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洲集卷三 宋 吴儆 撰政议
然长令之为私,其害之及于民者虽大而易防;豪民之为横,其害之及于民者虽众而易服,以其自顾惜之心犹重于胥吏也。胥吏者,终身于其间,而其为智也精,不爱于其身,而其为恶也果,故其害于民也甚深而难去。古之为医者,以其所甚毒而去其所甚病,以其所甚恶而制其所甚毒者,盖有之矣。小人之为恶,其势足以相济,而其力亦足以相胜。欲去黠吏之为奸,莫若假豪民之权;欲去豪民之为横,莫若隂求其主名而黙识之,以待其犯而重寘之法。借豪民以去黠吏,抑豪民以养平民,而一邑之权伸矣。虽然,豪民、黠吏既已摧伏,而为长令者乃始纵横放肆,惟所欲为,而民之病益甚。然则宜奈何?曰:威不可暴,惠不欲防,察其狡狯、贪墨而敢为不法者,小惩而大戒之;其庸懦而无能、循谨而寡过者,分其权以诿其佐,易其难而优其礼,使之无失于其名,而无憾于见夺,甚至于不。可已者,则亦有不得巳焉,而无恤乎恩怨?如此,而后三者之害去矣。三者去,而后斯民乃始得以安其安,而利其利。为政之要,宜无先于此者矣。黠吏所谓借豪民以去黠吏者,致其自争而吾不与之争也。夫黠吏之为奸,常起于上无所畏,而下无所忌,为之长者,其道不可以与之争,非不可与之争,不能与之争也。盖小人之情,穷其变诈而使之不能为奸者难,隂有以制其心,使之不敢有所肆者,差可为也。今夫州县之间,狱讼之纷纭,赋财之交错,旁出径入,支离反覆,其变为无穷,而其端不可考。彼之为奸者,皆习焉而精其术,而为之长,或未尝更事也。以未尝更事之寡,而御习奸之众,虽以臯陶之明,▯羊之计,未必能得其情而无失也。古之明者,雍容无为,不役耳目,而黠吏之为奸,常有所顾忌而不敢发者,操其要而坐制之,未尝与之争也。盖权利之在人,必有争之者,争而不巳,则其势有所不便,而其力有所不给,扼其不便之势,而治其不给之力,此楚王之所以毙熊,而秦人之所以挠六国也。且豪民之所以能为豪者,必先有以制州县之吏,州县之吏惟其所制,而后迫胁平民,惟其所欲。故黠吏者,豪民之所必攻,而豪民者,黠吏之所深忌也。豪民之于黠吏,生长于其乡,而习知其人,交结于其徒,而默伺其短,其动静之纎悉,欺蔽之隐微,为豪民者,日夜搜求采访,而借之以为刼质之具。惟其有以相持,是以两无所争,惟其两无所争,是以相为形势,而各得其欲。为之上者,苟于安静,而不知其相济以害民,相倚以生事之为患也。何者,豪民黠吏,其势足以相胜,而其利莫大于相安,故此二人者不可不使之争也。二人者相与交争而不巳,则其罪无所隠,而其奸不得肆,罪无所隐奸不得肆,然后平民得以安居无事,而为之上者可以雍容无为而坐制之矣。豪民书曰「强弗友刚克」,又曰「沉潜刚克」。夫刚以制强,圣人之所不能易也。而必贵于沉潜者,何也?夫威之在天下,不可以人人而加之,必将人人而加之,则威玩而不肃,势竭而不行,足以致怨,而不足以为畏。是以圣人养之以卑晦,时出而用之,以示其所可畏也。鹰隼之击,必敛其翼;虎豹之搏,必匿其形。天下之所可畏,莫大乎不可测也。使虎豹之勇,跳梁于郊原;鹰隼之鸷,终日翺翔而不知止,则鹿豕狐兔得以为计,而无所忌矣。古之君子,罚一人而千万人惧者,惟出其所不意,而震其所不及,是以威之而不暴,畏之而不怨,凛然常若有所临,而不敢自肆也。今夫豪民之为横,其多散于闾里,而其害徧于平民。世之有志者,未尝不欲举其类而尽去之,而皆不得其所以去之之术,是以深者罪及于无辜,察者过失于生事,狂妄而不审者,反以致怨而取败。