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洲集卷二
论乞委漕臣同帅臣措置防边臣昨于四月内蒙恩赐对,臣僭论邕州化外自杞一族,近年以来稍稍强盛,欲乞圣慈特降指挥,委自广南西路漕臣与帅臣协力措置边备。盖缘二广诸州嵗计财用竝仰漕司盐利,漕司量诸州每嵗合用之数给之以盐,使之发卖。每盐一箩一百斤,除脚并七分息钞归漕司外,州郡所得每盐一箩仅六七贯文。邕州每年官兵请给上边买马及依法合用之数,除两县苗税外,常少钱五万余贯。又运司每年虽拨得盐七千五百箩付邕州自行搬运发卖,缘本州与钦州、廉州、交趾为邻,私盐出没,难以尽行禁止,每年卖盐仅及五千来箩。依上件则例,每年只得盐利三万来贯外,尚欠嵗计钱一万余贯,官吏俸给有至半年不支者。所以城壁隳坏,将兵减耗,以至左右两江亭障土军竝皆废散。今来若不委自漕臣,虽是本路帅臣,亦不能办。况邕州守臣位卑权轻,目前财赋尚自不给,委实无从措置。窃虑因循日乆,将来边备愈见废弛。臣愚欲望圣慈特降指挥,检会臣前奏,委自广西漕臣与帅臣协力措置,所有合招填城下将兵、増置沿边土军人数,乞帅漕公共相度施行。
论广西治盗贼臣初任明州鄞县尉,以捕获剧贼改官。次任饶州安仁知县,又次任邕州通判,皆系多盗去处。臣以法外锄治之,几防大戮。自非陛下天日照临臣之余生,岂有今日?今者得以草茅之贱,赐对君父之前。臣诚愚无善状,独于治道三折肱,焉敢为陛下陈之?臣闻天下有盗,犹家之有防,而人之有病。家必不能无防,而所以去防者有猫;人必不能无病,而所以治病者有药。蓄猫而不捕,则防或得以昼舞;用药而不早,则病必至于日深。方今江淮湖海之间,盗贼出没,以惊陛下之赤子者,所在而有。甚者至于杀掠吏士,依阻山泽,至烦睿筭,遣大将发重兵,然后能定。凡其所以致此者,由帅宪守令罢软不职,不能治之于早,致使贼徒无所畏忌,以致滋蔓难图。臣愚欲望陛下明勅大臣,应今后盗贼出没去处,所差帅宪守令,必择有风力、敢任事之臣。仍勿以吏事责戎事,勿以文法拘兵法,使之得立功立事于绳墨之外。又明勅帅宪守令,谨择廵尉,优养兵给,重赏罚,以使人明威信以示盗。盗发数多,与夫不即扑灭,定将守令重作行遣。若更迁延,或至滋蔓,定将帅宪重行黜责。若盗发輙得,与夫元系多盗去处,今来日渐衰息,除捕盗官依法推赏外,帅宪守令委有措置,亦于格法之外重与推赏,使之如猫之必捕,如病之早治。虽时有小小犬吠之警,亦不足以贻朝廷之虑。如其不然,日甚一日,嵗甚一嵗,臣恐异时必为东南之患。
论广西帅臣兼知漕计臣契勘诸州诸道兵民财赋之权,自晋唐以来,帅臣得以兼制而専有之。本朝惩唐末五代藩镇之祸,始分财赋之权,属之漕臣。所谓帅臣者,虽名为一路兵民之寄,其实一大郡守耳。平居无事之时,所部州县既不知帅臣之威,一旦有盗贼意外之警,帅臣之权复为宪漕所夺,调兵赋粟,莫之适从。方今诸路之敝,莫不皆然,而沿边诸路其敝为甚。以臣目所亲见,广西帅臣任三面被边之责,漕臣専一路煑海之利,州郡所用财计,尽皆仰给漕臣,故帅臣之权甚轻,而漕臣之权甚重。帅臣欲备边,而漕臣欲丰财,所以广西沿边诸郡,如融州、宜州、邕州、钦州,皆系控扼溪洞及化外诸国去处。比年以来,亭障日壊,戍卒日耗,盖函人、矢人所职不同,故其流敝必至于此。昔侬智高以广源州﨑岖百里之地,尚能合两江,据邕城,连破沿江诸郡,至烦朝廷遣枢臣将禁旅,万里逺征,然后能定。缘当时监司帅臣不知预为之备,所以养成祸根,猖獗至此。今宜州溪洞有永乐一族,邕州溪洞有田州、安平州,化外有自杞国,皆兵彊地大,骄悍难制。钦州与安南最近,水陆之所辐辏,此其势岂止侬智高之比?臣愚欲望陛下特降指挥,委自广西漕臣与帅臣协力措置。为帅臣者,亦合兼知漕司财计,庶几两相通融,彼此任责,使沿边诸郡亭障戍卒稍复元丰之旧,非惟可以慑伏溪洞,折其萌芽,亦可示化外诸国以形势,使之不敢起窥伺之心。
