告到官府,却强行取得超过本金的财物;县司按超出数额的赃物论罪,景不服。人即使放纵贪欲而后来悔恨,财物若不是依正当途径取得,也就构成赃物。丁放任获利欲望,景拖欠债务没有偿还;丁心怀忌恨而强行索取,只图增加财物,放纵无止境的过分索求,难道不是贪赃吗?这种行为在情理上不能容忍强暴,法律必定禁止夺取抢掠。即使以交易为名而索取更多,也应当按照盗窃处理;既然超过原数加倍索取,谁能说不是赃物?若依法律论处,应当按照县司的判决。听说乙请求承袭爵位,有关部门认为乙除服十年以后才提出申请,援引条例不予许可;乙说自己有特殊原因,不服。爵位和诏命没有断绝,继承承袭也有期限;如果在纪律上有所违犯,主管部门就应当举劾。乙将要继承旧有德业,新命尚未颁下,本应继承前人的修为,使爵位由一子相承,为什么反而废掉后嗣,自己放弃十年时间?岁月已经相当久远,公侯爵位本来就很难保证一定能够恢复。然而法律也允许根据事情酌情议论,道理贵在察看实际情状;如果他置身宴安享乐之中,就应当夺爵;如果居家而确有缘故,仍可记录其名而准许承袭。必须等他陈述完毕,才能分析事理。听说丁是士人,安葬父亲时使用大夫的礼仪。有人责备他僭越,他辩称:‘我是按照死者的身份办理。’ 礼制只是辨别贵贱,孝道却不应降低父亲的身份,这才叫奉事先人。谁说这是僭越上位?丁的官阶加升一级,忧父之丧达三年。凶事降临,如昊天一般,使他结下茹荼般的痛苦;吉日从远方选定,才追行食菜之礼的荣仪。既有贵贱不同的礼宜,也有父子各自不同的身份。同曾元在父亲易箦时采用大夫礼,正与大夫身份相合;不同于宴婴为父亲安排遣车而被君子非议。没有违背慎终的道义,也确实符合从死者身份办理的文辞。申诉有典故依据,责备他并不恰当。听说甲将要去世,命令儿子让宠妾殉葬;儿子却把她嫁人。有人非难他违背父亲的命令,儿子说:‘我不敢使父亲陷入恶行。’ 观察行为以安慰内心,当然应当接受父亲的命令;但辨明迷惑、坚持礼义,更应当保全做儿子的道理。甲立身失正,到死都归于混乱。他命令儿子用邪僻方式处理生者,没有戒除自己在女色上的过失;爱宠妾而要求她殉死,死后还会伤害他人。违背命令,是抛弃父亲的言语;顺从命令,又是使父亲陷入恶行。三年丧礼的原则,即使奉事先人也不能改变;一句话如果导致亲人陷于不义,就难以说是使亲人合于义理。确实应当把宠妾嫁人,难道能顺从错误吗?况且孝道在于慎重办理父亲身后之事,这与魏颗改变父亲临终命令的道理相同;事情虽不同于庄子所说的改正,也没有损害其难能可贵之处。应当忘掉临终时的那句话,或许可以看见发自内心的孝道。《白氏长庆集》卷六十七。钦定《四库全书》。《白氏长庆集》卷六十八。唐代白居易撰。碑志、序、记、表、赞、论、衡、书,共十三篇。

故京兆元少尹文集序天地间有粹灵气焉,万类皆得之,而人居多,就人中,文人得之又居多。盖是气凝为性,发为志,散为文。粹胜灵者,其文冲以恬;灵胜粹者,其文宣以秀;粹灵均者,其文蔚温雅渊疏朗丽,利检不扼,达不放,古淡而不鄙,新竒而不怪。吾友居敬之文,其殆庶几乎?居敬姓元,名宗简,河南人。自举进士,歴御史府尚书郎,讫京亚尹,二十年。着格诗一百八十五,律诗五百九,赋述铭记书碣讃序七十五,总七百六十九章,合三十卷。长庆三年冬,疾弥笃,将啓手,无他语,语其子途云:“吾生平酷嗜诗,白乐天知我者。我殁,其遗文得乐天为之序,无恨矣。”既而途奉理命,号而告予。无几何,防予自中书舍人出牧杭州,嵗余,改右庶子,移疾东洛。明年,复刺苏州,四年间三换官,往复奔命,不啻万里,席不遑暖,矧笔砚乎?故所托文久未果就。及刺苏州,又剧郡,治数月,政方暇,因发阅箧袠,睹居敬所着文,其间与予唱和者数十首。烛下讽读,憯恻久之,怳然疑居敬在旁,不知其一生一死也。遂援笔草序。序成,复视,涕与翰俱悲,且吟曰:“黄壤讵知我,白头徒念君。唯将老年泪,一洒故人文。”重曰:“遗文三十轴,轴轴金玉声。龙门原上土,埋骨不埋名。”呜呼!居敬若职业之恭慎,居处之庄洁,操行之贞端,襟灵之旷淡,骨肉之敦爱,邱园之安乐,山水风月之趣,琴酒啸咏之态,与人久要,遇物多情,皆布在章句中,开巻而尽可知也。故不序。时寳厯元年冬十二月乙酉夕,在吴郡西园北斋东牖下作序。海州刺史裴君夫人李氏墓志铭【并序】夫人赞皇县君李氏,赵郡髙邑人也。六代祖素立,安南都防。五代祖休烈,赵州刺史。髙祖讳至逺,天官侍郎。曾祖畬,国子司业。祖讳承,工部尚书,河南观察使。考讳藩,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赠户部尚书。夫人讳娥,相国长女也。适河东裴君克谅,今为海州刺史。一子曰鐬,左卫骑曹参军。一女适陇西李遂,遂为夀州录事参军。由此而上,得于国家史牒云。夫人为相门女,邦君妻,不以华贵骄人,能用恭俭克巳抚下,若子敬夫如宾。衣食之余,旁给五服亲族之饥寒者,又有余散霑先代仆使之老病者,又有余分施佛寺僧徒之不足者。澣衣菲食,服勤礼法。礼法之外,讽释典,持真言,栖心空门,等观生死。故治家之日,欣然自适。捐馆之夕,恬然如归。寳厯三年三月一日疾终于海州官第。其嵗十一月十四日归祔于某所先茔。年五十有四。夫人之从裴君也,歴官九任,凡三十一年。族睦家肥,辅佐之力也。由此而上,得于裴君状云。夫源逺者流长,根深者枝茂。噫!李氏之世禄世徳有所从来。矧相国端方廉雅,孝友忠肃,自从事彭城,登庸宰府,不以夷险而迁其道,宜乎居极位,享名贤也。夫人敬恭勤俭,柔顺慈惠,自女于室,妇于家,不以初终而怠其行,宜乎啓封邑,光徳门也。裴君修文达政,洁已爱人,自佐邑从军,连牧二郡,不以寒暑而易其心,宜乎荷百禄,号良二千石也。呜呼!非此父不生此女,非是夫不称是妻,斯所谓类以相从,合而具美者也。论譔表志,其可阙乎?铭曰髙邑之祥降于李氏,相门之庆钟于女子。女子有行,归于裴君。君亦良士,宜贤夫人。夫人虽殁,风躅具存。勒名泉户,作范闺门。

如信大师功徳幢记有唐东都临坛开法大师,长庆四年二月十三日,终于圣善寺华严院,春秋七十有五,夏臈五十二。是月二十二日,移窆于龙门山之南岗。寳厯元年某月某日,迁葬于奉先寺,祔其先师塔庙穴之上,不封不树,不庙不碑,不劳人,不伤财,唯立佛顶尊胜陀罗尼一幢,幢髙若干尺,圜若干尺,六隅七层,上覆下承。佛仪在上,经咒在中,记讃在下,皆师所嘱,系门人奉遗志也。师姓康,号如信,襄城人。始成童,授《莲花经》于释岩。既则戒学《四分律》于释晤,后传六祖心要于本院先师。净名、《楞伽》、《俱舍》、《百法经》、根论枝防不通焉。由是禅与律交修,定与慧相飬蓄为通粹,揭为僧豪。自建中讫长庆,凡九迁大寺,居十补大徳位,莅法防主僧盟者二十二年,勤宣佛令,卒复祖业。若贵贱,若贤愚,若小大中乗人,游我门,绕我座,礼我足,如羽附凤,如水防海。于戏!非夫动为仪,言为法,心为道,塲则安,能使化縁法众悦随欣戴,一至于是耶?同学大徳继居本院者曰智如,弟子上首者曰严隠暨归靖、藏周、常贲、怀嵩、圆恕、圆昭、贞操等若干人,聚谋幢事,瑑刻既成,将师理命,请苏州刺史白居易为记。记既讫,因书二四句偈以赞云:师之度世,以定以慧为医药,师救疗一切。师之闇维,不塔不祠,作功徳幢,与众共之。

译《故京兆元少尹文集序》。天地之间有精粹灵秀的气,万物都得到它,而人得到的最多;在人之中,文人得到的又最多。大概这种气凝聚为人的本性,发露为志向,散布为文章。精粹胜过灵秀的人,文章冲和而恬淡;灵秀胜过精粹的人,文章明丽而秀美;精粹与灵秀均衡的人,文章丰盛、温润、雅正、深厚、疏朗而秀丽,精细却不拘迫,通达却不放纵,古雅淡泊而不鄙陋,新奇而不怪异。我的朋友居敬的文章,大概接近这种境界吧!居敬姓元,名宗简,是河南人。自从考中进士,历任御史府、尚书郎,直到京兆少尹,共二十年。著有格诗一百八十五首、律诗五百零九首、赋、述、铭、记、书、碣、赞、序七十五篇,总计七百六十九章,合为三十卷。长庆三年冬天,他的病更加严重,将要临终时没有别的话,只对他的儿子途说:‘我一生极其喜爱诗,白乐天是了解我的人。我死后,如果我的遗文能得到乐天为它作序,就没有遗憾了。’不久,途奉行父亲的遗命,哭着告诉我。没有多久,我从中书舍人出任杭州刺史;一年多后,改任右庶子,因病移居东洛。第二年,又出任苏州刺史,四年之间三次调换官职,往返奔走办理公务,不下万里,连坐席都没有时间坐暖,更何况是笔砚呢?所以受托作序的事长期没有办成。等到任苏州刺史,苏州又是事务繁剧的大郡,治理数月后政务才稍有空闲,于是打开箱笼查阅,看到居敬所作的文章,其中与我唱和的有几十首。我在烛下诵读,悲伤了很久,恍惚间怀疑居敬还在身旁,竟不知道他已经生还是已经死了。于是提笔草写序文。序文写成后,再次观看,眼泪和笔墨一同悲痛,并且吟诵道:‘黄土岂知我,白白地使我年老还思念你。只有把老年的眼泪,洒在故人的文章上。’又说:‘遗留下来的文章有三十卷,卷卷都发出金玉般的声韵。龙门原上的泥土,埋葬的是骨骸,却埋不掉你的名声。’唉!居敬职业上的恭敬谨慎,日常居处的庄重洁净,操守品行的贞正端方,胸襟心灵的旷达淡泊,骨肉亲情的敦厚慈爱,安居田园的快乐,山水风月的情趣,弹琴饮酒长啸吟咏的姿态,与人长久交往的情谊,遇到万物便产生的多情,都写在篇章句子之中,打开文卷便全都可以知道。因此不再另作叙述。时在宝历元年冬十二月乙酉日傍晚,于吴郡西园北斋东窗下作此序。《海州刺史裴君夫人李氏墓志铭》(并序)。夫人是赞皇县君李氏,赵郡高邑人。六代祖李素立,任安南都护;五代祖李休烈,任赵州刺史;高祖李至远,任天官侍郎;曾祖李畬,任国子司业;祖父李承,任工部尚书、河南观察使;父亲李藩,任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追赠户部尚书。夫人名娥,是相国的长女。她嫁给河东裴克谅,如今裴克谅任海州刺史。有一个儿子名鐬,任左卫骑曹参军;有一个女儿嫁给陇西李遂,李遂任寿州录事参军。以上情况,都是从国家史册中得到的。夫人出身相国之家,是州郡长官的妻子,却不因华贵而骄人;能够以恭敬俭朴约束自己、抚恤下人,把他们当作子女,敬重丈夫如同宾客。衣食有余,就拿出来周济五服亲族中的饥寒者;还有余力,就分给先代仆役中的老弱病者;仍有余力,就布施给佛寺中生活不足的僧徒。她洗旧衣,吃粗食,勤勉遵行礼法;在礼法之外,还诵读佛经、持诵真言,把心寄托在佛门,平等看待生死。因此治理家务时,欣然自得;去世的夜晚,安然如同归去。宝历三年三月一日,因病在海州官舍去世。同年十一月十四日,归葬并附葬于某处先祖墓地。享年五十四岁。夫人嫁给裴君以后,裴君历任九个官职,共三十一年;家族和睦、家业丰厚,都是夫人辅佐的力量。以上情况,取自裴君的行状。水源深远,河流就长;根基深厚,枝叶就茂盛。唉!李氏世代享有禄位、世代具有德行,是有来由的。何况相国端正方严、廉洁高雅、孝友忠肃;自从任职彭城,升任宰府,不因平险顺逆而改变自己的道路,当然应当居于极位,享有贤臣的名声。夫人恭敬勤俭、柔顺慈惠,从女儿居室到成为家中妇人,始终不因时间推移而懈怠品行,当然应当获得封邑,使德门增光。裴君修习文章、通达政务,洁身自守而爱护百姓;从辅佐县邑、从军起,连续治理两个郡,不因寒暑而改变心志,当然应当享受各种禄位,号称贤良的二千石长官。唉!没有这样的父亲,就生不出这样的女儿;没有这样的丈夫,也配不上这样的妻子。这就是所谓同类相从,结合而各自完美。为她论述撰写表志,怎么可以缺少呢?铭文说:高邑的祥瑞降临到李氏家族,相门的福庆聚集在这位女子身上。女子成年出嫁,归于裴君。裴君也是贤良之士,确实配得上贤德夫人。夫人虽然已经去世,美好的风范和踪迹仍然完整保存。把她的名字刻在泉下墓室,作为闺门的典范。《如信大师功德幢记》。大唐东都临坛开法大师于长庆四年二月十三日圆寂于圣善寺华严院,享年七十五岁,出家受戒五十二年。这月二十二日,迁葬到龙门山南岗。宝历元年某月某日,又迁葬于奉先寺,附葬在他先师塔庙的穴位之上;不封土,不植树,不建庙,不立碑,不劳民力,不耗财物,只立一座佛顶尊胜陀罗尼幢。幢高若干尺,周长若干尺,六角七层,上有覆盖,下有承托。上层刻佛像仪轨,中层刻经咒,下层刻记文和赞语,都是大师生前嘱托的,门人是遵奉遗志而作。大师姓康,法号如信,是襄城人。刚长成儿童时,向释岩学习《莲花经》;后来向释晤学习戒律《四分律》,又在本院先师那里承传六祖的心要。《维摩诘经》《楞伽经》《俱舍论》《百法经》,以及根本论、支派论等,没有不通晓的。因此禅与律兼修,禅定与智慧相互涵养积蓄,融会精纯,成为僧侣中的杰出人物。从建中年间直到长庆年间,共九次迁任大寺住持,十次补授大德之位,主持佛法、统领僧众共二十二年,勤勉宣扬佛的教令,终于恢复了祖师的事业。无论贵贱、贤愚,无论小乘、中乘、大乘之人,来游我门、环绕我座、礼拜我足的,都像鸟羽依附凤凰、百川归入大海一样。唉!如果不是行为成为仪范,言语成为法则,内心成为大道,所到之处都能安定,又怎能使有缘闻法的大众欢喜跟随、欣然拥戴,达到这样的地步呢?同学大德、后来住持本院的叫智如;弟子中的上首,有严隐以及归靖、藏周、常贲、怀嵩、圆恕、圆昭、贞操等若干人。他们共同谋划建幢之事,雕刻完成后,将要安葬大师,请苏州刺史白居易作记。记文写完,于是又写了二十四句偈来赞颂:大师以禅定和智慧作为救治世人的医药,大师因此救治一切众生。大师的葬法,不建塔、不设祠,只建功德幢,与大众共同享有。