上之人患其为害于民,而官之不能制也,则使之籍其好讼而数犯法者,重罪而迁徙之。其法非不善也,而未闻有以是罪而丽于是法者。夫小人之为奸,其类何可以尽去,而其为罪亦何可以籍按也?彼之武断于其乡者,株连蔓结,非一日之故,而其为横也,目指气使,隂挤而阳善之,未尝以身自名于官也。夫惟其类不可以尽去,而其罪不可以籍按,故曰「去豪民之为横,莫若隂求主名而黙识之,以待其犯而重寘之法也」。古之为兵者,莫神于用谍,莫易于用声。盖非谍则无以得其情,而临之以声,所以使之自服也。天下之无威,莫大乎可料;而威之所加,莫患乎轻发。小人之有罪者,可开其恐惧自爱之心,而不可使之不自安也。隂求其主名而黙识之,则威之所加不可逆料,而亦未尝轻发。待其犯而重寘之法,则为恶者有所惧,而亦不至于不自安。何者?彼犹自爱其身,几全其名,以恐惧于其上也。所谓出其所不意,而震其所不及,天下之所甚惧,而不敢自肆者,此也。
译然而县令营私,祸害百姓虽然大,却容易防范;豪民横行,祸害百姓虽然多,却容易制服,因为他们顾惜自身的心还比胥吏更重。胥吏终身处在这些事务之中,他们的智术精熟,不爱惜自身,而作恶又果断,所以对百姓的祸害极深而难以除去。古代行医的人,用毒性最大的药来除去最严重的疾病,用最令人厌恶的办法来制伏毒性最大的东西,大概确有这样的情况。小人作恶时,他们的势力足以彼此助长,力量也足以相互制胜。要除去狡吏作奸,不如借用豪民的权力;要除去豪民横行,不如暗中查访其为首者并默默记下,等待他犯法时从重处置。借豪民之力除去狡吏,抑制豪民以养护平民,那么一个县的权力就伸张开来了。虽然如此,豪民、狡吏既已被摧折制服,而县令便开始放纵横行,任意妄为,百姓的困苦反而更加严重。既然这样,应当怎么办呢?回答说:威势不可滥用,恩惠也不应受到阻塞;察看那些狡猾、贪污而敢于违法的人,小小惩罚以作大警戒;对于庸懦无能、循规谨慎而少有过错的人,就分割他的权力交给他的属官,替他减轻难处而优厚礼遇,使他名分上没有损失,也不因权力被夺而有所遗憾,甚至使他达到不再有所怨恨的程度。对于本来可以不做的事情,也有不得不做的时候,难道还顾虑什么恩怨吗?这样以后,三方面的祸害才会除去。三方面除去以后,百姓才开始能够安享自己的安定,享受自己的利益。治理政务的关键,大概没有比这更优先的了。狡黠的官吏 所谓借豪民的力量除去狡吏,就是促使他们自己相互争斗,而我不参与同他们争斗。狡吏作奸,常常起因于上面没有可畏惧的,下面没有所忌惮的。作为他们的长官,按道理不是不能同他们争,而是没有能力同他们争。小人的心思,穷尽他们的欺诈变化而使他们不能作奸,很难做到;暗中设置办法来制约他们的心,使他们不敢放纵自己,才勉强可以做到。如今州县之间,诉讼纷乱,赋税财物交错,旁出旁入,支离反复,变化无穷,而事情的端绪又无法考察。那些作奸的人都熟悉这些事务,精通其中的手段;而作为长官的人,有时从未经历过这些事务。以一个从未办过事务的人那点经验,驾驭一群惯于作奸的人,即使有皋陶的明察、弘羊的谋略,也未必能掌握实情而不出差错。古代明智的人,安然从容,无须劳烦耳目,而狡吏作奸常有顾忌、不敢发作,是因为掌握了关键便可以坐在那里制伏他们,从未同他们正面争斗。大凡权力和利益在某人手中,必定会有与之争夺的人;争夺不止,双方的形势就会有所不便,力量也会有所不足。扼制其不便的形势,治理其不足的力量,这就是楚王杀死熊而秦人使六国受挫的原因。