译论请求委派漕臣与帅臣共同筹划边防 臣在今年四月内蒙受恩典,获准入朝面对陛下,臣冒昧谈论邕州境外自杞一族近年来逐渐强盛,希望圣上特别下达指示,委派广南西路漕臣和帅臣共同筹划边防。因为二广诸州每年的财计用度都依靠漕司的盐利,漕司按照各州每年所需的数额拨给食盐,让各州出售。每箩盐一百斤,除去脚费以及七分息钞归漕司外,州郡每箩盐所得仅有六七贯钱。邕州每年官兵的请给、边境买马以及依法应有的用度,除了两县的苗税外,常常还缺少五万多贯钱。运司每年虽然拨给盐七千五百箩,交给邕州自行搬运出售,但由于本州邻近钦州、廉州、交趾,私盐出没,难以完全禁止,每年卖盐仅有五千多箩。按照上述法例,每年除盐利三万多贯外,只能得到这些,仍然欠缺每年经费一万多贯;官吏俸禄甚至有半年不能发放的。因此城墙毁坏,将士和兵卒日益减少,以至于左右两江的亭障、土军全都废弃离散。如今如果不委托漕臣办理,即使是本路帅臣,也不能办成。何况邕州守臣地位低、权力轻,眼下财赋尚且不能自给,实在没有办法筹划办理。臣私下担心因循拖延日久,将来边防会更加废弛。臣愚昧,希望圣上特别下达指示,查考臣前次的奏章,委派广西漕臣和帅臣共同筹划办理;所有应当招募补充的城下将兵、应当增置的沿边土军人数,请帅臣和漕臣共同斟酌施行。论治理广西盗贼 臣初次任职为明州鄞县尉,因为捕获凶恶盗贼而改官。第二次任职为饶州安仁知县,后来又任邕州通判,这些地方都是盗贼很多的地方。臣曾越出法令加以铲除治理,几乎招致大规模杀戮。若不是陛下如天日照临、保全臣的余生,哪里会有今天?如今臣得以凭草野卑贱之身,在君父面前蒙赐召对。臣实在愚昧,没有什么好的政绩,唯独对于治理之道经历过多次实践,哪里敢不替陛下陈述?臣听说天下有盗贼,就像家庭有防护、人体有疾病一样。家庭不可能没有防护,而用来除去防护的是猫;人不可能没有疾病,而用来治疗疾病的是药。养了猫却不让它捕鼠,防护就可能让老鼠白天也猖獗;用药却不及时,疾病必定日益加深。如今江淮湖海之间,盗贼出没,使陛下的百姓受到惊扰,到处都有。严重的甚至杀掠官吏士卒,凭借山泽险阻藏匿,以至于烦劳圣上筹算,派遣大将、调发重兵,才得以平定。他们之所以发展到这种地步,是由于帅臣、宪臣、守令疲弱无能,不能及早治理,使盗贼没有畏惧,终于滋长蔓延而难以图治。臣愚昧,希望陛下明令大臣:今后凡盗贼出没的地方,所派的帅臣、宪臣、守令,必须选择有威力、敢于任事的臣子。还不要用吏治事务来要求他们办理军事,也不要用文法来拘束兵法,使他们能够在规矩之外建立功劳、办成事业。又要明令帅臣、宪臣、守令,谨慎选择巡尉,优厚供养兵士,严明赏罚,使人人明白威势和信用,以此显示给盗贼。盗贼发生次数多,或者不能立即扑灭的,一定将守令重重处置。若再拖延,甚至使盗贼滋长蔓延,一定将帅臣、宪臣重新贬黜责罚。若盗贼一出现就能捕获,或者原本是盗贼很多的地方,如今逐渐衰减平息,除了依照法令推赏捕盗官外,帅臣、宪臣、守令确实有筹划处置功劳的,也应在常格法令之外加重推赏,使他们像猫一定捕鼠、疾病及早治疗一样。