华严经社石记有杭州龙兴寺僧南操,当长庆二年,请灵隠寺僧道峯讲《大方广佛华严经》,至《华藏世界品》,闻广博严净事。操欢喜发愿,愿于白黑众中劝十万人人转《华严经》一部;十万人又劝千人,人讽《华严经》一卷。每嵗四季月,其众大聚防。于是摄之以社,齐之以斋。自二年夏至今年秋,凡十有四斋。每斋操捧香跪啓于佛曰:“顾我来世生华藏世界大香水海上寳莲金轮中,毗卢遮那如来前,与十万人俱,斯足矣。”又于众中募财,置良田十顷,嵗取其利,永给斋用。予前牧杭州时,闻操发是愿;今牧苏州时,见操成是功。操自诣苏,凡三请于予曰:“操八十一矣,朝夕待尽,恐社与斋来者不能继其志,乞为记诫,俾无废坠。”予即十万人中一人也,宜乎志而賛之。噫!吾闻一毛之施,一饭之供,终不坏灭;况田千畞,斋四时,用不竭之征,备无穷之供乎?噫!吾闻一愿之力,一偈之功,终不壊灭;况十二部经常出于千人口乎?况十万部经常入于百千人耳乎?吾知操徒必果是愿。若经之句义,若经之功神,则存乎本传;若社人之姓名,若财施之名数,则列于别碑。斯石之文,但叙见愿集来縁而已。寳厯二年九月二十五日,前苏州刺史白居易记。

吴郡诗石记贞元初,韦应物为苏州牧,房孺复为杭州牧,皆豪人也。韦嗜诗,房嗜酒,每与宾友一醉一咏,其风流雅韵多播于吴中,或目韦、房为诗酒仙。时予始年十四五,旅二郡,以幼贱不得与游宴,尤觉其才调髙而郡守尊。以当时心言,异日苏、杭苟获一郡足矣。及今自中书舍人间领二州,去年脱杭印,今年佩苏印,既醉于彼,又吟于此,酣歌狂什,亦往往在人口中。则苏、杭之风景,韦、房之诗酒,兼有之矣。岂始愿及此哉?然二郡之物状人情,与曩时不异,前后相去三十七年,江山是而齿发非,又可嗟矣。韦在此州歌诗甚多,有郡宴诗云:“兵卫森画防,燕寝凝清香。”▯为警策,今刻此篇于石,传贻将来,因以予旬宴一章,亦附于后。虽雅俗不类,各咏一时之志,偶书石背,且偿其初心焉。寳厯元年七月二十日,苏州刺史白居易题。吴兴灵鹤赞【事具黄录斋记中】有鸟有鸟,从西北来,丹脑火缀,白翎雪开。辽水一去,缑山不回。噫!吴兴郡,孰为来哉?寳厯之初,三元四斋,天无微飚,地无纤埃。当白昼下,与紫云偕,三百六十拂坛徘徊。上昭▯贶,下属仙才。谁其居之?太守姓崔。

钱塘湖石记钱塘湖事,刺史要知者四条,具列如左。钱塘湖,一名上湖,周回三十里。北有石凾,南有笕。凡放水溉田,每减一寸,可溉十五余顷;每一复时,可溉五十余顷。先须别选公勤军吏二人,立于田次,与本所由田户据顷亩定日时,量尺寸莭限而放之。若嵗旱,百姓请水,须令经州陈状,刺史自便押帖所由,即日与水。若待状入司,符下县,县帖乡,乡差所由,动经旬日,虽得水而旱田苗无所及也。大抵此州春多雨,秋多旱。若隄防如法,蓄泄及时,即濒湖千余顷田无凶年矣【阙】【州图经云】湖水溉田五百余顷,谓系田也。今按水利所及,其公私田不啻千余顷也】自钱塘至盐官界,应溉夹官河田,湖放湖入河,从河入田。淮盐铁使旧法,又湏先量河水浅深,待溉田毕,却还本水,尺寸往往旱甚,即湖水不充。今年修筑湖隄,髙加数尺,水亦随加,即不啻足矣。晩或不足,即更决临平湖,添注官河,又有余矣【虽非浇田时,若官河干浅,但放湖水添注,可以立通舟船】俗云决放湖水不利钱塘县官,县官多假他词以惑刺史,云鱼龙无所托,或云菱芡失其利。且鱼龙与生民之命孰急,菱芡与稻粱之利孰多,断可知矣。又云放湖即郭内六井无水,亦妄也。且湖底髙,井管低,湖中又有泉数十眼,湖耗则泉涌,虽尽竭湖水,而泉用有余。况前后放湖,终不至竭,而云井无水,谬矣。其郭中六井,李泌相公典郡日所作,甚利于人,与湖相通,中有隂窦,往往堙塞,亦宜数察而通理之,则虽大旱而井水常足。湖中有无税田约十数顷,湖浅则田出,湖深则田没,田户多与所由计防盗泄湖水以利私田。其石亟南笕并诸小笕闼,非浇田时并须封闭筑塞,数令巡检,小有漏泄,罪责所由,即无盗泄之弊矣。又若霖雨三日已上,即往往堤决,须所由巡守,预为之防。其笕之南旧有缺岸,若水暴涨,即于缺岸泄之,又不减兼于石凾南笕泄之,防堤溃也【大约水去石凾口一尺为限,过此须泄之】予在郡三年,仍嵗逢旱,湖之利害尽究其由,恐来者要知,故书于石,欲读者易晓,故不文其言。长庆四年二月十九日,杭州刺史白居易记。

译《华严经社石记》杭州龙兴寺有一位僧人叫南操。长庆二年,他请灵隐寺僧人道峰讲解《大方广佛华严经》,讲到《华藏世界品》时,听到了广大、博大、庄严、清净的境界。南操欢喜发愿,愿在出家人和在家人中劝导十万人各自诵读《华严经》一部;再由这十万人各劝导一千人,使每人诵读《华严经》一卷。每年四季的月份,他们都大规模聚会。于是以结社来组织他们,以斋戒来使他们整齐。从长庆二年夏天到今年秋天,共举行了十四次斋会。每次斋会,南操捧香跪在佛前祈告说:‘愿我来世生在华藏世界大香水海上的宝莲金轮中,在毗卢遮那如来面前,与十万人同在,这就足够了。’他又在众人中募捐,置办良田十顷,每年收取田租,用来永远供给斋会。我从前任杭州刺史时,听说南操发下这个愿;如今任苏州刺史时,看见他完成了这项功德。南操亲自来到苏州,先后共三次对我说:‘我已经八十一岁,早晚将要死去,恐怕社众和斋会后来无人能够继承我的志愿,请您写一篇记文来告诫他们,使这件事不至废弃衰落。’我也是十万人中的一员,当然应当记下这件事并加以赞颂。唉!我听说施舍一根毫毛、供养一顿饭,功德最终也不会毁灭;何况有千亩田地,四时举行斋会,用取之不尽的田租,供给无穷无尽的斋食呢?唉!我听说一个愿望的力量、一首偈颂的功德,最终也不会毁灭;何况十二部经常常从千人的口中诵出呢?何况十万部经常常进入百千人的耳中呢?我知道南操一众一定能够实现这个愿望。至于经文的句义和经文的功德神力,保存在原来的传记中;至于社众的姓名和施财的名目、数额,则列在另一块碑上。这篇碑文,只叙述我所见到的愿望及其聚集众人的缘由罢了。宝历二年九月二十五日,前苏州刺史白居易记。《吴郡诗石记》贞元初年,韦应物任苏州刺史,房孺复任杭州刺史,都是豪俊人物。韦应物喜爱诗歌,房孺复喜爱饮酒,每次与宾客朋友一同饮酒至醉、吟诗作咏,他们的风流雅韵大多传播在吴中,有人把韦应物、房孺复称作诗酒仙人。当时我才十四五岁,旅居在这两个郡,因为年幼卑微,不能参与他们的游宴,更觉得他们才调高雅而郡守尊贵。按照当时的心愿,我想将来如果能得到苏州、杭州中的一郡任职,就已经满足了。到如今我从中书舍人出任而兼领两州,去年解下杭州的官印,今年佩上苏州的官印,既在杭州醉酒,又在苏州吟诗,纵情歌唱、狂放赋诗,也常常流传在人们口中。这样一来,苏杭的风景和韦、房的诗酒,我兼而拥有了。哪里料想到当初的愿望竟能达到这个地步呢?然而两个郡的物产景色和人情风俗,与从前并没有不同;前后相隔三十七年,江山还是原来的江山,牙齿头发却已不同,又怎能不令人感叹呢?韦应物在这里写了很多诗,有一首郡宴诗说:‘兵卫森严如画,燕寝凝聚着清香。’这是极为警拔精练的句子,如今把这首诗刻在石上,流传给后世;因而又把我的一首宴饮诗附在后面。虽然文雅与通俗并不相同,但各自吟咏一时的心志,偶然写在石碑背面,也算稍稍补偿了当年的愿望。宝历元年七月二十日,苏州刺史白居易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吴兴灵鹤赞》【事载于《黄录斋记》中】有一只鸟啊,有一只鸟,从西北飞来;丹红的头部像火焰点缀,白色的羽毛如雪绽开。它一去辽水便不再回来,飞到缑山也没有回返。唉!它究竟为何来到吴兴郡呢?宝历初年,三元日和四斋日,天空没有一点微风,地上没有一丝尘埃。它在白昼飞下,与紫云相伴,绕着祭坛盘旋三百六十周。向上彰显玄妙的天赐,向下关联仙人般的才俊。谁是这里的主人呢?太守姓崔。《钱塘湖石记》关于钱塘湖,有四项刺史必须知道的事情,现全部列在下面。钱塘湖又名上湖,周长三十里。北面有石函,南面有笕。凡是放水灌溉农田,每降低一寸水位,可以灌溉十五顷多田;每经过一复时,可以灌溉五十顷多田。首先应另行选派两名公正勤勉的军吏,站在田地附近,与负责此事的官吏和田户根据田亩数确定日期和时刻,测量尺寸,分段限量放水。如果遇到旱年,百姓请求用水,必须让他们经州府递交文状,刺史亲自随时批示负责人员,当天就给水。如果等文状送入官司,公文下达到县,县里再通知乡里,乡里再派负责人员,往往要经过十多天;即使得到了水,旱田的禾苗也来不及得到灌溉了。大致说来,本州春天多雨,秋天多旱。如果堤防修筑合乎规制,蓄水、泄水又及时,那么靠近湖边的一千多顷田地就没有荒年了【此处有缺文】。【州府图经说:湖水可以灌溉五百多顷田,说的是系官田。如今按照水利所能灌溉的范围来看,公田、私田不止一千多顷】从钱塘到盐官界,应当灌溉夹在官河两岸的田地;湖水放入湖河,再由河水进入田中。淮南盐铁使所定的旧法,又要求先测量河水的深浅,等灌田完毕后再恢复原来的水量;水位往往很低,旱情严重时,即使放湖水也不够。今年修筑湖堤,把高度增加了几尺,水位也随之提高,就不只是够用了。晚些时候如果仍然不足,就再决开临平湖,增加官河的水量,那就有余了【即使不是灌田时,如果官河干涸水浅,也可以放湖水补入,船只很快就能通行】民间说决开放湖水对钱塘县的官员不利,县官常常借用别的说法来迷惑刺史,说鱼龙没有栖身之处,或者说菱角、芡实会失去收益。况且鱼龙和百姓的性命哪一个更紧要,菱角、芡实和稻谷粮食的利益哪一个更多,这显然可以判断。又说放湖水就会使城内六井没有水,这也是妄言。湖底高,井管低,湖中又有几十处泉眼;湖水减少,泉水就涌出,即使湖水完全干涸,泉水也仍然有余。何况前后放湖水,终究不会干涸,却说井里没有水,实在荒谬。城中的六口井,是李泌相公任郡守时修建的,对百姓很有益处,与湖水相通;其中的暗沟常常淤塞,也应当多次检查并疏通,这样即使大旱,井水也总是充足。湖中有无须纳税的田地约十几顷,湖水浅时田地露出,湖水深时田地被淹。田户常常与负责此事的人串通,盗泄湖水以使私田获利。石函南面的笕以及各个小笕闸,在不是灌田的时候都必须封闭堵塞,并多次派人巡查;稍有泄漏,就责罚负责人员,这样就没有盗泄湖水的弊端了。又如果连续下大雨三天以上,往往会冲决堤岸,必须让负责人员巡守,预先做好防备。笕的南面原来有一处缺口,如果水势暴涨,就从缺口泄水;还应同时从石函南面的笕泄水,以防堤岸溃决【大约水面距石函口一尺时为限,超过这个水位就必须泄水】我在郡中任职三年,年年遇到旱灾,把湖水利弊的全部缘由都考察清楚,担心后来任职的人不知道,所以刻在石上;为了使读者容易看懂,故意不把文字写得文饰。长庆四年二月十九日,杭州刺史白居易记。

苏州刺史谢上表臣居易言,伏奉三月四日恩制,授臣使持节苏州诸军事,守苏州刺史。臣以某月二十九日发东都,今月五日到州,当日上讫。时当明盛,宠在藩条,祗命荷恩,以感以惧。臣某诚欢诚幸,顿首顿首。伏惟皇帝陛下嗣膺厯数,重造寰区,将至升平,在先政化,询求牧守,勤恤黎元,实陛下慎选惟良之秋,责成共理之日也。臣以微陋,早忝班行,前自中书舍人,出为杭州刺史,幸免败阙,实无政能,已蒙宠荣,入改宫相。今奉恩寄,又分郡符,奬饰具载于诏中,庆幸实生于望外。况当今国用多出江南,江南诸州,苏▯为大,兵数不少,税额至多,土虽沃而尚劳,人徒庶而未富,宜择循良之吏,委以抚绥。岂臣琐劣之才,合当任使?然既奉成命,敢不誓心,必拟夕惕夙兴,焦心苦节,唯诏条是守,唯人瘼是求,谕陛下忧勤之心,布陛下慈和之泽,则涵育之下,疲人自当感恩而嵗时之间,微臣式希报政。尘凟皇鉴,吐露赤诚,宠至空惊,恩深未答,无任慙惶恳激之至。谨差军事散将某乙奉表陈谢以闻。臣某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谨言。三教论衡太和元年十月,皇帝降诞日,奉勅召入麟徳殿内道场,对御三教谈论,畧录大端,不可具载。第一座,秘书监赐紫金鱼袋白居易,安国寺赐紫引驾沙门义休,太清宫赐紫道士杨▯元。

