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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竹洲集六

竹洲集卷十二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7–29 段

尚书宋公山居三十韵序新安郡治与其所属邑皆凭山瞰江,映带林壑,山皆秀拔竒伟,多佳木葱蒨蕃蔚,贯四时而不变。江流激冽纡余,澄清与山相称。士大夫生于其间而立于朝者,多自諌坡、御史府以进,至于卿相,立功名著风节,眎通都大邑无愧,或过之。然率多贫多难,或寓他郡,不能殖生业,饰游观为归老故乡之计。尚书宋公,当涂人,世宦于新安,乐其山川之胜而家焉。郡治之北有山,磐礴而南,与西北山川相为宾主,竒▯远岫,苍顔秀色,罗列于几席之上。平沙漫流,风樯烟艇,出没于履舄之下。远近隐见,朝暮晦防,虽巧绘妙言语者,莫能穷其状尽其变也。山之麓有石,有泉,有昻霄耸壑,千章之木,万竿之竹,名花杂果,综错其间。公夷荒斸险,结屋于西,崇堂杰閤,吞吐风月,红轩碧甃,照映阛阓。既足以称江山之丽,又依石之竒壮而层出者为岩,疏泉之余委为池。因茂林之可芘,修竹之可迳,华实纎妍之可玩,高下夷险之异趣者为堂、为亭、为台、为榭、为斋房、为射圃,布置设施,曲折窈窕,虽穷足力不能徧也。某尝从公举大白于云端,歌金缕于木末。公出其所赋《山居三十韵》,命某属和。某不能为诗,而为之序。公自绍兴中入朝为省府,其所建置规画,后之能者不能易。退居三十余年,今年七十余,康强如五十许人,歩上下山如飞,尊酒笑谈,穷昼夜不倦。日从宾客按丝竹,以与景物相周旋。虽承平盛时,仕通显享安荣者不能过,南渡士夫所罕及也。

送范石湖序吴郡范至能为户曹,新安三年,州三易将,始安抚李公,刚毅有大度,为郡以严称,人眎之肃然者也。李公既迁,继以检详潘公,仁厚乐易,号长者,然谨绳墨,不可挠以非法。最后秘书洪公,有文章名最高,又方以政事称,一时三公所趣不同,而至能事之,輙见引重。同时幕府属邑之吏,皆推其能,莫与抗。老奸吏眎新进士如儿女子,侮慢且持之者,皆缚手屏迹,不敢弄以事。至能之才,用之天下不患不及,仕不患不逹。然仆闻之,才者德之病也,名者身之灾也。荘生有言曰:「虎豹之文来畋,执斄之狗来籍。」近世功名福禄如韩魏公,亦鲜俪矣。其言有曰:「用则可以成功,不用则可以免祸者,其惟晦乎?」至能文正公之族孙,将世其家者,可无重乎?

送程少章游两淮序少章与予生同岁,学同师,又相好也。少章少时工书,为诗有佳句。中年偃蹇不得志,乃独寓意于酒,浮沉闾里,渔樵争席。然其潇洒出尘之趣,犹时时见于沉酣放逸之余。葢世之知者实少,而予独知之。毎与之饮至连日夜不已。平时易眎少章者,往往从旁窃怪,而少章亦独与予言莫逆。少章既与世寡合,而其家益贫,将就食大江之北。予方废弃于时,坐眎其穷而不能救也,于其行为之太息而已。两淮士夫遇与予契旧相知者,试持予言往见之。其不相知,虽契且旧,勿见焉,可也。

棣华小录序一饮一啄,昔人谓之前定。羣居而论德,尚齿而尊贤。相与周旋揖逊,只肃怡愉,终岁于荒野败屋之间而不厌者,虽以类合,亦有夙契。绍兴乙亥,子吴子自虞庠谒告归于家。邑之士以治经术、作文章从予游者数十人,譬诸草木,吾臭味也。然人生天地间,如宾鸿客燕,穷逹聚散,何可常也?异时汾隂、河南从宦于四方之远,江东、渭北相望于千里之外,在位弹冠之兴,樽酒论文之思,将于此乎取之。小录所以作也。

