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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白氏长庆集八

白氏长庆集卷六十九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323–331 段

钦定四库全书白氏长庆集巻七十唐 白居易 撰铭志赞序祭文记辞传【凡十八首】酒功赞【并序】晋建威将军刘伯伦嗜酒,有酒德,颂传于世。唐太子宾客白乐天亦嗜酒,作《酒功赞》以继之。其词云:麦麯之英,米泉之精,作合为酒,孕和产灵。孕和者,何?浊醪一樽,霜天雪夜,变寒为温。产灵者,何?清醑一酌,离人迁客,转忧为乐。纳诸喉舌之内,淳淳泄泄,醍【他礼切】醐【洪孤切】沆【何党切】瀣【何戒切】沃诸心胷之中,熙熙融融,膏泽和风,百虑齐息。时乃之徳,万縁皆空,时乃之功。吾尝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以思无益,不如且饮。唐故武昌军节度处置等使正议大夫检挍戸部尚书鄂州刺史兼御史大夫赐紫金鱼袋尚书右仆射河南元公墓志铭【并序】公讳稹,字防之,河南人。六代祖岩,隋兵部尚书,封昌平公。五代祖▯,隋北平太守。髙祖义端,魏州刺史。曾祖延景,岐州参军。祖讳悱,南顿县丞,赠兵部员外。考讳寛,比部郎中,舒王府长史,赠尚书右仆射。妣荥阳郑氏,追封陈留郡太夫人。公即仆射府君第四子,后魏昭成皇帝十五代孙也。公受天地粹灵,生而岐然,孩而嶷然。九嵗能属文,十五明经。及第二十四试判入四等,署秘省挍书。二十八应制策入三等,拜左拾遗。即日献教本书,数月闲上封事六七。宪宗召对,言及时政。执政者疑忌,出公为河南尉。丁陈留太夫人忧,哀毁过礼,杖不能起。服除之明日,授监察御史,使平蜀,按任敬仲狱得情。又劾奏东川帅违诏条过籍税,又奏平涂山甫等八十八家寃事,名动三川。三川人慕之,其后多以公姓字名其子。朝廷病东诸侯不奉法,东御史府不治事,命公分台而董之。时有河南尉离局从军,职尹不能止。监察使死其柩乗传入邮,邮吏不敢诘。内园司械系人逾年,登府不得知。飞龙使匿赵氏亡命奴为养子,主不敢言。浙右帅封杖杖安吉令,至死子不敢愬。凡此者数十事,或奏或劾或移,嵗余皆举正之。内外权宠臣无奈何,咸不快意。防河南尹有不如法事,公引故事奏而摄之甚急。先是不快者乗其便相噪嗾,坐公専逞作威,黜为江陵士曺掾。居四年,徙通州司马。又四年,移虢州长史。长庆初,穆宗嗣位,旧闻公名,以膳部员外郎征。用既至,转祠部郎中,赐绯鱼袋,知制诰。制诰,王言也。近代相沿多失于巧俗,自公下笔,俗一变至于雅,三变至于典谟,时谓得人。上嘉之,数召与语,知其有辅弼才,擢授中书舍人,赐紫金鱼袋,翰林学士承防。寻拜工部侍郎,旋守本官,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公既得位,方将行已志,答君知。无何有憸人以飞语构同位,诏下。按验无状,上知其诬,全大体,与同位两罢之,出为同州刺史。始至,急吏缓民,省事节用,嵗收羡财千万,以补亡户逋租,其余因弊制事,赡上利下者甚多。二年,改御史大夫,浙东观察使。将去,同同之耆幼鳏独泣恋,如别慈父母,遮道不可通,诏使▯呵,挥鞭有见血者,路辟而后得行。先是,明州嵗进海物,其淡蚶【呼甘切】非礼之味,尤速坏课,其程日驰数百里。公至越,未下车,趋奏罢。自越抵京师,邮夫获息肩者万计,道路歌舞之。明年,辨沃瘠,察贫富,均劳逸,以定税籍,越人便之,无流庸,无逋赋。又明年,命吏课七郡人,各筑陂塘,春贮水雨,夏溉旱苗,农人赖之,无饿殍。在越八载,政成课髙,上知之,就加礼部尚书,降玺书慰谕之,示旌宠。又以尚书左丞征还,旋改户部尚书,鄂岳节度使。在鄂三载,其政如越。太和五年七月二十二日,遇暴疾,一日薨于位,春秋五十三。上闻之,轸悼,不视朝,赠尚书右仆射,加赙赠焉。前夫人京兆韦氏,懿淑有闻,无禄早世,生一女曰保子,适挍书郎韦绚。今夫人河东裴氏,贤明知礼,有辅佐君子之劳,封河东郡君,生三女曰小迎未笄,道卫道扶龆【田聊切】龀【初谨切】一子曰道防三嵗。仲兄司农少卿积,侄御史台主簿某等衔哀襄事。裴夫人、韦氏长女暨诸孤等号防廧【慈良切】翣【即涉切】以六年七月十二日祔葬于咸阳县奉贤乡洪渎原,从先宅兆也。公着文一百巻,题为《元氏长庆集》。又集古今刑政之书三百巻,号《类集》,并行于代。公凡为文,无不臻极,尤工诗。在翰林时,穆宗前后索诗数百篇,命左右讽咏,宫中呼为元才子。

译钦定《四库全书》。《白氏长庆集》卷七十。唐,白居易撰。铭、志、赞、序、祭文、记、辞、传【共十八首】。《酒功赞》(并序)。晋代建威将军刘伯伦嗜好饮酒,具有饮酒的德行,他的颂文流传于世。唐代太子宾客白乐天也嗜好饮酒,作《酒功赞》来继承他。文辞如下:麦曲的精华,米泉的精气,调和配合酿成酒,孕育和气,产生灵妙。什么叫孕育和气?一樽浑浊的酒,在霜天雪夜里,能够把寒冷变成温暖。什么叫产生灵妙?一酌清酒,能使离人、迁客把忧愁转变为欢乐。把酒纳入口舌之内,醇厚流溢,像醍醐、沆瀣一样;浇灌在心胸之中,便和乐融融,如膏泽春风,使各种忧虑一齐停止。这就是酒当时的德性,使万般牵累都归于空无;这就是酒当时的功效。我曾经整天不吃饭,整夜不睡觉,苦苦思考没有益处的事情,还不如姑且饮酒。这是为唐朝已故武昌军节度处置等使、正议大夫、检校户部尚书、鄂州刺史兼御史大夫、获赐紫金鱼袋、尚书右仆射、河南元公撰写的墓志铭,附有序文。元公名稹,字微之,河南人。六代祖元岩,任隋兵部尚书,封昌平公;五代祖元弘,任隋北平太守;高祖元义端,任魏州刺史;曾祖元延景,任岐州参军;祖父名悱,任南顿县丞,追赠兵部员外郎;父亲名宽,任比部郎中、舒王府长史,追赠尚书右仆射;母亲荥阳郑氏,追封陈留郡太夫人。元公就是仆射府君的第四个儿子,是后魏昭成皇帝的第十五代孙。他承受天地精粹灵秀之气,出生时便显得聪异,幼年时就很聪颖。九岁能够撰写文章,十五岁通晓经学。到二十四岁参加试判,列入四等,署任秘书省校书郎;二十八岁参加制科策试,列入三等,授任左拾遗。当日便进献《教本书》,几个月间又上密封奏事六七篇。宪宗召见问对,他谈及当时的政务。执政者猜疑忌恨,出任他为河南尉。恰逢陈留郡太夫人去世,他因悲哀过度而形毁神伤,拄着杖也不能起身。服丧期满的第二天,授任监察御史,出使整治蜀地,审查任敬仲案件,查得实情。又弹劾奏报东川节度使违反诏令、超过法定数额征收税赋;又奏报平反涂山甫等八十八家的冤案,声名震动三川。三川百姓仰慕他,后来有很多人用他的姓和字给自己的儿子命名。朝廷忧虑东部诸侯不奉行法令,东御史府又不能治理事务,便命元公分掌御史台并监督此事。当时有河南尉离开职守跟随军队,府尹不能制止;监察使死后,灵柩乘驿车进入驿站,驿吏不敢盘问;内园司拘禁人犯超过一年,到了府中也没有人知道;飞龙使把赵氏逃亡的奴仆藏起来收作养子,主人不敢说话;浙右节度使封住杖责打安吉县令,直到打死,他的儿子也不敢申诉。类似的事情有几十件,有的上奏,有的弹劾,有的移文,一年多时间全部予以纠正。内外权臣和受宠之人对他无可奈何,全都不快。恰逢河南尹有不依法办事的事情,元公援引旧例上奏,处理得十分急迫。此前对他不满的人趁机相互喧嚷煽动,借口元公专擅逞威,贬为江陵士曹掾。任职四年,调任通州司马;又过四年,改任虢州长史。长庆初年,穆宗即位,早已听闻元公的名声,以膳部员外郎征召他。到任后,转任祠部郎中,赐绯鱼袋,掌管制诰。制诰是皇帝的言辞。近代沿袭旧习,制诰多失于工巧浮俗;自元公下笔以后,文风一变而趋于雅正,再变而达到典谟的程度,当时都说朝廷得到了人才。皇帝嘉奖他,多次召见交谈,知道他有辅佐君王的才干,提拔授任中书舍人,赐紫金鱼袋,兼任翰林学士承旨。不久授任工部侍郎,随即以本官身份兼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元公已经获得相位,正要施行自己的志向,报答君主的知遇。没过多久,有奸邪小人用流言构陷同僚,诏令下达后进行查验,发现毫无事实;皇帝知道这是诬陷,为顾全大局,便将元公与同僚一并罢免,出任同州刺史。他刚到任时,督促官吏而宽缓百姓,减少政务,节省费用,每年收得余财千万,用来补缴无主户拖欠的租税;其余顺应弊端、制定措施,使上级得到供给、下民获得利益的事情也很多。第二年,改任御史大夫、浙东观察使。他将要离任时,同州的老少、鳏寡孤独都哭泣挽留,像同慈父母分别一样,拦在道路上使他不能通行;诏令派人呵斥驱赶,挥鞭甚至有打出血的,开辟道路后他才得以离开。此前,明州每年进献海产,其中淡蚶不合礼制、味道尤其容易变坏,催促交纳的期限很紧,每天要奔驰数百里。元公到越州,还没有下车,就赶快上奏请求停止此事。从越州直到京师,驿夫能够得到休息的数以万计,道路上的人都歌舞庆贺。第二年,他辨别土地肥瘠,考察贫富,均衡劳逸,用来制定税籍,越地百姓得到便利,没有流亡逃户,没有拖欠赋税。又过一年,命令官吏督促七郡百姓各自修筑陂塘,春天蓄积雨水,夏天灌溉旱苗,农民依赖这些水利设施,没有饿死者。在越地任职八年,政绩完成、考课优异,皇帝知道后,就加授礼部尚书,降下玺书慰劳晓谕,表示旌表宠异。又以尚书左丞征召回朝,不久改任户部尚书、鄂岳节度使。在鄂州三年,政绩如同在越州。太和五年七月二十二日,突然患重病,当天死于任上,享年五十三岁。皇帝听说后深为哀悼,不临朝听政,追赠尚书右仆射,并加以赙赠。前夫人京兆韦氏,贤美有声誉,但没有享到禄位便早逝,生一女名保子,嫁给校书郎韦绚。现夫人河东裴氏,贤明知礼,有辅佐君子的功劳,封为河东郡君,生三女:小迎尚未成年,道卫、道扶还在龆龀之年;生一子名道微,三岁。二哥司农少卿元积,以及侄子御史台主簿某等,怀着悲哀协助办理丧事。裴夫人、韦氏长女以及诸孤,哭泣扶持灵柩,六年七月十二日合葬于咸阳县奉贤乡洪渎原,遵从先祖的墓地。元公著文一百卷,题作《元氏长庆集》。又汇集古今刑政之书三百卷,称为《类集》,一并流行于世。元公凡是作文,无不达到极致,尤其擅长诗歌。在翰林任职时,穆宗前后索取诗歌数百篇,命左右吟诵,宫中称他为“元才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自六宫两都八方至南蛮东夷国皆写传之,每一章一句出,无胫而走,疾于珠玉。又观其述作编纂之防,岂止于文章刀笔哉,实有心在于安人治国,致君尧舜,致身伊皋耳。抑天不与耶?将人不幸耶?予尝悲公始以直躬律人,勤而行之,则坎防而不偶,谪瘴乡凡十年,发斑白而归来。次以权道济世,变而通之,又龃龉而不安,居相位仅三月,席不暖而罢去。通介进退,卒不获心,是以法理之用,止于举一职,不布于庶官;仁义之泽,止于惠一方,不周于四海。故公之心不足也。逢时与不逢时,同得位与不得位,富贵与浮云同。何者?时行而道未行,身遇而心不遇也。执友居易独知其心,以泣濡翰,书铭于墓曰:「呜呼!防之年,过知命,不谓之夭;位兼将相,不谓之少。然未康吾民,未尽吾道,在公之心,则为不了。嗟乎哉!道广而俗隘,时矣夫;心长而运短,命矣夫。呜呼!防之已矣夫!」唐故虢州刺史赠礼部尚书崔公墓志铭。唐有通四科达三教者,曰惟崔公,公讳▯亮,字晦叔,其先出于炎帝,至裔孙穆伯,受封于崔,因而命氏。汉初始分为清河、博陵二祖,故其后称博陵人。曾祖悦,洛州司户参军,赠太子少保;祖光迪,赠赞善大夫;考杭,扬州司马兼通事舍人,赠太子少师。妣太原王氏,赠晋阳郡太夫人。公即少师季子,解褐补秘书省挍书郎,宣、越二府奏授协律郎、大理评事。朝廷知其才,征授监察,转殿中,歴侍御史、膳部、驾部员外郎、洛阳令、密州刺史。公既至密,密民之冻馁者赈防之,疾疫者救疗之,胔骼【各额切】未殡者命葬藏之,男女过时者趋【读曰促】嫁娶之。三月而政立,二年而化行,密人悦之,发于謡咏。换歙州刺史,其政如密。先是歙民畜马牛而生驹犊者,官书其数,吏縁为奸。公既下车,尽焚其籍,孳息货易一无所问。先是歙民居山险而输税米者,担负跋涉,勤苦不支。公许其计斛纳缗,贱入贵出,官且获利,人皆忘劳,农人便之,归如流水。朝廷闻其政,征拜刑部郎中,谢病不就。俄改湖州刺史,政如密歙。加之以聚羡财而代逋租,则人不困;谨茶法以防黠吏,则人不苦;修堤塘以备旱嵗,则人不饥。罢氓赖之,如依父母。入为秘书少监,改曹州刺史兼御史中丞,谢病不就。拜太常少卿,迁谏议大夫,屡上封章,言行职举。上召对,加金紫以奬之,假貂蝉以宠之。未几,朝有大狱,人心惴骇,势连中外,众以为寃,百辟在廷无敢言者。公独进及霤【力救切】危言触鳞,天威赫然,连叱不去,遂置笏伏陛,极言是非,血泪盈襟,词竟不屈。上意稍悟,容而聴之,卒使罪疑惟轻,实公之力。既而真拜,因旌忠臣,由是正气直声震耀朝右,搢绅者贺,皆曰「国有人焉,国有人焉」。公以为名不可多取,退不必待年,决就长告,径遵归路。朝廷不得已,在途拜太子宾客,分司东都。公济。源有田,洛下有宅。劝诲子弟,招邀宾朋,以山水琴酒自娱,有终焉之志。无何,又除虢州刺史。盖执政者惜其去,将欲驯▯而复用之。太和七年七月十一日,遇疾薨于虢州廨舍。天子废朝一日,赠礼部尚书。周行士林闻者相吊,宗族交友靡不出涕。遗直遗爱,公兼有焉。呜呼!公之将终也,遗诫诸子,其书大畧云:「吾年六十六,不为无夀;官至三品,不为不达。死生定分,何足过哀?自天寳已还,山东士人皆改葬两京,利于便近。唯吾一族至今不迁,我殁宜归全于滏【扶古切】阳先茔,正首邱之义也。送终之事务从俭薄,保家之道无忘孝悌。吾玉磬琴留别乐天,请为墓志云尔。」夫人范阳卢氏,先公而殁。有子九人:长曰煴【于云切】通事舍人;次曰刍,言罕;言举进士;次曰缓,中牟尉;其下皆幼稚。煴等哀毁孝敬,号防轜【乳兖切】翣【即涉切】以九年四月二十八日用大葬之礼,归窆于磁州昭义县磁邑乡北原,迁卢夫人而合祔焉,遵理命也。公之丁少师忧也,退居髙邮,其地卑湿,泣血卧苫者三载,因病痹其两股焉,逮于终身,竟不能趋拜。从祖弟仁亮窜谪巴南,殁而后归。公先命长男煴防丧归葬,后命幼子聴继絶承祧。自宗族及朋执间有死无所归、孤无所依者,公或葬之祭之,或衣之食之,或防之嫁之,侯齐二家之类是也。故闺门称其孝,羣从仰其仁,交游服其义,可不谓徳行乎?公幼嗜学,长善属文,以词赋举进士,登甲科,以书判调天官入上等。前后文集凡若干巻,尤工五言七言诗,警防之篇多在人口。其余著述作者许之,可不谓文学乎?公之典密歙湖也,理化如彼,可不谓政事乎?