译《苏州刺史谢上表》臣白居易言:臣恭敬地接受三月四日的恩典诏令,授臣为使持节苏州诸军事、守苏州刺史。臣于某月二十九日从东都出发,本月五日到达州府,当天已经上任。如今正值圣明昌盛之时,恩宠体现在藩镇任命上;臣恭敬地接受使命,既感动又惶恐。臣某诚欢诚幸,叩头叩头。臣私下认为,皇帝陛下继承天命,重新治理天下,将要达到太平;在这种先行施行政治教化、访求地方长官、勤勉体恤百姓的时候,正是陛下慎重选择贤良之人的时机,也是要求群臣共同治理天下的日子。臣资质浅陋,早年有幸列入官班,先从中书舍人出任杭州刺史,幸而没有造成败坏过失,实际上并没有治理政务的才能,却已经蒙受恩宠荣耀,入朝改任宫相。如今又承受恩命,分掌一郡,诏书中把奖勉和美誉都写得十分周全,臣的庆幸实在出乎意料。何况如今国家的用度大多出自江南,江南各州中苏州最为重要,军队人数不少,税额又多;土地虽然肥沃,却仍然劳苦,人口虽然众多,却还没有富足,正应当选择清廉善治的官吏,委托他安抚治理。哪里是臣这样琐屑低劣的才能所能承担的呢?然而既然接受了成命,怎敢不尽心发誓,必定早起晚睡,焦心苦节,只遵守诏令条文,只寻求百姓的疾苦,传达陛下忧劳勤政的心意,布施陛下慈爱和谐的恩泽;这样在皇恩涵养之下,疲困的百姓自然会感恩,而臣也希望在一年半载之间略微取得政绩来报答陛下。冒犯圣明的鉴察,吐露臣的赤诚;恩宠降临使臣空自惊惶,恩德深厚却还没有得到报答,臣无比惭愧、惶恐、恳切而激动。谨派军事散将某乙奉上此表陈述谢意,请陛下知悉。臣某诚惶诚恐,叩头叩头,谨此上言。《三教论衡》太和元年十月,皇帝诞辰日,奉诏召入麟德殿内道场,面对皇帝谈论三教,略记其中大意,不能全部载录。第一座:赐紫金鱼袋秘书监白居易,赐紫引驾沙门安国寺义休,赐紫道士太清宫杨弘元。

序中大夫守秘书监上柱国赐紫金鱼袋臣白居易言:谈论之先,多陈三教,讃扬演説,以啓谈端。伏料圣心饱知此义,伏计圣聴饫闻此谈,臣故畧而不言,唯序庆诞,賛休明而已。圣唐御区宇二百年,皇帝承祖宗十四叶。太和初嵗,良月上旬,天人合应之期,元圣庆诞之日。虽古者有祥虹流月,瑞电绕枢,彼皆琐防,不足引谕。伏惟皇帝陛下,臣妾四夷,父母万姓,恭勤以修已,慈俭以养人,戎夏乂安,朝野无事。特降明诏,式防嘉辰,开达四聪,阐扬三教。儒臣居易,学浅才微,谬列禁筵,猥登讲座。天顔咫尺,陨越于前。窃以释门义林法师,明大小乗,通内外学,灵山岭岫,苦海津梁。于大众中,能狮子吼。所谓彼上人者,难为酬对。然臣稽先王典籍,假陛下威灵,发问既来,敢不响答。僧问义休法师所问:「毛师称《六义》《论语》列四科,何者为四科?何者为六义?其名与数,请为备陈者。」对孔门之徒三千,其贤者列为四科。毛诗之篇三百,其要者分为六义。六义者,一曰风,二曰赋,三曰比,四曰兴,五曰雅,六曰颂,此六义之数也。四科者,一曰徳行,二曰言语,三曰政事,四曰文学,此四科之目也。在四科内列十哲名,徳行科则有顔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言语科则有宰我、子贡,政事科则有冉有、季路,文学科则有子游、子夏,此十哲之名也。四科六义之名数今已区别,四科六义之防义今合辨明,请以法师本教佛法中比方,即言下晓然可见。何者?即如毛诗有六义,亦犹佛法之义例有十二部分也。佛经千万巻,其义例不出十二部中,毛诗三百篇,其防要亦不出六义内,故以六义可比十二部经。又如孔门之有四科,亦犹释门之有六度。六度者,六波罗密。六波罗密者,即擅波罗密、尸波罗密、羼提波罗密、毗棃耶波罗密、禅定波罗密、般若波罗密,以唐言译之,即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是也。故以四科可比六度。又如仲尼之有十哲,亦犹如来之有十大弟子,即迦叶、阿难、须菩提、舍利弗、迦旃延、目干连、阿那律、优波离、罗防罗是也。故以十哲可比十大弟子。夫儒门释教,虽名数则有异同,约义立宗,彼此亦无差别。所谓同出而异名,殊途而同归者也。所对若此,以为何如?更有所疑,请以重难。难法师所难,十哲、四科,先标徳行。然则曾参至孝,孝者百行之先,何故曾参独不列于四科者?对曾参不列四科者,非为徳行才业不及诸人也,盖系于一时之事耳。请为终始言之:昔者仲尼有圣人之徳,无圣人之位,栖栖应聘七十余国,与时竟不偶,知道终不行,感凤泣麟,慨然有「吾已矣夫」之叹。然后自卫反鲁,删诗书,定礼乐,修春秋,立一王之法,为万代之教。其次则叙十哲,伦四科,以垂示将来。当此之时,顔闵游夏之徒,适在左右前后,目击指顾,列入四科,亦一时也。《孝经》云:「仲尼居,曾子侍。」此言仲尼闲居之时,曾参则多侍从。曾参至孝,不忍一日离其亲。及仲尼旅游歴聘,自卫反鲁之时,曾参或归养于家,不从门人之列,伦拟之际,偶独见遗。由此明之,非曾参徳行才业不及诸门人也,所以不列四科者,盖一时之阙耳。因一时之阙,为万代之疑,从此辨之,又可无疑矣。问僧儒书奥义,既已讨论;释典防言,亦宜发问。问维摩经不可思议品中云:「芥子纳须弥,须弥至大至髙,芥子至微至小。岂可芥子之内入得须弥山乎?假如入得,云何得见?假如却出,如何得知?其义难明,请言要防【僧答不录】难法师所云「芥子纳须弥」,是诸佛菩萨解脱神通之力所致也。敢问诸佛菩萨以何因縁证此解脱?修何智力得此神通?必有所因,愿闻其説【僧答不录】问道士儒典佛经讨论既毕,请回余论,移问道门。臣居易言:「我太和皇帝,祖▯元之教,挹清浄之风。儒、素、缁、黄,鼎足列座,若不讲论▯义,将何啓迪皇情?道门杨▯元法师,道心精微,真学奥秘,为仙列上首,与儒争衡。居易窃览道经,粗知▯理,欲有所问,冀垂发防。」问黄庭经》中有养气存神、长生久视之道。常闻此语,未究其由,其义如何?请陈大畧【道士答,不录】难法师所答飬气存神,长生久视之大畧,则闻命矣。敢问黄者何义?庭者何物?气养何气?神存何神?谁为此经?谁得此道?将明事验,幸为指陈【道士答不录】道士问法师所问《孝经》云:「敬一人,则千万人悦。」其义如何者?对谨按《孝经·广要道章》云:「敬者,礼之本也。敬其君,则臣悦;敬一人,则千万人悦。所敬者寡,而悦者众,此之谓要道也。」夫敬者,谓忠敬尽礼之义也;悦者,谓悦怿欢心之义也。要道者,谓施少报多、简要之义也。如此之义,明白各见于经文,其间别有所疑,即请更难。难

译序 中大夫、守秘书监、上柱国、赐紫金鱼袋臣白居易说:谈论三教之前,通常都要陈述三教,赞扬并演说一番,以开启谈论的头绪。臣料想圣心早已充分了解这些道理,也料想圣上早已听惯了这些谈论,所以臣略去不说,只叙述圣上诞辰,赞美圣明昌盛罢了。大唐统治天下二百年,皇帝陛下继承祖宗十四代的基业。太和初年,良月上旬,正是天人共同感应的时节、元圣降生的日子。古代虽有祥瑞彩虹贯月、瑞电环绕北斗枢星之类的说法,那些都不过是琐屑小事,不足以拿来比拟。臣恭敬地认为,皇帝陛下把四夷视为臣妾,把万民视为父母,恭敬勤勉以修养自身,慈爱节俭以养育百姓,戎狄与华夏都安定,朝廷和民间都无事。如今特地下达明诏,借此美好节日,开通四方的耳目,阐明弘扬三教。儒臣白居易学识浅薄、才力微弱,错误地列入宫禁宴席,冒昧登上讲坛。天颜近在咫尺,臣在圣前惶恐失措。臣私下认为,释门义林法师通晓大小乘,贯通佛教内外学说,是灵山的峰峦、苦海的渡桥,在大众中能够作狮子吼。所谓这样的上人,实在难以应答。不过臣考察先王典籍,借助陛下的威灵,既然圣上发问已经到来,怎敢不随声应答。僧人提问 义休法师问:‘毛诗所称的《六义》和《论语》所列的四科,分别是哪四科、哪六义?请把名称和数目完整陈述出来。’ 回答 孔门弟子有三千人,其中贤能的列为四科。《毛诗》篇章有三百篇,其中重要的分为六义。六义是:一叫风,二叫赋,三叫比,四叫兴,五叫雅,六叫颂,这就是六义的数目。四科是:一叫德行,二叫言语,三叫政事,四叫文学,这就是四科的名目。四科之中列有十位贤哲:德行科有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言语科有宰我、子贡;政事科有冉有、季路;文学科有子游、子夏,这就是十哲的姓名。四科、六义的名称和数目,现在已经分别说明;四科、六义的含义,现在再合起来辨明。请用法师本教佛法中的事例来作比方,下面的话就可以立即明白。为什么呢?《毛诗》有六义,就像佛法的义例有十二部一样。佛经有千万卷,其义例不超出十二部;《毛诗》有三百篇,其大要也不超出六义,所以可以用六义比拟十二部经。又如孔门有四科,也像佛门有六度。六度就是六波罗蜜;六波罗蜜是檀波罗蜜、尸波罗蜜、羼提波罗蜜、毗梨耶波罗蜜、禅定波罗蜜、般若波罗蜜,用唐言翻译,就是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所以可以用四科比拟六度。又如仲尼有十哲,也像如来有十大弟子,即迦叶、阿难、须菩提、舍利弗、迦旃延、目犍连、阿那律、优波离、罗睺罗等。所以可以用十哲比拟十大弟子。儒门和佛教,名称、数目虽然有同有异,但就义理立宗而言,彼此并没有差别。这就是所谓同出而名称不同、道路不同而归宿相同。我的回答如此,不知法师认为怎样?如果还有疑问,请再提出难题。诘难 法师所说的十哲、四科,首先标举德行。然而曾参最为孝顺,孝是各种品行之首,为什么曾参偏偏没有列入四科呢?回答 曾参没有列入四科,并不是因为他的德行和才能比不上其他人,而是由于一时的事情造成的。请让我把始末说清楚:从前仲尼有圣人的德行,却没有圣人的地位,奔走不安地到七十多个国家寻求任用,总是不能遇合时机,明知自己的道术终究不能实行,因感叹凤凰不至、麒麟被获而哭泣,慨然发出‘我已经完了吧’的叹息。后来他从卫国返回鲁国,删定《诗》《书》,订正《礼》《乐》,修订《春秋》,建立一代君王的法则,成为万代的教化。其次便是叙述十哲、排列四科,用来垂示后世。当时颜回、闵子骞、子游、子夏等人,正好在仲尼身边前后,亲眼看见、亲自指点,所以列入四科,也只是当时的情形。《孝经》说:‘仲尼居,曾子侍。’这是说仲尼闲居时,曾参常常侍奉左右。曾参极为孝顺,不忍一天离开父母。等到仲尼周游列国、从卫国返回鲁国时,曾参也许回家奉养父母,没有跟随在门人行列中;排列比较时,偶然唯独遗漏了他。由此可以明白,并不是曾参的德行和才能比不上各位门人,他没有列入四科,只是由于一时的缺漏罢了。因为一时的缺漏,造成万代的疑问;从这里辨明以后,也就可以没有疑问了。问僧人 儒家经典的深奥义理既然已经讨论过了,佛教经典的微言,也应当提出问题。提问 《维摩经·不可思议品》中说:‘芥子容纳须弥。’须弥山极其广大高大,芥子极其微小,难道须弥山能够进入芥子里面吗?假如能够进入,怎么能看见它?假如后来出来,又怎么知道它曾经进去过?这个道理很难明白,请讲一讲其中的要旨【僧人的回答没有记录】诘难 法师所说的‘芥子容纳须弥’,是诸佛菩萨凭借解脱神通之力所达到的。敢问诸佛菩萨是凭借什么因缘证得这种解脱?修习什么智慧和力量而获得这种神通?其中必定有原因,愿听法师说明【僧人的回答没有记录】问道士 儒家经典和佛教经书的讨论已经完毕,请转入其余的论题,改为询问道教。臣居易说:‘我太和皇帝承祖玄元之教,取法清静之风。儒、素、缁、黄四家鼎足而坐,如果不讲论玄妙的义理,将凭什么启发皇上的心意?道门杨弘元法师,道心精微,真学奥秘,是仙人中的上首,可以与儒者抗衡。居易私下读过道经,粗略知道玄理,想有所提问,希望法师垂赐发明。’ 提问 《黄庭经》中有养气存神、长生久视的方法。我常听到这些话,却没有探究其中的原因,它们的意义是什么?请大略陈述一下【道士的回答没有记录】诘难 法师所回答的养气存神、长生久视的大略,我已经听到了。敢问‘黄’是什么意思?‘庭’是什么东西?所养的是什么气?所存的是什么神?是谁写了这部经?谁得到了这种道术?为了说明事实和验证,希望法师指明陈述【道士的回答没有记录】道士提问 法师所问《孝经》中说:‘敬重一个人,千万人就会喜悦。’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回答 谨按《孝经·广要道章》说:‘敬,是礼的根本。敬重君主,臣子就喜悦;敬重一个人,千万人就喜悦。所敬重的人少,而喜悦的人多,这就叫作要道。’这里说的‘敬’,是忠诚恭敬、尽到礼节的意思;‘悦’,是喜悦欢心的意思;‘要道’,是施加得少、获得的回报多,简要而重要的意思。这样的意义,都已经分别明白地见于经文;其中如果还有疑问,请再提出难题。诘难

法师所难云:「凡敬一人,则合一人悦;敬二人,则合二人悦。何故敬一人而千万人悦?」又问:「所悦者何义?所敬者何人?」对孝经》所云“一人”者,谓帝王也。王者无二,故曰“一人”,非谓臣下、众庶中之一人也。若臣下敬一人,则一人悦;敬二人,则二人悦。若敬君上,虽一人,即千万人悦。何以明之?设如人有尽忠于国、尽敬于君,天下见之,何人不悦?岂止千万人乎?设如有人不忠于国、不敬于君,天下见之,何人不怒?亦岂止千万人乎?然敬即礼也,礼即敬也。故传云:“见有礼于其君者,事之如孝子之养父母也。”如此,则岂独空悦乎?亦将事而养之也。“见无礼于其君者,诛之如鹰鹯之逐鸟雀也。”如此,则岂独空不悦乎?亦将逐而诛之也。由此而言,则敬不敬之义、悦不悦之理,了然可见。复何疑哉?退臣伏惟三教谈论,承前旧例,朝臣因对▯之次,多自叙不能及平生志业。臣素无志业,又乏才能,恐烦圣聪,不敢自叙,谨退。