送詹景阳序桐川詹景阳从予山中,岁终以父命辞归,予不能畱也。与之班荆于野而别,因指山木而问之曰:「子亦知夫后岁寒而独雕者欤?」隆冬之月,天地肃杀,震风之所摧,繁霜之所败。向之葱蔚勃兴而交隂者,固已萧条零乱,尘积而枿立矣。顾独苍然而不变,凌厉而愈茂者,何邪?世谓草木有才良而性燠者不雕,且能寒。以予考之不然,草木未有不易叶而性之燠者不皆能寒。大抵发生于春,若春之初者,至秋冬必瘁;具阅四时而后易者,皆发生于春之末,若夏之初者也。予尝以是考之,唐人有云:「速登者疾颠,徐进者少患。」天之道也。然则景阳无以齿壮而名未遂,亲老而禄未及,自慼且自弃也。

译《尚书宋公山居三十韵序》新安郡治及其所属各县,都背靠山、俯临江水,林木山谷相互映衬;山势都秀美挺拔、奇特雄伟,有许多佳木,青翠茂盛,四季贯通而不改变。江水流势激越清冽,曲折绵延,澄澈清明与山色相称。士大夫生长在这里而后来立身朝廷的,大多从谏院、御史台逐步进用,做到卿相,建立功名,显扬风节,即使与四通八达的大都市相比也毫不逊色,有的还超过它们。然而他们大多贫困多难,有的寄居在其他郡,不能经营产业,于是修饰游观之所,作为年老后回归故乡的打算。尚书宋公是当涂人,世代在新安做官,喜爱这里山川的胜景,于是定居于此。郡治北面有一座山,山体盘踞向南,和西北的山川彼此形成宾主之势;奇峰远岫、苍翠的山容秀丽的景色,罗列在几案和座席之前。平坦的沙滩,漫流的江水,迎风的帆船、笼罩烟霭的舟艇,在脚下时隐时现。远近景物或隐或见,早晚明暗变化,即使善于绘画、精于言辞的人,也不能穷尽它的形态、说尽它的变化。山脚有石头,有泉水,有高耸入云、挺立山谷的千株大树、万竿修竹,名花杂果交错生长其间。宋公铲平荒地、开凿险处,在西面建屋;高大的厅堂、杰出的楼阁吞吐风月,红色的轩廊和碧色的砖砌水道映照着街市。既足以相称于江山的美丽,又依托奇特壮观的岩石层层建成岩洞,疏导泉水的余流汇成池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利用茂密树林可以遮蔽,修竹之间可以通行,花朵果实纤巧美丽可以赏玩,以及地势高低平险各有情趣的地方,建成厅堂、亭子、台、榭、斋房和射圃;布置营造,曲折幽深,即使耗尽体力也不能全部游遍。我曾经跟随宋公在云端举起大酒杯,在树梢唱《金缕曲》。宋公拿出他所作的《山居三十韵》,命我写诗唱和。我不会作诗,便为它作序。宋公从绍兴年间入朝任省府官员起,他所营建和规划的事业,后来有才干的人也不能改变。退居三十多年,如今七十多岁,身体强健得像五十岁左右的人,走上走下山路快如飞行;饮酒谈笑,穷尽昼夜也不疲倦。每天和宾客奏乐吹笛,与景物相互周旋。即使是太平盛世,做官显达、享受安乐荣华的人,也不能超过他;这是南渡以来士大夫中少有能达到的境界。《送范石湖序》吴郡人范至能任户曹,在新安三年,州中三次更换长官。起初是安抚使李公,刚强果断而有大度,治理郡务以严厉著称,人们见到他都肃然起敬。李公调任后,继任的是检详潘公,仁厚平易,被称为长者;但他谨守法度,不可用非法之事动摇。最后是秘书洪公,文章声名最高,又正以政事才能著称。