译从六宫、两都、八方直到南蛮、东夷各国,都抄写传布他的作品;每一篇、每一句传出以后,不用脚走便能流传,速度比珠玉还快。又看他叙述、著作、编纂的意旨,难道只是文章和刀笔吗?其实他的心意在于安定百姓、治理国家,使君主达到尧舜的境界,使自身成为伊尹、皋陶那样的人。还是上天没有给他机会呢?还是人的遭遇不幸呢?我曾经悲叹元公起初以正直的自身作为准则来要求别人,勤勉实行,却处处困顿而不得志,在瘴疠之乡被贬谪共十年,头发斑白才回来。后来以权宜之道来匡济世人,因时变通,却又抵牾不安,身居宰相仅三个月,座席还没有坐暖便罢职离去。通达、正直、进退,最终都没有实现自己的心愿;因此法治的施行只限于举正一个职位,不能遍及百官;仁义的恩泽只限于惠及一方,不能周遍四海。所以元公的内心始终感到不足。逢时与不逢时,得到职位与不得职位,富贵与浮云,其实是相同的。为什么呢?时势虽然运行,道却没有施行;自身虽然遭逢机会,内心的理想却没有遇合。作为知己的居易独自了解他的心意,含泪润笔,在墓上写铭说:“唉!防之的年纪超过知命之年,不能说是夭折;地位兼任将相,不能说是年少。然而没有使我的百姓安康,没有穷尽自己的道,在元公心中,这就是没有完成。可叹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道路宽广而世俗狭隘,是时运啊;心志长远而命运短促,是命数啊。唉,防之已经结束了啊!”唐故虢州刺史、赠礼部尚书崔公墓志铭。唐代有贯通四科、通达三教的人,说的就是崔公。公讳玄亮,字晦叔。他的先祖出自炎帝,到后裔穆伯时受封于崔,于是以崔为氏。汉初开始分为清河、博陵两支祖系,所以后代称为博陵人。曾祖崔悦,任洛州司户参军,追赠太子少保;祖父崔光迪,追赠赞善大夫;父亲崔杭,任扬州司马兼通事舍人,追赠太子少师。母亲是太原王氏,追赠晋阳郡太夫人。公就是太子少师的幼子,初入仕途时补授秘书省校书郎,宣州、越州二府奏请授予协律郎、大理评事。朝廷知道他的才干,征召授任监察御史,转任殿中侍御史,历任侍御史、膳部员外郎、驾部员外郎、洛阳县令、密州刺史。公到密州后,密州百姓中受冻挨饿的,他便赈济防护;患疫病的,他便救治;尸骨尚未安葬的,他命人收葬;男女到了婚龄尚未婚嫁的,他催促他们婚嫁。三个月政令便树立起来,两年教化便推行开来,密州人喜爱他,编成歌谣传唱。调任歙州刺史后,政绩如同在密州。此前歙州百姓养马牛生下驹犊,官府登记数目,差吏便借机作弊。公到任后,把这些簿籍全部烧掉,对于孳生和买卖一概不再过问。此前歙州百姓住在山险之地,缴纳税米时要肩挑背负、跋山涉水,劳苦得难以支撑。公允许他们按计量的斛数折纳钱币,低价收进、高价卖出,官府也能获利,百姓都忘了劳苦,农民认为这样便利,归附而来的人如流水一般。朝廷听说他的政绩,征召授任刑部郎中;他以有病为由推辞,没有赴任。不久改任湖州刺史,政绩如同在密州、歙州。又聚集盈余钱财来代缴拖欠的租税,使百姓不困苦;谨慎执行茶法来防范奸猾差吏,使百姓不受苦;修筑堤塘来防备旱灾,使百姓不挨饿。罢职的百姓依赖他,就像依靠父母。入朝任秘书少监,改任曹州刺史兼御史中丞,以病推辞没有赴任。授太常少卿,升任谏议大夫,多次上密封奏章,所言都切中职责、切实行事。皇帝召见答对,加赐金鱼袋、紫服以奖励他,借给他貂蝉冠饰以示宠信。不久朝廷发生一桩大狱,人心惊惧,势力牵连朝廷内外,众人都认为这是冤案,百官在朝廷上没有人敢说话。唯独公走上前去,在屋檐下进献危言,触犯皇帝威严;皇帝怒斥他多次,他仍不退去,于是放下笏板伏在殿阶下,极力陈说是非,血泪流满衣襟,言辞始终不屈。皇帝的意旨稍稍醒悟,容许并听取了他的意见,最终使罪行有疑的只从轻论处,实在是公的力量。后来正式授予他官职,并借此表彰忠臣。从此正气和直声震动照耀朝廷,士大夫们都来祝贺,说道:“国家还有这样的人啊,国家还有这样的人啊!” 公认为名位不应再多取,退职也不必等到规定年限,便决定请求长期休假,直接踏上归乡之路。朝廷不得已,在途中授任他为太子宾客,分司东都。公在济源有田产,在洛阳城下有住宅。他教诲子弟,招待宾朋,以山水、琴、酒自娱,有终老于此的志向。不久,又授任虢州刺史。大概是执政者舍不得他离去,想先加以驯服调教,日后再任用他。太和七年七月十一日,公在虢州官舍患病去世。天子停止朝会一天,追赠礼部尚书。朝廷内外的士人听到消息后都来吊唁,宗族和朋友没有不流泪的。他留下了正直,也留下了恩惠,两者公都具备。唉!公临终时留下遗言给诸子,大略说:“我年六十六岁,不能算没有寿命;官做到三品,不能算没有通达。死生自有定分,有什么值得过分悲哀的?自天宝以来,山东士人都改葬到两京,因为这样便利而且距离近。只有我这一族至今没有迁葬;我死后应当归葬到滏阳的祖坟,正合首丘之义。办理丧葬务必从俭从简,保全家族的道理不可忘记孝悌。我的玉磬和琴留给乐天,请他替我写墓志如此。”夫人是范阳卢氏,死在公之前。有九个儿子:长子名煴,任通事舍人;次子名刍,少有言语;名言的考中进士;又次子名缓,任中牟县尉;其余都还年幼。煴等哀伤过度而毁损身体,孝敬守礼,号哭着扶护灵柩和丧葬仪仗,于九年四月二十八日按大葬礼仪,将公归葬于磁州昭义县磁邑乡北原,又迁来卢夫人,与公合葬,遵从了遗命。公遭逢太子少师去世时,退居高邮;那里地势低湿,他三年中泣血卧在草席上,因而患两腿痹病,直到终身,最终不能快步行礼。从祖弟仁亮被贬谪到巴南,死后才归葬。公先命长子煴护送丧柩归葬,后来又命幼子听承继绝嗣、继承宗祧。宗族和朋友中有死后无处归葬、孤单无所依靠的人,公有的替他们安葬祭祀,有的给他们衣食,有的替他们办理丧事,有的替他们婚嫁,侯、齐两家之类就是这样。因此内室称道他的孝行,众同族仰慕他的仁爱,交游佩服他的义气,这难道不能称为德行吗?公幼年便喜爱学习,长大后擅长写文章,凭词赋考中进士,登甲科,又凭书判调任天官,考入上等。前后文集共有若干卷,尤其擅长五言、七言诗,警策的篇章多为人们传诵。其余著述也为作者们所称许,这难道不能称为文学吗?公掌管密州、歙州、湖州时,治理教化像这样,这难道不能称为政事吗?

