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竹洲集卷十六宋吴儆撰古赋【辞附】

译钦定四库全书 竹洲集卷十六　宋吴儆撰　古赋【辞附】浮丘仙赋【并序】黄山在新安郡治西北一百里以外，山脚下有祭祀浮丘的庙。相传黄帝曾在这座山炼丹，所以称为浮丘。黄帝时代距离久远，人事已不可考；然而浮丘成仙之事，见于《列仙传》，古今称述也十分显著。黄山高峻奇伟、秀丽壮美，面对天下各名山也毫不逊色，又产丹砂以及各种神仙长期寻求的药物，那么浮丘曾经到过这里，似乎确实无疑。番阳洪公任郡守的第二年，在城墙上修建亭子，用来远眺黄山，并题名“浮丘”。他的宾客延陵吴某曾随公登亭徘徊，四面远望，慨然长久追想，私下认为浮丘在这座山建祠已经很久了。在这以前担任本州长官的人，修堂建亭，取郡中旧事命名的，几乎都已经用尽，唯独“浮丘”这个名字留下来给洪公，难道是偶然的吗？于是作了这篇赋，代替庆生的祝辞。赋文说：有位宾客游历过岷山、峨眉山，下过巫峡，走过九嶷山，登过衡山、庐山，徜徉于雁荡山，久久凝望之罘山，寻找所谓安期生、羡门高这样的仙人却没有找到，便准备积聚资财航海，指向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山去寻求渡口。有人告诉他说：大江以南、淛河以西，有幽深隐秘的福地，是仙灵栖息的地方；黄山标举名号，浮丘高悬祠宇，为什么舍近求远、听信传闻而立即诬妄呢？宾客于是放下船桨登上舟船，查考地图寻找踪迹，早晨从渤澥启程，傍晚便在山边放慢行程。于是攀援灌木，登上高低不平的山坡，来到绝壁边，俯视清溪。高大的岩石林立，大小石块嶙峋错落，突兀如山峰耸立，交错如棋子布置；尖锐的像簪子直插，蹲踞的像猛虎怒视。飞瀑冲击水流，狂波跳跃飞沫，横流溃散、逆转曲折，瀑布轰鸣澎湃。上方有高达万寻的青色石壁，空阔高耸，几乎凌驾日光；早晨灿烂如红霞，傍晚蒸腾着赤红的灵砂。灵砂从洞穴中涌出，使溪流显出鲜红的变化；纷纷如瓶中汲取、盎中承载的液体，又灿烂如凝结的鲜血、沉落的星辰。山的南面有深邃幽暗的山谷和洞穴，草木郁茂，山势盘曲；里面隐藏着烛龙，旁边通向虞渊。低洼的石面和坎坷的水流之间，有泉水滚滚涌出；舀取它，洁白如玉；探入其中，温暖如汤。即使旱灾使山岭焦枯，它也不会枯竭；即使寒气凝结海水，它也不会结冰。用它洗头，头发润泽而精神愉悦；用它沐浴，疮疡痊愈，阴邪消散。退后站立仰头看去，只见高危的山峰挺立，青色山岭成行排列：有的铺展如莲花，有的托举如香炉，有的庄严如高冠，有的端正如竖立的屏风，有的下垂如倚靠的伞盖，有的飞扬如高举的旌旗，有的挺立如剑戟，有的肩并肩如友朋；有的从旁附着却不相倚，有的居中独立而不倾倒；有的颓然如向下坠落，有的踮立如向上腾跃；有的高大隆起而极其雄壮，有的刚劲挺拔而独自支撑；有的崔嵬高耸而杰出，有的如刀削斧刻，仿佛与彩虹争高。高低错落，奇偶相间；有的背向，有的相向；有的挺立，有的蹲伏；有的尖锐，有的平夷；有的傲然偃蹇，有的怒气勃发。它们有的严厉刚正，有的踞坐放纵、盘结雄厚；丛然而出，角立其中，瑰丽诡异，奇特峻拔，使人心惊目骇，根本无法一一记下名称。此时凉风在傍晚肃杀，白露在夜间降落；空山无人，天高月明，仿佛有鸡鸣、犬吠和金石之声从烟雾与空翠之间传来，夹杂着风吹水流的声响，远远飘荡，似近似远。于是经过幽深曲折之处，沿着崎岖山路，拨开幽暗深密之地，抵达清虚幽微的境界。层层宫殿高高突起，临着苍色山崖而庭院开敞；用金子雕刻墙壁来装饰门楣，以玉石环绕立柱；显现出倒垂荷花的浓艳色彩，铺展着繁密藻饰的朝霞光彩。右边平坦铺设美石，左边砌成玉阶；斑驳纷杂、流光离散，映日含星。只见偓佺、伯乔、绿华、赤斧、山图、木羽等人，成行进入东序；青琴、宓妃、昌容、连眉、阳都、云英等人，依次站在西堂。其余仙女姿态微妙，容貌秀美，身形修长飞动；有的拂动羽衣、垂下发饰，有的触及兰花而光彩闪烁，香气郁盛、姿态轻盈，在前后左右穿梭，无法尽数叙述。