沃洲山禅院记沃洲山在剡县南三十里,禅院在沃洲山之阳,天姥岑之隂。南对天台,而华顶、赤城列焉;北对四明,而金庭、石鼔介焉。西北有支遁岭,而养马坡、放鹤峯次焉。东南有石桥溪,溪出天台石桥,因名焉。其余卑岩小泉,如子孙之从父母者,不可胜数。东南山水,越为首,剡为面,沃洲、天姥为眉目。夫有非常之境,然后有非常之人栖焉。晋宋以来,因山洞开。厥初有罗汉僧西天竺人白道猷居焉。次有髙僧竺法潜、支道林居焉。次又有干兴渊、支遁、开威、蕴崇、实光、识裴、藏济、度逞、印凡十八僧居焉。髙士名人有戴逵、王洽、刘恢、许▯度、殷融、郄超、孙绰、桓彦表、王敬仁、何次道、王文度、谢长霞、袁彦伯、王防卫玠、谢万石、蔡叔子、王羲之凡十八人,或游焉,或止焉。故道猷诗云:「连峯数千里,修林带平津。茒茨隠不见,鸡鸣知有人。」谢灵运诗云:「暝投剡中宿,明登天姥岑。髙髙入云霓,还期安可寻。」盖人与山相得于一时也。自齐至唐,兹山寖荒,灵境寂寥,罕有人游。故词人朱放诗云:「月在沃洲山,上人归剡县江边。」刘长卿诗云:「何人住沃洲?」此皆爱而不到者也。太和二年春,有头陀僧白寂然来游兹山,见道猷、支竺遗迹,泉石尽在,依依然如归故乡,恋不能去。时浙东廉使元相国闻之,始为卜筑。次廉使陆中丞知之,助其缮完。三年而禅院成,五年而佛事立。正殿若干间,斋堂若干间,僧舍若干间。夏臈之僧,嵗不下八九十。安居游观之外,日与寂然讨论心要,振起禅风。白黑之徒,附而化者甚众。嗟乎!支竺殁而佛声寝,灵山废而法不作。后数百嵗而寂然继之,岂非时有待而化有縁耶?六年夏,寂然遣门徒僧常贽自剡抵洛,持书与图,诣从叔乐天,乞为禅院记云。昔道猷肇开兹山,后寂然嗣兴兹山。今日乐天又垂文兹山,异乎哉?沃洲山与白氏,其世有縁乎?

译法师所问说:‘通常敬重一个人,就应当有一个人喜悦;敬重两个人,就应当有两个人喜悦。为什么敬重一个人却有千万人喜悦?’又问:‘所说的喜悦是什么意思?所敬重的又是什么人?’ 回答 《孝经》所说的‘一个人’,指的是帝王。帝王没有两个,所以称为‘一人’,并不是指臣下、百姓中的某一个人。如果臣下敬重一个人,就一个人喜悦;敬重两个人,就两个人喜悦。如果敬重君上,虽然只有一个人,却会有千万人喜悦。怎么证明呢?假如有人尽忠于国家、尽力恭敬君主,天下人看见了,谁会不喜悦?难道只是一千万人吗?假如有人不忠于国家、不敬重君主,天下人看见了,谁会不愤怒?难道也只是一千万人吗?然而敬就是礼,礼就是敬。所以《左传》说:‘看见对君主有礼的人,要像孝子奉养父母那样侍奉他。’这样说来,难道只是空自喜悦吗?还会侍奉并奉养他。‘看见对君主无礼的人,要像鹰鹯追逐鸟雀那样诛杀他。’这样说来,难道只是空自不喜悦吗?还会追捕并诛杀他。由此说来,敬与不敬的意义、喜悦与不喜悦的道理,都清楚可见了,还有什么疑问呢?退下 臣私下认为,三教谈论按照从前的旧例,朝臣在回答皇帝询问的时候,大多会自行叙述自己的志业和一生经历。臣一向没有什么志业,又缺乏才能,恐怕烦扰圣上的听闻,不敢自我叙述,谨此退下。《沃洲山禅院记》沃洲山在剡县南面三十里,禅院在沃洲山的南面、天姥岑的北面。南面正对天台山,华顶、赤城排列在那里;北面正对四明山,金庭、石鼓夹在其中。西北有支遁岭,养马坡、放鹤峰依次相邻。东南有石桥溪,溪水源出天台石桥,因此得名。其余低矮的山岩、小泉,就像子孙跟随父母一样,数也数不清。东南一带的山水,越地是首要之处,剡地是面部,沃洲、天姥则是眉目。有非同寻常的境地,才会有非同寻常的人在这里栖居。晋、宋以来,随着山中洞府逐渐开发,最初有来自西天竺的罗汉僧白道猷居住于此;其次有高僧竺法潜、支道林居住;后来又有干兴渊、支遁、开威、蕴崇、实光、识裴、藏济、度逞、印凡等十八位僧人居住。高士名人有戴逵、王洽、刘恢、许玄度、殷融、郄超、孙绰、桓彦表、王敬仁、何次道、王文度、谢长霞、袁彦伯、王羲之、王羲之、卫玠、谢万石、蔡叔子、王羲之等十八人,有的来游,有的留居。所以道猷的诗说:‘连绵的山峰数千里,修长的树林环绕着平坦的渡口。’ ‘茅屋隐约看不见,只听鸡鸣便知道有人。’谢灵运的诗说:‘傍晚投宿剡中,天明登上天姥山。山峰高高直入云霓,回来时哪里还能寻到它呢?’大概是人与山在一时之间彼此相得。自齐代到唐代,这座山逐渐荒芜,灵秀的境地寂静冷落,很少有人来游。因此词人朱放的诗说:‘月亮照在沃洲山上,上人归向剡县江边。’刘长卿的诗说:‘什么人住在沃洲?’这些都是喜爱此山却没有来到这里的人。太和二年春天,有一位头陀僧白寂然来游此山,看见道猷、支遁、竺法潜留下的遗迹,泉水山石都还在,依恋的样子像回到故乡,留恋不忍离去。当时浙东廉使元相国听说此事,开始为他选择地点筑造禅院。后来廉使陆中丞知道了这件事,帮助修缮完备。三年禅院建成,五年佛事建立。正殿若干间,斋堂若干间,僧舍若干间。受夏腊的僧人,每年不少于八九十人。除安居和游观之外,每天与寂然讨论佛法心要,振兴禅宗风气。出家人和在家人中,依附他而受到教化的很多。唉!支遁、竺法潜去世后佛法声势沉寂,灵山荒废而佛法不能施行。几百年之后寂然继承兴起,难道不是时机有所等待、教化也有因缘吗?太和六年夏天,寂然派门徒僧常贽从剡县来到洛阳,带着书信和图样,拜访从叔乐天,请求为禅院作记。从前道猷最初开发这座山,后来寂然继承并振兴这座山。今天乐天又为这座山留下文章,真是奇异啊!沃洲山与白氏之间,难道世世代代都有因缘吗?

修香山寺记洛都四野山水之胜,龙门首焉。龙门十寺观游之胜,香山首焉。香山之坏久矣,楼亭骞崩,佛僧暴露,士君子惜之,予亦惜之。佛弟子耻之,予亦耻之。顷予为庶子宾客,分司东都时,性好闲游,灵迹胜概,靡不周览。每至兹寺,慨然有葺完之愿焉。迨今七八年,幸为山水主,是偿初心,复始愿之秋也,似有縁防,果成就之。噫!予早与故元相国防之定交于生死之间,冥心于因果之际。去年秋,防之将薨,以墓志文见托。既而元氏之老状其臧获舆马绫帛洎银鞍玉带之物价,当六七十万,为谢文之贽来致于予。予念平生分文不当,辞贽不当纳,自秦至洛,往返再三,讫不得已,回施兹寺。因请悲知僧清闲主张之命,谨干将士复掌治之。始自寺前亭一所,登寺桥一所,连桥廊七间;次至石楼一所,连廊六间;次东佛龛大屋十一间;次南宾院堂一所,大小屋共七间。凡支坏补缺,垒隤覆漏朽墁之功,必精;赭垩之饰,必良。虽一日必葺,越三月而就。譬如长者坏宅,郁为导师化城。于是龛像无燥湿陊泐之危,寺僧有经行宴坐之安,游者得息肩,观者得寓目。闗塞之气色,龙潭之景象,香山之泉石,石楼之风月,与往来者耳目一时而新。士君子佛弟子,豁然如释憾刷耻之为。清闲上人与予及微之皆夙旧也,交情愿力尽得知之。憾往念来欢,且赞曰:凡此利益皆名功徳,而是功徳应归微之,必有以灭宿殃荐防福也。予应曰:呜呼!乗此功徳,安知他刼不与防之结后縁于兹土乎?因此行愿,安知他生不与防之复同游于兹寺乎?言及于斯,涟而涕下。唐大和六年八月一日,河南尹太原白居易记。荐李宴韦楚状朝议大夫,前使持节海州诸军事,守海州刺史,上柱国李宴。右前件官比任海州刺史,被本道节度使配诸州税麦一例加估征钱,宴频申奏,恐损百姓,本使称用军事,切不得已而从之。及被人论,朝廷勘覆,责不闻奏,除替削阶,在法诚合举行。于宴即为独屈,况宴累为宰牧,皆着良能,清白公勤,颇闻于众。自经停罢,已涉三年,退居洛阳,穷饿至甚,身典三郡,家无一金。据此清廉,别堪优奬。又建中初,李正已与纳连反,汴河阻絶,转输不通。宴先父洧,即正已堂弟,为徐州刺史。当畔乱之时,洧以一郡七城归国効顺,弃一家百口,任贼诛夷,开运路之咽喉,断凶渠之右臂,遂使逆谋大挫,妖寇竟消。从此徐州埇桥至今永为内地。如洧之子,实可念之臣,以洧之忠功不可忘,宴之吏材不可弃。伏希圣念,量授一官,庶使廉吏忠臣闻之有所激劝。伊阙山平泉处士韦楚右件人隠居乐道,独行善身,敛迹市朝,息机名利。况家传簮组,兄在班行,而楚独栖山,卧云练气,絶粒滋味不接于口,尘埃不染其心,二十余年不改其乐。志齐箕颍,节类顔原,搢绅之间多所称叹。臣为尹正,合具荐论。虽飞鸿入冥,自忘饮啄;而白驹在谷,亦贵絷维。傥防寘彼周行,糜之好爵,降羔鴈之礼,命助鹓鹭之羽仪,足以厚贞退之风,遏躁进之俗。兹亦盛事,有禆圣朝。以前件如前,臣伏以念功振滞,前王之令猷;贡士推能,长吏之本职。其李宴、韦楚,并居府界,不践公门。臣实谙知,輙敢论荐。有涉尘凟,无任兢惶。谨具奏闻,伏聴勅防。太和六年六月二十六日,河南尹臣白居易状奏。

与刘苏州书梦得阁下,前者枉手札数幅,兼惠答《忆春草》报,白君以下五六章,发函披文,而后喜可知也。又覆视书中有攘臂痛拳之戏笑,与抃防甚乐,甚乐,谁复知之?因有所云续前言之戏耳,试为留聴。与阁下在长安时合所着诗数百首,题为《刘白唱和集》卷上下【事具集解中】去年冬,梦得由礼部郎中、集贤学士迁苏州刺史,氷雪塞路,自秦徂呉,仆方守三川,得为东道主,阁下为仆税驾十五日,朝觞夕咏,颇极平生之欢,各赋数篇,视草而别。嵗月易迈,行复周星,一往一来,忽又盈箧。诚知老丑冗长,为少年者所▯,然吴苑洛城相去二三千里,舍此何以啓齿而解頥哉?嗟乎,微之先我去矣,诗敌之勍者,非梦得而谁?前后相答,彼此非一,彼虽无虚可击,此亦非利不行,但止交绥,未尝失律。然得隽之句,警策之篇,多因彼唱此和中得之,他人未尝能发也。所以辄自爱重,今复编而次焉,以附前集。合前三巻,题此巻为下,迁前下为中,命曰《刘白吴洛寄和卷》。自太和六年冬送梦得之任之作始,居易顿首。