而且豪民之所以能够成为豪强,必定先有办法控制州县官吏;州县官吏任凭他们控制以后,他们才压迫平民,任意满足自己的欲望。所以狡吏是豪民必定要攻击的对象,豪民也是狡吏深深忌惮的人。豪民同狡吏处在同一乡里,长久相处,熟知其为人;又同其党徒交结,暗中窥伺他们的短处。狡吏的一举一动、细微末节,以及隐秘的欺骗蒙蔽,豪民日夜搜求访察,把这些作为劫持、要挟的工具。正因为他们有可以相互牵制的地方,所以双方都不争斗;正因为双方都不争斗,所以彼此制造声势,各自得到想要的东西。上位者只求安静无事,却不知道他们相互助长、共同害民,相互依倚、共同生事的祸患。为什么呢?豪民和狡吏的势力足以相互制胜,而他们的利益却以相安无事为最大,所以不能不使这两个人相互争斗。两人相互争斗而不停止,他们的罪行就无法隐藏,奸恶也不能放肆;罪行无从隐藏、奸恶不能放肆以后,平民才能安居无事,而作为上位者的人也可以从容无为,坐在那里制伏他们。豪民 《书》说:“强者不能与人相友,就用刚强制服他。”又说:“沉静深藏而后以刚强制服他。”用刚强来制伏强者,是圣人也不能改变的原则。但为什么一定看重沉静深藏呢?天下的威势,不可以对每一个人都施加;如果一定对每个人都施加,威势就会被轻视而不庄严,势力就会耗尽而不能施行,只足以招来怨恨,却不足以使人畏惧。因此圣人用卑下隐晦来蓄养威势,适时施用它,以显示其可畏之处。鹰隼攻击时,必定收敛翅膀;虎豹搏击时,必定隐藏形迹。天下可畏的事情,没有比不可预测更大的。假使虎豹的勇猛在郊野跳跃逞强,鹰隼的凶猛整天飞翔而不知停止,那么鹿、猪、狐、兔就可以想办法对付它们,也就没有什么忌惮了。古代君子,惩罚一个人而使千万人害怕,只是因为出乎他们意料,震慑他们来不及防备之处;所以施加威势却不暴虐,使人畏惧却不怨恨,令人凛然常像有威严临近,而不敢自行放纵。如今豪民横行,多数散布在乡里之间,祸害遍及平民。世上有志之士,没有不想把这一类人全部除去的,但都没有找到除去他们的方法;因此深究的人罪及无辜,明察的人反而失误而造成事端,狂妄而不审慎的人则反而招致怨恨、遭到失败。上位者忧虑他们危害百姓,而官府又不能制服他们,于是就让官府登记那些好打官司、屡次犯法的人,判处重罪并迁徙他们。这种法律并不是不好,但没有听说有人因为这种罪行而真正被依法处置。小人作奸,他们这一类人怎么可能全部除去?他们的罪行又怎么可能全部登记、查办?那些在乡里武断横行的人,株连蔓延,并非一天形成;他们横行时,往往眼神指使、颐指气使,暗中排挤而表面装作友善,从来不亲自以姓名向官府显露。正因为他们这一类人不能全部除去,罪行也不能全部登记查办,所以说:“要除去豪民的横行,不如暗中查访为首者的姓名并默默记下,等待他犯法时从重依法处置。”古代用兵的办法,没有比使用间谍更神妙的,也没有比使用声势更简易的。没有间谍就无法了解实情;用声势压迫他们,是为了使他们自行屈服。天下没有威势,最大的问题就是容易被预料;而施加威势,最忌讳的是轻易发动。对于有罪的小人,可以开启他们恐惧、自我爱惜的心,却不能使他们完全不得安宁。暗中查明其为首者的姓名并默默记下,那么威势将施加在何时、何处便不可预测,同时也不曾轻易发动;等到他们犯法时从重依法处置,作恶的人便有所畏惧,却不至于完全不得安宁。为什么呢?因为他们还爱惜自身,想要保全自己的名声,所以对上面的威势感到恐惧。所谓出乎他们意料,震慑在他们来不及防备之处,使天下人极为畏惧而不敢自行放纵,说的就是这个。
