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司勲集卷六

译西边持锡杖者混杂在僧侣之中，南方冠帽之人如同囚客。昨日还触犯青阳之时，如今已经来到素秋。炎热的时令迫近，忽然便要结束；清凉的光华滋长，万物相继凋落。应当以前因感受六道之苦，以后果证知三乘之理。惑乱与欲望消除尘世牵累，姑且隐晦踪迹于空山。早晚遥遥敬畏修行之道，明日清晨露水将正白。盛二仲交给我看《广志赋》，因而赠诗。江左本来多有奇才，盛生被称为独秀；快速领悟，具有灵性。栖身玄静，辞谢尘垢；打开书卷，十行一同读尽；拥衾而卧，万言随即写成。在青门以东拱手相见，陶醉于美好的相遇。《广志赋》仿佛雕虫小技，纤细书体却达到古籀的境界。情怀同于呼唤彩虹，余兴高凌云霄。后来惭愧自己不能辨识美玉，姿态相同，便相邀奏出金声。雨中怀念盛二，当时他在清听斋中。支起斋舍，营造八关；陶冶情性，遥想三径。可叹我与求仲、羊仲，徒然惆怅于这琴与酒。兴致近在室内，心意却独自遥远。城门戒严，踪迹难以相并；这些率意之言又同谁谈说？以乐理彼此印证。细雨忽然带来寒意，轻雾坐着便生出昏暗。天风回旋，如海潮一般；秋声送入清听。璇上人院中的菊花。东篱的花开得灼灼，令人顾念西方净土。看它如青莲一样具有清净姿态，又如金粟一样具有明丽色泽。普贤象王供奉香花，足以让鹿女献上。它与休公的菊枝有什么不同？只会使鲍生羡慕。花木的荣枯各有因由，开放与凋落相互更替。我本是看破仕宦的人，归隐的心情怎么能够排遣呢【《鲍明远集》中有休上人赠菊诗，说：‘玳瑁般的枝条啊，金色的花朵’】。《皇甫司勋集》卷六。钦定《四库全书》。《皇甫司勋集》卷七。明代皇甫汸撰写。五言古诗。补官澶州，途中经过曲梁时所作。我二十岁时登上显要的庐官之位，腰佩官印，治理芳甸；正当年少便任职于阿竒，希望以无声的德化治理贫弱之民。惭愧自己缺少宰割百姓的才干，长久以来都害怕遗误先王制度。锦谴桐弦，竟因琴弦屡屡鸣响而获罪。桃花已经开过三次，我在北阙有幸接受美好的征召，在东省参与群贤之列。被世事牵引而遭逢猛烈的风暴，往年忽然如飞电般逝去；驱车前往新的州国，揭帷经过旧日的县城。悲哀啊，丘墓已经不像从前；惆怅啊，乡里井邑也发生了变化。父老们仍然劳驾前来迎接，争相认出使君的面容。要使你们感受的德泽，不只是惠心；如此歌唱，又怎能成为真正的欢喜呢？初到澶州时所作。自从我辞别郎曹，来到这里掌管吏局，像折断翅膀一样怀抱着奋飞之志，却低眉顺眼地接受羁束。驱车经过旄丘，兴起时歌咏并眺望淇澳；惭愧自己没有沂水海滨的歌谣，拿什么来辅佐贤明的州牧呢？幸好少作宣城那样的辞章，间或还可以处理尺牍。上升时既可与高陵乔木相比，下沉时也悟到陂塘终会恢复。芳草覆盖江边道路，清猿伫立目送回旋的车毂。卫水每天向东流去，因而可以借它来鉴照我的心曲。在广平郡观赏莲花，寄给翁守旧南比部郎。我留在京城白云司，负责原庙之事；青山道路，令人眷恋这湖上花期，也省察身在省中。谁知不久便承受治理畿辅的权柄，于是踏上邯郸的道路，绕城而行，溪水清澄。红色荷花浸润着秋露，燕寝之中白日也很清闲，夜里听着襦歌安然作息。我只是徒然奉上清香，却没有机会和您作一次美好的会面。调任越中，初次返回家园，奉答伯兄虞山寄来的诗。我短暂游历来到京城，独自前往而眷恋长林。开始奉命担任越乡之职，因而得以称心寻访故山。这样已经过去两年，什么时候才能再次舒展与良友相会的欢情？谁说相隔不过百里，却仍然听不到您的美好声音？