这样即使不时有小小的犬吠之警,也不足以给朝廷带来忧虑。若不是这样,盗贼一日比一日严重,一年比一年严重,臣恐怕将来必定成为东南的祸患。论广西帅臣兼管漕司财计 臣查考各州各道军队、百姓和财赋的权力,自晋、唐以来,帅臣都能够兼管并专有这些权力。本朝鉴于唐末五代藩镇的祸患,才开始分割财赋权力,把它交给漕臣。所谓帅臣,虽然名义上承担一路军民事务,实际上只是一个大郡的太守。平时没有事情时,所辖州县既不知道帅臣的威势;一旦发生盗贼或意外警报,帅臣的权力又被宪臣、漕臣夺去,调兵、调粮,没有人听从。如今各路的弊病无不如此,而沿边各路尤其严重。以臣亲眼所见,广西帅臣承担三面临边的责任,漕臣专掌一路煮海盐利,州郡所用的财计全都仰赖漕臣,因此帅臣权力很轻,而漕臣权力很重。帅臣想要防备边境,漕臣却想要增加财赋,所以广西沿边的融州、宜州、邕州、钦州,都是控制溪洞及境外诸国的地方。近年以来,亭障日益毁坏,戍卒日益减少,大概正是因为制造铠甲的人和制造弓箭的人职责不同,所造成的流弊必然发展到这种地步。过去侬智高凭借广源州崎岖百里的土地,尚且能够联合两江,占据邕城,连续攻破沿江诸郡,以至于烦劳朝廷派枢密大臣率领禁军,远征万里,然后才得以平定。正因为当时的监司、帅臣不知道预先防备,所以养成了祸根,猖獗到这种地步。如今宜州溪洞有永乐一族,邕州溪洞有田州、安平州,境外有自杞国,都是兵力强盛、土地广大、骄横强悍而难以控制的势力。钦州距离安南最近,是水陆交通汇集的地方;这种形势难道只是侬智高之乱的程度吗?臣愚昧,希望陛下特别下达指示,委派广西漕臣和帅臣共同筹划办理。作为帅臣,也应兼管漕司的财计,这样或许能够彼此通融、共同负责,使沿边诸郡的亭障、戍卒稍稍恢复元丰年间的旧制。这不但可以震慑降服溪洞,挫败其祸患的萌芽,也可以向境外各国显示我方的形势,使它们不敢产生窥伺的念头。
论配隷当屯驻大军臣闻人之有暴恶,犹药之有猛烈,处之得其所,则无所不可用;用之非其宜,则无不为患。臣切见顷年州郡奉行圣防指挥,应犯强盗合配逺方之人,竝配隷屯驻大军交管。当时士大夫之论,皆以为当。盖民之敢为盗者,皆桀黠无頼、有勇力之人,配隷诸军,正得其所。后来不知縁何议论,致降指挥,依旧配入湖南、二广。略计诸路每嵗所配罪人,无虑数千人,其间往往多是强盗,或未至而逸者,或已至而逃亡,其能甘心下气为牢城卒者,十无一二。湖南、二广号盗贼之区,每嵗常以数千过犯、逃亡之人増益之,而朝廷不以为虑。臣不知其故何也?臣愚欲望圣慈,特降睿防检防,前来指挥应犯强盗合配远方之人,竝仰所在州军依法断决外,量地理逺近,押赴千里外屯驻大军交管。内系湖海作过者,押赴水军;其他犯罪合配逺方者,择其强壮堪充披带之人,亦依此施行。不惟屯驻诸军可得强壮之用,且使湖南、二广可减盗贼嵗増之数。行之十年,利害灼然可见。
论募兵臣切见朝廷平时以募兵为急,而应募者少。今嵗正是募兵之时,而未闻广募,臣不知其故何也。臣闻饥嵗莫急于防民之盗,而防盗莫先于募民为兵。盖饥困之民不能为盗,而或至于相率而蚁聚者,必有以倡之。闾里之间,桀黠强悍之人,不事生业,而其智与力足以为暴者,皆盗之倡也。因其饥困之际,重其衣食之资,募以为兵,则其势宜乐从。桀黠强悍之人既已衣食于县官而驯制之,则饥民虽欲为盗,谁与倡之?是上可以足兵之用,下可以去民之盗,一举而两得之,孰有便于此者?臣愚欲望圣慈,特降指挥,行下诸路旱伤州军,委自守臣専切措置,召募强壮及格堪充披带之人,分送诸军交管。其召募例及起发路费竝照前后招募三衙诸军体例施行。如州郡匮乏去处,许令截拨上供钱物充费,或自特旨降付官会使。之钱物有余,则事易办集。