宰相论房杜人惟不用于人而后能用人,不制于人而后能制人。何者?有能而可见,不若不可见之为全。举事而情得,不若无心而事之所不能加,甚矣。能之不可隠,而情之不可掩也。马之致逺,牛之引重,孔翠之羽,虎豹之皮,其能巳见于人,虽欲不为人用,不可得也。养虎者不以生物予之,养鹰者饥之,牧羊者去其败羣,视其后者而鞭之,其情一见于外,虽欲不受制于人,不可得也。是故得者失之基也,誉者咎之门也,荣者辱之本也。祸固多藏于所忽,而怨常集于荣名。故曰:皓皓者易污,嶤嶤者难全。古之君子,去才与智而退托于无能之地,辞功与名而自处于不争之域,然后能用人而制之,以其才全而天机深也。唐史臣称帝定祸乱而房杜不言功,王魏善谏而房杜逊其直,英衞善兵而房杜济以文。夫兵危道也,谏难言也,以英衞之智,王魏之辩,蹈天下之至危,犯天下之甚难,终身为人用而不自觉。彼房杜者,黙不见其所为,而坐收天下之功,则房杜之所以用天下而制之者,有英衞、王魏之所不能知。此其所以身名俱荣,而独出于诸公之右也。姚宋古之君子,因天下之变而用其权,循天下之常而守其正。其道可以为善,而可以为不善。何者?权近于邪,正邻于固。人之常情,每过于用其所长,而流于所偏。于是而不善用之,固以败矣。汉髙帝谓王陵少戆,陈平可以佐之。陈平智有余,难以独任,不以安刘之功许之也。唐宰相牛僧孺、李徳裕,皆一代之伟人。然僧孺迹渉于邪,而徳裕亦以刚介取败。盖偏于所长而不善用之,其敝固至此也。唐史臣称姚崇善应变,以成天下之务;宋璟善守文,以持天下之正。夫崇之于应变,诚所长矣,而推其所为,近于挟数用术以欺其君。至其临大节、断大疑,毅然有不可挠者,此其所以为善也。不然,则忽坏梁而建东幸之计,与李林甫违农时而献西还之策,何以异也?璟之于守文,亦诚所长矣,而推其所为,近于狷介忿躁,而不能一日安于朝廷之上者。至其礼法自将,而奸人不得以行其计;论列利害,而闻者不以为忤;进退之际,雍容可观,此其所以为善也。不然,斥宫掖之献,而触奸臣之锋,与周子谅、韦月将之徒同被诛殛,而何补于天下?孟子曰:「伯夷隘,柳下惠不恭。隘与不恭,君子不由也。」宰相之体,贵于通,而不贵于所长。若二子者,可谓善用其所长者矣。
竹洲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竹洲集巻四 宋 吴儆 撰表启
代贺隆兴改元表代天理物,当重熈累洽之期,班朔改元,得示大正本之义。宏基有俶,寳厯载新。中贺恭惟皇帝陛下,天日凝姿,圣神秉徳,重华协帝,洽万国之欢心,立子生商,膺千龄之景运。方且讲修庶政,只燕孙谋,増光祖宗之功,恢复文武之境。泰元授防,朔复朔以无期,一徳享天,新又新而不已。臣欣逢盛旦,邈在逺藩,三朝受四海之图,莫预骏奔之列。一劄奉十行之诏,惟深欣戴之私。
译论宰相 房玄龄、杜如晦 人只有不被别人任用,之后才能任用别人;不受别人控制,之后才能控制别人。为什么呢?有才能而显露出来,不如不显露才能更为周全;做事而使内情被人了解,不如无所用心而使事情无法加害于自己。这说明才能难以隐藏,内情也难以掩盖。马能够到达远方,牛能够牵引重物,孔雀、翠鸟的羽毛,虎豹的皮毛,它们的能力已经显露给人看了,即使想不被人利用,也不可能。养虎的人不给它活物,养鹰的人让它挨饿,牧羊的人除去败坏羊群的羊,看到落在后面的羊就鞭打它们;他们的心思一旦表露在外,即使想不受别人控制,也不可能。因此,有所得是失去的根基,得到声誉是招致灾祸的门径,获得荣宠是受辱的根本。