当时三位公的作风各不相同,但范至能侍奉他们,都受到引荐和器重。同时,幕府及属县的官吏,都推重他的才能,没有人能与他抗衡。那些老奸巨猾的吏员把新进士看作小儿女子,既轻慢又想控制他;他们后来全都束手退避,不敢拿事务来戏弄他。凭至能的才干,把他放到天下任何地方,都不用担心不能胜任;做官也不用担心不能显达。然而我听说,才干是德行的毛病,声名是自身的灾祸。庄子说过:“虎豹的斑纹招来猎捕,披着毛的狗招来登记征用。”近世功名福禄如韩魏公那样的人,也很少有人能与他匹敌。他曾说:“被任用就可以成就功业,不被任用就可以免除祸患,能够这样做的,难道只有隐晦不显吗?”至能是文正公的族孙,是将要继承家声的人,难道能不对此慎重吗?《送程少章游两淮序》少章和我同年出生,拜同一位老师,又彼此友好。少章年轻时擅长书法,作诗常有佳句。中年困顿失意,不得志,于是只把心意寄托在酒上,沉浮于乡里之间,和渔夫樵夫争席而坐。然而他潇洒超脱、脱离尘俗的情趣,仍然时时显露在沉醉放纵之中。世上真正了解他的人实在很少,只有我了解他。我常常和他饮酒,直到连日连夜不停。平日轻视少章的人,往往从旁暗暗感到奇怪;少章也只把我当作可以推心置腹的人。少章既然和世俗少有合拍之处,而他的家境又越来越贫困,将要到大江以北谋食。我正被时代废弃,眼看着他的困穷却不能救济他,对于他的出行,也只能叹息罢了。两淮的士大夫中,若有和我交情深、往日相知的人,请试着拿我的话去拜见他们;若是不相知,即使有交情、是旧识,也不必去见他们。《棣华小录序》一饮一啄,古人说都是前定的。众人相处而议论德行,尊重年长者而敬重贤人。彼此周旋、作揖谦让,只感到肃敬、和悦、愉快,终年在荒野破屋之间也不厌倦;这固然是因为志趣相同,也有早先结下的缘分。绍兴乙亥年,子吴子从虞庠请假回到家乡。县里的士人中,因研治经术、写作文章而跟随我交游的有几十人;譬如草木,我们有相同的气味和志趣。然而人生在天地之间,如同宾鸿和客燕,穷困显达、聚合离散,哪里能够长久不变?将来有人在汾阴、河南等远方任职,江东、渭北相隔千里遥望;在位者弹冠待任的兴致,举杯谈论文章的思念,今后将从这里取得。小录就是为此而作的。《送詹景阳序》桐川人詹景阳跟随我在山中居住,年终因父亲的命令辞别回家,我不能挽留他。于是和他在野外分荆而坐告别,便指着山上的树木问他说:“你也知道那种到了严寒以后仍独自不凋的树吗?”隆冬时节,天地肃杀,猛烈的风所摧残的、浓霜所败坏的,原先葱茏茂盛、交相成荫的草木,已经萧条零乱,尘土堆积,只剩下残根直立在那里了。唯独它仍苍翠不变,经受凌厉寒气反而更加茂盛,这是什么原因呢?世人说,草木中天资优良而性情温暖的不会凋零,而且能够耐寒。依我考察并非如此;草木没有不换叶的,而性情温暖的也并非都能耐寒。大概在春天发生生长、像春初那样早发的,到秋冬必定枯萎;经历四季之后才换叶的,都是在春末开始发生、像夏初那样晚发的。我曾据此考察,唐人说过:“上升得快的人容易跌倒,前进缓慢的人少有祸患。”这是上天的规律。既然如此,景阳不要因为自己年纪已壮而声名尚未成就、父母年老而俸禄还没有取得,便自我忧伤、自我放弃。