居大谏骑省也,忠谠如此,可不谓言语乎?公夙慕黄老之术,斋心受箓,伏气链形,暑不流汗,冬不挟纩,肤体顔色氷清玉温,未识者望之如神仙中人也。在湖三嵗。嵗修三元道斋,辄有彩云灵鹤回翔坛上,久之而去。前后致斋七八,而鹤来仪者凡三百六十。其内修外感也如此,可不谓通于大道乎?公之晩年,又师六祖,以无相为心地,以不二为法门。每遇僧徒,辄论真谛,虽耆年宿徳,皆心伏之。及易箦之夕,大怖将至,如入三昧,恬然自安。仍于遗疏之末,手笔题云:「暂荣暂悴,敲石火;即空即色,眼生花。许时为客,今归去。大厯元年,是我家解空得证也。」又如此,可不谓达于佛性乎?总而言之,故曰「通四科,达三教者也」。居易不佞,辱与公游者三十余年,年老分深,定为执友。况奉遗札,托为斯文,且慙鄙陋,不敢辞让。铭曰:滏山之阳,鼓山之下,吉日吉土,载封载树。呜呼,博陵崔君之墓。唐故溧水县令太原白府君墓志铭【并序】公讳季康,字某,太原人,秦武安君起之裔胄,北齐五兵尚书建之五代孙也。曾祖讳士通,皇朝利州都督。祖讳志善,尚衣奉御。父讳鏻【离珍切】扬州录事参军。公即录事府君次子,歴华州下邽尉,怀州河内丞,徐州彭城令,江州浔阳令,宿州虹县令,宣州溧水令,没于官舍。明年某月某日,归葬于华州下邽县某乡某原,享年若干。呜呼!公为人温恭信厚,为官贞白严重,友于兄弟,慈于子侄。乡党推其行,交游让其才。自尉下邽至宰漂水,皆以洁廉通济见知,郡守流誉于朋寮。才不偶时,道屈于位,而徒劳于州县,竟不致于青云,命矣夫,哀哉!公前夫人河东薛氏,先公若干年而没,生二子一女。女号鉴虚,未筓出家。长子某,杭州于潜尉;次子某,睦州遂安尉。后夫人髙阳敬氏,父讳某某,官。生一子二女,女皆早夭。子曰敏中,进士出身,前试大理评事,歴河东、郑、滑、邠宁三府掌记。夫人在室,以孝敬奉亲为淑女;既嫁,以柔和从夫为顺妇;及主家,以慈正训子为贤母。故敏中遵其教,饬其身,升名甲科,歴聘公府,以文行称于众,以禄养荣于亲。虽自有兼才,然亦由夫人训▯之所致也。夫人以太和七年正月某日寝疾,终于下邽别墅,享年若干。明年某月某日,啓漂水府君薛夫人宅兆而合祔焉,礼也。时诸子尽殁,独敏中号泣襄事,托从祖兄居易铭于墓石。铭曰:繄我叔父漂水府君,治本于家,事施政于县,民繄我叔母髙阳夫人,德修于室,家庆积于闺门,训着趋庭,善彰卜邻,故其嗣子休有令闻。

译任大谏、骑省时,忠诚正直达到这种程度,这难道不能称为言语吗?公早年仰慕黄老之术,斋戒内心,接受道箓,闭气炼形,暑天不流汗,冬天不穿夹绵衣,皮肤、身体和脸色清冷如冰、温润如玉,不认识他的人远远望去,觉得他像神仙中人。他在湖州三年,每年修建三元道斋,常有彩云和灵鹤在坛上回旋飞翔,过了很久才离去。前后致斋七八次,鹤来朝仪的总共有三百六十只。他内在修炼而外界感应达到如此,这难道不能称为通达大道吗?公晚年又拜六祖为师,以无相为心地,以不二为法门。每逢僧人,总要谈论真谛,即使是年高德重的僧人,也都心悦诚服。到了换衣将死的晚上,大恐怖将要来临时,他像进入三昧,安然自得。他又在遗疏末尾亲笔题写道:“暂时荣耀,暂时憔悴,就像敲击石头迸出的火花;即是空,也是色,眼中生出幻花。做客这么久,如今我要归去了。大历元年,是我家领悟空性、获得证悟的时候。”又达到如此境界,这难道不能称为通达佛性吗?总而言之,所以说他是“贯通四科、通达三教的人”。我白居易没有什么才能,却有幸与公交游三十多年;年纪老、情分深,确实把公当作知己好友。何况又奉承他的遗札,托付我写这篇文章,虽然惭愧自己鄙陋,也不敢推辞谦让。铭文说:滏山的南面,鼓山的下面,选定吉日和吉地,筑土封墓并栽树。唉,这就是博陵崔君的墓。唐故溧水县令太原白府君墓志铭(并序) 公讳季康,字某,太原人,是秦武安君白起的后裔、北齐五兵尚书白建的五代孙。曾祖讳士通,任皇朝利州都督;祖父讳志善,任尚衣奉御;父亲讳鏻,任扬州录事参军。公就是录事府君的次子,历任华州下邽县尉、怀州河内县丞、徐州彭城县令、江州浔阳县令、宿州虹县县令、宣州溧水县令,死在官舍。第二年某月某日,归葬于华州下邽县某乡某原,享年若干。唉!公为人温和恭敬、诚实厚道,做官清正廉洁而严肃庄重;对兄弟友爱,对子侄慈爱。乡里推重他的品行,交游谦让他的才干。从任下邽县尉到治理溧水县,都因清廉而且能通达济事被人知晓,郡守也把他的声誉传扬给同僚。他才华不逢时,志向受官位限制,只能徒然劳苦于州县之间,终于没有达到青云之上,这是命运啊,悲哀!公的前夫人是河东薛氏,先公若干年去世,生有二子一女。女儿名号鉴虚,未及笄便出家。长子某,任杭州于潜县尉;次子某,任睦州遂安县尉。后夫人是高阳敬氏,父亲名某某,任官。生有一子二女,女儿都早夭。儿子名敏中,进士出身,先前试任大理评事,历任河东、郑、滑、邠宁三府掌书记。夫人在娘家时,以孝敬侍奉双亲,是淑女;出嫁以后,以柔和顺从丈夫,是顺妇;主持家务以后,以慈爱而严正教训子女,是贤母。因此敏中遵循她的教诲,修饰自身,登上甲科,历任公府聘用的官职,凭文章和品行闻名于众,也凭俸禄奉养父母,使母亲获得荣耀。虽然他本来就有兼人的才干,但也有赖于夫人的训导。夫人于太和七年正月某日卧病,死于下邽别墅,享年若干。第二年某月某日,启掘溧水府君和薛夫人的墓穴,将夫人与他们合葬,这是合乎礼制的。当时各个儿子都已去世,只有敏中号哭着办理丧事,托从祖兄白居易在墓石上作铭。铭文说:这是我的叔父溧水府君,他在家中培植治本,把治理之道施行于县中,百姓都依赖他;这是我的叔母高阳夫人,她在内室修养德行,使家庭的福庆积聚于闺门,教诲子弟显著,择邻而居的善行彰明,所以她的后代享有美好的声誉。

序洛诗序洛诗,白乐天自序在洛之乐也。予歴览古今歌咏,自风骚之后,苏李以还【李陵苏武始为五言诗】次及鲍谢,徒迄于李杜辈。其间词人闻知者累百,诗章流传者钜万。观其所自,多因谗寃谴逐,征戍行旅,冻馁病老,存殁别离,情发于中,文行于外。故愤忧怨伤之作,通计今古,什八九焉。世所谓文士多数竒,诗人尤命薄于斯见矣。又有以知理安之世少,离乱之时多,亦明矣。予不佞,喜文嗜诗,自幼及老,着诗数千首。以其多矣,故章句在人口,姓氏落诗流。虽才不逮古人,然所作不啻数千首,以其多矣,作一数竒命薄之士,亦有余矣。今夀过耳顺,幸无病苦,官至三品,免罹饥寒,此一乐也。太和二年,诏授刑部侍郎,明年病免归洛。旋授太子宾客,分司东都,居二年,就领河南尹事。又三年,病免归履道里第。再授宾客分司,自三年春至八年夏,在洛凡五周嵗,作诗四百三十二首。除丧眀哭子十数篇外,其他皆寄怀于酒,或取意于琴,闲适有余,酣乐不暇,苦词无一字,忧叹无一声。岂牵强所能致耶?盖亦发中而形外耳。斯乐也,实本之于省分知足,济之以家给身闲,文之以觞咏▯歌,饰之以山水风月。此而不适,何往而适哉?兹又以重吾乐也。予尝云:治世之音安以乐,闲居之诗泰以适。苟非理世,安得闲居?故集洛诗别为序引,不独记东都履道里有闲居泰适之叟,亦欲知皇唐太和嵗有理世安乐之音,集而序之,以俟夫采诗者。甲寅嵗七月十日云尔。画弥勒上生帧【侧迸切】赞【并序】南赡部州大唐国东都城长夀寺大苾刍道嵩存一惠【阙】等六十人与优婆塞士良惟俭等八十人以太和八年夏受八戒修十善设法供舍净财画兜率陁天宫弥勒上生内众一铺眷属围绕相好庄严于是嵩等曲躬合拳焚香作礼发大誓愿愿生内宫劫劫生生亲近供养按本经云可以除九十九亿劫生死之罪也有弥勒弟子乐天同生愿遇是縁尔时稽首当来下生慈氏世尊足下致敬无量而説赞曰百四十心合为一诚,百四十口发同一声。仰慈氏名,愿我来世,一时上生。绣西方帧赞【并序】西方阿弥陀佛与阎浮提有愿,此土众生与彼佛有縁,故受一切苦者,先念我名;祈一切福者,多图我像。至于应诚来感,随愿往生,神速变通,与三世十方诸佛不侔。噫!佛无若干,而愿与縁有若干也?有女弟子▯农郡君,姓杨,号莲花性,发▯愿,舍浄财,绣西方阿弥陀佛像及本国土眷属一部,奉为故李氏长姊杨夫人,灭宿殃,追冥祐也。夫范铜设绘,不若刺绣文之精勤也;想形念号,不若覩相好之亲近也。即造之者,诚不得不着感,不得不通;受之者,罪不得不灭,福不得不集。尔时莲花性焚香合掌,跪唱赞云:金方刹,金色身,资圣力,福幽防。造者谁?▯农君。受者谁?杨夫人。祭崔相公文维太和六年,嵗次壬子,十月庚申朔,二十四日癸未,中大夫守河南尹上柱国晋阳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白居易,谨以清酌庶羞之奠,敬祭于故相国吏部尚书赠司空崔公敦诗。惟公德望事业,识度操履,为时而生,作国之纪。岩廊匡辅,藩部政治,父母黎元,股肱天子。斯皆谈在人口,播于人耳。今所叙者,眷知而已。呜呼!自古及今,实重知音。故诗美伐木,易称断金。始愚与公同入翰林,因官识面,因事知心。献纳合章,对扬联襟。以忠相勉,以义相箴。朝案同食,夜牀并衾。绸缪五年,情与时深。及公登庸,累分阃镇。愚亦去国,出领符印。徐宣逺部,忠杭遐郡。鴈去寄书,潮来传信。无由防合,祗望音问。未卜后期,但敦前分。余太和之初,连征归朝。公长夏司,愚贰秋曹。玉徳弥温,松心不凋。南宫多暇,屡接游遨。竹寺雪夜,杏园花朝。杜曲春晚,潘亭月髙。前对青山,后携浊醪。微之梦得,慕巢师皋,或征雅言,酣咏陶陶。或命俗乐,丝管嘈嘈。借草防松,枕麴餔糟。曾未周嵗,索然分镳【卑遥切】公又授钺南抚荆蛮,报政入觐,复总天官。愚因谢病东归,涧瀍方从四皓,旅守三川。时蒙问讯,日奉周旋。岂无要约,良有由縁。洛城东隅,履道西偏,修篁回合,流水潺湲。与公居第门巷相连,与公齿发甲子同年。两心相期,三径之间,优游擕手而终老焉。呜呼!易失者时,难忱者天。既夺我志,又歼我贤。邱园未归,馆舍先捐。百身莫赎,一梦不还。郁郁佳城,茫茫九原。凄凄箫鼓,惨淡风烟。祖奠迟迟,泣涕涟涟。平生亲友,罗拜柩前。贤人已矣,天地苍然。呜呼哀哉!敦诗尚飨。祭崔常侍文