竹洲集卷二
译论把配隶罪犯安排到屯驻大军中 臣听说人的暴烈凶恶,就像药物的猛烈一样,处置得当,就没有什么不能使用;使用得不合适,就没有不成为祸患的。臣切实看到,近年州郡奉行圣旨指挥,凡犯强盗罪应当配往远方的人,都配隶到屯驻大军中,交给军队管领。当时士大夫的议论,都认为这样是恰当的。因为百姓中敢于做盗贼的,都是桀骜狡黠、无所顾忌而有勇力的人,把他们配隶到各军,正是安排在适当的地方。后来不知因为什么议论,竟下达指挥,仍旧把他们配入湖南、二广。大略估算各路每年配发的罪人,不下数千,其中往往有许多强盗;有的还没到达就逃走,有的已经到达又逃亡;其中能够甘心低头,成为牢城卒的,十人中不过一两个。湖南、二广号称盗贼聚集之区,每年又常常把数千名犯罪、逃亡的人增加进去,而朝廷却不以为忧。臣不知道原因是什么。臣愚昧,希望圣上特别下达圣旨,检视核查先前的指挥:凡犯强盗罪、应当配往远方的人,除了由所在州军依法判决外,还要根据地理远近,押送到千里以外的屯驻大军,交给军队管领。其中属于在湖海间作案的,押送到水军;其他犯罪应当配往远方的人,选择其中强壮、能够充任披带军士的,也照此施行。这样不但屯驻各军可以得到强壮之人的使用,也能使湖南、二广每年增加的盗贼人数减少。实行十年,利弊就会清楚可见。论招募士兵 臣切实看到,朝廷平时把招募士兵作为急务,但应募的人很少。今年正是招募士兵的时候,却没有听说广泛招募,臣不知道原因是什么。臣听说饥荒之年,没有比防止百姓成为盗贼更急迫的事;防止盗贼,又没有比招募百姓当兵更优先的办法。饥困的百姓本来不能成为盗贼,但有时会被人带领,像蚂蚁一样聚集起来。乡里之间,桀黠强悍、不从事生产,而智力足以逞凶的人,都是盗贼的倡导者。趁他们饥困的时候,增加他们衣食方面的供给,招募他们当兵,按形势他们应当乐于服从。桀黠强悍的人既然已经由官府供给衣食并加以驯服,那么饥民即使想要作盗,又有谁来倡导呢?这样对上可以满足军队的需要,对下可以除去百姓中的盗贼,一举而两得,还有什么比这更便利的呢?臣愚昧,希望圣上特别下达指示,传令各路遭受旱灾的州军,委托守臣专门负责,召募强壮、符合标准、能够充任披带军士的人,分别送交各军管领。招募的条例以及押发送行的路费,都照前后招募三衙诸军的办法实行。如果州郡贫乏的地方,允许截留拨付上供的钱物作为费用,或者由皇帝特别降旨拨给官会使之使用。这样钱物有余,事情就容易办理完备。《竹洲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竹洲集卷三 宋 吴儆 撰政议富国强兵策【并序】圣贤之将欲有为也,必因夫民之所甚病,与其所乐为,而后为之立法更制。民情之所未病,法虽善,而不为;民情之所欲为,事虽难,而必举。禹因民之病于水也,故兴天下之役,以从事于八年之久,而天下不以为扰。商鞅因民之乐于富且贵也,故驱举国之人,以从事于耕战之劳,而秦人不以为难。齐之管仲,越之范蠡,皆因民情之所甚病,与其所乐为,而寓之于兵农之间,是以国富而民不病,兵强而敌不疑。今者天下之民,其所乐为者,莫大于水旱之有备;而其所甚病者,莫甚于盗贼之不时。因民之乐于有备,而预为储蓄之具;因民之病于盗贼,而教之战陈之法,则国可富,兵可强,而民不病,敌不疑,则亦何惮而久不为也?