送宗人游术序宗人吴寿祥家故富,少时,其祖父教之读书甚笃。夀祥亦敏悟可喜,盖尝期之以不坠门戸者。顷之,予寓上庠十年而后归,夀祥之祖已不幸物故,夀祥亦废学逐食,日不给。间与语,乃独好言人之贫贱富贵,利不利,日后当然。予初不甚乐之。既而其言往往多合,因质以五行变化,吉凶祸福交错倚伏,理之所不可知,术家之所难言者,輙能条析其所以然,予不能穷其辞。易其好也。一日过予,自言欲以其术售四方。予谓世之鬻是者,其学之专且久,未必能过子也。然所以用之,顾自有术:进趋辩説,假借声势,以游富贵之家,采听记录,互相间谍,以幸万一之中,微词泛论,操持两可,钩人隐微于目睫言动之间,其勤且精若此,犹不售。今子俚容垢貌,言不能出诸口,而欲以是求知于人,难矣。虽然,亦岂无知者?自眎子之命,无枉子之术而已。

送陈守入觐序尚书陈公守新安之二年,将入觐。郡六邑,二十万家。若吏若民,若士君子,莫不咨嗟太息,思公之德而惜其去。先是,新安地瘠赋重,其民之生甚瘽,而畏法令,奉公上甚谨。比年守将以其敛之之易,而不知其输之之艰也,敛益暴,期防益急。所赋帛必极厚,且重以独先诸郡为能,尽机杼之巧。所不能致,中产之民破业,不足以输;贫民避赋,流离转徙,且十五。愁叹之声闻于朝廷,主上为之恻然,诏岁减所输帛六之一。而公适来,上体圣天子所以哀此下民之意,为之中制,使上足以备国之用,下不至于穷民之力。主赋吏循岁例,惧以不及致罪且累公,公以身任责,行之二年。朝廷初不责其过制,民以是稍获安集。又新安岁所赋粟于郡,常用有余数。前此利其大有余也,益纳以大,及吏縁为奸。民所输费率二石而致一石。公至,量郡所用,推以予民,且日戒给受吏无得逾制巧取。由是六邑二十万家,人人皆被公之赐。其小人知所爱,而其君子知所敬。庻几自是而后,君是邦者,皆知奉上德意,赋敛有常,民不重病,葢自公始也。某世农民,又方以奉祠居里中,邦人之情,目所覩也,故书之无媿词。

送曹守序新安在唐号富州,至本朝为江浙穷陋处。自杨行宻盗据江淮,以其爱将陶雅守新安,雅竭民之力以济行宻之虐,至今无为上言之者。故新安之赋眎天下为独重,时和岁丰,民无遗力,地无遗利,歉歉然仅自足。一遇水旱,强者起为盗贼,弱者散而之四方,抑势使之,自昔而然,非一日之积也。淳熈七年秋,尚书郎曹侯适来典城,岁大旱,其明年大水,复大旱,公私扫地赤立,饥民嗷嗷,朝不夕谋。郡内有兵吏之须,外有流亡盗贼之虞,实彼则此困,左支则右仆。侯讲求古今救灾之政而力行之,凡可以利于民者,无所不用其至,早夜惫心力,不少懈。至发为变,白当此之时,使天下之贤且智者而处于此,岂能复出他技奇计以致富庶?然侯竟以是被劾去郡。平时饥民家至户到,仰食于侯,而不知以为恩;富民安居乐业,而不知以为功。士大夫持异论间不合者,至是始皇皇然忧其继之之难,而德侯之赐。其君子相顾而失色,小人环聚而注目,虽欲挽而留之,不可得矣。昔何武居官无赫赫之名,既去而人思之。《诗》不云乎:“民言至公不可诬也。”