还没有结成山丘中的游赏，您已经先屈尊寄来池上的吟咏。望着燕子而悲伤，稍稍收敛因思念荆地而生的深切感慨。花源回旋着避开尘俗车辙，萝径隔绝了尘世簪缨。暂且停驻在稽山以东的车驾，约定在云门之下寄托此心。赴任途中到了檇李，遇见亲友时所作。放船走遍越地的水道，停下车驾看见吴山。山离得近，特别容易到达；居室虽远，终究难以攀登。只是因为大夫守职，我这游子的面容不免惆怅。亲近的家人带来美酒，相见时谈说故乡。感叹流逝的岁月从不等待人，恩情尚在而眼泪已经潸然。春天来到芳草之际，魂魄离去后只与闲云相伴。不必劳烦猿猴讥笑，只怕还会看见鸿雁飞回。在吴乡任职时，遇见落第前来相聚的伯兄。我从越地来，郡君也到了；他从燕京来，解下皮裘，身上沾满洛地尘土。面对酒杯便生出乡思，于是谈起北征之事：西望故乡的情怀，如同紫塞绵延。正值传递箭书之时，潢池之地又有人作乱。皇帝在宣室接受福祉，派使者从蓬瀛出发；有人上书却未被采纳，投笔从戎又究竟有谁成功？还要防备秋日边骑入侵，何时海上风波才能平息？年纪已不再适合追逐轩冕，志向哪里还会眷恋冠缨？愿意守住箕山、颍水间的节操，回到河阳从事耕作。听到这些话，更增添了叹息；从此便想抛弃荣华。拜谒刘文成祠。天体运行已经失常，承载国运的宝鼎也发生了迁移。四海动荡而失去秩序，伟大的圣人诞生

译已有时日。遇上阳九之厄，恰逢明两重离之象。等待清平时局，才会有像契、渭水之臣那样的人；显赫诚信的贤才，终于兴起于姬周。探寻符命，洞察赤伏之兆；怀抱韬略，隐居青溪。居处时可与王佐之才相比，出仕后便成为帝王之师。群策群力，防备众多士人；独到的谋算，没有人能与之匹敌。禹的志向晚年才得到彰显，良好的谋略每天都在陈述。他刚一席谈话便不解下粗布衣，立即出兵，最终承受军令。陈、张之徒只有井蛙般的器量，却妄想冒犯神龙般的姿态；一次出击便被歼灭，短短一早晨就被夷平摧毁。汉军如闪电般扫荡，卷击吴地如疾风奔驰。功业完成后奉身退处，上书请求赐骸骨归乡。暂且抛弃人间世事，帝乡又怎会长久羁留？贪取上天之功，反而自招忧患；功高震主，有时也会遭到猜疑。这个人确实是大雅之才，荣名哪里可以追及？祭祀时用美好的祭品，祠像与寝庙显示崇高的法则。我才能低劣而久困于末等官职，只能肃然跳跃，仰企前贤的功徽。叩首行礼，哪里容我赞颂？抚摸内心，姑且写下这篇辞章。在郡斋所作。素来怀抱山林之志，栖居此处又得到治理山郡的机会。苍翠的山峰映入南窗，白云萦绕着西边小径。虽然办理文书事务，劳作之时也常与烟霞相伴。心胸开阔，眺望已经很远；身迹沉潜，寻访却也很近。下车以来，芳草已经多年；往来牵涉文牒，明日仍将继续。两次迅疾地任职，仁慈与安静相伴，所享有的只是多余的拙朴。迟缓淡泊而不与人争，便用辞藻酬答清明的光辉。挥毫写作，惭愧不能达到谢灵运的境界。得月亭。清清的溪水多么深湛，源头在白云环曲之处。望舒忽然从东方升起，浮动的月光渐渐照向西陆。荒芜的旧址已不复存在，芳亭焕然一新。碎玉般的月影时时沉入水中，散落的金光仿佛可以捧取。虽然没有谢监那样的雅兴，姑且寄托庾公登临眺望的情怀。谁说这里远离声尘？自古以来，幽独之情本来就是相通的。与樊侍御同游仙都。仙人的踪迹哪里可以攀登？荒废的台榭还值得探访。箫声在清泉中吹奏，木屐在紫色岩石上振响。水波荡漾，仿佛鸾鸟沉入其中；云彩飘动，好像野鸭飞去。浮生的竹子本来没有污垢，只是把心寄托在尘世的思绪中。花溪如果有灵性，应当会流淌出盖山的声响。汉武帝曾建柏木寝宫，秦始皇仰慕蓬莱瀛洲。可惜没有灵气，怎能最终凌空飞升？