富国汉文帝之时,匈奴和亲,海内富庶,而晁错之策,犹欲募吏民入粟县官,得以拜爵,得以赎罪。今以东南之力,而当天下之费,以无事之时,而为有事之备,财计日殚,国力日困,而晁错之策,顾置之而不用,虽尝用之,而行之不得其术。天下之富民与士大夫之多藏厚积者,终莫肯出其有余,以应上之求。今某之策,欲令内自天府,外至列郡,各置赈济仓准备库,専以通判掌之。诸武臣合该奏荐,而愿奏异姓之亲,官品未该免役人,乞免保正差役一次。官吏安置编羇人,除赃罪外,愿乞自便编配,乞还乡。流罪以下,乞赎罪者,各为立一中制,令于所在州军入纳钱米,各以五分为率。所在州军结罪保明,备申戸部。戸部籍其所申之数,备申朝廷,取防行下,特从所乞。嵗终戸部要其所积,行下提举常平司,取见桩管实数,如常平之法,不许州县輙有移动。如遇水旱合行赈济,及军兴餽饷合行借兑,则开具实数,申取朝廷指挥,行下提举常平司支拨应副。如数年之间,水旱不作,边鄙不耸,所积钱米数目已多,则戸部检实闻奏陛下,时发徳音,放民田租,如汉文帝之时,实治世盛徳事。盖敛天下之财,而还与天下共用之,如前所谓国富而民不病者,此其策也。彊兵三代之时诸侯各自为国故兵制先于备内后世天下一家故兵制先于备外今者外有强大之敌而内有防狗之盗皆其所当备者则兼二者而用之诚今日所当务也何者强敌之为患官兵足以制之而非民兵之所能备至于盗贼之窃发小者数十人大者百千人惟民兵足以制之而官兵之强有时而不及今之论者往往惮民兵之扰而不恤盗贼之暴此愚之所未喻也天下之事固有劳之而实以佚之扰之而实以安之者且如淮南之民皆迁徙暴露之余耕田力作之役非有多藏厚积如东南之民之富者而两淮强壮之法行之已久虽迁徙暴露之民未尝以为扰者正以逼近敌境而盗贼窃发之变往往而作是以家自为备人自为战虽劳之而适以为佚扰之而适以为安今者江湖闽广之间强刼之盗数十为羣者所在而是掠取民财汚及妇女民之惴恐甚于强敌今若因民之所甚病略仿两淮强壮之法行之江湖闽广之间选其有勇力伎艺者结为队伍优给其家器甲所资饮食所给大率令富者出财智者出虑壮者出力重之以赏罚行之以必信遇有盗贼更相闗集不以逺近各率部伍据险要扼关津狙便掩击毋得透逸仍以贼所得之财以其半给部辖有功者被创者数年之后习练巳成器甲亦备举天下之民皆可用之兵天下无事不惟可以备盗贼安吾民而巳中原有变则以官兵出征而以民兵居守则内陵外侮之变可以潜消于防防之中某前所谓兵强而敌不疑者此其策也刍言三篇【并序】天下之事,有习于所见而察其情者,非必贤且智者而后能也。某家世故微,生长田里,其于民之利病,盖习见之矣。闻之曰:「养生者,防其疾,疾去而人自安,不必导引服饵而后寿也。养民者,除其害,害去而民自遂,不必兴利施惠而后可也。」方今法令明具,民亦乆安,顾所以疾而害之者未去尔。故书其欲治民者曰:「刍言」。县令天下治安之日乆矣,水旱不作,赋敛有常,而闾里之间犹有愁叹之声。寛恤之诏,吏不絶书,而遐陬之民或不被上之泽。天下有治安之势,而斯民不获治安之福,此其故何也?古者天下之民止于事其君,故财之供于国者有常数,而力之用于上者有常时。今者天下之民所以屈身而事之者,非止于君而已也。盖一邑之间,其上有长令,其下有吏之黠、民之豪且强者,皆其所从受令者也。故财之供于国者一,而夺之者有三;力之用于上者一,而困之者有三。此三人常以其权力争而迭胜,而交病天子之民。盖权之所在,利之所在也。权在长令,则长令得以为私;权在黠吏,则黠吏得以为奸;权在豪民,则豪民得以为横。