祸患本来多藏在所忽视之处,怨恨也常常聚集在显赫的声名之下。所以说:洁白明亮的东西容易被污染,高峻突出的东西难以保全。古代君子,舍弃才智,退居到无能的位置;推辞功劳和声名,把自己处在不与人争的境地,然后才能任用、控制别人,因为这样才能保全自己的才能而使内在机谋深沉。唐代史臣称说,唐太宗平定祸乱,房玄龄、杜如晦不谈功劳;王珪、魏征善于进谏,房玄龄、杜如晦却谦让他们的直言;李靖、李勣善于用兵,房玄龄、杜如晦便用文治来辅助他们。用兵是危险的道路,进谏是艰难的言语;凭李靖、李勣的才智,王珪、魏征的辩才,他们涉足天下最危险的境地,触犯天下最艰难的事情,终身被人利用,却自己没有觉察。房玄龄、杜如晦默默无闻,看不出他们做了什么,却坐享天下的功劳;那么房玄龄、杜如晦之所以能够驾驭天下、控制天下的地方,就是李靖、李勣、王珪、魏征所不能了解的。这就是他们自身和声名都荣耀,并且独自超过诸公的原因。姚崇、宋璟 古代君子,依据天下的变化而运用权宜之术,顺应天下的常道而守住正道。他们的这种方法可以用来行善,也可以用来作恶。为什么呢?权宜之术接近邪僻,守正又邻近固执。人的常情,常常过分使用自己的长处,流于偏颇。这样如果不能善于运用自己的长处,当然就会失败。汉高帝说王陵年轻而愚直,陈平可以辅佐他。陈平智谋有余,却难以独自任用,汉高帝并没有把安定刘氏天下的功劳许给他。唐朝宰相牛僧孺、李德裕,都是一代伟人;然而牛僧孺的行迹涉于邪僻,李德裕也因刚强耿介而遭到失败。这是偏重自己的长处而不能善加运用,弊病本来就会达到这种地步。唐代史臣称说,姚崇善于应变,以成就天下的事务;宋璟善于守成守法,以维持天下的正道。姚崇在应变方面,确实是他的长处;但推究他的作为,近于倚仗权术、运用计谋来欺骗君主。至于面对大节、裁断重大疑难时,却毅然不可动摇,这就是他之所以为善的地方。否则,他忽然破坏梁王而谋划东幸,又违背李林甫错过农时而提出西还的策略,与此有什么不同?宋璟在守法守常方面,也确实是他的长处;但推究他的作为,近于狷介急躁,不能有一天安处于朝廷之上。至于他以礼法自持,使奸人不能施行计谋;论列利害,使听到的人不认为忤逆;在进退之间从容得体、令人观赏,这就是他之所以为善的地方。否则,斥责后宫妃嫔的进献,触犯奸臣的锋芒,同周子谅、韦月将之类一起被诛杀,对天下又有什么补益?孟子说:“伯夷心胸狭窄,柳下惠不恭敬。狭窄和不恭敬,君子不采取。”宰相的体要贵在通达,而不贵在只发挥某一方面的长处。像姚崇、宋璟二人,可以说是善于运用自己的长处了。《竹洲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竹洲集》卷四 宋吴儆撰 表、启 代拟庆贺隆兴改元表 上天代替万物运行治理,正逢重熙累洽的时期;颁行历法、改换年号,可以显示大大端正根本的意义。宏大的基业开始创立,宝贵的历运又焕然一新。臣恭敬地庆贺:皇帝陛下仪态如天日凝聚,秉持圣明神妙的德性,像重华那样协和帝位,使万国都欢心;像立子生商那样承受千年的盛大运气。如今正讲求整治各项政务,专心安排子孙的谋略,增光祖宗的功业,恢复文武之境。泰元接受天命,朔日复为朔日而无穷尽;以纯一的德性享有上天,年年更新而不停止。臣有幸遇到这盛大的日子,却远在边藩,三朝接受四海图籍,不能列入快马奔赴朝廷的行列。只奉到一纸十行诏书,内心深深怀有欣喜拥戴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