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竹洲集一

(卷首)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1 段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竹洲集        别集类三【宋】

  提要

【臣】等谨按《竹洲集》二十巻,宋呉儆撰,附《棣华杂著》一巻,亦儆遗稿也。儆字益恭,初名偁,避秀邸讳,改名休宁人。绍兴二十七年,第进士,厯朝散郎,广南西路安抚使,主管台州崇道观,卒諡文肃。生平孝行醇备,晩与张栻相切磋,朱子亦推重之。集首有端平乙未敷文阁学士程珌序,称其文峭直而纡余,严洁而平澹,质而非俚,华而不雕。今观诗文,皆近陈师道,盖以元祐诸人为法者。其上蒋枢宻书论战和守之俱非,与汪楚材书论伊川之徒,皆有卓识。其《刍言》中「豪民黠吏」一条,与「邕州以互市刧制化外」一条,亦具吏才,非但以文章重也。乾隆四十二年六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竹洲集原序

云汉昭回,日星光洁,天之华也;川岳之融峙,草木之纎秾,地之华也;天秩天叙之彜,皇坟帝典之经,人之华也。然皆一本于自然耳。元气霏霏而不结,明河澹澹以流光。天何意于华哉?山泽悉付于髙平,万象自为于容色。地何意于华哉?赤图马负于霛河,绿字▯呈于温洛。圣人亦何心于华哉?大抵乾坤列而道阐,圣贤出而道明。器巨者其声宏,量浅者其词薄。才俊而言卓,徳垕而言醇,气馁而言卑,道长而言逺。表里符华实贯,断断不诬。其可揠而长之哉?竹洲抱负不羣,志气激烈,思欲提精兵十万,直入穹庐,系单于而献阙下,盖一饭不忘也。迨其见之词章,则峭直而纡余,严洁而平澹,质而不俚,华而非雕。穆乎郁乎,有正笏垂绅,雍容廊庙之风;平生湖海之气,抑何不类若是邪?盖公在太学十年,交当世士,所以渉厯者为甚深;而公与其兄授徒棣华,旁近数州之士从之游者,嵗常数百,所以陶育大醇者为尤至。晚而湘南又亲得南轩鍼砭而切磋之,至是盖无遗憾矣。然则学者读公之言,必当观公之所养,则本末源流,庶乎有所攷也。虽然由唐而来,数百年间,风人才士,大编长轴,欲以自见于斯世者,殆海藏山委而世或厌观之。今观公之集,大而国家之务,细而州县之政,又微而民生日用之则,亹亹拳拳不絶于口,举而措之天下,谓之事业,又岂止词章而已?然储垕而施狭,曽不得尽见于世,天也。公昔上殿论事,磊落竒伟,孝皇一见竒之,畀以海陵之符,而言者惊异,卒踬其行。呜呼!吴江赋鹦鹉,落笔超羣,英鸷鹗啄,孤鳯千春伤我情,自昔固然也。而又何有伯休、元瑜辈哉?千载之下,悲公何穷?然诗巻长留天地间,钓竿欲拂▯瑚树,而公固不穷也。珌生也晚,视公盖前辈,而公之子载将梓公之集,欲珌一言于篇末,盖累年于此矣,而公之孙铉又复申言之,谊不得以晚学辞也。乃敬书而归之。端平乙未闰秋之朔,程珌序。尚论人物,当自其世观之。建、绍、干、淳间,人才项背相望,于斯为盛。吾郡竹洲先生吴公,气盖一时,名声大震,事业亦俊伟,大略见于龙川陈公赠言。其文章则雄深古雅,蔚有先汉风,非若世之务艰险以为竒事,雕镌以为新也。士及门,经指授,作文皆有法度,往往多为闻人。端明程公亦已铺陈而摛张之,不知此皆先生之细耳。先生与张南轩诸儒先交,渐摩薫陶,文行兼备,而尤孝于亲。姑取一事评之:方自永宁郡丞终更,陛对孝皇竒之,即日擢守邕筦,且促趋戍骎骎乡用矣。以亲老迎养弗便,愿寻香火之縁,爰即所居葺园池亭馆,日具壶觞,招致其亲所素相好者,倘徉其中以为亲娱,时作歌诗,父子自相属和,将终身焉。夫人生莫乐于得君,今一言寤主,立命往镇南邦,非乐欤?人生莫乐于行志,生平慷慨有志事功,是行也可以一展抱负,非乐欤?然先生不以结知万乗为喜,而以得遂事亲之情为喜;不以行吾志为快,而以得尽爱亲之道为快。其自处于寂寞之滨,未尝有几微见于顔面,是举天下之乐,无以易其娱亲之乐也。没五十有六年,当嘉熙三年,一夕见梦于曽孙资深曰:“内相程公序吾文固美,而未及吾孝行,何邪?”盖端明先为内相云尔。此其一念在孝,死犹不忘,岂徒乐以言语文字闻于世而已?昔杜工部以世人误读其八阵图诗,亦见梦坡翁,亟自解説。今先生之见梦,不在文词而在孝行,不以语他人,而惟以诏其云仍,贤于工部逺矣。是可不书为文人才士者告哉?圣天子方以文孝移风俗,资深既裒辑遗文,囊封上进,以备乙览,而与其父铉毎见必惓惓属为书此梦焉。是能世其家者,宜牵聨得书云。淳祐七年十月二十七日,吕午序。