译《送宗人游术序》宗人吴寿祥家里原来富裕,年轻时,他的祖父严格教他读书。寿祥也聪明颖悟,令人喜爱,祖父大概曾期望他不使家门衰落。前些时候,我寄居上庠十年后才回家,寿祥的祖父已经不幸去世,寿祥也荒废学业,靠谋食度日,生活每天都不能满足。偶尔和他交谈,他却只喜欢谈论人的贫贱富贵、得利不得利,以及日后的必然结果。我起初不很喜欢听这些话。后来他的言论往往多有符合,于是拿五行变化、吉凶祸福彼此交错、互为依伏以及道理所不能知、术家难以说明的事情询问他,他总能条分缕析地说明其中的原因,我也不能穷尽他的言辞,于是改变了对他的看法。一天他来拜访我,自称想凭自己的术数到四方谋生。我说,世上以此术谋生的人,他们的学问专门而且积累长久,未必能超过你;但他们使用这种术数,自有一套办法:在进退应对、辩说言辞上,借助声势,游走于富贵之家;搜集听闻并记录,彼此间谍,以求侥幸猜中;使用隐约的言辞和泛泛的议论,故意采取两可的说法,从人的神色、动作和言语之间钩取隐秘。即使勤勉精细到这种程度,尚且不能谋生。如今你容貌鄙俗、面目污垢,又不能把话说出口,却想凭这些使人了解你,太难了。不过,难道就没有了解你的人吗?你只须看待自己的命运,不要使自己的术数受委屈罢了。《送陈守入觐序》尚书陈公镇守新安的第二年,将要入朝觐见皇帝。全郡六县,共有二十万户。无论官吏、百姓,还是士人君子,没有不叹息感慨、思念陈公的恩德而惋惜他离去的。在此以前,新安土地贫瘠而赋税沉重,百姓生活非常困苦,却畏惧法令,奉事官府十分谨慎。近年守将只知道征收容易,却不知道百姓输送赋税的艰难,征收越来越暴虐,期限越来越紧迫。所征的绢帛一定要求极其厚重,又以独先于各郡完成征收为能事,搜尽织机纺织的巧技。百姓不能交纳的,中等人家因此破产,也不足以输纳;贫民逃避赋税,流离迁徙,已经将近十五年。哀愁叹息的声音传到朝廷,皇上为此悲悯,下诏每年减少所输绢帛的六分之一。陈公恰好来到任上,体察圣天子哀怜下民的心意,为此制定适中的标准,使上面足以满足国家的用度,下面又不至于穷尽百姓的力量。主管赋税的官吏遵循往年惯例,害怕不能按期交足而获罪并连累陈公,陈公便亲自承担责任,实行了两年。朝廷起初没有责备他超过定制,百姓因此稍稍得到安定聚集。又因为新安每年输送到郡里的粮食,通常会有剩余。此前有人贪图剩余很多,便进一步加大征收,后来官吏又借机作奸。百姓所交纳的费用,往往要用二石才能运送到一石。陈公到任后,衡量全郡的用度,把多余的推给百姓;又每天告诫收受赋税的官吏,不得超过规定巧取财物。因此六县二十万户,人人都受到陈公的恩赐。小人知道应当爱戴他,君子知道应当敬重他。希望从此以后,治理这个地方的君主,都知道奉行皇上的德意,赋税征收有固定制度,百姓不再加倍困苦;大概这种局面是从陈公开始的。我世代务农,又正因奉祠而住在乡里,地方百姓的实际情况都是我亲眼所见,所以写下这些话,毫无惭愧。《送曹守序》新安在唐代号称富州,到本朝却成了江浙贫困偏僻的地方。自从杨行宻盗据江淮,让他的爱将陶雅镇守新安,陶雅竭尽百姓的力量来助成杨行宻的暴虐,直到今天也没有人为此向上申诉。因此新安的赋税在天下看来特别沉重,即使时令调和、年成丰收,百姓也没有剩余的力量,土地也没有剩余的利益,只是勉强自足。一遇水旱灾害,强壮的人起而成为盗贼,弱小的人四散到各地;这是形势压迫他们,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并非一天积累而成。淳熈七年秋,尚书郎曹侯恰好来掌管州城;这一年大旱,第二年又大水,接着又大旱,公私财物荡然一空,土地赤裸,饥民哀号,早晨还不能谋划晚上的食物。郡内有军队和官吏的需求,郡外又有流亡者和盗贼的忧患;补了这里,那里就困乏,顾了左边,右边就倒下。曹侯考察古今救灾的政令并努力实行,凡是可以有利于百姓的办法,没有不尽力采用的,早晚都耗尽心力,一点也不懈怠。直到事情发展成变乱,我想,即使在这种时候,让天下贤明而有智慧的人处在这里,难道还能再想出别的奇异办法来使百姓富足吗?然而曹侯最终却因此被弹劾而离开郡守之职。平日里,他走遍饥民之家,家家供给他们食物,百姓却不知道把这当作恩德;富民安居乐业,却也不知道把这当作功劳。那些持有不同意见、偶尔与曹侯不合的士大夫,到这时才惶惶不安地忧虑继任者难以接续他的政绩,并感激曹侯的恩赐。君子们相互对看而脸色变了,小人们围聚在一起注目;即使想挽留他,也不可能了。从前何武任官时没有显赫的声名,离任以后人们却思念他。《诗经》不是说过吗:“百姓的话最为公正,不可诬蔑。”