译《序洛诗》《序洛诗》,是白乐天自序居住洛阳时的快乐。我遍览古今歌咏,自《风》《骚》以后,苏武、李陵以来(李陵、苏武开始创作五言诗),其次有鲍照、谢灵运,一直到李白、杜甫等人。其中有名的诗人多达数百,流传的诗章有数万。考察他们创作的缘由,大多是因遭受谗毁、冤屈、贬谪、驱逐,或因征戍、远行、冻饿、疾病、衰老、生死、别离,感情从内心发出,文章表现于外。因此,历来愤怒、忧愁、怨恨、悲伤的作品,合计起来有十分之八九。世人所说文士大多命运奇特,诗人的命运尤其困薄,从这里也可以看出。由此也知道太平有道的时代少,离乱的时代多,这一点也很明白。我没有什么才能,却喜爱文章、嗜好诗歌,从幼年到老年写了几千首诗。因为写得多,所以篇章流传人口,姓氏也列入诗人之流。虽然才华赶不上古人,但所作不止数千首;既然写得这样多,做一个命运奇特、命途困薄的诗人,也已经绰绰有余了。如今寿命超过六十,幸而没有疾病困苦,官做到三品,又免于饥寒,这是第一件快乐的事。太和二年,诏授刑部侍郎;第二年因病免职,回到洛阳。不久授太子宾客,分司东都,居住了两年,出任河南尹。又过了三年,因病免职,回到履道里的住宅。再次授任太子宾客、分司东都,从太和三年春到太和八年夏,在洛阳共住了五整年,作诗四百三十二首。除了服丧、明哭以及哭子等十多篇,其他诗都寄托于酒,或从琴中取意;闲适有余,沉醉欢乐还来不及,苦闷的词句没有一个字,忧愁的叹息没有一声。这难道是勉强造作所能达到的吗?大概也是感情从内心发出而表现于外罢了。这种快乐,实际以知晓分际、安于知足为根本,用家庭供给充足、身心闲适来助成,用饮酒吟咏、弦歌来文饰,用山水风月来点缀。这样还不舒适,往哪里才会舒适呢?这又加重了我的快乐。我曾说:太平时代的声音安宁而快乐,闲居时的诗歌安泰而舒适。如果不是治理清明的时代,哪里能有闲居生活?所以把《洛诗》另作序引,不只是记载东都履道里有一位闲居而安泰舒适的老人,也希望人们知道大唐太和年间有治理清明、安宁快乐的声音,于是把这些诗汇集起来作序,等待采诗的人。甲寅年七月十日写。《画弥勒上生帧赞》(并序) 南赡部州大唐国东都城长寿寺的大苾刍道嵩、存一、惠〔缺字〕等六十人,与优婆塞士良、惟俭等八十人,于太和八年夏天受持八戒、修行十善,设置法会供养,拿出清净财物,绘画兜率陀天宫弥勒上生内众及其眷属围绕、相好庄严的一幅图。于是道嵩等恭敬弯腰,合掌焚香礼拜,发下大誓愿,希望生于内宫,生生世世亲近供养。按照本经所说,这样可以消除九十九亿劫生死之罪。又有弥勒弟子乐天愿与他们同生,希望遇到这个因缘。当时我稽首礼敬当来下生慈氏世尊的足下,恭敬无量,并作赞说:一百四十颗心合成一个诚意,一百四十张口发出同一个声音。仰望慈氏的名号,愿我们来世同时上生兜率内宫。《绣西方帧赞》(并序) 西方阿弥陀佛与阎浮提有愿,此土众生与那位佛有缘,所以承受一切苦难的人,首先要念诵我的名号;祈求一切福报的人,多半绘制我的像。至于以真诚感应佛力,随愿往生,神速变化、灵通无碍,是三世十方诸佛都不能相比的。唉!佛并没有多少不同,难道愿望和因缘却各有不同吗?有一位女弟子,是弘农郡君,姓杨,号莲花性,发下宏大誓愿,舍出清净财物,刺绣西方阿弥陀佛像及其国土、眷属一部,奉献给已故李氏长姊杨夫人,以消灭往昔罪殃,追求冥冥中的福佑。用铜铸造、绘画佛像,不如刺绣图像这样精勤;想象佛的形体、念诵佛号,不如亲眼看见佛的相好而亲近。这样看来,造像的人不可能不感应,不能不相通;接受供奉的人,罪业不能不消灭,福德不能不聚集。当时莲花性焚香合掌,跪下唱赞说:黄金方域,金色法身;凭借圣者之力,使福泽庇护幽冥。造像的人是谁?弘农君。受供奉的人是谁?杨夫人。《祭崔相公文》太和六年,岁次壬子,十月庚申朔,二十四日癸未,中大夫、守河南尹、上柱国、晋阳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白居易,谨以清酒和众多祭品,恭敬祭奠已故相国、吏部尚书、赠司空崔公敦诗。想到公的德望、事业、见识气度和操守品行,都是应时而生,成为国家的纲纪。公在朝廷重臣之列匡正辅佐,在藩镇主持政事,把百姓当作父母,把天子当作股肱。这些事情都在人们口中谈论,传播于众人耳中。如今所叙述的,只是我亲自了解的情谊罢了。唉!从古至今,实在重视知音。所以《诗经》赞美伐木,《易经》称说断金。从前我和公一同入翰林,因为做官而相识,因共事而知心。进献纳谏,共同起草章奏;应答皇帝,联袂而行。以忠诚互相勉励,以道义互相规劝。早晨同在朝堂用餐,夜里同床共被。亲密交结五年,情谊随着时间日益深厚。等到公受到重用,多次分别镇守边郡,我也离开京城,出任地方长官。公出镇徐州、宣州等远方地区,忠诚治理杭州等遥远郡县。我像大雁南去一样寄送书信,借潮水到来传递消息。没有机会相会,只能盼望音信;不知道下次相见何时,只能更加珍惜从前的情分。太和初年,我接连被征召回朝。公长期掌管夏官,我在秋曹任职。公的品德如玉愈加温润,心志如松不凋。南宫事务清闲,多次相约出游。竹寺雪夜,杏园花朝;杜曲春晚,潘亭月高。前面面对青山,后面带着浊酒。元微之、刘梦得,仰慕巢父、皋陶;有时征引雅正的言论,尽情吟咏,欢乐陶陶;有时命人演奏俗乐,丝竹之声嘈嘈。借草地倚松树,枕着曲蘖、吃着酒糟。还不到一年,忽然索然分道扬镳。公又授节钺,南下安抚荆蛮,入朝报告政绩,又掌管天官。我于是以病辞官东归,在涧水、瀍水之间追随四皓,客居守护三川。时时承蒙公来问候,每天奉陪周旋。难道没有约定吗?实在是有因缘。洛城东角,履道里西边,修竹环绕,流水潺潺。我的住宅与公的宅第门巷相连,我和公年龄、头发、干支都同年。两颗心彼此相约,要在三径之间携手优游,直到终老。唉!容易失去的是时光,难以挽留的是天命。天命既夺走了我的志愿,又使我的贤友夭亡。还未回到园林,公已先捐弃馆舍。即使以百身也无法赎回,一场梦再也不能回来。郁郁葱葱的佳城,茫茫无边的九原。凄凄的箫鼓声,惨淡的风烟。祖祭缓缓进行,我泪流不断。平生亲友排列在灵柩前下拜。贤人已经逝去,天地一片苍凉。唉,悲痛啊!敦诗,尚请享用这些祭品。《祭崔常侍文》

维太和元年,嵗次乙夘,二月丙午朔,七日壬子,中大夫守太子宾客分司东都,上柱国,赐紫金鱼袋,白居易谨以清酌庶羞之奠,敬祭于故秘书监赠礼部尚书崔公。惟公之世禄,家行文华,政事播于时论,此不复云。今但叙旧好,写衷诚而已。呜呼!居易弟兄与公伯仲,前后科第同登者四五属,为僚友三十余年。又膳部房与公同声尘之游,定胶漆之分。两家不幸,十年以来,哀亹所钟,零落殆尽。我老君病,惟余二人。天不憗【鱼觐切】遗公,又即世不登大位,不享永年,夙志莫伸,幽愤何极!居易方属疾恙,不遂执绋,遣侄阿▯往展情礼。此如不祭,永痛奈何!呜呼!重易平生知我,寝门一恸,可得而闻乎?呜呼!重易平生嗜酒,奠筵一酌,可得而歆乎?呜呼哀哉!伏惟尚飨。磐石铭【并序】太和九年夏,有山客赠余磐石,转寘于履道里第。时属炎暑,坐卧其上,爱而铭之云尔。客从山来,遗我磐石,圆平腻滑,广袤六尺。质凝云白,文拆烟碧。莓苔有斑,麋鹿其迹。置之竹下,风扫露滴。坐待禅僧,眠留醉客。清冷可爱,支体甚适。便是白家夏天床席。

东林寺白氏文集记昔余为江州司马时,常与庐山长老于东林寺经藏中披阅逺大师与诸文士唱和集巻。时诸长老请予文集,亦置经藏,唯然心许,他日致之。迨兹余二十年矣。今余前后所着文,大小合二千九百六十四首,勒成六十巻,编次既毕,纳于藏中。且欲与二林结他生之缘,复曩嵗之志也。故自忘其鄙拙焉,仍请本寺长老及主藏僧,依逺公文集例,不借外客,不出寺门,幸甚。太和九年夏,太子宾客晋阳县开国男太原白居易乐天记。