钦定四库全书竹洲集卷一       宋 吴儆 撰奏议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四 《竹洲集》      别集类第三【宋】提要 臣等恭谨考察:《竹洲集》二十卷,为宋代吴儆所撰;附有《棣华杂著》一卷,也是吴儆的遗稿。吴儆字益恭,起初名偁,因避秀邸的名讳而改名,宁人。绍兴二十七年考中进士,历任朝散郎、广南西路安抚使,主管台州崇道观,死后谥号文肃。他一生孝行淳厚完备,晚年与张栻相互切磋,朱子也很推重他。集首有端平乙未年敷文阁学士程珌所作的序,说他的文章峻峭正直而又曲折有余韵,严谨纯洁而平易淡泊,质朴却不鄙俗,华美却不雕琢。如今考察他的诗文,都接近陈师道,大概是以元祐年间诸人为取法对象的。他写给蒋枢密的书信,论说战、和、守三者都不可取;写给汪楚材的书信,论说伊川一派,也都有卓越见识。他《刍言》中“豪民黠吏”一条,以及“邕州以互市劫制化外”一条,也都具备治理政务的才干,并不只是因为文章而受到推重。乾隆四十二年六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竹洲集》原序 银河回环明亮,日月星辰光辉洁净,这是天的华美;山川岳岭有的融和有的高峙,草木有的纤细有的繁茂,这是地的华美;天所规定的秩序和次序,以及三皇五帝的典籍,这是人的华美。然而这些全都根本出于自然。元气纷纷而不凝结,银河澄澈缓缓地流动着光辉。天哪里是有意追求华美呢?山泽全都交付给高平之势,万物自然形成自己的形貌色泽。地哪里是有意追求华美呢?赤色图书由神马背负着从灵河出现,绿色文字由神龟从温洛呈现。圣人又哪里是有意追求华美呢?大抵天地排列,道才得以彰显;圣贤出现,道才得以明白。器量宏大的人声音宏亮,器量浅薄的人言辞单薄。才智俊异,言论就卓越;德行深厚,言辞就醇厚;气势衰弱,言辞就卑下;道术昌明,言辞就深远。表里相符,华美与实际相贯通,确实如此,并非虚妄。难道能够强行拔高使它增长吗?竹洲的抱负非同寻常,志气激烈,思想着要率领精兵十万,直入匈奴的穹庐,擒获单于献到宫阙之下,大概连吃饭时也没有忘记这件事。等到他的抱负表现在词章中,便峻峭正直而又曲折有余韵,严谨纯洁而平易淡泊,质朴而不鄙俗,华美而不雕琢。温穆而郁然,有手执笏板、垂着绅带、雍容处于朝廷的风度;他平生纵横湖海的气概,为什么竟不像这样呢?大概吴公在太学十年,结交当世士人,因此阅历十分深厚;而且吴公与他的兄长在棣华授徒,附近数州前来跟随他们游学的士人,每年常有数百人,因此陶冶培育出深厚醇正的学问,尤其周到。晚年到了湘南,又亲自得到南轩的针砭和切磋,到这时大概已经没有遗憾了。这样看来,学者读吴公的文章,必定应当观察他的修养,那么他的根本、末流、源头和流派,或许就有所考察了。虽然如此,自唐代以来数百年间,风流人物和才士,写成大部头长篇著作,想在这个世上表现自己,几乎像海藏山积一样,世人有时也厌于观览。如今看吴公的文集,大到国家政务,小到州县治理,再细到百姓日常生活的准则,他反复恳切地谈说不止;若把这些见解施行于天下,称为事业,又哪里只是词章而已?然而他的储备深厚而施展范围狭小,竟不能完全显现于世,这也是天意。吴公过去上殿论事,光明磊落而奇伟,孝宗一见便认为奇才,授给他海陵的符节;但谏官感到惊异,终于阻碍了他的仕途。