只有轩辕黄帝长存不朽，鼎中实物留下了显赫的名声。柱史是很好的主人，邀请我作钧天之游。黄金般的九奏乐声响起，白玉般的两位童子前来迎接。姑且跟随避让骢马的道路，舒展一次攀髯追随仙帝的情怀。在江寺养病，邀请长公却没有来。治理人民惭愧自己没有方法，摄养自身反而徒然招致疾病。借着气息暂住在赞公的住所，披读体会医王的教观。逃入空寂之境，行走时消除踪迹；身体发热，坐着不停擦汗。空桑哪里是长久居处，只是暂且得到安慰心情的地方。美酒不是上等药物，却也足以寄托情感、获得欢乐。鹫峰收拢在傍晚云霄中，莺湖回旋着清澄的波澜。心将与碧云相合，目光随着弦月渐渐耗尽。所期盼的人还没有到来，回到寝处独自长叹。二郎回溪词【事情载于《青田邑志》】。谢公任永嘉太守时，在郡中宽缓无为，崇尚赏游。正值弟弟华萼，两人常常携手攀登险处。既登山而走到水源尽头，又在名为沐鹤的溪中嬉游。那人看见游龙，并不是驾车，而是在停船之际与身影并行，在浣花时相伴。凌波而行，欣赏秀美景色；采拾翠色，留连芳美仪态。取琴想要挑逗，却还没有奏成；解下玉佩相赠，又犹豫不决。高唐的故事使宋玉自夸，洛水之滨却使陈思王惆怅。写文章只是嘴唇微动，缔结心意终究只是徒然目光驰逐。来时同随湫风而止，离去时化作飘云告别。停声歌唱三妇的艳曲，接续声调作二郎回溪之歌。在乐清登箫台，访洛箫泉。仙人的踪迹哪里可以攀援？荒废的高台尚且值得探访。箫声在清泉中吹弄，木屐在紫色岩石上振响。水波摇动，好像鸾鸟沉落；云彩飘荡，仿佛野鸭飞去。浮筠本来没有污垢，只是把心寄托在尘世的思虑中。花溪如果有灵性，应当会流淌出盖山的声响。《从军行》二首，寄赠扬用修。鸿运承接宏大的基业，真龙从潜邸飞起。圣上的孝心确实深厚，光明的谋略超过前代轨范。朝廷上众说纷纭，满庭争论；有人冒死直谏，抗拒群议。徒然逞强，像折角之士一样自负，仍然触犯了越樽代庖的禁忌。皇帝宽仁而治理天下，防备至仁之德；承受嘉命，远远投身边裔。我在金马门叩首，为碧鸡戍守的边地伤心。幕府素来喜爱贤才，征召您掌管书记。三十六年已经超过瓜期，几口之家还困守如匏瓜。如今来到这里执掌宪章，想前往询问奇异文字。于是写下《从军行》，姑且抒发思念友人的情怀。文德正值圣明君主之时，我叩首聚集群臣。子云曾侍奉承明，为什么反而离开荒远之地？奉命办理犀渠军务，总算胜过被送入蚕室受刑。以愤激的志向酬答八篇

译上书，以三策获得显赫名声。正值壮年的子卿令人感叹，白头的仲升也令人叹息；在瘴疠烟雾中哭泣，担心鸢鸟袭击。困处穷瘴之地，被放逐到什么时候才会获赦？既然事业违背了执笔作文的本愿，功勋仍希望以裹尸马革来完成。五月间渡过泸水，千里之外遥望巴国。泸水向东流，巴地的云忽然向西隐藏。相思之情只凭一寸心，希望托付给一双飞翔的翅膀。在滇省抒写胸怀。

译承受嘉命治理齐安，幸而在长沙任职；近来奉命执掌宪法，巡按滇中，这才觉得身处遥远境地。谯相反而相见，因嗔怒而不行揖礼，侯爵于是成为嫌隙。劝告夷人的言辞怎能繁多？威严和法令本来就应当严峻。昆明的鸢鸟成为池中之物，太华山的鸡成为镇守之物。迟迟等候召见贾生，一年年羁留如许靖。霞光难以停驻，美好的容颜容易被霜色改变；衰老的鬓发中尽是故人，清贵的班列中谁会屈尊传来芳讯？龙的性情尚不可驯服，凤凰的翅膀又凭什么奋飞？姑且遵从通达之士的见解，不要因小人的恼怒而叹息。《皇甫司勋集》卷七。钦定《四库全书》。《皇甫司勋集》卷八。明代皇甫汸撰写。五言古诗。《还山诗》四首。年轻时没有遇上昌盛的时运，反而遭到世俗罗网的误害。