天子以天下之民付之长令,而长令以其一邑之权与豪民、黠吏争长而更为之。凡所以使民之不安其生而泽之不被于民者,皆此三人者之为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竹洲集》卷三 宋吴儆撰 政议 富国强兵策【并序】圣贤将要有所作为时,必定依据百姓最为困苦之处,以及他们乐于去做的事情,然后为他们立法、更改制度。百姓尚未感到困苦的地方,法令即使很好,也不会实行;百姓想要做的事情,事情即使艰难,也一定会办成。禹因为百姓苦于水患,所以发动天下的劳役,治理水患长达八年,天下人却不认为这是扰民。商鞅因为百姓乐于致富显贵,所以驱使全国的人从事耕田作战的劳苦,秦人也不认为这是难事。齐国的管仲、越国的范蠡,都依据百姓最为困苦的地方和他们乐于去做的事情,把这些安排在军事和农业之间,因此国家富足而百姓不困苦,军队强大而敌人不疑惧。如今天下百姓所乐于做的事情,没有比为水旱灾害预作准备更大的;他们最为困苦的事情,也没有比盗贼不时发生更严重的。既然可以因百姓乐于有所准备而预先设置储蓄物资的办法,又可以因百姓苦于盗贼而教给他们作战布阵的方法,那么国家可以富足,军队可以强大,百姓不困苦,敌人不疑惧;这样又有什么可畏惧的,竟长期不去实行呢?使国家富足 汉文帝时期,匈奴与汉朝和亲,国内富裕丰足,但晁错的策略仍然是招募官吏和百姓向县官缴纳粮食,借此授予爵位,或赎免罪过。如今凭东南的财力承担天下的费用,在无事之时准备有事之需,财计一天天耗尽,国力一天天困乏,而晁错的策略却被搁置不用;即使曾经采用,也没有掌握实行的方法。天下的富民以及士大夫中藏储丰厚的人,始终没有人肯拿出自己的余财来响应朝廷的要求。如今我的策略,是想让内自天府、外至各郡,都设置赈济仓和准备库,专门由通判掌管。各武臣中本来应当奏请荐举的,如果愿意奏请异姓亲属,可以免除一次官品尚未达到免役资格者的差役。官吏中被安置的编管羁押之人,除贪赃犯罪者外,如果愿意请求编配到便于自己的地方,便请求让其还乡。流罪以下请求赎罪的人,各自制定一个中等的标准,令其在所在州军缴纳钱粮,均按五成计算。所在州军结案并保证属实,详细申报户部。户部登记各地申报的数额,再详细申报朝廷,等候防禁文书下达,特准按照所请求的办理。年终由户部核计所积存的钱粮,下达给提举常平司,核实登记实际掌管的数额;按照常平法办理,不许州县擅自挪用。如果遇到水旱灾害,应当赈济;军队兴动、粮饷应当借支调拨时,就列出实际数额,申报朝廷请示,转下提举常平司拨付供应。如果几年之间水旱灾害不发生,边境也没有警报,积存的钱粮数目已经很多,那么户部核实后上奏陛下,适时发布恩德诏令,免除百姓的田租,就像汉文帝时期一样,实在是治理天下、彰显盛德的事情。大体上,这是把天下的财物收聚起来,再归还给天下共同使用,正如前面所说的国家富足而百姓不困苦;这就是这项策略。使军队强盛 夏、商、周三代时,诸侯各自建立国家,所以兵制先着重防备内部;后世天下统一为一家,所以兵制先着重防备外部。如今外有强大的敌人,内有防范狗盗的小盗贼,这些都是应当防备的对象,那么就兼顾两者而实行,确实是今天应当首先办理的事情。为什么呢?强敌造成祸患,官军足以制服他们,并不是民兵所能防备的;至于盗贼突然出现,小的有几十人,大的有一百、几千人,只有民兵足以制服他们,而官军虽然强大,有时却来不及。