唉!吴江作《鹦鹉赋》,落笔便超群;像英鹰猛鹗啄击一般,孤凤千年长鸣而使我伤怀,自古以来本来就是这样。又何况伯休、元瑜之流呢?千年以后,悲悼吴公哪里会有尽头?然而他的诗卷长久留存在天地之间,钓竿将要拂过珊瑚树,而吴公本来就不会穷困困顿。程珌出生得晚,把吴公看作前辈;吴公的儿子载将要刊刻吴公的文集,希望程珌在篇末写几句话,这件事已经拖了多年,而吴公的孙子铉又再次提出请求,按情义不能以自己是后学为由推辞。于是恭敬地写下此序,把它交还给他们。端平乙未年闰秋朔日,程珌作序。评论人物,应当从他所处的时代来观察。建炎、绍兴、乾道、淳熙年间,人才接连出现,在这段时期最为兴盛。我乡竹洲先生吴公,气概压倒一时,声名大为震动,事业也很俊伟,大略可见于龙川陈公的赠言。他的文章雄浑深厚而古朴高雅,蔚然具有西汉以前的风格,不像世人那样专门把艰险当作奇特,把雕琢当作新奇。士人到他门下,接受他的指授,作文都有法度,往往有很多人成为知名人物。端明程公也已经铺陈发挥、极力宣扬了这些情况,却不知道这还只是先生才华中的细小部分。先生与张南轩等儒学前辈交往,受到逐渐切磋、熏陶,文章和品行都很完备,尤其孝顺父母。姑且取一件事来评论他:当他任永宁郡丞期满,接受孝宗召对时,孝宗认为他是奇才,当天就提拔他出任邕筦太守,并且催促他迅速赴任,眼看就要受到重用。然而因为父母年老,迎接奉养不方便,他希望寻求奉祀香火的机缘,于是就在居所修整园林、池塘、亭台、馆舍,每天备办酒器,招来父母平素交好的亲友,让他们在其中游乐来使父母欢娱,时常作歌赋诗,父子之间互相唱和,打算终身如此。人生没有比得到君主知遇更快乐的事,如今一句话使君主醒悟,立即下令前往镇守南方,这难道不是快乐吗?人生没有比施展志向更快乐的事,平生慷慨而有建功立业的志向,这次出行可以完全施展抱负,这难道不是快乐吗?然而先生不以结交而获得万乘之君的知遇为喜,却以能够实现侍奉父母的心愿为喜;不以施展自己的志向为快,却以能够尽到孝敬父母的道义为快。他处在寂寞冷落的境地,脸上从未显露出丝毫怨色。这样看来,天下所有的快乐,都无法替代他使父母欢娱的快乐。先生去世五十六年后,在嘉熙三年,有一天夜里托梦给曾孙资深说:“内相程公为我的文章作序,固然写得很好,但没有提到我的孝行,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端明程公以前曾任内相。先生这一念始终在孝,死后还不能忘记,难道只是想凭语言文字闻名于世而已吗?过去杜工部因为世人误读他的《八阵图》诗,也曾托梦给坡翁,急忙亲自作解释。如今先生托梦,所关心的不是文词而是孝行,不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只告诫自己的后代,比杜工部高明得多了。这件事难道不可以写下来,告诉天下的文人才士吗?圣明的天子正要用文章和孝行来移风易俗,资深已经搜集编纂遗文,装入袋中封好进呈,以备皇帝阅览;他和父亲铉每次见面,都恳切地嘱托我一定写下这个梦。资深是能够继承和光大他家事业的人,应该牵连写下这篇序文。淳祐七年十月二十七日,吕午作序。钦定《四库全书》《竹洲集》卷一    宋吴儆撰 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