掌管铨选的官员缺乏明察和文采，官场的邪弊便因贿赂而显露。椒兰般的贤德哪里还能显现芳香？蛾眉般的美人只会招来嫉妒。恭敬作揖，姑且实现当初的志愿；幽静贞正，践行自己的本色。恶犬正向人狂吠，失足的鸢鸟又在道路上盘旋。破掉的甑如果不能完整，何必求取孟生的顾念？空船彼此相撞，哪里能够防止庄子的愤怒？归来休息，眷恋长林；道路已经走到尽头，天色也将昏暮。炫耀衣服而以出游为耻，越地的朱弦竟错误地流入齐地；木强而缺少文章，只有君房的辞采格外精妙。一件小事尚且没有弄懂，子云反而喜好奇异。登车任职的人多半庸碌臃肿，只因有钱财可以作为进身的资本。市场上的店铺争相出售粗劣之物，怀抱璞玉的人反而有时遭到怀疑。拿粪土充作华美的绸缎，把芳兰弃置在幽僻的田畦。让铅刀去承担割削之事，哪里还用得着镆邪宝剑？骏马奔驰在清平车驾旁，哪里肯接受羁绊？愿化作鸿鹄高飞，在寥廓天空中舒展羽翼。我归来了，颇觉欣悦。家里人却纷纷不高兴。童子上前说：主人为什么这样呢？从前曾听见车马喧闹，满门宾客如锦绮般聚集。如今来了，雀鸟都可以张网捕捉，蓬蒿只在荒芜的里巷中生长。朱色旗幡引来的是鄙陋之人，佩金章的又是哪个人家的子弟？百花有荣有枯，四时迁移，年代就这样更替。太宰被填入圜扉，中丞被弃置东市。羲防已经显示凶险的终局，道家也说明危险应当停止。粗俗的奴仆，谨慎些，不要说话！可叹啊，我已经完了！贪图富贵容易丧失本性，系恋爵位哪里还知道自身？举国都将受到惊吓，如同鸟雀；自矜地位便对人骄横。害怕在清庙中成为祭祀的牺牲，向往在绿波中放纵鳞身。陈王文采繁茂，却因忧虑生命而仰慕仙真。江淹摹写离别的情状，遨游之思穷尽八方天际。明智之士希望光明显达，愚昧之人忽然化为尘土。恩情过去，好像遗失的稿纸；宠幸到来，又像积薪越来越高。请让我像不成材之木一样长寿，长久守住不是因病而贫穷的生活。悼念亡友周诗二首。从前我寻求朋友，活着时周郎很早便与我结交。他采撷文藻，抒发玄妙的思想；雄辩的谈论，发泄孤愤。他像壁立一般常常安然自守，行为操守仿佛与世俗性情不合；落魄之中仍怀抱英风，每次相见交谈都能消除吝惜。年中与他一同作短暂游历，他时常惠赐芳讯。辞去官职开始归田，我本想借此互相补益，共同开辟道路。哪里料到云彩失去依托，他忽然像露水一样先行消尽。登上座席弹奏素琴，绕着屋檐经过哀磬。看他的遗令，知道他约定了最后的安排；撕裂书信，把它寄到遥远的墓葬。陶令弃官之日，征君卧病之时；巨卿夜里梦见友人，元伯清晨传来讣告。我奔驰着送上书信，五脏六腑仿佛被悲痛堵塞，抚胸而双泪垂落。既然韩康已经捐弃尘世，又何况卷起严平的帷幕？命数难道没有应验吗？良药哪里能够自行医治？往昔我敬重季布的一诺，也感激平原君的知遇；虽然没有儋石之多的积蓄，却愿意尽微薄之力施舍千金。游魂眷恋仲里，遗体托葬在虞山山麓。死生之间的交情已经永远结束，只留下遗憾，不能在翟公门上题字。听说郡府檄文到了，写信简告子约。同在外庭任职，一朝辞别朝廷行列；羽翼受伤并不困难，难的是驯服所受的惊惧。严密的法网已经设下，逸足却仰望高飞，只好姑且接受羁绊。我的弟弟身在庙堂，才姿足以成为国家英才；当时贤哲到了期年，宣扬美好的政令。为什么迟迟等待你的车辙到来？接到檄文又害怕有所过失，匆忙收拾行装，心中惆怅而没有喜悦。曾经有东山隐居的情怀，如今却轻视西河般的刚烈。美好的年岁像闪电般奔驰，隆盛的休运也如疾风般短促。抬头望去，关塞道路漫长；寸心只想着即将分别。送陆宜甫回洞庭。壮士向往康庄大道，隐士遥望幽深山谷。