不久，有人以冰雪般的姿态、晶莹洁白；以美玉般的体质、清瘦高雅，戴着蝉形冠冕，佩着琼玉，走了出来：东边的宾客成行，西边的同伴站立。他们斟取沆瀣的精华，进献琼玉般的花蕊，弯腰俯伏，依次上前。吹奏缑山凤凰笙，敲击灵鼍鼓，歌唱《云屏碧柰》之诗，演奏《霓裳羽衣》舞；声音铿锵悠扬，舞姿摇曳舒缓。这大概不是凡俗耳朵所能听到、尘世眼睛所曾见过的。宾客于是退到一旁站立，暗自叹息，问掌事的人说：“这就是浮丘仙吗？”回答说：“是。”宾客说：“过去司马相如称说列仙中的儒者，居住在山泽之间，形貌十分清瘦，大概就是这样吧？”回答说：“不是这样。天地以生生不息为道，至人以造福万物为德；保全自己的真性以使自身坚固，安处其居以自得其适。他们像龙蛇和草木一样，形体瘦弱地居于山泽，正如杜树栎树无所作为，只是徒然增加数百围的树干。” 像这样的仙人，顺应天地的正道，驾驭六气的变化；道德由积累而成，文章由舒展而发，散开便成为利益恩泽，聚合便成为功名。三公的职位不足以显示他的尊贵，万钟的俸禄不足以显示他的富有；上至有虞氏，下至五霸，也不足以比拟他的长寿。他虽然有超出万物之上的挺拔姿态、霞光之外的洁白品质，不接受膏粱厚味的滋养，但你的百姓本来已经富足了，哪里还会清瘦呢？”宾客这才恍然醒悟，仿佛失去了什么，拜了两拜起身。等到天明，把所见写下，实际日期是八月九日。良干堨赋【并序】绍兴二十七年秋八月，诏令枢密院检详潘公出任新安刺史。潘公到任后，询问百姓的疾苦，以及应该兴办的有利事项。当时有人提出良干堨长期废弃，请求恢复。潘公于是整治有关机构，召集民夫，把规划交给他们。经过三个月，堨修成了。在此以前，城东依附城郭的平原绵延数十里，百姓拦截溪水引来灌溉，作为农田，每亩收获达一钟。兼并土地的豪强骤然富足，甚至有人把米粮登记在田地上，以此夸耀奢侈。不久，堨因地震毁坏，积累五十年无人能够修复；修复后总是再次震毁，因此城东田地多荒芜，百姓多流亡，留下的人又长期被重赋困扰。到这时恢复如初，天灾也停止了，年成大丰收，百姓更加感念潘公。大家认为，如果不是潘公的诚心得到助力，就不能兴办这项工程。幕府中的属官和属县官吏相互作歌诗、记、序、赞颂和论述，记载得十分完备。潘公已经因召令离去，百姓反而更加思念他。延陵吴某说：“这件事值得作赋。”赋文说：

译从新安向东走，驾车沿着连绵山岭向北奔驰。忽然看见平原田野一片朦胧，披着茂盛的禾黍；繁茂的果实垂着黄穗和绿苗，草木郁郁葱葱，含蓄滋润。我扶着车轼远望，云朵像堆积的棉絮，风把它们吹散。沿着兰草丛生、广阔无边的水岸前行，惊见长虹曲折垂落。引来郑国、白公那样湍急的水流，冲决龙首渠勇猛的波涛；放任它在平野四面奔流，势头像挽引天河。那洪大水源从哪里来呢？浩浩荡荡，铺满平川。中流耸立着砥柱山，像万马拥挤，谁也无法前进。捆扎木材、装载石块，堆积如山、绵延如丘，雄伟得像横过海面的鲸鳣。分泄余波以减弱怒势，惊涛在江面上奔腾。飞流溅沫，腾跃喷涌，回旋曲折如大鱼盘绕，仿佛匡庐山瀑布泉水沸腾。上游积水回旋，余流漫延，几乎与天相接；水色苍茫一片，使人心惊神寒。有位老渔夫，划着桂木船桨，沐浴清辉。他登舟作揖迎客，回头说道：“客人也知道这座陂塘的兴废吗？从陂塘西边直到东边，城外平坦的水岸宽广如席，田垄纵横交错。用渠水和陂水灌溉，每亩通常收获一钟。那些豪强任意贪婪，以田地连片为雄；多余的财物丰溢，竟任意丢弃，仿佛满地都可以踩踏。” 于是皇天震怒，使他们富足的源泉干涸。只剩下截断水流的巨大障碍，形势盘结，坚固如磐石。为什么一夜之间雷雨降临，竟把一切破坏得丝毫不留？积累五十年无人能恢复，有人修复了却又立刻被震毁。那片茫茫沃野，从前适宜种植粳稻和糯稻；如今藜草蒿草茂密无边，丛生的灌木彼此蔓延。赋税名目仍在，田地却已荒芜，纵然加以鞭打又有什么用？幸好使君来到，放下帷幕，哀怜这些没有福气的百姓。