白氏长庆集巻六十八

译《修香山寺记》洛阳都城四周山水的胜景,以龙门为第一;龙门十座寺观中可供游览的胜景,以香山寺为第一。香山寺毁坏已经很久了,楼台亭阁倾塌,佛像僧人暴露在外,士大夫为之惋惜,我也为之惋惜;佛门弟子以此为耻,我也以此为耻。从前我任太子少傅宾客、分司东都时,天性喜爱闲游,各处灵迹胜景无不游览。每次来到这座寺,都慨然生出修葺完好的愿望。到如今已经过了七八年,幸而成为山水之主,正可以偿还当初的心愿,也是重新实现旧愿的时候;似乎确有因缘,终于把它完成了。唉!我早年和已故元相国稹在生死之间结为深交,在因果问题上心意相通。去年秋天,微之将要去世,把墓志铭的文章托付给我。不久,元氏家中的老人把他家中奴婢、车马、绫帛以及银鞍玉带等物估价,价值六七十万,作为感谢墓志文的礼物送给我。我想到平生交情,实在不应收取这份钱财,推辞又不应当收下;从秦地到洛阳,往返推让了两三次,最后不得已,把它转施给这座寺。于是请悲智上人清闲主持此事,并谨慎地役使将士重新掌管修治。先从寺前一座亭子、一座登寺桥、桥相连的七间廊屋开始;其次修建一座石楼和相连的六间廊屋;再往东修建佛龛大屋十一间;再往南修建宾院正堂一所,大小房屋共七间。凡是支撑损坏、补塞缺口、堆砌坍塌之处、覆盖漏雨之处、修补腐朽墙面的工程,都务求精细;涂刷赭土白粉的装饰,也务求精良。即使每天只能修缮一点,也不停工,经过三个月便完成了。譬如长者毁坏的住宅,郁然变成导师化导众生的城池。这样,佛龛佛像没有受潮、干燥、倾倒、剥落的危险;寺僧有了经行、宴坐的安适;游人能够休息肩膀,观赏者能够尽情观看。关塞的气色、龙潭的景象、香山的泉石、石楼的风月,都使往来者的耳目一时焕然一新。士大夫和佛门弟子,也豁然像消除了遗憾、洗刷了耻辱一样。清闲上人与我以及微之都是旧交,交情和愿力,他全都知道。回想遗憾,想到今日的欢乐,姑且赞叹说:这些利益都叫作功德,而这些功德应当归于微之,必定能够消除他往日的罪殃、荐助他的来世福报。我回答说:唉!凭借这些功德,怎么知道来世、他劫不会与微之在这片土地结下后来的缘分呢?凭借这次发愿修寺的行为,怎么知道来生不会又与微之一同游览这座寺呢?说到这里,眼泪不禁涟涟而下。唐大和六年八月一日,河南尹太原白居易记。《荐李宴韦楚状》朝议大夫、前使持节海州诸军事、守海州刺史、上柱国李宴。上述官员李宴此前任海州刺史时,被本道节度使分派给各州征收麦税,并一律提高估价征收钱款。李宴多次上奏,担心损害百姓;本道节度使声称这是军事需要,坚决不允许他不执行。后来有人论告此事,朝廷审查复核,责备他没有上奏,免去官职、削减品阶;按照法律,确实应当这样处理。对于李宴个人来说却实在冤屈,何况他多次任宰牧,处处表现出良好的才干,清廉、公正、勤勉,众人都很知晓。他被停职罢官以来,已经过了三年,退居洛阳,穷困饥饿到了极点;曾任三郡长官,家中却没有一文钱。凭借这样的清廉,另应当给予优厚奖赏。又在建中初年,李正己与纳连反叛,汴河阻断,运输不通。李宴的父亲李洧,是李正己的堂弟,当时任徐州刺史。在叛乱之时,李洧以一郡七城归顺朝廷,弃置全家一百口,任由他们遭贼人诛杀,打通运输道路的咽喉,砍断凶逆势力的右臂,于是使叛逆的谋划大受挫败,凶恶的寇贼终于消灭。从此徐州到埇桥一带直到今天永远成为内地。像李洧这样的儿子,实在是值得体念的臣子;李洧的忠诚功劳不可忘记,李宴的吏治才能也不可弃置。希望陛下垂念,酌量授予他一项官职,使廉吏忠臣听到这件事后有所激励和劝勉。伊阙山平泉处士韦楚 上述韦楚隐居山林而以道自乐,独自修行以保全品德,收敛行迹于朝市之外,停止追逐名利。何况他家世代为官,兄长正在官班之中,唯独韦楚栖居山林,卧云修炼,绝食不尝滋味,尘埃不染内心,二十多年没有改变这种乐趣。他的志向与箕山、颍水的高士相齐,节操类似颜回、原宪,士绅之间多有称赞感叹。臣任河南尹,理应具文荐举。即使飞鸿飞入幽冥,自然忘却饮食;但白驹在谷,也应当珍惜并加以拘留。倘若能把他安置在官府行列,授予优厚爵禄,降下聘请羔雁的礼仪,命他来辅佐朝廷如鹓鹭般的仪容,也足以厚待坚守贞节、退隐自守的风气,遏制急于求进的习俗。这也是一件盛事,对圣朝有益。关于前面所述之事,臣认为,念及功劳、振拔困滞,是前代君王的美好法则;推荐士人、推举贤能,是长官的本职。李宴、韦楚都居住在本府辖境内,却不踏入官府之门。臣确实熟悉了解他们,所以冒昧加以议论推荐。如有冒犯圣听之处,臣无比惶恐。谨此备文奏闻,恭候诏令裁决。太和六年六月二十六日,河南尹臣白居易状奏。《与刘苏州书》梦得阁下:前些时候您屈尊寄来几幅手札,又惠赐答和《忆春草》的诗作为回报。白君以下的五六章诗,我拆开信封读过文章之后,便知道您有多么欢喜了。又回头看信中有挥臂痛击之类的戏谑笑话,和抃之非常快乐,非常快乐,这种情趣还有谁能知道呢?因此有了前面所说的续写旧话的玩笑,请您姑且留下听一听。我与阁下在长安时共同创作的诗有数百首,题为《刘白唱和集》上、下卷【事情详见集解中】去年冬天,梦得由礼部郎中、集贤学士升任苏州刺史,冰雪堵塞道路;我当时正任三川守,得以做东道主,阁下为我停留十五天,早晚饮酒吟诗,尽享平生的欢乐,各自赋诗数篇,彼此看着草稿告别。岁月容易流逝,转眼又过了一年;一来一往之间,忽然又装满了一箱诗稿。诚然知道这些诗老朽、丑陋、冗长,会被年轻人所厌弃;可是吴苑与洛城相隔两三千里,除了这些诗,我们还能凭什么开口欢笑呢?唉,微之已经先我而去了,诗坛强劲的对手,除了梦得还能是谁?前后相互酬答,彼此不止一次;他虽然没有空隙可以被攻击,我也没有锋利的地方可以推进,但双方只是停在交锋相持的状态,从来没有失去章法。然而那些得意的句子、警拔的篇章,多半是因为他唱我和、彼此应答才获得的,别人从来不能引发出来。所以我总是自己珍爱看重它们,如今又把它们编排次序,附在前集之后。合并前三卷,把这一卷题为下卷,将原来的下卷改为中卷,命名为《刘白吴洛寄和卷》。从太和六年冬天送梦得到任时所作的诗开始。居易叩首。《白氏长庆集》卷六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白氏长庆集巻六十九唐 白居易 撰碑序解祭文记【凡十二首】故饶州刺史呉府君神道碑铭【并序】汨市朝,溺妻子,非达也;困山林,摈血属,亦非达也。若有人与羣动处一代间,彼为我,我为我,不自洁,不自污,不巢许,不伊吕,水其心,云其身,浮沉消息,无往而不自得者,非达人乎?吾友呉君从事于斯矣。君讳丹,字真存,太子通事舍人览之曾孙,睦州司马庶之孙,太子宫门郎赠工部尚书铨之长子,以进士第入官,官歴正字,协律郎,大理评事,监察,殿中侍御史,太子舍人,水部库部员外郎,都官驾部郎中,谏议大夫,大理少卿,饶州刺史,职歴义成军节度推官,浙西道节度判官,潼闗防御判官,镇州宣慰副使,匦函使,阶至中大夫,勳至上柱国,读书数千卷,着文数万言。寳歴元年六月某日,薨于饶州官次,其年十月某日,葬于常州晋陵县仁和乡北原,从遗志也。君生四五嵗,弄泥沙时所作戏,辄象道家法事;八九嵗,弄笔砚时所出言,辄类诗家篇章,不自知其然,盖宿集儒▯之业明矣。既冠,喜道书,奉真箓,每専气入静,不粒食者累嵗,颢气充而丹田泽,飘然有出世心。既壮,在家为长,属有三幼弟,八稚侄,嗸嗸栗栗,不忍见其饥寒,慨然有干禄意,乃曰:「肥遁不可以立训,吾将业儒以驰名;名竞不可以恬神,吾将体▯以育徳;冻馁不可以安道,吾将强学以狥禄;禄位不可以多取,吾将知足而守中。」由是去江湖,来京师,求名得名,求禄得禄,身荣家给之外,无长物,无越思,素琴在左,黄庭在右,澹乎自处,与天和始终。歴仕途二十七年,享夀命八十二嵗,无室家累,无子孙忧,屈伸宠辱,委任而已,未尝一日戚戚其心。至于归全反真,故予所谓达人之徒与信矣。仲弟湖州长史某,以兄辱与其兄游,既为同门生,又为同舍郎,周知初终,托为碑记。噫!先生之道,吾能引古以明之。铭曰:汉中大夫东方曼倩、夏侯湛、髙之作庙貌讃。唐中大夫真存先生白乐天知之,作神道铭。呜呼!二大夫异代而同途,其皆达者乎?苏州重▯寺法华院石壁经碑文。碑在石壁东次。石壁在广徳法华院西南隅。院在重▯寺西若干步。寺在苏州城北若干里。以华言唐文译刻释氏经典。自经品众佛号以降。字加金焉。夫开士悟入诸佛知见。以了义度无邉。以圆教垂无穷。莫尊于妙法莲华经。凡六万九千五百五言。证无生忍。造不二门。住不可思议解脱。莫极于维摩经。凡二万七千九十二言。摄四生九类入无余涅槃。实无得度者。莫先于金刚般若波罗密经。凡九千二百八十七言。坏罪集福浄一切恶道。莫急于佛顶尊胜陀罗尼经。凡三千二十言。应念顺愿愿生极乐土。莫疾于阿弥陀经。凡一千八百言。用正见观真相。莫出于观音普贤菩萨法行经。凡六千九百九十言。诠自性认本觉。莫深于实相法密经。凡三千一百五言。空法尘依佛智。莫过于般若波罗密多心经。凡二百五十八言。是八种经具十二部。合一十一万六千八百五十七言。三乗之要防。万佛之秘藏尽矣。是石壁积四重。髙三寻。长十有五常。厚尺有咫。有石莲敷覆其上下。有石神固防其前后。水火不能烧漂。风日不能揺消。所谓施无上法尽未来际者也。唐长庆二年冬作。太和三年春成。律徳沙门清晃矢厥谋。清海继厥志。门弟子南容成之道则终之。寺僧契元舍艺而书之。郡守居易施词而讃之。讃曰佛涅槃后,世界空虚,惟是经典与众生俱説。有人书贝叶上,藏檀龛中,非坚非久,如蜡印空。假使人刺血为墨,剥肤为纸,即壊即灭,如笔画水。噫!画水不若文石,印蜡不若字金。其功不朽,其义甚深。故吾谓石经功徳,契如来付嘱之心。池上篇【并序】都城风土水木之胜在东南偏,东南之胜在履道里,里之胜在西北隅。西闬北垣第一第,即白氏叟乐天退老之地。地方十七亩,屋室三之一,水五之一,竹九之一。而岛树桥道间之初,乐天既为主,喜且曰:“虽有台无粟,不能守也。”乃作池东粟廪。又曰:“虽有子弟无书,不能训也。”乃作池北书库。又曰:“虽有宾朋无琴酒,不能娯也。”乃作池西琴亭,加石樽焉。乐天罢杭州刺史时,得天竺石一,华亭鹤二以归,始作西平桥,开环池路。罢苏州刺史时,得太湖石,白莲,折腰菱,青板舫以归,又作中髙桥,通三岛迳。罢刑部侍郎时,有粟千斛,书一车,洎臧获之习筦磬▯歌者指百以归。先是颍川陈孝山与酿法,酒味甚佳;博陵崔晦叔与琴韵甚清;蜀客姜发授秋思声甚淡;▯农杨贞一与青石三方,长平滑可以坐卧。

译钦定四库全书 《白氏长庆集》卷六十九 唐白居易撰 碑、序、解、祭文、记【共十二篇】《故饶州刺史吴府君神道碑铭》【并序】沉溺于朝市和妻子儿女,并不是通达;困守山林、抛弃亲属,也不是通达。如果有人与世间众人共同生活在一代之中,别人是别人,我是我,不刻意洁身自好,也不放纵自污,不学巢父、许由,也不学伊尹、吕尚,心如水般清澈,身如云般自在,随时顺势而浮沉消长,无论到哪里都能自得,这难道不是通达之人吗?我的朋友吴君正是在实行这种道理。吴君名丹,字真存,是太子通事舍人吴览的曾孙、睦州司马吴庶的孙子、太子宫门郎、赠工部尚书吴铨的长子。他以进士及第入仕,历任正字、协律郎、大理评事、监察御史、殿中侍御史、太子舍人、水部员外郎、库部员外郎、都官郎中、驾部郎中、谏议大夫、大理少卿、饶州刺史;职务历任义成军节度推官、浙西道节度判官、潼关防御判官、镇州宣慰副使、匦函使;品阶升至中大夫,勋位升至上柱国。读书数千卷,写文章数万言。宝历元年六月某日,死于饶州官舍;当年十月某日,葬于常州晋陵县仁和乡北原,遵从他的遗愿。吴君生下来四五岁、玩泥沙时,所做的游戏总是仿效道家法事;八九岁时,玩笔墨时所说的话,总像诗人的篇章;他自己并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前世积习的儒学、玄学根基已经显露出来了。成年以后,喜爱道家经书,奉行真箓;常常专心调气、入于清静,不吃五谷达数年之久,清明之气充足,丹田润泽,飘然产生了超脱尘世之心。成年壮大后,作为家中长子,恰好有三个年幼的弟弟、八个年幼的侄子,看到他们啼哭战栗,不忍心看他们忍受饥寒,便慨然生出求取俸禄的想法,于是说:‘隐遁肥遁不能树立教训,我将学习儒学来求取声名;争逐声名不能使精神安宁,我将体会玄理来培养德行;受冻挨饿不能安定道心,我将努力学习来求取俸禄;俸禄官位不能贪多,我将知足守中。’于是离开江湖,来到京城,求取名声便得到名声,求取俸禄便得到俸禄。除了自身荣耀、家庭富足之外,没有多余的财物,没有越分的欲念;左边放着素琴,右边放着《黄庭经》,淡泊自处,与天地之和始终相合。他经历仕途二十七年,享年八十二岁,没有妻室家累,也没有子孙忧患;人生屈伸、宠辱,都听任自然,从来没有一天使心中忧戚。到了保全天性、返归本真的时候,我从前所说的通达之人,他确实当之无愧了。他的二弟、湖州长史某,因为兄长有幸与我交游,既是同门学生,又是同舍郎,周详了解他的始末,托我撰写碑文。唉!先生的道理,我能够引用古人的事迹来说明。铭文说:汉代中大夫东方曼倩、夏侯湛、高某曾作庙貌赞。唐代中大夫真存先生,白乐天了解他的事迹,作神道铭。唉!两位大夫生在不同朝代却走着同一条道路,他们大概都是通达之人吧?《苏州重玄寺法华院石壁经碑文》碑在石壁的东面第二处。石壁在广德法华院的西南角,法华院在重玄寺西面若干步,重玄寺在苏州城北若干里。用华言和唐文翻译并刻写佛教经典。从经的品名、众佛名号以下,字上都加涂金色。大乘菩萨悟入诸佛知见,以究竟义度化无边众生,以圆教垂示无穷教法,没有比《妙法莲华经》更尊贵的了,共六万九千五百五言。证得无生法忍、进入不二法门、安住不可思议解脱境界,没有比《维摩经》更高妙的了,共二万七千九十二言。摄受胎生、卵生、湿生、化生四生和九类众生进入无余涅槃,却实际没有一个被度脱者,没有比《金刚般若波罗蜜经》更先要的了,共九千二百八十七言。破坏罪业、聚集福德、清净一切恶道,没有比《佛顶尊胜陀罗尼经》更急切的了,共三千二十言。顺应念头、满足愿望、愿求往生极乐国土,没有比《阿弥陀经》更迅速的了,共一千八百言。用正确见解观察真实相,没有比《观音普贤菩萨法行经》更突出的了,共六千九百九十言。说明自性、认识本觉,没有比《实相法密经》更深的了,共三千一百五言。使法尘空寂、依凭佛的智慧,没有比《般若波罗蜜多心经》更高的了,共二百五十八言。这八种经具备十二部经的内容。合计十一万六千八百五十七言。三乘的要旨、万佛的秘藏,全都在这里了。这面石壁由四层石块累积而成,高三寻,长十五丈,厚一尺有咫。上、下都有石莲花铺展覆盖,前、后都有石神牢固守护。水火不能烧毁冲漂,风日不能摇动消磨。这就是所谓施舍无上佛法直到未来无穷时间的功德。唐长庆二年冬天开始制作,太和三年春天完成。律德沙门清晃筹划此事,清海继承他的志愿,门弟子南容完成,僧人道则结束其工程。寺僧契元舍弃技艺而书写,郡守居易撰写文辞并加以赞颂。赞说:佛涅槃以后,世界空虚,只有经典与众生一起流传宣说。有人把它写在贝叶上,收藏在檀木佛龛中,这种东西既不坚固也不长久,如同把蜡印在虚空中。即使有人刺血作墨、剥皮作纸,也会立即毁坏消灭,如同用笔在水上画字。唉!在水上作画不如把文字刻在石上,蜡制的印记不如把字铸在金上。这样的功德永不朽坏,其中的义理极其深远。所以我说,刻写石经的功德,符合如来临终付嘱的本心。《池上篇》【并序】都城中风土水木的胜景在东南一带,东南的胜景在履道里,履道里的胜景又在西北角。西门、北墙之间的第一座宅第,就是白氏老人乐天退居养老的地方。宅地共十七亩,房屋占三分之一,水面占五分之一,竹林占九分之一。岛屿、树木、桥梁、道路刚开始营造时,乐天已经做了主人,欣喜地说:“即使有台榭却没有粮食,也不能守住它。”于是修建池东的粮仓。又说:“即使有子弟却没有书,也不能教导他们。”于是修建池北的书库。又说:“即使有宾客朋友却没有琴和酒,也不能使人欢娱。”于是修建池西的琴亭,并在那里增设石樽。乐天罢任杭州刺史时,得到一块天竺石、两只华亭鹤带回,才开始修建西平桥,开通环池道路。罢任苏州刺史时,得到太湖石、白莲、折腰菱、青板舫带回,又修建中高桥,贯通三座岛屿之间的道路。罢任刑部侍郎时,有粮食千斛、书籍一车,以及善于吹管击磬、弹弦唱歌的奴婢百人带回。此前,颍川陈孝山把酿酒的方法传给我,酒味十分美好;博陵崔晦叔把清雅的琴韵传给我;蜀地客人姜发传授《秋思》的曲调,声音十分淡雅;弘农杨贞一赠给我三方青石,石面修长平滑,可以坐卧。