译太和元年,岁次乙卯,二月丙午朔,七日壬子,中大夫、守太子宾客、分司东都、上柱国、赐紫金鱼袋白居易,谨以清酒和众多祭品,恭敬祭奠已故秘书监、赠礼部尚书崔公。想到公世代享有禄位,家族品行和文章华美,政事声誉传播于当时舆论,这些不再说了。如今只叙述旧日情谊,抒写内心真诚罢了。唉!我兄弟与公兄弟,前后同科登第的有四五人,成为同僚朋友已有三十多年。又有膳部房与公一同结交,订下胶漆般的情谊。两家不幸,十年以来,悲哀接连降临,亲友几乎凋零殆尽。现在我老了,您又病了,只剩下我们两人。上天不肯留下公,又使公未能登上大位,不能享有长寿,早年的志向无法伸展,幽深的悲愤何其无穷!我正患病,不能亲自执绋送葬,只能派侄子阿龟前去表达情意和礼数。若这样竟不能亲自祭奠,长久的悲痛又怎么办呢?唉!重忆平生最了解我的人,寝门前痛哭一场,您能够听见吗?唉!重忆平生最喜欢酒,祭席上斟饮一杯,您能够享用吗?唉,悲痛啊!伏愿尚请享用祭品。《磐石铭》(并序) 太和九年夏天,有位山中客人送给我一块磐石,我把它搬到履道里的住宅中。当时正值炎热季节,我坐卧在石上,喜爱它,便为它作铭如下。客人从山中来,送给我一块磐石;石面圆而平,细腻光滑,长宽各六尺。石质凝重洁白如云,纹理像裂开的碧色烟雾。上面有莓苔斑痕,像麋鹿留下的足迹。把它放在竹林下,清风拂扫,露水滴落。可以坐着等禅僧,也可以躺下留醉客。清凉冷爽,令人喜爱,四肢身体都十分舒适。这便是白家的夏日床席。《东林寺白氏文集记》从前我任江州司马时,常常和庐山长老在东林寺经藏中翻阅远大师与各位文士唱和的诗文集。当时各位长老请我把文集也放入经藏,我当时心里答应了,想着以后送来。到现在已经二十年了。如今我前后所著的文章,大大小小合计二千九百六十四首,刻成六十卷,编排完毕,收藏在经藏中。也想和东林寺、南林寺结下来世的因缘,再实现当年的愿望。所以我暂且忘掉自己的鄙陋拙劣,仍请本寺长老和主管经藏的僧人,依照远公文集的例子,不借给外来客人,不带出寺门,那就太好了。太和九年夏,太子宾客、晋阳县开国男、太原白居易乐天记。

圣善寺白氏文集记中大夫守太子少傅冯翊县开国侯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太原白居易字乐天,与东都圣善寺鉢塔院故长老如满大师有斋戒之因,与今长老振大士为香火之社。乐天曰:“吾老矣,将寻前好,且结后縁,故以斯文寘于是院。”其集也,帙六十五巻,凡三千二百五十五首【元相公先作集序并目録一巻在外】题为《白氏文集》,纳于律疏库楼,仍请不出院门,不借官客。有好事者,任就观之。开成元年五月十三日,乐天记。看题《文集》石记,因成四韵以美之。中散大夫,守河南尹,赐紫金鱼袋,李绅。寄玉莲花藏,缄珠贝叶,扃院闲,容客读讲,倦许僧聴部列雕金榜,题存刻石铭,永添鸿寳集,莫杂小乗经。唐银青光禄大夫太子少保安定皇甫公墓志铭【并序】公姓皇甫讳镛【以中切】字龢【戸戈切】卿始封祖防子也。周克殷,封于宋,九代至戴公。戴公之子曰皇父,因字命族,为皇父氏。至秦,徙茂林,改父为甫。及汉,迁安定期那,其后为朝那人。五代祖珍,义资建二州刺史。曾祖文房,髙陵令。祖邻几,赐汝州刺史。考愉,累赠尚书左仆射太子太保。妣洛阳贾氏,赠姑臧郡太夫人。公由进士出身,补夏阳主簿,试左武卫兵曺,充宣歙观察推官,转大理评事。诏征授监察御史,改秘书郎,殿中侍御史内供奉,始赐朱绂银印。充凤翔节度判官营田副使,旋又征还真拜殿内,改比部员外郎,河南令,都官郎中,河南少尹,歴太子左右庶子,并分司东都。俄又征拜国子祭酒,未几谢疾,改太子宾客,转秘书监分司。又就拜检挍左散骑常侍兼太子宾客,转秘书监分司。始加命服正三品,又迁太子少保分司,封安定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始立家庙,享三世。公先娶博陵崔氏,后娶范阳卢氏二夫人,皆有淑徳,先公而殁。有二子曰璥【居影切】曰珧【余招切】一女适太原王諲【伊真切】以开成元年七月十日寝疾薨于东都宣教里第,享年七十七。皇帝废朝一日。是嵗十月三日,用大葬之礼,归全于河隂县广武原,从太保府君先茔,以卢夫人合祔焉。公自将仕郎累阶至银青光禄大夫,自武骑尉累勲至上柱国,自布衣而佩服金紫,自旅食而庙飨祖考,封爵被乎身,褒赠及乎先官,品防乎后,大其门,肥其家。儒者之荣无阙焉,皆求已稽古之力,自致耳。公为人器宇甚宏,衣冠甚伟,寡言正色,人望而敬之。至于燕游觞咏之间,则其貌温然如春,其心油然如云也。初元和中,公始因郎官分司东洛,由是得伊嵩趣,惬吏隠心,故前后歴官八九,凡二十有五年。优游洛中,笑哂无意得丧穷达,与道始终,澹然不动其心以至于考终命,闻者慕之,谓为达人。当宪宗朝,公之仲居相位,操利权也,从而附离者有之,公独超然,虽贵介之势不能及。及仲之失宠得罪也,从而縁坐者有之,公独皦【吉了切】然,虽骨肉之亲不能累。识者心伏,号为伟人。公好学,善属文,尤工五言、七言诗,有集十八卷,又着《性言》十四篇。居易辱与公游,迨二纪矣。自左右庶子,歴宾客,讫于少保、傅,皆同官。东朝分务东周,在寮友间,闻知最熟,故得以实录志而铭曰。贤哉,少保!令闻令仪,金璧其操,鸾凰其姿。徳如斯,夀如斯,位如斯。呜呼!人爵,天爵,实兼有之。广武之原,大河之湄,▯告筮从,吉土良时,封于兹,树于兹。呜呼!少保之墓,百代可知。唐故银青光禄大夫秘书监曲江县开国伯赠礼部尚书范阳张公墓志铭【并序】公讳仲芳,字靖之,其先范阳人,晋司空茂先之后,永嘉南迁,始徙居于韶之曲江县,后嗣因家焉。唐朝赠太常卿讳▯愈公之曾祖也,岭南节度使、广州刺史、殿中监讳九皋公之王父也,赠尚书右仆射讳抗公之皇考也,赠颍川郡夫人陈氏公之皇妣也。都昌令仲端以下四人,公之兄也;监察御史仲孚以下二人,公之弟也。博陵郡夫人崔氏,公之夫人也。右清道率府曺胄、景宣、进士茂▯、明经智周,公之子也。监察御史里行杨澥、挍书郎陆宾虞,公之壻也。公即仆射府君第五子,贞元中进士举及第,博学选登科,补集贤院挍书郎,丁内忧,丧除复补正字,选授咸阳尉,鄜坊节度使辟为判官,奏授监察御史里行,俄而真拜,歴殿中,转侍御史,仓部员外郎,金州刺史,度支郎中,驳宰相事议,出为遂州司马,移复州司马,俄迁刺史,改曺州刺史,河南少尹,郑州刺史,入为谏议大夫,福建观察使兼御史中丞,征还为太子賔客,再为左散骑常侍,京兆尹,华州刺史兼御史大夫,秘书监,勲至上柱国,阶至银青光禄大夫,封至曲江县开国伯,食邑七百户。

译《圣善寺白氏文集记》中大夫、守太子少傅、冯翊县开国侯、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太原白居易,字乐天,和东都圣善寺钵塔院已故长老如满大师有斋戒的因缘,又和现任长老振大士结成香火之社。乐天说:“我老了,将要追寻从前的交情,并且结下后世的因缘,所以把这篇文章放在这座院中。”这部集子共有六十五卷,总计三千二百五十五首(元相公先作的集序和目录另有一卷)。题名为《白氏文集》,收藏在律疏库楼中,仍请不要带出院门,不借给官府客人。有好事之人,可以自行前来观看。开成元年五月十三日,乐天记。观看题写《文集》的石碑记,于是作四韵诗来赞美它。中散大夫、守河南尹、赐紫金鱼袋李绅。寄托在玉莲花藏中,封缄在珠贝叶上;关闭院门,闲静安适,容许客人阅读讲习;疲倦时允许僧人听读。经卷的次第刻在金榜上,题名留存并刻在石铭中,永远增添宏大的宝藏集,不要与小乘经混杂。唐银青光禄大夫、太子少保、安定皇甫公墓志铭(并序) 公姓皇甫,讳镛,字和卿,是始封祖皇甫子防的后代。周灭殷后,皇甫氏受封于宋,九代传至戴公。戴公的儿子名皇父,便取字为族名,称皇父氏。到了秦代,迁居茂林,将“父”改为“甫”。到了汉代,迁到安定期那,后来成为朝那人。五代祖皇甫珍,任义资、建二州刺史;曾祖皇甫文房,任高陵县令;祖父皇甫邻几,获赐汝州刺史;父亲皇甫愉,多次追赠至尚书左仆射、太子太保;母亲是洛阳贾氏,追赠姑臧郡太夫人。公进士出身,补授夏阳县主簿,试任左武卫兵曹,充任宣歙观察推官,转任大理评事。奉诏征召授任监察御史,改任秘书郎、殿中侍御史内供奉,开始获赐朱绂银印。充任凤翔节度判官、营田副使,不久又被征召回朝正式任殿中侍御史,改任比部员外郎、河南县令、都官郎中、河南少尹,历任太子左庶子、右庶子,并分司东都。不久又征召授任国子祭酒,没过多久以疾病辞职,改任太子宾客,转任秘书监分司。又就地授任检校左散骑常侍兼太子宾客,转任秘书监分司。开始加授正三品的命服,又升任太子少保分司,封安定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公开始建立家庙,祭祀三代祖先。公先娶博陵崔氏,后娶范阳卢氏,两位夫人都有美德,都先于公去世。公有两个儿子,名叫璥、珧;一个女儿,嫁给太原王諲。开成元年七月十日,公因病在东都宣教里住宅去世,享年七十七岁。皇帝停止朝会一天。这年十月三日,按大葬礼仪,将公归葬于河阴县广武原,随太保府君葬入祖茔,并与卢夫人合葬。公从将仕郎逐级升至银青光禄大夫,从武骑尉逐级积累勋阶至上柱国,从平民而佩服金紫,从寄食他乡而得以在家庙祭享祖先;封爵加于自身,褒奖追赠及于先人,品秩泽及后代,使家门显大,使家族富足。儒者的荣誉没有缺少,全都是自己考察古制、努力求取而达到的。公为人气度非常宏大,衣冠仪表十分伟岸,少言语而神色严肃,人们望见他便敬畏。至于宴饮游赏、饮酒吟咏之间,他的面容就温和如春天,内心又油然舒展如云。起初在元和年间,公因任郎官分司东都,从此得以接近伊水、嵩山,满足了做闲官隐士的心愿,所以前后历任八九个官职,共二十五年。他优游于洛阳之中,对得失、穷达一笑置之,始终与道相合,心境淡泊不动,直到寿终正寝。听说的人都羡慕他,称为通达之人。宪宗在位时,公的二弟身居宰相之位,掌握权力,跟随依附他的人有一些,唯独公超然自守,即使权贵的势力也不能影响他。等到二弟失宠获罪时,跟着受牵连的人有一些,唯独公清白明亮,即使骨肉亲情也不能连累他。有见识的人心中敬服,称他为伟人。公喜爱学习,擅长写文章,尤其精通五言、七言诗,有文集十八卷,又著《性言》十四篇。我白居易有幸与公交游,已经二十多年了。从任太子左、右庶子,历任宾客,到太子少保、太子少傅,都是同僚。在东宫分掌东都事务,在同僚朋友中,我对公最为熟悉,所以能够据实记录,为他作志铭说:贤德啊,少保!有美好的声誉和仪态,操守像金玉一样高洁,姿态像鸾凤一样高雅。这样的德行,这样的寿命,这样的地位。唉!人间的爵位、上天的爵位,公确实兼而有之。广武原上,大河岸边,龟兆吉祥,筮卦顺利,选定吉地良时,在这里封土,在这里栽树。唉,少保之墓,百代以后也可以知晓。唐代已故的范阳张公墓志铭:他曾任银青光禄大夫、秘书监,被封为曲江县开国伯,去世后获追赠礼部尚书(并序)。公讳仲芳,字靖之,祖先是范阳人,是晋代司空张茂先的后代。永嘉年间南迁,开始迁居韶州曲江县,后代便在那里安家。唐朝赠太常卿、讳弘愈的公,是他的曾祖;岭南节度使、广州刺史、殿中监、讳九皋的公,是他的祖父;赠尚书右仆射、讳抗的公,是他的父亲;赠颍川郡夫人陈氏,是他的母亲。都昌县令仲端以下四人,是公的兄长;监察御史仲孚以下二人,是公的弟弟。博陵郡夫人崔氏,是公的夫人。右清道率府曹胄、景宣,进士茂玄,明经智周,是公的儿子;监察御史里行杨澥、校书郎陆宾虞,是公的女婿。公就是仆射府君的第五子。贞元年间进士科及第,又因博学选登科,补授集贤院校书郎。遭逢母亲丧事,服丧期满后又补任正字;选授咸阳县尉,鄜坊节度使征召为判官,奏授监察御史里行,不久正式任监察御史,历任殿中侍御史,转任侍御史、仓部员外郎、金州刺史、度支郎中,驳议宰相所议之事,出任遂州司马,调任复州司马,不久升任刺史,改任曹州刺史、河南少尹、郑州刺史,入朝任谏议大夫,福建观察使兼御史中丞,征召回朝任太子宾客,又任左散骑常侍、京兆尹、华州刺史兼御史大夫、秘书监。勋位至上柱国,阶官至银青光禄大夫,封爵至曲江县开国伯,食邑七百户。