竹洲集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竹洲集卷十三      宋 吴儆 撰祭文

  祭张南轩先生文

呜呼!先生其果终邪?道路置邮之传,果可信邪?报国遗言,惓惓于君子小人之际,忍复诵邪?呜呼!先生忠孝之节,世有家法;渊源之学,心契圣传。今其已矣!呜呼苍天!某生不肖,为世所弃;先生误知,见谓忠义,相期许国,志同生死。呜呼苍天!负我知已,岂惟知已?一世所恸,士失范模,国丧梁栋。呜呼苍天!窈防元黙,呼之而莫予闻,抚之而莫予测。惟圣贤之生世,几相逢而或失,顾所施之不究,匪斯今其自昔。呜呼!先生其又何慼慼?某负薪膝下,久去师席;启手易箦,痛已无及。拊棺执绋,尚期有日。千里寓哀,惟泣尽继之以血。

  祭孙县丞先生彦及文

呜呼!死生通乎昼夜,逹者以为当然。朋友尽于始终,君子之所甚笃,而况某于公有师弟子之分,在礼有心丧三年之服。呜呼哀哉!虽欲勿哭,焉得而勿哭?惟公寛厚乐易,孝友慈祥,萧然陋巷,不显其光。自初泮宫仪羽,虞庠爰跻膴仕,乃掾于衡之阳,以丞彼南康。书最吏课之籍,防勋翰墨之塲,此公之梗槩也。而公之所以蕴诸中,见乎外,被乎人者,老而弥壮,死而不亡,久而愈芳。浩浩乎江汉,皜皜乎秋阳。盖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所可得而闻者,特发见乎文章。大江之东,青衿诜诜,浸渍乎膏泽,骀荡乎春风,摩肩乎英俊之躔,击毂乎功名之涂者,固已訚訚乎洙泗之上,彬彬乎河汾之阳矣。防山岩岩,鲁邦所瞻,今其已矣。呜呼!苍天!彼童子者,隅坐执烛,曰「启予手」,曰「启予足」,我之事也,而他人是属。呜呼哀哉!虽欲勿哭,焉得而勿哭?惟苏有台,烟雨茫茫;惟徽之山,郁乎莽苍。骨肉复归于土,命也。若魂气则无不之也。茍魂气之无不之也,宜归来兮故乡!有肉在俎,有酒盈觞。果魂气之无不之也,宜归来兮故乡!呜呼哀哉!