太和三年夏,乐天始得请为太子宾客,分秩于洛下,息躬于池上。凡三任所得四人所与洎吾不才身,今率为池中物矣。每至池风春,池月秋,水香莲开之旦,露清鹤唳之夕,拂杨石,举陈酒,援崔琴,弹姜秋思,頽然自适,不知其他。酒酣琴罢,又命乐童登中岛亭,合奏霓裳散序,声随风飘,或凝或散,悠扬于竹烟波月之际者久之。曲未竟而乐天陶然已醉,睡于石上矣。睡起偶咏,非诗非赋,阿▯握笔,因题石间,视其粗成韵章,命为池上篇云尔。十畆之宅,五畆之园,有水一池,有竹千竿。勿谓土狭,勿谓地偏,足以容膝,足以息肩。有堂,有亭,有桥,有船,有书,有酒,有歌,有▯。有叟在中,白须飘然,识分知足,外无求焉。如鸟择木,姑务巢安;如▯居坎,不知海寛。灵鹤、怪石、紫菱、白莲,皆吾所好,尽在吾前。时饮一杯,或吟一篇。妻孥熈熈,鸡犬闲闲。优哉游哉,吾将终老乎其间。

因继集重序去年防之取予《长庆集中》诗未对答者五十七首,追和之,合一百一十四首,寄来题为《因继集》卷之一【因继之解,具防之前序中】今年予复以近诗五十首寄去,防之不逾月,依韵尽和,合一百首,又寄来题为《因继集》卷之二。卷末批云:“更拣好者寄来”,盖示余勇,摩砺以须我耳。予不敢退舍,即日又收拾新作格律,共五十首寄去。虽不得好,且以供命。夫文犹战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防之转战迨兹三矣,即不知百胜之术,多多益办耶?抑又不知鼓衰气竭,自此为迁延之役耶?进退惟命,防之!防之!走与足下和答之多,从古未有。足下虽少我六七年,然俱已白头矣,竟不能舍章句,抛笔砚,何癖习如此之甚欤?而又未忘少年时心,每因唱酬,或相侮谑,忽忽自哂,况他人乎?《因继集》巻且止于三可也。忽恐足下懒发,不能成就至三,前言戏之者,姑为巾帼之挑耳。然此一战后,师亦老矣,宜櫜弓匣刃,彼此与心休息乎?和《晨兴》一章,录在别纸,语尽于此,亦不修书。二年十月十五日,乐天重序。刘白唱和集解彭城刘梦得,诗豪者也。其锋森然,少敢当者。予不量力,往往犯之。夫合应者,声同;交争者,力敌。一往一复,欲罢不能。由是每制一篇,先相视草。视竟则兴作,兴作则文成。一二年来,日寻笔砚,同和赠答,不觉滋多。至太和三年春以前,纸墨所存者,凡一百三十八首。其余乗兴扶醉,率然口号者,不在此数。因命小侄▯儿编录,勒成两巻,仍冩二本,一付▯儿,一授梦得,小儿仑郎各令收藏,附两家集。予顷以元防之唱和颇多,或在人口,常戏防之云:「仆与足下二十年来,为文友诗敌,幸也,亦不幸也。

译太和三年夏天,乐天才获准担任太子宾客,在洛阳分掌俸禄,寄身于池苑之上。凡是三次任职所得,以及四位友人所赠和我自己所有的东西,如今全都成了池中的景物。每逢春日池风吹拂、秋夜池月照临,水香莲开的早晨,露水清润、鹤声长鸣的夜晚,我拂弄杨枝和石头,举起陈酒,取来崔晦叔的琴,弹奏姜发所传的《秋思》,颓然自得,什么都不再知道。酒意酣畅、琴声停止后,又命乐工登上中岛亭,合奏《霓裳羽衣曲》的散序,声音随风飘荡,时而凝聚,时而散开,在竹烟、波光、月色之间悠扬了很久。曲子还没有奏完,乐天已经陶然大醉,睡在石头上了。睡醒后偶然吟咏,不像诗,也不像赋,阿龟拿笔,便题写在石头之间;看它粗略形成了押韵的篇章,就命名为《池上篇》。十亩住宅,五亩园林,有一池水,有一千竿竹子。不要说土地狭小,不要说地处偏僻,这里足以容纳膝盖,足以让肩膀休息。有厅堂,有亭子,有桥,有船,有书,有酒,有歌,有琴。有一位老人在其中,白须飘拂,懂得安分、知道满足,对外没有什么求取。像鸟选择树木,姑且只求巢穴安稳;像乌龟居于坎穴,不知道大海多么宽广。灵鹤、奇石、紫菱、白莲,都是我所喜爱的,全都在我眼前。时时饮一杯酒,或者吟诵一篇文章。妻子儿女和乐,鸡犬悠闲。多么安闲自在啊,我将终老在这里吗?因《继集》再作一篇序。去年,防之取来《长庆集》中没有得到答和的诗五十七首,追和以后,共一百一十四首,寄给我,题作《因继集》第一卷【“因继”的解释,详见防之前一篇序】。今年我又把近作五十首寄去,防之不到一个月,便全部依韵唱和,共一百首,又寄来,题作《因继集》第二卷。卷末批道:“再挑选好的寄来。”大概是向我显示余勇,磨砺等待我再作答吧。我不敢退避,当天又收拾新作格律诗,共五十首寄去。即使不能算好,也姑且用来完成他的嘱托。文章就像作战:第一次击鼓振作士气,第二次便衰退,第三次便竭尽。防之转战到现在已经三次了,不知道百战百胜的办法是不是越多越能办成呢?还是不知道鼓声已经衰弱、士气已经竭尽,从此将成为拖延不决的战事呢?进退都听凭你的命令,防之!防之!我和你唱和答复之多,自古以来从未有过。你虽然比我小六七岁,然而我们都已经白头了,竟然还不能舍弃章句、放下笔砚,为什么这种癖好习性如此深重呢?而且还没有忘记少年时的心情,每当唱和时,有时彼此相互戏弄嘲笑,忽然自己也觉得可笑,何况别人呢?《因继集》暂且编到第三卷,也就可以了。忽然担心你懒得再寄来,不能完成三卷,前面那些戏言,姑且算是给你戴上头巾、挑逗你罢了。然而这一战之后,军队也老了,应当把弓收藏、把刀收入匣中,彼此让心神休息了吧?我和《晨兴》诗一首,另纸抄录在这里,话也就说尽了,因此不再另写书信。太和二年十月十五日,乐天再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刘白唱和集》解。彭城刘梦得,是诗中的豪杰。他的锋芒森然,很少有人敢于抵挡。我不自量力,常常去触犯他的锋芒。应和相合,是声音相同;交锋争胜,是力量相敌。一来一往,想停止也不能停止。因此每写成一篇,先互相传看草稿。看完之后便兴起创作之意,兴起之后文章便写成。一两年来,每天寻找笔砚,一同唱和赠答,不知不觉越来越多。到太和三年春以前,纸墨保存下来的,共有一百三十八首。其余乘兴扶醉、随口吟成的作品,不在这个数目之内。于是命小侄龟儿编录,刻成两卷,又抄写两部,一部交给龟儿,一部交给梦得;小儿仑郎也各自让他们收藏,附入两人的文集。我近来因为和元稹的唱和诗很多,有些已经流传人口,常常戏弄防之说:“我和你二十年来,既是文章上的朋友,又是诗歌上的敌手,这是幸运,也是 unfortunate。吟咏性情,传

吟咏情性,播扬名声,其适遗形,其乐忘老,幸也。然江南士女语才子者,多云元白以子之故,使仆不得独步于吴越间,亦不幸也。今垂老复遇梦得,得非重不幸耶?」梦得,梦得,文之神妙,莫先于诗。若妙与神,则吾岂敢?如梦得「雪里髙山头白早,海中仙果子生迟。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之句之类,真谓神妙,在在处处,应当有灵物防之,岂惟两家子侄秘藏而已。巳酉嵗三月五日,乐天解。祭中书韦相公文维太和三年,嵗次已酉,六月已酉朔,三十日戊寅,中大夫守太子宾客分司东都,上柱国晋阳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白居易,谨以茶果之奠,致祭于故中书侍郎平章事赠司空韦公徳载。维公忠贞大节,辅弼嘉谟,倚注深恩,哀荣盛礼。伏见册赠制中,已详。惟公世禄官业,家行士风,茂学清词,冲襟宏度。伏见碑志文中,已详,此不重书,但申夙愿。公佩服世教,栖心空门,外为君子儒,内修菩萨行,常接余论,许追髙踪。元和中,出守开忠二郡,日公先以喻金鑛偈相问,往复再三,由是法要心期,始相防合。长庆初,俱为中书舍人,日寻诣普济寺宗律师所,同受八戒,各持十斋,由是香火因縁,渐相亲近。及公居相位,走在班行,公府私家,时一相见,佛乗之外,言不及他,誓趋菩提交相度脱。去年臈月,胜业宅中,公云:“必结佛縁,无如愿力。”因自开经箧,出《大方广佛华严经》中《十愿品》一通,合掌焚香,口读手授,云:“自持防始传一人,曾未经旬。”公即捐馆,追思覆视,似不偶然。今即日于道场斋心持念,一愿一力,如公在前,以至他生,不敢废坠。若与公同科第,联官寮,奉笑言,蒙推奬,穷通荣悴之感,离合存殁之悲,尽成虚空,何足言叹。今兹荐奠,不设荤腥,庶几降临鉴察精意。噫,浮生是幻,真谛非空,灵鹫山中既同前防,兜率天上岂无后期。呜呼!韦君先后间耳,伏惟尚飨。祭弟文维太和二年嵗次戊申十二月壬子朔三十日辛巳。二十二哥居易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于郎中二十三郎知退之灵:日月不居,新妇▯儿等衅酷如昨,俯及嵗暮,奄过大祥。礼制云终,追号永逺。哀纒手足,悲裂肝心,痛深痛深,孤苦孤苦。呜呼!自尔去来,再周星嵗。前事后事,两不相知。今因奠设之时,粗表一二。吾去年春授秘书监,赐紫。今年春除刑部侍郎,孤苦零丁,又加衰疾,殆无生意,岂有宦情?所以僶俛至今,待终。▯儿服制今已,请长告,或求分司,即拟移家尽居洛下,亦是夙意。今方决行,养病抚孤,聊以终老。合家除苏苏外,普疋通健。▯儿颇有文性,吾每自教诗书,二三年间必堪应举。

译播声名,适意而忘却形体,快乐而忘记衰老,这是幸运。然而江南士女谈到才子,多说元稹、白居易,正因为有你的缘故,使我不能在吴越之间独步,也是 unfortunate。如今将老了又遇到梦得,难道不是更加不幸吗?”梦得啊,梦得啊,文章的神妙,没有什么能先于诗的了。如果说达到精妙神奇的境界,那我哪里敢当呢?像梦得“雪里高山头白早,海中仙果子生迟”“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这样的句子,才真可以说是神妙;无论在哪里,都应当有灵异之物来护卫它们,哪里只是两家子侄秘密收藏而已。己酉年三月五日,乐天解。祭中书韦相公文。太和三年,岁次己酉,六月己酉朔,三十日戊寅,中大夫、守太子宾客、分司东都、上柱国、晋阳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白居易,谨以茶果作为祭品,祭奠已故中书侍郎、平章事、追赠司空的韦公德载。韦公忠贞的大节,辅佐君王的美好谋略,皇帝倚重托付的深厚恩德,以及哀悼与荣宠的盛大礼仪,已经在册赠诏书中详细记载了。韦公世代享有禄位的家世和仕业,治家行为与士人风范,深厚的学问和清雅的文辞,冲淡的胸怀与宏大的气度,也已经在碑志文中详尽记载了,这里不再重复书写,只是申述往日的愿望。韦公奉行世间的教化,把心安置在佛门之中,对外是君子儒者,对内修行菩萨之行。他常常听取我的议论,允许我追随他的高尚足迹。元和年间,我出任开州、忠州二郡的长官,某日韦公先以《喻金矿偈》来问我,我们往返讨论了多次,从此佛法的要旨和内心的期许,开始彼此契合。长庆初年,我们一同任中书舍人,常常一同到普济寺宗律师处,接受八戒,各自持守十斋,从此结下香火因缘,渐渐亲近起来。等到韦公任宰相时,我在朝班之中,公府和私宅偶尔相见,除了佛乘之外,不谈其他,发誓要趋向菩提,彼此救度脱离苦难。去年腊月,在胜业宅中,韦公说:“要结下佛缘,没有比愿力更重要的。” 于是他亲自打开经箱,取出《大方广佛华严经》中的《十愿品》一卷,合掌焚香,口中诵读,亲手传授给我,说:“我从防之开始传给一个人,还没有满十天。”韦公随即去世,我追忆此事,重新翻看经卷,似乎并非偶然。今天就在道场中斋戒净心,持诵经文,一愿一力,仿佛韦公就在面前,直到来生也不敢废弃。若说我们同科中第、同列官署、承受他的谈笑和推奖,以及对穷通荣辱的感受、离合生死的悲哀,这些如今都已成为虚空,还有什么值得言说叹息的呢?今天这次祭奠,不陈设荤腥,希望韦公降临,鉴察我的精诚。唉!浮生本是幻相,真谛却并非空无;在灵鹫山中既然同有前缘,在兜率天上难道就没有后会吗?呜呼!韦君,不过是先后之间罢了。伏愿享用这些祭品。祭弟文。太和二年,岁次戊申,十二月壬子朔,三十日辛巳。二十二哥居易以清酒和普通祭品,祭奠郎中二十三郎知退的亡灵:日月不停流逝,新妇、龟儿等遭受的惨痛还如同昨日,俯仰之间已经到了年末,忽然超过了大祥之祭。丧礼制度已经结束,追谥也将永远流传。悲哀缠绕手足之情,悲痛撕裂肝心,痛苦深重,痛苦深重;孤独苦楚,孤独苦楚。唉!自从你离开以来,已经经过两个周年。过去的事情和后来的事情,你我两边都不再相知。今天趁着设置祭品的时候,粗略表述一二。我去年春天授任秘书监,赐紫。今年春天任刑部侍郎,孤苦零丁,又加上衰老多病,几乎没有生存的意趣,哪里还有做官的心情?所以勉强支持到今天,等待结束。龟儿的服制如今已经完毕,请求长期告假,或者请求分司,打算搬家全部居住在洛阳,也是我早有的想法。如今正要决定这样做,养病、抚养孤儿,姑且以此终老。全家除了苏苏外,普遍都平安健康。龟儿颇有写文章的资质,我常亲自教他诗书,二三年间一定可以参加科举