于是访问故老，命令官吏，亲自查看、测量，规划、治理。干粮、簸箕、铁锹，土石、木材、芦苇，储备已经齐全，取用也有定处。然后召集农夫和工匠分派任务：如灵台工程开始时一样，有计算的、测量的、绘图的、指挥的，有背负的、运输的、供给粮食的；有的引水，有的开渠；有的堵塞，有的决开；有的培土，有的挖凿；有的修筑，有的增高。众人像云一样欢腾奔走，鼛鼓声响，几乎压不住人声。考察龙星出现，便开始施工；经过三个月，工程告成。水积聚起来便成为深渊，渠道一决口便如暴雨倾泻。浩大的水源和支流没有穷尽，陆地与海洋的丰饶，都成为使君的恩泽。如今即使立他为神、奉祀社稷，也不足以报答公的功劳；炼金刻石，使光辉永远流传，也不足以安慰百姓的思念。只是君门九重，森严如虎豹怒视。” “谁能排列城池、向上控制这里呢？难道没有人突然夺走它吗？如果依靠这样的办法，难道可以吗？”客人说：“我听说君子对待百姓，施恩而不期待报答，使百姓获利而不把功劳据为己有。”这项工程既已完成，何况你的使君是国家的股肱之臣，将把利益恩泽施于四海，难道会被一个小县困住吗？”渔夫低头不说话，仰头长叹，摇着船桨离去了。冰玉辞 陇西李次山任歙县海宁县主簿，任期结束后，延陵吴某作《冰玉辞》为他送行。其意义大概取自苏少翁廉洁不屈、如冰清玉刚的品德。辞文说：这是多么精纯、严峻、猛烈的气息啊！凝聚成美玉，又凝结成寒冰。它在深山之中，在大泽之间；气息如白虹贯穿朝阳。震风积雪，浩浩无边；阴暗的山谷因高寒而凄惨。有人对我说：“这就是君子的德行：刚强而不可屈挠，清白而不受污染；内心蕴含和气，积蓄纯洁，光辉灿烂而色彩纷呈。那位君子喜爱修养自身，采撷他的华美品德作为佩饰；把菌桂和蕙茝杂陈其中，众多芳香之物浓郁地聚集。请孤竹君子在前面引路，回头看汲黯，我愿与他一同归去。排开九重天门拜见天帝，忽然乘着培风向上远行。驾车的右师告诉我天色将晚，九曲山道高峻险阻。前进时没有同道，我还能舍弃谁？退后时没有同伴，又有谁和我同行？按住缰绳沿着大路前行，看我的步伐曲折舒缓。走过美玉铺成的曲折台阶，绶带上的纹饰灿烂而飘动。”记载说：“前进时抑制自己，退后时发扬自己，这样之后，玉佩才会铿锵作响。”您还是暂且等待吧。竹洲集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竹洲集卷十七　宋吴儆撰　古风 吴子某在竹洲结茅屋以奉养双亲、使他们欢娱，又在居所前的水池旁建了一座亭子，以“朝爽”为名。因为亭子面向西方，适宜早晨起来看山。抱着水瓮亲自灌园，园林胜过游览贵人的门庭。有了嘴便自己斟酒，胜过同俗人交谈。园中蔓草很多，早晚都要费力锄除。遇到夜间风雨，哪里能够久留盘旋？乡村酒并不常有，即使有也多苦涩酸薄。何况醉中说话错误，遭人嫌弃，还不如饱饱吃饭。北窗下伴着清风睡觉，睡多了便不知不觉，梦境仍然变幻多端。只有古代残缺的书简，所说所行都是圣贤；读不到一篇结束，眼中眵蒙昏沉，仿佛处在梦中。读完又能做什么呢？只是聚集争论，徒然喧闹。厌恶烦扰而以安静胜过它，又像枯木禅一样。拔苗助长却不耕耘禾苗，亡羊之后又茫然无措。哪里比得上池上那座亭子，空旷可以看山？山色早晚都美，早晨起来和夜间清气都能感受。安坐宴饮直到中午，清阴仍未移动。面对西山疲倦地支着脸颊，望着南山兴致悠然。傍晚的山色虽然美，却挡不住太阳；谁能顶着暑热去远望长安呢？题新安佥判拄笏亭 高山像高尚的人，可以仰望，却不能攀援。山中有老人锄地耕作，山前车辙来往。整天面对高山苍然的容颜，仿佛眼睛看不见自己的睫毛。高尚的人和高山，虽相隔千里，风采志趣却相互感应。奇妙的思绪进入青云，寄托在笔端，时隐时现。何况身处簿书事务之中，看见这高峻险要的山峰。悠然的境界使心意高远，粗食也自然感到满足。亲手攀援又有什么用？奔走劳碌只会背上流汗。任凭别人倒持权柄吧，我自会支着脸颊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