开成二年四月某日,薨于上都新昌里第,诏赠礼部尚书,以某年八月某日归葬于河南府某县某乡某村仆射府君之封域焉。公幼好学,长善属文,俯取科第如拾地芥,着文集三十卷藏于家,纂制诏一百巻行于代,尤工五言章句,诗家流称之。尝譔先仆射府君神道碑及丞相文献始兴公庙碑,由文得礼,秉笔者许之。文献始兴公九龄,即公之伯祖,开元中以儒学诗赋独步一时,及辅弼明皇帝,号为贤相,余庆济美,宜在于公。公沿其业,袭其文而不嗣其位,惜哉!况公为人温良冲淡,恬然有君子徳,立朝直清贞谅,肃然有正人风,在官寛重易简,绰然有长吏体,为子弟孝敬,为伯父慈和,与朋友信,宠辱不惊。其心喜愠不形于色,入仕四十载,歴官二十五,享年七十二,才如是,禄如是,夀如是,宜哉!居易与公少同官,老同游,结交慕徳,久而弥笃。故景宣等以论譔先徳见托,为文式序,且铭勒于墓石。铭曰:在唐张氏,世为儒宗。文献既没,郁生我公。我公沨沨【符中切】学奥词雄,縁情体物,有文献风。庆集于家,道积厥躬。骏足逸翮,天骥防鸿。始自筮仕,迄于达官。六刺藩部,再珥貂蝉。大谏选重,尹京才难宾于望苑,宠在蓬山。凡所践歴,皆有可观。终然允臧,已矣归全。呜呼!洛郊北阡,邙阜西原。佳城一闭,陵谷推迁。所不泯者,令名蔼然。齿落辞【并序】开成二年,予春秋六十六,瘠黑衰白,老状具矣。而双齿又堕,慨然感叹者久之。因为齿落辞以自广,其辞曰:「嗟嗟乎!双齿,自吾有之,而俾尔嚼肉咀蔬,衔杯潄水,丰吾肤革,滋吾血髓。从幼逮老,勤亦至矣。幸有辅车,非无龂【鱼巾切】腭【逆各切】胡然舍我一旦双落?齿虽无情,吾岂无情?老与齿别,齿随涕零。我老日来,尔去不回。嗟嗟乎!双齿,孰谓而来哉?孰谓而去哉?齿不能言,请以意宣。为口中之物,忽乎六十余年。昔君之壮也,血刚齿坚;今君之老矣,血衰齿寒。辅车龂腭,日削月朘,上参差而下▯▯,曾何足以少安?噫!君其聴哉!女长辞姥【莫补切】臣老辞主,发衰辞头,叶衰辞树,物无细大,功成者去。君何嗟嗟?独不闻诸道经:『我身非我有也,盖天地之委形』。君何嗟嗟?又不闻诸佛説:『是身如浮云,须臾变灭』。由是而言,君何有焉?所宜委百骸而顺万化,胡为乎嗟嗟于一牙一齿之间?」吾应曰:「吾过矣!尔之言然。」

译开成二年四月某日,公在上都新昌里的住宅去世。诏令追赠礼部尚书,于某年八月某日归葬河南府某县某乡某村仆射府君的墓域。公幼年喜爱学习,长大后擅长写文章,取得科第如同俯身拾取地上的小草,著有文集三十卷收藏在家中,编纂制诏一百卷流行于当世,尤其擅长五言诗章,诗家都称许他。曾经撰写先仆射府君神道碑,以及丞相文献始兴公庙碑,因文章获得礼遇,执笔者都称许他。文献始兴公张九龄是公的伯祖,开元年间凭儒学和诗赋独步一时,后来辅佐明皇帝,被称为贤相;余下的福泽和美德,应当在公身上得到延续。公继承他的事业,承袭他的文章,却没有继承他的官位,可惜啊!何况公为人温良冲淡,安然具有君子品德;立朝正直清廉忠贞诚信,肃然有正人之风;做官宽厚稳重、平易简约,显然具有长吏的风范;作为子弟孝敬,作为伯父慈和,与朋友诚信,受到宠辱而不惊。他内心的喜怒不显露在脸上,入仕四十年,历任二十五个官职,享年七十二岁,才华如此,俸禄如此,寿命如此,实在相称!我白居易年轻时与公同官,年老后又一同游乐,因仰慕德行而结交,时间越久情谊越深。所以景宣等人因论述和撰写先祖德行来托付我,请我写文章作序,并刻在墓石上。铭文说:唐代张氏,世代都是儒学宗师。文献公去世之后,郁然孕育出我公。我公学问深厚如水流,文辞雄健;缘情体物,有文献公的风范。福庆聚集于家族,道德积累于自身。像骏马般的才足,像逸鹤般的翅膀,像天马和鸿雁一样高远。起初从占卜选择官职开始,直到达到显贵官位;六次出任藩部刺史,两次佩戴貂蝉冠饰。大谏之职选任慎重,京兆尹才难胜任;在望苑受到宾礼,在蓬山受到宠遇。凡是经历的官职,都有值得称道之处。最终确实美善,唉,已经归于全终。唉!洛阳郊外的北面墓道,邙山土丘的西边原野。佳城一旦封闭,山陵和谷地也会变迁。不会泯灭的,是他美好的声名依然蔼然长存。《齿落辞》(并序) 开成二年,我年六十六岁,身体瘦削面色黝黑,头发衰白,老年的形状都具备了。两颗牙齿又掉落了,我感慨叹息了很久。因此作《齿落辞》来宽解自己,辞说:“唉,唉!两颗牙齿,自从我拥有你们,就让你们替我咀嚼肉和蔬菜,衔酒杯,漱清水,使我的皮肤肌肉丰润,使我的血液骨髓得到滋养。从幼年到老年,辛劳也已经做到极点了。幸好有颊车,并非没有牙龈和牙床,为什么忽然在一天之内舍弃我,双双掉落呢?牙齿虽然无情,我难道就无情吗?我和牙齿告别,牙齿随着眼泪一同零落。我一天比一天老,你们离去后再也不回来。唉,唉!两颗牙齿,谁说你们是怎样来的?谁说你们是怎样离去的?牙齿不能说话,请让我替你们说明心意。作为口中的食物,忽然间已经六十多年。从前主人年轻时,血气刚盛,牙齿坚固;如今主人老了,血气衰弱,牙齿寒脆。颊车、牙龈、牙床,日渐削减、月渐消瘦,上面参差不齐,下面残缺不全,哪里还足以稍稍安定?唉!你听着吧!女儿长大了要辞别外祖母,臣子老了要辞别君主,头发衰白要离开头顶,树叶衰败要离开树木,万物无论大小,功成之后都要离去。你为什么还要叹息?难道没有听过道经说:‘我的身体不是我所有的,只是天地寄托给我的形体。’你为什么还要叹息?又没有听过诸佛说:‘这个身体如同浮云,片刻之间就会变化消灭。’ 由此说来,你又有什么可以占有的呢?应当放下整个身体,顺应万物变化,为什么要在一颗牙、一颗齿之间叹息呢?”我回答说:“我错了!你说得对。”

醉吟先生传醉吟先生者,忘其姓字乡里官爵,忽忽不知吾为谁也。宦游三十载,将老退居洛下,所居有池五六畆,竹数千竿,乔木数十株,台榭舟桥,具体而防。先生安焉。家虽贫,不至寒馁;年虽老,未及耄。性嗜酒,耽琴,淫诗。凡酒徒、琴侣、诗客,多与之游。游之外,栖心释氏,通学小中大乗法,与嵩山僧如满为空门友,平泉客韦楚为山水友,彭城刘梦得为诗友,安定皇甫朗之为酒友。每一相见,欣然忘归。洛城内外六七十里间,凡观寺邱墅,有泉石花竹者,靡不游;人家有美酒鸣琴者,靡不过;有图书歌舞者,靡不观。自居守洛川韦布衣家,以宴游召者,亦时时往。每良辰美景,或雪朝月夕,好事者相过,必为之先拂酒罍,次开箧诗。酒既酣,乃自援琴操宫声,弄秋思一遍。若兴发,命家僮调法部丝竹,合奏霓裳羽衣一曲。若欢甚,又命小妓歌杨栁枝新词十数章,放情自娯,酩酊而后已。往往乗兴履及邻,杖于乡,骑游都邑,肩舁【云俱切】适野,舁中置一琴,一枕,陶谢诗数巻,舁竿左右悬双酒壶,寻水望山,率情便去,抱琴引酌,兴尽而返。如此者凡十年,其间日赋诗约千余首,嵗酿酒约数百斛,而十年前后赋酿者不与焉。妻孥弟侄虑其过也,或讥之,不应至于再三,乃曰:「凡人之性,鲜得中,必有所偏好,吾非中者也。设不幸吾好利而货殖焉,以至于多藏润屋,贾祸危身,奈吾何?设不幸吾好博奕,一掷数万,倾财破产,以致于妻子冻馁,奈吾何?设不幸吾好药,损衣削食,链铅烧汞【胡孔切】以至于无所成有所误,奈吾何?今吾幸不好彼,而自适于杯觞讽咏之间,放则放矣,庸何伤乎?不犹愈于好彼三者乎?」此刘伯伦所以闻妇言而不聴,王无功所以游醉乡而不还也。遂率子弟入酒房,环酿瓮,箕踞仰面,长吁太息曰:「吾生天地间,才与行不逮于古人逺矣,而富于黔。」娄夀于顔渊,饱于伯夷,乐于荣啓期,健于卫叔寳幸甚,幸甚,余何求哉?若舍吾所好,何以送老?因自吟咏,懐诗云:「抱琴荣啓乐,縦酒刘伶达,放眼看青山,任头生白发,不知天地内,更得几年活?」从此到终身,尽为闲日月。吟罢自哂,揭瓮拨醅,又引数杯,兀然而醉。既而醉复醒,醒复吟,吟复饮,饮复醉,醉吟相仍,若循环然。繇是得以梦身世云。富贵幕席,天地瞬息百年,陶陶然,昬昬然,不知老之将至。古所谓得全于酒者,故自号为醉吟先生。于时开成三年,先生之齿六十有七,须尽白,发半秃,齿双缺,而觞咏之兴犹未衰。顾谓妻子云:「今之前吾适矣,今之后吾不自知其兴何如。」苏州南禅院千佛堂转轮经藏石记。千佛堂转轮经藏者,先是郡太守居易发心,蜀沙门清闲矢谟,吴僧常敬、▯正、神益等僝功,商主邓子成、梁华等施财,院僧法▯、惠满、▯元、惠雅等蒇事。太和二年秋作,开成元年春成。堂之费计缗万,藏与经之费计缗三千六百。堂之中上葢下藏,葢之间轮九层,佛千龛,彩绘金碧以为饰。环盖悬镜六十有二,藏八面,面二门,丹漆铜锴【居谐切】以为固。环藏敷座六十有四,藏之内转以轮止以柅。经函二百五十有六,经巻五千五十有八【南阎浮提内大小乗经凡八万四千巻,按唐开元经录名数与此经藏同,于阎浮大数二千之一也】藏成经具之明年,苏之缁白徒聚谋曰:“今功徳如是谁其尸之?宜请有福智僧越之妙喜寺长老元遂禅师为之主,宜请初发心人前本郡守白少傅为之记。”佥曰:“然。”师既来,教行如流,僧至如归,供施达嚫【初觐切】随日而集。堂有羡食,路无饥僧,游者学者得以安给,惠利饶益,不可思量。师又曰:“与苾刍众升堂焚香,合十指礼千佛,然后啓藏发函,鸣犍椎唱伽陀,授持读讽十二部经。”经声洋洋,充满虚空,上下近逺有情识者,法音所及,无不蒙福,法力所摄,鲜不归心。佻然巽风一变,至道所得功徳不自觉知。由是而言,是堂是经是藏之用,信有以表旌觉路也,脂辖法轮也,示火宅长者子之便门也,开毛道凡夫生之大窦也,亶其然乎?又明年,院之僧徒三诣雒都,请予为记。夫记者,不惟记年月述作焉,亦在乎辨兴废,示劝诫也。我释迦如来有言:“一切佛及一切法皆从经出。”然则法依于经,经依于蔵,蔵依于堂。若堂坏则蔵废,蔵废则经坠,经坠则法隠,法隠则无上之道几乎息矣。呜呼!凡我国土宰官支提上首暨摩摩帝辈,得不防奉而防念之乎?得不保持而増修之乎?经有缺必补,蔵有隙必葺,堂有坏必支若然者,真佛弟子,得福无量;反是者,非佛弟子,得罪。如律,开成二年二月一日记。