阿罗日渐成长,亦胜小时。吾竟无儿,穷独而已。茶郎叔母以下,并在郑滑职事,依前。蕲蕲卿娘、卢八等同寄苏州,免至饥冻。

译。阿罗日渐长大,也比小时候强了。我终究没有儿子,只是穷困孤独而已。茶郎和叔母以下的人,都在郑州、滑州任职,和从前一样。蕲蕲、卿娘、卢八等人一同寄居苏州,可以免受饥寒。

遥怜在符离庄上,亦未取归宅相得。彭泽塲官各知平善。骨兜、竹石、香钿等三人久经驱使,昨大斋祥日各放从良,寻收膳娘新妇看养。下邽杨琳庄今年买了,并造院堂已成。往日亦曾商量,他时身后甚要新昌西宅,今亦买讫。尔前后所着文章,吾自检寻编次勒成二十巻,题为《白郎中集》。呜呼!词意书迹无不宛然,惟是防神不知去处。每开一卷,刀搅肺肠;每读一篇,血滴文字。拟凭崔二十四舍人譔序,他日及吾文集同付▯罗收传。前年以来合家所造斋供功徳,皆领得否?朔望晨夕飨奠复尝来,无不谕音容。潜殁已久,乃至梦寐相见全稀,岂幽冥道殊莫有拘碍?将精爽迁散,杳无觉知,不然何一去三年而茫昧若此?吾今头白眼闇,筋力日衰,黄壤之期亦应不逺。但恐前后乖隔,不知得见尔无下邽北村尔茔之东,是吾他日归全之位。神縦不合骨,且相依。岂恋余生,愿毕此志。呜呼!奠筵将彻,帏帐欲收。此生之间岂有见日?未死之际。应无忘期,仰天一号,心骨破碎,犹冀万一,闻吾此言,痛心,痛心,千万千万,尚飨。祭李司徒文维太和四年,嵗次戊戌,七月癸酉朔,十九日辛夘,中大夫,守太子宾客,分司东都,上柱国,赐紫金鱼袋,白居易,内从表弟,朝请大夫,守少府监,上柱国,李翺,谨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于故相国兴元节度,赠司徒李公:惟公之生,树名制节,忠贞谅直,天下所仰;惟公之殁,遭罹祸乱,寃愤痛酷,天下所知。虽千万其言,终不能尽,故兹奠次,但写私诚。居易应进士时,以鄙劣之文,防公称奬;在翰林日,以拙直之道,防公扶持。公虽徇公愚,则受赐或中或外,或合或离,契濶绸缪,三十余载。至于豆觞之防,轩盖之游,多奉光尘,▯承欢惠。眷遇既深于常等,痛愤实倍于众情。永诀奈何,长恸而已。翺情兼中外,分辱眷知,绵以嵗时,积成交旧,敢申薄奠,庶鉴防忠。呜呼哀哉!伏惟尚飨。祭防之文维太和五年,嵗次已亥,十月乙丑朔,十日辛巳,中大夫守河南尹上柱国晋陵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白居易,以清酌庶羞之奠,敬祭于故相国鄂岳节度使赠尚书右仆射元相微之。惟公家积善庆,天钟粹和,生为国祯,出为人瑞,行业志略,政术文华,四科全才,一时独步。虽歴将相,未尽謩猷。故风华但树于藩方,功利不周于夷夏。噫!此苍生之不遇也,在公岂有所不足耶?诗云:“淑人君子,胡不万年。”又云:“如可赎兮,人百其身。”此古人哀惜贤良之恳辞也。若情理愤痛过于斯者,则号呼抑郁之不暇,又安可胜言哉?呜呼!微之,贞元季年,始定交,分行止,通塞靡所不同,金石胶漆未足为喻。死生契濶者三十载,歌诗唱和者九百章,播于人间,今不复叙。至于爵禄患难之际,寤寐忧思之间,誓心同归,交感非一,布在文翰,今不重云。唯近者公拜左丞,自越过洛,醉别愁泪,投我二诗,云:“君应恮我留连久,我欲与君辞别难。”“白头徒侣渐稀少,明日恐君无此欢。”又曰:“自识君来三度别,这回白尽老髭须。”恋君不去,君须防。知得后回相见无?吟罢涕零,执手而去。私揣其故,中心惕然。及公捐馆于鄂,悲讣忽至,一恸之后,万感交怀。覆视前篇,词意若此,得非▯兆先知之乎?无以继寄悲情,作哀词二首,今载于是,以附奠文。其一云:“八月凉风吹白幕,寝门廊下哭防之。妻孥亲友来相吊,唯道皇天无所知。”其二云:“文章卓荦生无敌,风骨精灵殁有神。哭送咸阳北原上,可能随例作埃尘。”呜呼!防之,始以诗交,终以诗诀,弦笔而絶。其今日乎?呜呼!防之,三界之间,谁不生死?四海之内,谁无交朋?然以我尔之身为终天之别,既往者已矣,未死者如何?呜呼!防之,六十衰翁,灰心血泪,引酒再奠,抚棺一呼。佛经云:“凡有业结,无非因集。”与公縁防,岂是偶然?多生以来,几离几合,既有今别,宁无后期?公虽不归,我应继往。安有形去而影在,皮亡而毛存者乎?呜呼!防之言尽于此,尚飨。唐故湖州长城县令赠户部侍郎博陵崔府君神道碑铭【并序】

译遥想你们在符离庄上,也还没有把产业收回住宅、彼此相聚。彭泽场的官员都知道平安无事。骨兜、竹石、香钿三人长期受你驱使,昨天大祥日都放他们恢复良民身份,随即收下膳娘和新妇来照料。下邽杨琳的庄园今年已经买下,并且建造院落厅堂也已完工。过去我们也曾商量过,身后最需要新昌西宅,如今也买下了。你前后所写的文章,我亲自搜检、寻访、编次,刻成二十卷,题作《白郎中集》。唉!文章的词意和书法笔迹没有一样不宛然如在,只是不知你的精神去了哪里。每打开一卷,便如刀绞肺肠;每读一篇,鲜血仿佛滴在文字上。我准备请崔二十四舍人作序,将来同我的文集一起交给龟儿、罗儿收藏流传。前年以来全家所做的斋供功德,你都领受到了吗?朔日、望日以及早晚的祭奠,你又来享用了吗?可是没有一次能让我听到你的声音、看见你的容貌。你暗中去世已经很久了,甚至梦中相见也完全稀少,难道是幽冥道路不同、存在什么拘碍吗?还是精神已经迁移消散,杳然没有知觉?不然为什么一去三年,竟然昏昧到这种程度?我如今头发全白、眼睛昏暗,筋力一天比一天衰弱,葬身黄土的日期也应当不远了。只怕前后彼此隔绝,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你。下邽北村你墓地的东边,就是我将来归葬的地方。即使精神不能与骨骸相合,也姑且彼此相依吧。哪里是留恋余生,只愿完成这个心愿。唉!祭席将要撤去,帷帐也将收起。在这一生之中,难道还有相见的日子吗?在我未死以前,应当不会忘记相会的约期。我仰天大哭,心骨破碎,仍然希望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你能听到我的这些话。痛心,痛心;千万珍重,千万珍重。请享用祭品。祭李司徒文。太和四年,岁次戊戌,七月癸酉朔,十九日辛卯,中大夫、守太子宾客、分司东都、上柱国、赐紫金鱼袋白居易,内从表弟、朝请大夫、守少府监、上柱国李翱,谨以清酒和普通祭品,祭奠已故相国、兴元节度使、追赠司徒的李公。李公在世时,树立声名,守持节操,忠贞诚信正直,是天下所仰望的人;李公去世时,遭逢祸乱,冤屈愤懑、痛苦惨烈,也是天下所知。即使有千万句话,终究不能说尽,所以今天陈设祭品,只是书写我的私下诚意。居易参加进士考试时,凭鄙陋浅劣的文章,得到李公称许奖掖;在翰林任职时,凭笨拙正直的操守,得到李公扶持。李公虽然是顺从公义而接纳我这个愚钝之人,但所受恩赐有时在朝廷、有时在外任,有时相合、有时相离,彼此契阔缱绻,已经三十多年。至于举杯饮酒的相聚、乘车出游的往来,我多次承受他的光辉,屡屡蒙受他的欢悦和恩惠。蒙受的眷顾既深于常人,我的悲痛愤懑也确实加倍于众人。永远诀别,怎么办呢?只有长久悲恸罢了。李翱内外亲情兼有,分外蒙受李公的眷爱知遇,年月绵延,积成旧交,谨以微薄祭品致意,希望李公鉴察我的忠心。呜呼哀哉!伏愿享用祭品。祭防之文。太和五年,岁次己亥,十月乙丑朔,十日辛巳,中大夫、守河南尹、上柱国、晋陵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白居易,以清酒和普通祭品,恭敬祭奠已故相国、鄂岳节度使、追赠尚书右仆射的元相微之。元公家世代积善,承受上天聚集的精粹和谐之气,活着时是国家的祥瑞,出仕时是百姓的吉人。他的德行事业、志向谋略、政治才术和文章才华,四方面都是全才,当时无人能比。即使历任将相,也没有充分施展他的谋略。所以美好的风采只能树立在藩镇,功业和利益不能遍及夷夏。唉!这是百姓没有遇到他的不幸,对于元公自己难道有什么不足吗?《诗经》说:“善人君子,为什么不能长寿万年?”又说:“如果可以赎他,就用百人的生命来替换他。”这是古人哀悼珍惜贤良时恳切的话。若情理上的愤痛超过这些,又哪里有时间号哭忧郁,怎么能说得尽呢?唉,微之!贞元末年,我们开始结交,出处行止、通达困厄没有一处不同,金石、胶漆也不足以比喻我们的交情。生死契阔三十年,唱和诗歌九百篇,流传在人间的事情,如今不再叙说。至于爵禄、患难之时,醒梦忧思之间,发誓同心同归,彼此感应的事情不止一件,都写在文章书信中,如今也不再重复说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百章〕 只是最近你拜任左丞,从越地经过洛阳时,我们醉中告别、含泪相送,你投给我两首诗,说:“你应当怨我留连太久,我想同你辞别却很艰难。”“白头的同伴渐渐稀少,明天恐怕你就没有这样的欢乐了。”又说:“自从认识你以来已经三次分别,这一回白尽了衰老的胡须。”你留恋我而不肯离去,我只好劝你一定要防备。知道以后还能再见面吗?吟诵完后眼泪直流,握着我的手离去。我私下揣测其中缘故,心里感到不安。等到你在鄂州去世,悲痛的讣告突然传来,大哭一场以后,万般感触一起涌上心头。重新看先前的诗篇,词意竟然如此,难道不是你预先知道了死亡的征兆吗?无法继续寄送悲痛之情,便写了哀词二首,如今载在这里,附在祭文之后。其一说:“八月凉风吹动白色帷幕,寝门廊下哭着防之。妻子儿女亲朋前来吊唁,只有说上天实在无知。”其二说:“文章卓异,活着时无人匹敌;风骨精灵,死后仍自有神。哭着送到咸阳北原之上,难道也能依照惯例化作尘埃吗?”唉,防之!我们开始因诗相交,最终又以诗诀别,弦断笔绝。难道就是今天吗?唉,防之!三界之中,谁能不经历生死?四海之内,谁没有交朋?然而以我和你的身躯来作为终天永别,已经过去的事情就罢了,尚未死去的人又该怎么办呢?唉,防之!我这个六十岁的衰老翁,心如死灰,含着血泪,举酒再次祭奠,抚着棺木大哭一声。佛经说:“凡是有业力缠结,没有不是由因缘聚集而成的。”我和你的缘分,难道是偶然的吗?多生以来,几次离别,几次相合;既然今生已有这一别,难道不会有来生再会吗?你虽然不能回来,我应当继续前往。哪里会有形体已经离去而影子还在、皮毛已经亡失而毛发还存留的道理呢?唉,防之,我的话说到这里了。请享用祭品。唐故湖州长城县令、赠户部侍郎博陵崔府君神道碑铭(并序)。

公讳孚,字某,古太岳▯也,今博陵人也。唐虞之际,因生为姜姓,暨周封齐,分类曰崔氏。长源逺派,大族清门,珪组贤俊,凖绳济美,斯崔氏所以绵千祀而甲百族也。隋散骑常侍讳洽,六代祖也。唐兾州武强令讳绍,曾祖也。监察御史讳预,王父也。常州江隂令育,皇考也。公幼以门防子补太庙斋郎,初调授汝州叶县尉,再调改宋州单父尉。时天寳末,盗起燕蓟,毒流梁宋,屠城杀吏,如火燎原。单父之民将坠涂炭,公感激奋发,仗顺兴兵,挫败贼徒,保全乡县。拳勇之旅,归之如云。方欲纠合貔虎,敺诛虵豕,京观羣盗,金汤一方。本道节度使竒之,将议上间。防有同事者争功,隂相倾夺。公超然脱屣,遂以族行东游江淮安时俟命。属吴王出閤领镇,求才抚人,常闻公名,试以吏事,遂表请为宋城尉。事举移假涟水令,赏绯鱼袋。县政修,转常州録事参军。纠察课赋,浙东采访使闻之,奏授越州余姚令。吏畏人悦,嵗未满。浙西采访使知之,奏改湖州长城令。长城之理,又加于前二邑焉。政成秩满,解印罢去,优游自得,独善其身。兴元元年,疾殁于宋。太和五年,迁葬于洛,享年若干。诏赠尚书户部侍郎。夫人陇西李氏,追封岐国夫人,皆从子贵也。公为人仪表魁梧,气概倜傥,负不羁之才,慕非常之功。始发轫于单父,志立而功不就,终税驾于长城。道行而位不达,善庆所积,实生司空。司空讳▯礼,公之幼子也。以学发身,以文饰吏,以干蛊克家,以忠壮许国。典十郡,领二镇,再厘东土,追命上公。虽天与之位,亦由公义方之训辅而成焉。大丈夫贮蓄财术,树置功利,镃錤富贵,焯燿邦家,不当其身而得于后,父析子荷,相去几何。呜呼,崔公何不足之有?按国典,官五品以上墓庙得立碑。又按丧葬令,凡诸赠官得同正官之制。其孙彦防、彦佐等奉父命,述祖徳,揭石于墓勒。铭于碑,铭曰:天无全功,贤无全福。既享天爵,难兼世禄。矫矫崔公,道积厥躬。大志长畧,巻于懐中。黄绶遏寇,思奋竒功。铜印字人,躬行古风。才髙位下,步濶途穷。竟戢羽翮,不展心胸。天道有知,善积庆终昭哉。报施其在司空。大唐泗洲开元寺临坛律徳徐泗濠三州僧正明逺大师塔碑铭【并序】婆娑世界中有释迦如来出为上首。如来灭后像法中,或罗汉僧,或菩萨僧,在在处处出为上首。佛道未丧间生其人,故泗州开元寺临坛律徳大师,实一方上首也。大师醮郡酂人,世姓防氏,僧号明逺。七嵗依本郡霈禅师出家,十九从泗洲灵穆律师受具戒。五夏通四分律、俱舍论,乃升讲座,乃登戒坛。元和元年,众请充当寺上座。明年官补为本州僧正。统十二部,开元寺北地二百步作讲堂七间,僧院六所。又淮泗间地卑多雨潦,嵗有水害,师与郡守苏遇等谋于沙湖西隙地,创避水僧坊,建门廊防堂厨厩二百间,植松杉楠柽桧一万本。由是僧与民无垫溺患。旋属灾焚本寺,寺歼像灭,僧溃者数年。师与徐州节度使王侍中有縁【侍中名智兴】遂合愿叶力再造寺宇。乃请师为三郡僧正,奏乞连置戒坛,因其施利廓其规度。侍中又以家财万计助而成之。自殿阁堂亭廊庖廪藏洎僧徒臧获佣保马牛之舍,凡二千若干百十间。其中像设之仪器用之具一无阙者。长庆五年春作,太和元年秋成。轮奂庄严,星环棊布,如自地踊,若从天降。供施无虚日,钟梵有常声,四众知归,万人改观。于是增上慢者起敬,种善根者发心,利喜饶益巨能具举。若非大师于福智僧中而得第一,若非侍中于敬信人中亦为第一,则安能大作佛事而中兴像教者乎?故如来所谓「我灭后,我法传授于弟子,嘱于大臣」,斯言信矣。师以太和八年十二月十九日斋时终于本寺本院。是月二十九日,道俗众万辈恭敬悲泣,备涅槃威仪,迁全身归于湖西塼塔,遵本教而奉先志也。报年七十,僧臈五十有一。始出家讫于迁化,志业行愿道力化縁引而伸之,随日广大。前后临戒坛者八,登律座者十有五,僧尼得度者三万众,江淮行化者四十年。或疑是人如来所使罗汉菩萨吾焉知之初,大师以功徳为心,既成而化。侍中以譔録见托,未就而薨。今按弟子僧僧亮元素行状序而铭之。呜呼,所以满大师之愿,终侍中之志也。铭曰:平地踊塔,多寳示现;险路化城,导师方便。翳我大师,亦有大愿。像法是▯,塔庙是建。佛人交接,两得相见。法有毗尼,象有僧尼。承教于佛,得度于师。宣传戒藏,振起律尼。四十余载,勤而行之。福徳如空,不可思议。縁合而来,功成而去。知性不动,色身无住。示有迁化,非实灭度。表塔勒铭,门人恋慕。东都十律大徳长圣善寺鉢塔院主智如和尚茶毗幢记》