如今议论这件事的人,往往害怕民兵造成扰乱,却不顾盗贼的暴行,这是我不能理解的。天下的事情本来就有些是劳烦他们,实际上却因此使他们安逸;扰动他们,实际上却因此使他们安定。比如淮南的百姓都是迁徙流离、暴露在外之后的人,从事耕田劳作,并不像东南富民那样有许多积藏;可是两淮实行强壮法已经很久,迁徙流离的百姓从未把它看成扰民,正因为那里靠近敌境,盗贼突然发生的变故常常出现,所以家家自己防备,人人自己作战,劳烦他们反而正好使他们安逸,扰动他们反而正好使他们安定。如今江湖、闽广之间,几十人结群的强盗到处都是,掠取百姓财物,甚至侮辱妇女,百姓的恐惧超过面对强敌。现在如果顺应百姓最为困苦的事情,略微仿照两淮强壮法,在江湖、闽广之间实行,选取其中有勇力技艺的人编成队伍,优厚供给他们的家属;武器铠甲等资费、饮食供给,大体上让富裕的人出钱,有智谋的人出计,强壮的人出力;用赏罚来加重约束,以必定兑现来推行。遇到盗贼,彼此联络集合,不论远近,各自率领部伍据守险要、扼守关津,伺机袭击,不让盗贼逃脱;仍把从贼人那里夺回的财物拿出一半,分给部属和管辖有功的人;受伤的人,经过几年训练已经成熟,武器铠甲也都准备齐全,那么天下百姓都可以成为可用的军队。天下太平时,不但可以防备盗贼、使我的百姓安定;中原发生变故时,就让官军出征,民兵留守,那么内部陵夷、外部侮辱的变故,就可以在极细微之处暗中消除。这就是我前面所说的军队强盛而敌人不疑惧的策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人〕 《刍言》三篇【附序】天下的事情,有些人习惯于观察所见之事并考察其中的实情,并不一定非要贤能而且聪明的人才能做到。我家世代本来贫寒,生长在乡村,对于百姓的利弊,大概已经习惯看到了。听说:养生的人,防止疾病;疾病消除后,人自然安适,不必一定经过导引、服药,然后才能长寿。养育百姓的人,消除他们的祸害;祸害消除后,百姓自然能够顺遂,不必一定兴办有利之事、施加恩惠,然后才算可以。如今法令明白完备,百姓也已经长久安定,只是那些使他们患病、受害的因素还没有消除罢了。因此把想要治理百姓的意见写下来,题作《刍言》。县令 天下太平安定已经很久了,水旱灾害没有发生,赋税征收有固定的数额,但民间仍有忧愁叹息的声音。宽免体恤的诏书,官府不断下发,可是偏远角落的百姓有的仍没有受到皇上的恩泽。天下有太平安定的形势,而百姓却不能得到太平安定的福分,这是什么缘故呢?古时候天下百姓只需从事侍奉君主的事情,所以供给国家的财物有固定数额,供上面役使的劳力也有固定时间。如今天下百姓弯腰屈身所侍奉的,不只君主一人而已。一个县里,上面有长官县令,下面有狡黠的吏役、豪强有力的百姓,这些也都是百姓所接受命令、听从役使的人。所以供给国家的财物只有一份,而夺取它的却有三方;供上面役使的劳力只有一份,而使它困顿的却有三方。这三类人常常凭借权力相互争夺、轮流取胜,交相使天子的百姓受苦。大概权力所在之处,就是利益所在之处。权力在县令手中,县令就能够把它作为私用;权力在狡吏手中,狡吏就能够用它作奸;权力在豪民手中,豪民就能够凭它横行。天子把天下百姓交给县令,而县令又凭一个县的权力同豪民、狡吏争夺高下,反而轮流替他们作恶。凡是使百姓不能安居乐业、使恩泽不能施及百姓的,都是这三类人所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