译《醉吟先生传》醉吟先生,忘记了自己的姓、字、乡里和官爵,恍恍惚惚,不知道我是谁。他做官游历三十年,将要老了,退居洛阳城下。住所中有五六亩池塘,数千竿竹子,几十株大树,台榭、船、桥一应俱全。先生安居在那里。家里虽然贫穷,却不至于受冻挨饿;年纪虽然老了,还没有到耄年。他生性爱酒,沉迷于琴,酷爱诗歌。凡是酒友、琴友、诗友,大多和他交游。交游之外,他又寄心于佛教,通晓小乘、中乘、大乘佛法;和嵩山僧人如满是佛门朋友,和平泉客韦楚是山水朋友,和彭城刘梦得是诗歌朋友,和安定皇甫朗之是酒友。每次相见,都高兴得忘记回去。洛城内外六七十里之间,凡是有泉石花竹的观、寺、丘墅,没有不去游览的;人家有美酒、会弹琴的,没有不去拜访的;有图书歌舞的,没有不去观看的。自从洛川居守韦布衣家以宴游相召,也时常前往。每逢良辰美景,或雪天早晨、月夜傍晚,好事之人来访,他一定先替他们拂拭酒器,再打开诗稿箱。酒喝得畅快后,便亲自拿琴弹奏宫调,弹一遍《秋思》。如果兴致大发,就命家童调来法部丝竹,合奏一曲《霓裳羽衣》。如果欢乐到了极点,又命小歌妓唱十几章《杨柳枝》新词,尽情自娱,直到酩酊大醉才停止。往往乘着兴致,脚步走到邻近地方,拄杖游走乡间,骑马游览都邑,肩舆到郊外;舆中放一张琴、一只枕头、陶渊明和谢灵运的诗数卷,舆竿左右各悬一壶酒。寻找流水,眺望山峰,任凭心情随意前往;抱琴饮酒,兴尽而返。像这样一共十年,其间每天作诗大约一千多首,每年酿酒大约数百斛,十年前和十年后的赋诗酿酒不计算在内。妻子、儿女、弟弟、侄子担心他过度,有时讥笑他;他不回应,直到他们再三规劝,才说:“人的性情,很少能够中正,必定有所偏好,我不是中正的人。假如不幸我喜欢逐利经营,以至于囤积很多财物、使房屋富足,招来祸患、危及自身,那又能把我怎么样呢?假如不幸我喜欢赌博下棋,一次输掉几万钱,倾家荡产,以至于妻子儿女受冻挨饿,那又能把我怎么样呢?假如不幸我喜欢服药炼丹,减衣缩食,炼铅烧汞,以至于一无所成、反而造成过失,那又能把我怎么样呢?如今我幸好不喜欢那三种事,而是在酒杯和吟诗之间自我舒适;即使放纵,能有什么伤害呢?不仍然胜过喜欢那三种事吗?”这就是刘伯伦听到妻子的话却不听从的原因,也是王无功游于醉乡而不肯回来的原因。于是他带着子弟进入酒房,围坐在酿酒的瓮边,张开双腿仰面而坐,长长叹息说:“我生在天地之间,才华和品行远远比不上古人,却比黔娄富有,比颜渊长寿,比伯夷吃得饱,比荣启期快乐,比卫叔宝健康,实在太幸运了,太幸运了,我还要求什么呢?如果舍弃我的爱好,靠什么来度过晚年?”于是自己吟咏一首诗,怀诗说:“抱琴如荣启期般快乐,纵酒如刘伶般旷达;放眼观看青山,任凭头上长出白发;不知道天地之内,还能活多少年?”从此直到终身,全都作为闲适的岁月。吟罢自己嘲笑自己,揭开酒瓮拨动酒醅,又引饮几杯,昏昏然醉倒。不久醉了又醒,醒了又吟,吟了又饮,饮了又醉,醉与吟相互接续,像循环一样。由此得以把身世当作梦境。富贵如同帷幕席子,天地如同一瞬间,百年转眼即过;他陶陶然、昏昏然,不知道衰老将要到来。古人所说在酒中得到保全,所以自己号称醉吟先生。当时是开成三年,先生六十七岁,胡须全白,头发半秃,缺了两颗牙齿,而饮酒吟诗的兴致仍未衰减。他回头对妻子儿女说:“从前直到今天,我已经自得其乐;从今以后,我自己也不知道兴致会怎样。” 《苏州南禅院千佛堂转轮经藏石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元年〕 堂中有余粮,路上没有饥饿的僧人,游学者和求学者都能得到安定和供给;这种恩惠利益丰厚广大,实在不可估量。师又说:“同苾刍众登堂焚香,合十礼拜千佛,然后开启经藏、打开函匣,敲击犍椎,唱诵伽陀,传授、受持、阅读、讽诵十二部经。”经声浩荡,充满虚空;上下远近一切有情,只要有知觉者,凡是法音所及,无不蒙受福德;受法力摄持,很少有不归心向善的。轻微地像巽风一吹,便发生了变化;至于所得的至道功德,自己却并未察觉。由此说来,这座堂、这些经、这所藏经楼的作用,确实足以表彰觉悟之路,推动法轮,向火宅中的长者之子显示方便门,向毛道凡夫开启广大通道,难道真是这样吗?第二年,寺院僧众三次到雒都,请我撰写碑记。所谓记,不只是记载年月和兴建经过,也在于辨明兴废,显示劝诫。我释迦如来说过:“一切佛以及一切佛法,都是从经中产生的。”那么,佛法依靠经典,经典依靠经藏,经藏依靠经堂。经堂毁坏,经藏就会废弃;经藏废弃,经典就会失传;经典失传,佛法就会隐没;佛法隐没,无上的道几乎就要断绝了。唉!凡是我国土中的宰官、支提上首以及摩摩帝之类的人,难道不应当防备、奉持并且时时记念这件事吗?难道不应当保持并加以修缮吗?经典有缺损就一定补全,经藏有缝隙就一定修葺,经堂有毁坏就一定支撑修复。这样做的,才是真正的佛弟子,所得福报无量;反过来的,就不是佛弟子,必然获罪。依照戒律。开成二年二月一日记。

苏州南禅院白氏文集记唐冯翊县开国侯太原白居易,字乐天,有文集七袠,合六十七巻,凡三千四百八十七首。其间根源五常,枝派六义,恢王教而▯佛道者多矣。然寓兴放言,縁情绮语者,亦往往有之。乐天佛弟子也,备闻圣教,深信因果,惧结来业,悟知前非。故其集家蔵之外,别录三本。一本寘于东都圣善寺鉢塔院律库中,一本寘于庐山东林寺经蔵中,一本寘于苏州南禅院千佛堂内。夫惟悉索弊文,归依三藏者,其意云何?且有本愿,愿以今生世俗文字放言绮语之因,转为将来世世讃佛乗转法轮之縁也。三寳在上,实闻斯言。开成四年二月二日,乐天记。

白氏长庆集卷七十

钦定四库全书白氏长庆集卷七十一唐 白居易 撰碑记铭吟偈【凡九首】淮南节度使检挍尚书右仆射赵郡李公家庙碑铭【并序】王建侯侯建庙庙有器器有铭所以论譔先徳明着后代或书于鼎或文于碑古今之通制也维开成某年某月某日宣武军节度使检挍尚书右仆射汴州刺史上柱国赐紫金鱼袋赵郡李公斋沐祗栗拜章上言请立先庙以奉常祀于是得请于天子承式于有司是嵗某月某日经始于东都明年某月某日有事于新庙外尽其物内尽其心三献百顺神格礼成其友居易以李氏宗祖世家名爵与仆射志行官业书于丽牲之碑谨按家略九代祖善权后魏谯郡守八代祖延观徐梁二州刺史七代祖续某郡太守六代祖显达隋颍州刺史五代祖迁皇朝某某二州别驾赠徳州刺史髙祖孝卿右散骑常侍赠邓州刺史曾祖府君讳敬▯总章仪凤间歴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中书令▯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封赵国公諡曰文宪才智职业载在国史今祭于第一室以妣蒯国夫人范阳卢氏配焉王父府君讳守一属世难家徙不求闻达避荣乐道与时浮沉终成都府郫【蒲麋切】县令祭于第二室以妣荥阳夫人郑氏配焉先考府君讳晤歴金坛乌程晋陵三县令府君为人笃于家行饰以吏事动有常度居无惰容所莅之所有善政辞满之日多遗爱不登贵仕其命矣夫今祭于第三室以先妣上谷夫人范阳卢氏配焉府君累赠至尚书右仆射夫人累赠至上谷郡太夫人前后凡三追命六告身渥泽疉洽自叶流根从子贵也郫县暨晋陵府君咸善积于躬道屈于位储祉流庆而仆射生焉仆射名绅字公垂六嵗丁晋陵府君忧孺慕号踊如成人礼九嵗终制孝养上谷太夫人年虽幼承顺无违家虽贫甘防无阙侍亲之疾冠带不解者三载余可知也执亲之丧水浆不入口者五日余可知也先是祖妣考妣【晋陵府君前娶夫人裴氏无子,早卒】洎叔父兄妹之殡,咸未归祔,各处一方。公在斩缞中,亲防九丧,匍匐万里,及期襄事,礼无阙违。至诚感神,有灵乌瑞芝之应,事动乡里,名闻公卿。言孝友者以为表率。宪宗嗣统三年,李锜盗据京口,公寓居无锡。防擢第东归,锜闻公名,署职引用。初询以谋画,结舌不对。次强以章檄,絶笔不书。诱之以厚利,不从。迫之以淫刑,不动。将戮辱者数四,就幽囚者七旬。诚贯神明,有死无二。言名节者以为凖程。朝廷嘉之,为右拾遗。嵗余,穆宗知公忠孝文行,召入翰林,特授司封员外郎,知制诰,迁中书舍人。承顔造膝,知无不言,献替啓沃,如石投水。俄拜御史中丞,户部侍郎。既而望属台衡,朝当宴驾,时移世变,遂出掾髙要,佐浔阳。旋为滁夀二州刺史。大凡公之为政也,应用无方,所居必化。卧理二郡,以去害为先,故有盗奔兽依之。感廉察浙右,以分忧为功,故有防邻活殍之惠。尹正河洛,以革弊为急,故有摘姧抉蠧之威。文宗知公全才,知汴难理,乃授鈇钺,俾镇绥之初。宣武师人骄强狠悍,狃乱徼利,积习生常。公既下车,尽知情伪,刑赏信惠,合以为用。一年而下惩劝,二年而下服畏,三年而下耻格,肃然丕变,薰然太和。抚之五年,人俗归厚。至于捍大患,御大灾,却飞蝗,遏暴水,致嵗于丰稔,免人于垫溺。噫!防公之力,汴之民,其为殣乎?其为鱼乎?殊绩尤课,不可具举。天下征镇,淮海为大,非公作帅,不足以长东诸侯。制加银青光禄大夫,扬州长史,淮南诸道节度观察等使,余如故。诏下之日,出次于外,军门不击柝,里巷无犬吠,从容五日,按节而东。百姓三军,挈壶浆,捧簟醪,遮道攀饯者,动以万辈,皆呜咽流涕,如婴儿之别慈母焉。噫!若非襦袴之惠及其幼,鸡豚之养及其老,又推赤心置人腹中者,则安能化暴戾之俗,一至于此乎?西人泣送,东。人歌迎梁楚,千里风变化,移膏雨,景星所至,防福于时。开成防昌之际,上方致理,公未登庸,颙颙苍生,环望而已。盛矣哉!大丈夫生于世也,以忠贞奉于君,以义利惠乎人,以黻冕贵乎身,以宗庙显乎亲,以孝敬交乎神。宜其荷百禄,辅一徳,为有唐之宗臣者欤?君子谓李氏之庙也,休哉!公之祭也,顺哉!然曰:「有孙如此,有子如此,可谓孝也。」故其碑铭云。祭祀从贵爵,土有秩,诸侯之庙一宫三室。皇皇西室,皇祖中书孝孙追逺昭穆有初。显显中室,王父郫令顺孙祗享,尽慤尽敬。肃肃东室,先考晋陵嗣子奉荐孝思,蒸蒸嗣子其谁?仆射公垂,公垂翼翼斋严,谅直为子,为臣有典有则,载膺休命,载践右职。以孝肥家,以忠肥国,乃授侯伯纛钺旂防。乃飨祖祢,牲牢黍稷,家声振耀,国典褒饰。六命徽章,三世血食,光大遗训,显扬祖徳,子孙承之,垂裕无极。