译崔公名孚,字某,是古代太岳的后裔,如今是博陵人。唐尧、虞舜之际,因为出生而姓姜;到了周朝分封齐国,族类分支便称为崔氏。源流长远,支派广大,是大族清门;世代佩戴圭组的贤俊之士,前后相承、相互光大,这就是崔氏能够延续千年而在百族中居首的原因。隋朝散骑常侍、名洽,是他的六代祖;唐代冀州武强县令、名绍,是曾祖;监察御史、名预,是祖父;常州江阴县令育,是父亲。崔公年幼时凭借门荫补任太庙斋郎,初次调任为汝州叶县尉,再次调任改任宋州单父尉。当时正值天宝末年,盗贼在燕、蓟兴起,祸害流布梁、宋,屠杀城邑,杀害官吏,如同烈火燎原。单父百姓将要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崔公感奋激发,凭借正义起兵,挫败贼徒,保全乡县。勇猛的军队像云一样归附他。正想集合勇士,驱逐诛灭蛇虫猪豕般的盗贼,筑京观以炫示群盗的尸骸,使一方固若金汤。本道节度使认为这是奇才,将要商议上报朝廷。恰好有同事争功,暗中相互倾轧夺取功劳。崔公超然脱身,于是带着族人向东游历江淮,安静等待命令。适逢吴王出阁,领镇一方,寻求人才、安抚百姓,常常听到崔公的名声,便以吏事试用他,随后上表请求任命为宋城尉。事情办成后,调任代理涟水令,赏赐绯衣鱼袋。县政治理有成,转任常州录事参军。他纠察赋税,浙东采访使听说后,上奏授任越州余姚令。官吏畏惧,百姓喜悦,任期还没有满。浙西采访使知道此事,上奏改任湖州长城县令。治理长城,又超过此前两个县。政绩完成、任期届满后,他解下官印离任,优游自得,只求独善其身。兴元元年,在宋州患病去世。太和五年,迁葬于洛阳,享年若干岁。诏令追赠尚书户部侍郎。他的夫人是陇西李氏,追封岐国夫人,都是因为儿子显贵而得到的封赠。崔公为人仪表魁梧,气概豪迈,具有不受拘束的才华,仰慕非同寻常的功业。他开始在单父施展才干,志向已经确立而功业没有成功,最终在长城任所止步。道术已经施行而官位没有显达,所积累的善报,确实生出了司空。司空名弘礼,是崔公的小儿子。他凭学问成就自身,凭文章修饰政事,凭才干振兴家业,凭忠勇报效国家。主管十郡,统领两镇,两次治理东部地区,死后追赠上公。虽然是上天给予他这样的官位,也由崔公以义方之训辅助而成。大丈夫积蓄财富和才术,建立功业和利益,使富贵显赫、光耀国家,即使不在自己身上实现而在后代身上得到,父亲开创、儿子承受,相隔又有多少呢?唉,崔公还有什么不足呢?按照国家法典,五品以上官员的墓地和祠庙可以立碑。又按照丧葬令,凡是追赠官职的,可以采用与正官相同的制度。他的孙子彦防、彦佐等奉父亲之命,叙述祖先的德行,在墓上立石镌刻,在碑上作铭。铭文说:上天不能使功业圆满,贤者也不能享尽福分。既然享有上天所授的爵位,便难以兼得世间的禄位。英武杰出的崔公,道德积聚于自身。远大的志向和长远的谋略,都收藏在胸中。佩黄绶任职时阻遏寇贼,思考着奋发建立奇功。佩铜印治理百姓,亲身实行古代的风尚。才华很高而地位低下,步子迈得宽而道路却走到了尽头。最终收敛羽翼,不能施展胸中的抱负。上天之道如果有所知晓,善行积累所带来的福报最终一定会彰明。报答施与,大概就在司空身上。大唐泗州开元寺临坛律德、徐泗濠三州僧正明远大师塔碑铭(并序)。娑婆世界中有释迦如来出现,成为众生中的上首。如来灭度以后,在像法时期,有时是罗汉僧,有时是菩萨僧,到处出现而成为上首。在佛道还没有丧失的时候,世间便会出生这样的人,所以泗州开元寺临坛律德大师,实在是一方僧众的上首。大师是郯郡郯县人,世俗姓氏为防,僧号明远。七岁时依从本郡霈禅师出家,十九岁随泗州灵穆律师受具足戒。经过五个夏季,通晓《四分律》《俱舍论》,于是登上讲座,又登上戒坛。元和元年,众人请求他充任本寺上座。第二年,官府补任他为本州僧正。他统领十二部,在开元寺北面二百步处修建七间讲堂、六所僧院。又因为淮泗之间地势低洼、雨水积涝,每年都有水灾,大师与郡守苏遇等商议,在沙湖西面的空地上创建避水僧坊,修建门、廊、房、堂、厨、厩二百间,种植松、杉、楠、柽、桧一万株。从此僧人和百姓都没有被水淹没的忧患。不久本寺遭灾焚毁,寺院尽毁,佛像灭失,僧众溃散了好几年。大师与徐州节度使王侍中有缘【侍中名智兴】,于是共同发愿、协力重新建造寺院。便请求任大师为三郡僧正,上奏请求连续设置戒坛,利用布施财利扩大寺院规模。侍中又拿出家财数以万计资助,终于建成。从殿阁、厅堂、亭子、廊庑、厨房、粮仓、库藏,到僧徒、奴婢、佣人、马牛的住舍,总共二千多百十间。其中佛像设置的仪式、器物和用具,没有一件缺少。长庆五年春动工,太和元年秋天完工。建筑轮奂壮丽庄严,像星辰环绕、棋子分布,又像从地下涌出,仿佛从天而降。供养布施没有一天空缺,钟声梵音常常响起,四众弟子都有归依之处,万人因此改变观感。于是增上慢的人生起敬意,种植善根的人发起道心,利益、欢喜、饶益等巨大功德全都具备。如果不是大师在有福有慧的僧众中居于第一,如果不是侍中在恭敬信仰的人中也居于第一,那么怎么能够大规模兴办佛事、使佛像教法中兴呢?所以如来说的“我灭度以后,我的佛法传授给弟子,托付给大臣”,这话确实可信。大师于太和八年十二月十九日斋戒时在本寺本院去世。这月二十九日,道士、僧人和俗众数万人恭敬悲泣,备办涅槃仪式,将大师的全身迁葬到湖西砖塔中,遵循佛教教法,奉行他生前的遗志。享年七十岁,僧腊五十一年。从出家直到迁化,他以志业、行愿、道力和教化因缘不断推广佛法,随着日期推移而日益广大。前后主持戒坛八次,登上律座十五次,度僧尼三万人,行化江淮四十年。有人怀疑这个人是不是如来所派遣的罗汉、菩萨,我们哪里知道呢?起初,大师把功德作为自己的心念,功业完成后便化去。侍中把撰写碑录的事情托付给我,还没有完成就去世了。如今根据弟子僧僧亮、元素所写的行状,为他作序并撰铭。唉,这正是用来完成大师的愿望、结束侍中遗志的事情。铭文说:平地涌出宝塔,显现众多珍宝;险路化为城郭,是导师的方便。我们的这位大师,也有宏大的愿望。弘扬像法,修建塔庙。佛与人彼此交接,两者都得以相见。佛法有毗尼戒律,僧众有僧尼。承受佛的教诲,由大师度脱。宣扬戒律经典,振兴律学。四十多年勤勉地实行这些事业。福德如虚空,不可思议。因缘聚合而来,功业完成便离去。觉知本性不动,色身没有固定安住之处。示现迁化,并不是真实灭度。立塔刻铭,门人恋慕。东都十位律学大德、长圣善寺钵塔院主智如和尚茶毗幢记。

浮图教有茶毗威仪,事具《涅槃经》陁罗尼门。有佛顶呪功徳,事具《尊胜经》,经文甚详,此记不载。今但载大师僧行佛事,兴建幢义趣而已。大师姓吉,号智如,绛郡正平人。自孩及童,不饮酒,不茹荤,不食肉,不儿戏。年十二,授经于僧皎。二十二,受具戒于僧晤,学四分律于昙【徒含切】濬律师,通《楞伽》《思益》心要于法凝大师。贞元中,寺举省选,累补昭成、敬爱等五寺开法,临坛大徳。由是行寖髙名寖重。僧尼辈请以圣善寺勅置法寳严持院处之,居十年而法供无虚日,律讲无虚月,使疑者信,堕者勤,增上慢者退。僧风骤变,佛事勃兴,实我师传授诱诲之力也。太和八年十二月二十三日,终于本院,报年八十六,僧夏六十五。明年正月十五日,合都城道俗万数,具涅槃仪,移窆于龙门祖师塔陂。又明年某月某日,用阇维法,迁祔于奉先寺祖师塔西而建幢焉。噫!大师自出家至即世,前后讲毗尼三十防,度苾【覔笔切】蒭百千人,乗律登坛,施法行化者五十五载。而身相长大,面相端严,心不放逸,口无戏论。四部瞻仰,敬而畏之。矧又以直心坐道场,以密行传法藏,为东王城十大徳首,为南赡部八闗戒师,名冠万僧,利及百众。所谓提智慧剑,破烦恼贼,挝【庄加切】无畏鼓,降内外魔,凛乎佛庭之直臣,郁乎僧坛之大将者也。初师之将迁化也,无病无恼,宴坐斋心。领一童诣诸寺,遇像致敬,逢僧与游,口虽不言,心若黙别。后数日而化,识者异之。及临尽灭也,告弟子言:「我殁后,当依本院先师遗法,勿塔勿坟,唯造佛项尊胜陁罗尼经一幢,置吾茶毗之所。吾形之化,吾愿常在,愿依幢之尘之影,利益一切众生。吾愿足矣。」今院主上首弟子振公洎传法受遗侍者弟子某等若干人,合力建幢,以毕师志。振辈以居易辱为是院门徒者有年矣。又十年以还。防师授八闗斋戒,见托为记,附于真言。盖欲以奉本教,而满先愿。寻往因而集来果也。欲重宣此义,以一偈赞之。偈云:幢功徳甚,大师行愿甚深,孰见如是幢不发菩提心?

白氏长庆集卷六十九

译佛教有茶毗的仪式,相关事宜全都记载在《涅槃经》的陀罗尼门中。有佛顶咒的功德,相关事宜全都记载在《尊胜经》中,经文说得非常详细,这篇记文不再记载。现在只记载大师的僧行、佛事以及兴建经幢的意义罢了。大师姓吉,号智如,是绛郡正平人。从幼年到童年,不饮酒,不吃荤,不食肉,不作儿童游戏。十二岁时向僧皎学习经书。二十二岁时向僧晤受具足戒,跟随昙濬律师学习《四分律》,从法凝大师通晓《楞伽》《思益》的心要。贞元年间,寺院推举他参加省选,多次补任昭成、敬爱等五寺的开法、临坛大德。由此修行逐渐高深,名声逐渐显著。僧尼们请求把他安置在圣善寺敕设的法宝严持院中,居住十年,法事供养没有一天空缺,讲说戒律没有一个月中断,使疑惑的人生起信心,使堕落的人勤勉修行,使增上慢的人退去。僧团风气迅速改变,佛事蓬勃兴起,实在是我师传授、诱导、教诲的力量。太和八年十二月二十三日,在本院去世,享年八十六岁,僧腊六十五年。第二年正月十五日,合都城僧俗数万人,备办涅槃仪式,迁葬到龙门祖师塔陂。又在第二年某月某日,按照阇维法,将遗骨迁来附葬于奉先寺祖师塔西边,并在此建立经幢。唉!大师从出家直到去世,前后讲说毗尼三十余次,度化苾刍数十万人,依据戒律登坛传法、施行教化,共五十五年。他身形高大,面貌端庄严肃,内心不放纵,口中没有戏论。四部弟子都仰望他,对他既敬重又畏惧。何况他又以正直之心坐登道场,以秘密修行传授法藏,成为东王城十大德之首,成为南赡部洲八关戒师,名声冠绝万僧,利益遍及众人。所谓举起智慧之剑,斩破烦恼之贼;擂响无畏之鼓,降伏内外诸魔;凛然如佛门中的正直重臣,郁然如僧坛上的大将。起初大师将要迁化时,没有疾病,也没有烦恼,安然静坐,斋心守念。他带领一个童子到各寺院去,遇到佛像便致敬,遇到僧人便与之交游,口中虽然不说话,心里却仿佛在默默告别。几天以后便去世,知情的人都认为这很奇异。到了临终时,他告诉弟子说:“我死以后,应当依照本院先师遗留下来的方法,不建塔,不修坟,只建一座佛顶尊胜陀罗尼经幢,安置在我茶毗的地方。我的形体虽然变化,我的愿望应当常在;愿凭借经幢的尘土和影子,利益一切众生。我的愿望这样就满足了。”如今院主、上首弟子振公,以及传法、接受遗命的侍者弟子某等若干人,合力建造经幢,以完成大师的遗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人〕 振公等人因为我屈辱地成为这个寺院的门徒,已经有多年了,又过了十年。防师传授我八关斋戒,托付我写这篇记文,把它附在真言之后。大概是想用来奉行佛教、完成先师的愿望。追寻过去的因缘,便汇集成今天的果报。想再次阐明这个意义,于是用一首偈来赞颂。偈说:经幢的功德很大,大师的行愿极其深厚;谁见到这样的经幢,能够不发菩提心呢?《白氏长庆集》卷六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