奋飞的翅膀很少能得到安栖，潜游的鱼却有深水可以寄托。陆君有箕山、颍水一带的高雅志趣，甘愿吃场藿、穿粗布，独自吟咏。手持经书而从事耕作，分别以来岁月屡屡流逝。回想往日，踪迹仍然遥远；为了避乱辞别东山，隐藏光彩于南郭。年岁将晚，更催促归心；写下诗章，叙说离别的愁思。湖上居所积满白雪，林间楼阁停着云气。挂起船帆回到青阳，抚琴等待芳醇的酒。愿你保有黄发之年，不改变素心中的约定。秋夜偶然所作。晚年断绝了外界牵累，把欢乐寄托在适意之事上。美人露出洁白的牙齿，唱起新声；蛾眉夸耀旧日的美色。声调随着情感变化而产生，羽调、商调也随心意改变。艳丽哪里有尽头？柔美绵延确实没有穷极。歌声刚唱了一两遍，听者便期待三五个夜晚。淫雨忽然从东方而来，洁白的月辉骤然隐没在西方。金杯屡屡空了，令人惆怅；美人脚步遥远，难以接近。露水浸湿的台阶上寒蛩鸣叫，风吹窗户，令人发出叹息。送儿子北征四首。我辞去官职的那天，正赶上你承欢膝下；我们在茂密树林下开辟居室，在清溪岸边灌溉园圃。难道我不眷恋清晨相见吗？为什么却要远远分别？分别本已是人情最难承受的事，何况你还要离开家庭呢？求取荣名应当趁早，珍爱身体，不要有所损伤。早先奉行不要临近危堂的训诫，姑且把这些话赠给你作为临别之言。岔路相隔，山川遥远；一路前行，不禁感慨从前。束发之年登上华美台阶，迈步踏上文石。众多士人都受到嘉美的征召，入朝时怀着盛装。正想着写出凌霄的文章，忽然被冲天的风暴激荡。任职超过三十六年，归来时却徒然只剩四壁。遇见他人时得到的问候很少，不必叹息别人不了解自己。年轻时缺少治理人民的才术，因此辞去县邑官职，愿意抛弃荣华。仰仗皇帝的明察与眷顾，调任到署中，得以厕身儒者英才之间。崇尚文教，开辟东序；延请后辈，开始于西京。礼乐传承千载，冠盖人物并集四门。鸿都的掌故尚在，凤阙也看见新建成的景象。只有青缃书业，希望可以继承家族声名。为家中庆贺而辞别南陔，江上行程引向西渡。渐渐听到长淮水声，远远看见广陵树木。随父母三次进入京城，三次都是你熟悉的旧路。你昂扬志向，向往远游，哪里还会劳烦回头顾念家中？临别宴席上辞谢兰花般的芳友，归舟上整理琴瑟。正值桑榆晚年，牵挂之情随着天色日渐昏暮。拜谒伍相祠。按：志书记载，城西南三十里胥山上有胥王庙，自汉代以来都按等级举行祭祀。宋元嘉年间，才迁入城内，后来多次翻修。庙中塑像仍戴冕旒、穿九章服，沿袭封王旧制。有志之士辞别明智，伍君怀抱直谏的忠诚。覆灭郢都已经显出烈烈功业，强大的吴国也因此称雄。任意发泄怨恨并不是报答恩德，互相扰乱哪里是在谋求功业？贯穿箭矢挥手使敌人退却，拔剑而出却怜悯道路已经困穷。鞭打平王实在残酷，陷害伯嚭又何必感到痛恨？于是改装浮棺漂在江上，挖出双眼以窥望城东。徘徊回顾玄寝，经过朱宫而悲恻惆怅。遥想冠冕旒饰下的生前容貌，穿着衮服却违背我的心愿。一听到《小海》之歌，思绪便寄托在回旋的风中。题写歙州苏氏四贤楼。四贤是谁？汉代关内侯苏武，唐代许国公苏颋，宋代参知政事苏易简，以及歙州太守苏寿。苏武以刚烈的节操显名，苏寿以循良著称；苏颋与苏易简都在文苑中享有盛名，都适宜按礼制祭祀。为什么长期忽略他们呢？如今苏氏几世孙、明代太学生苏若川追念祖先，建楼来安顿先灵。他选择宏大开阔的地方，建成壮丽楼阁，在歙州最为优胜。他曾到我门下求学，请我题字以作记识。像苏若川这样的人，可以说是彰明祖德、传播芬芳；而四位贤人也可以因此永垂不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