译《苏州南禅院白氏文集记》。唐代冯翊县开国侯、太原人白居易,字乐天,有文集七袠,共六十七卷,总计三千四百八十七首。其中以五常为根本,以六义为枝派,弘扬王教、阐明佛道的作品很多。然而,寄托兴致、纵情发言以及缘情而作的绮丽言辞,也常常有一些。乐天是佛弟子,充分听闻圣教,深信因果,害怕结下后世的业障,已经觉悟并知道从前的过错。因此,除了家中收藏的文集之外,另行抄录三部。一部放在东都圣善寺钵塔院的律库中,一部放在庐山东林寺的经藏中,一部放在苏州南禅院千佛堂内。为什么要把全部旧文搜集起来,归依于三藏佛法呢?还有一个本愿:愿把今生从事世俗文字、纵情言说和绮丽辞藻的因,转化为将来生生世世赞叹佛乘、转动法轮的缘。三宝在上,确实听到了这些话。开成四年二月二日,乐天记。《白氏长庆集》卷七十。钦定《四库全书》。《白氏长庆集》卷七十一。唐代白居易撰。碑记、铭、吟、偈【共九首】。《淮南节度使检校尚书右仆射赵郡李公家庙碑铭》【并序】。帝王建立侯国,侯国建立宗庙;宗庙有礼器,礼器上有铭文,用来论述和赞扬先人的德行,彰明于后代。有的铭文铸在鼎上,有的文字刻在碑上,这是古今通行的制度。开成某年某月某日,宣武军节度使、检校尚书右仆射、汴州刺史、上柱国、赐紫金鱼袋赵郡李公斋戒沐浴,恭敬战栗,拜章上奏,请求建立先祖宗庙,以奉行常祭。于是得到天子的许可,并从有关官署承受了制度。这一年某月某日,在东都开始营建;第二年某月某日,在新庙举行祭祀。外在的礼物全部完备,内心的诚意也全部尽到;三献之礼一切顺利,神灵受到感格,礼仪完成。他的朋友居易把李氏宗族的祖先、世系、名位和爵禄,以及仆射的志向、品行和仕宦功业,写在丽牲碑上。谨按家谱:九代祖善权,任后魏谯郡守;八代祖延观,任徐、梁二州刺史;七代祖续,任某郡太守;六代祖显达,任隋朝颍州刺史;五代祖迁,任本朝某某二州别驾,追赠德州刺史;高祖孝卿,任右散骑常侍,追赠邓州刺史;曾祖府君名敬玄,在总章、仪凤年间历任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中书令、弘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封赵国公,谥号文宪。他的才智和功业都载于国史中,如今祭祀在第一室,以他的妻子蒯国夫人范阳卢氏配享。祖父府君名守一,适逢世道艰难,家族迁徙,不求闻达,避开荣华而追求道义,随时势浮沉,最后任成都府郫县令,祭祀在第二室,以他的妻子荥阳夫人郑氏配享。先父府君名晤,历任金坛、乌程、晋陵三县县令。府君为人重视家庭操守,又以吏事自饰,举止都有一定法度,平日没有懒散的仪态。他所治理的地方都有善政,任满离职时,大多留下百姓的爱戴;没有做到显贵高官,这是他的命运吧。如今祭祀在第三室,以先母上谷夫人范阳卢氏配享。府君多次追赠,最终至尚书右仆射;夫人多次追赠,最终至上谷郡太夫人。前后总共三次追命,六道诰身,恩泽深厚而连续,祖先的福德由根传到枝叶,是因为后代显贵的缘故。郫县令和晋陵府君都积善于自身,却在官位上不得志;他们积储的福祉流传下来,于是仆射公出生了。仆射名绅,字公垂。六岁时晋陵府君去世,他像成人一样悲伤哀号、顿足哭踊;九岁服丧期满。他侍奉上谷太夫人,虽然年幼,却顺从承意,没有违逆;家里虽穷,甘甜美味从未缺少。母亲生病时,他三年多不解衣冠地侍奉,这一点由此可知;父母去世服丧时,五天不入口水浆,这一点也由此可知。在此以前,祖母、父母【晋陵府君先前娶的夫人】裴氏没有儿子,早早去世】以及叔父、兄妹的灵柩,都还没有归葬祖茔,各自停放在不同地方。公正在服斩衰丧期间,亲自护送九具灵柩,跋涉万里,到期限时完成丧葬事务,礼仪没有一点缺失违背。他的至诚感动神灵,出现神鸟、灵芝等祥瑞;事情轰动乡里,名声传到公卿之中。谈论孝友的人都把他当作表率。宪宗嗣统三年,李锜盗据京口,公寄居无锡。公因科举登第后回到东都,李锜听闻他的名声,便任用他授予官职。起初询问他谋略,他闭口不答;后来强迫他起草章奏檄文,他停笔不写;用厚利诱惑他,他不从;用酷刑逼迫他,他不动摇。将要杀辱他多次,被幽禁也有七十天。他的诚心贯通神明,至死不改。谈论名节的人都把他作为准则。朝廷嘉奖他,任命为右拾遗。一年多后,穆宗知道他忠孝而有文德,召入翰林,特授司封员外郎、知制诰,升为中书舍人。他承受皇帝的颜意,亲近进见,有所知道的无不直言,进谏和匡正,启发皇帝,像石头投入水中一样立即见效。不久拜为御史中丞、户部侍郎。后来朝廷看重他,准备让他进入台衡之位;恰逢朝廷应当举行宴会而皇帝驾崩,时移世变,于是出任高要县丞,辅佐浔阳。很快又任滁州、寿州刺史。总的说来,公治理政务,随机应变,没有固定方法;他所到之处必然得到教化。他治理两个郡,卧而治之,把除去祸害放在首位,所以有盗贼逃走、野兽依附的情形。他以廉洁明察治理浙右,把替君主分忧作为功劳,所以有防备邻境、救活饿殍的恩惠。他治理河洛,把革除弊端作为急务,所以有摘除奸邪、剔除弊蠹的威势。文宗知道公是全才,也知道汴州难以治理,于是授予他斧钺,让他开始镇抚这里。宣武军士骄横强悍,习惯于作乱求利,积久成习。公到任以后,完全了解其中的真伪,刑罚和奖赏讲求信用与恩惠,配合运用。一年以后,部下开始受到惩罚和劝勉;两年以后,部下开始服从并畏惧;三年以后,部下开始知耻而自我约束,军中肃然大变,和美之气盛行。安抚他们五年以后,人情风俗归于淳厚。至于抵御大患、应对大灾、驱退飞蝗、阻止暴水,使年成丰收,使百姓免于陷溺,这些都是他的功劳。唉!仰仗公的力量,汴州百姓难道不是免于成为饿殍、免于成为鱼类吗?特别突出的政绩和考核成绩,无法一一列举。天下的征镇之地,以淮海最为重要;如果不是公担任统帅,就不足以长久统辖东方诸侯。诏令加授银青光禄大夫、扬州长史、淮南诸道节度观察等使,其余官职依旧。诏令下达之日,他出营驻扎在外,军门不敲梆子,里巷没有狗叫;从容停留五日后,持节向东而行。百姓和三军将士提着壶浆、捧着簟醪,拦路攀留送行的,动辄有成千上万人;他们都呜咽流泪,好像婴儿分别慈母一样。唉!如果不是给幼儿以襦袴之恩,给老人以鸡豚之养,又把赤诚之心推置到百姓心中,那么怎么能够使暴戾的风俗改变到这种程度呢?西边的人哭泣送行,东边的人歌唱迎接。梁、楚之间,千里之内风俗发生变化;他所到之处如同移动着膏雨,带来吉祥,福泽及时降临。开成、会昌年间,皇上正在努力实现天下大治;公还没有登上宰辅高位,百姓殷切盼望,也只能环绕观望罢了。盛大啊!大丈夫生在世上,以忠贞侍奉君主,以义利惠及百姓,以黻冕使自身尊贵,以宗庙使亲族显赫,以孝敬交接神明。这样,他应当承受各种福禄,辅佐一德,成为有唐一代的宗臣了吧?君子说,李氏的宗庙,吉祥啊!公的祭祀,顺当啊!又说:“有这样的孙子,有这样的儿子,可以说是孝了。”所以碑铭这样写道。祭祀按照尊贵的爵位进行,土地有等级;诸侯的宗庙一宫三室。西室光明盛大,皇祖中书令孝孙追念远祖,昭穆次序从这里开始。中室显赫明亮,祖父郫县令,由顺孙恭敬奉享,竭尽诚恳,竭尽敬意。东室庄严肃穆,先父晋陵县令,由嗣子奉献祭品,寄托孝思。光明盛大的嗣子是谁?是仆射公绅,字公垂。公垂恭敬谨慎,斋戒严肃;确实正直,作为儿子有孝道,作为臣子有典章、有法则;承受吉祥的任命,履行右职。以孝道使家族兴盛,以忠心使国家兴盛,于是授予侯伯之旗、斧钺和旌旗。于是祭享祖先和父亲,陈列牲牢、黍稷;家族声望振兴显耀,国家典章加以褒奖修饰。六次获得命官的徽章,三代享受血食;光大先祖遗训,显扬祖先德行,子孙承继下去,所留下的福裕无穷无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