  祭金静之文

呜呼!静之而止此邪?平日与子言何如?而子其遂死也?吾尝谓子之心无媿幽明,子之学无媿今古,期子以文黼黻王度,子之于世曽不获遇。昔有颜回视师犹父,夫子视之不特犹子。惟我与子父子而俱,今子之亡,予亦何恃?呜呼!子亲老矣,其将畴依?子尚呱呱,谁其抚之?今我之来,妇哭于室,亲哭于堂,明牕净几,琴书依然而静之不复见矣。拊棺一恸,欲与俱逝。

  祭吴仲贤文

呜呼!吾兄寿止斯邪?惟兄幼自树立,遭家多艰,偏事夀母,如父之严,抚育诸弟,人莫间言。聚族而居,逾五十年。既大其家,为徽甲族。徽有饥馑,资其积粟,亲故之贫,赖之以足。而兄俭以为德,卑以自牧。诸弟事兄,雍雍肃肃,庆萃一门,宜备五福,何啬之年?昊天不淑,某之亲兄,同宗异族,两家父祖,世相亲睦,童穉交好,至老弥笃。义则友朋,恩犹手足。丧我友朋,痛彻骨肉,刈我手足,何罚之酷!拊膺长号,气絶复续。

  祭吴廷操文

呜呼!廷操今其何之?平生相与如埙如箎,一别三年,遽此永归。追念痛极,如刲如饥。呜呼!廷操,天禀忠厚,胡丰其才而啬其寿?苍天!苍天!夺我良友。某以逐食远覊,职守死不及临其棺,病不及执其手。苍天!苍天!负我良友。惟廷操有子,又有诸昆,身后之名,永世长存。就使富贵寿考百年,曷以易此?其又何言!有肉在爼,有酒盈樽。已矣,廷操,其又何言!

竹洲集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竹洲集巻十四      宋 吴儆 撰杂著

译《竹洲集》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竹洲集》卷十三 宋·吴儆撰写祭文 《祭张南轩先生文》呜呼!先生果真已经去世了吗?道路驿站传来的消息,果真可以相信吗?您留下的报国遗言,恳切地谈到君子和小人之间的关系,难道忍心再诵读它吗?呜呼!先生忠孝的节操,世代都有家法传承;源远流长的学问,内心契合圣人相传的道统。如今这些都已经结束了!呜呼,苍天啊!我生来不肖,被世人抛弃;先生却误以为我可知,认为我是忠义之人,和我相约报国,志同生死。呜呼,苍天啊!您辜负了我的知己之情,难道只是辜负我一人的知己之情吗?这是整个时代的悲痛:士人失去了楷模,国家失去了栋梁。呜呼,苍天啊!幽深昏冥、寂静无声,呼唤您却没有人应答,抚摸您却无法测知您的存在。只是圣贤降生于世,彼此几次相逢却有时错过;他们施展的事业没有完成,并非只有今天,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呜呼!先生又有什么可忧愁的呢?我曾在您膝下背柴侍奉,后来长久离开老师的座席;到了您临终告别、换下席子时,悲痛已经来不及了。抚摸棺木、执持绳索送葬,还希望有一天能够做到。如今我在千里之外寄托哀思,只有哭尽眼泪后再用鲜血来继续。《祭孙县丞先生彦及文》呜呼!死与生贯通于昼夜,通达事理的人认为这是自然之理。朋友之情贯穿始终,是君子所十分笃厚的;何况我和您有老师与弟子的关系,按照礼制,我应当穿三年心丧之服。呜呼哀哉!即使想不哭,怎么能够不哭呢?您宽厚平易,孝顺友爱,慈祥和善,身居萧然简陋的巷子,却不显露自己的光彩。从当初在泮宫成为仪表人才,到虞庠进身高位,后来任衡阳属官,又任南康丞。您的政绩书写在官吏考核的簿册上,功名事业显耀于翰墨之场,这就是您的大概情形。至于您蕴藏于内心、显露于外表、施及他人的品德,年老而更加壮盛,死去而并不消亡,时间越久而越芬芳。像浩浩荡荡的江汉,像皎洁明亮的秋日。孔夫子关于人的本性和天道的言论,已经不能亲自听到了;能够听到的,只是它显现在文章之中。大江以东,年轻学子纷纷而来,沐浴浸润在恩泽之中,受到春风般的和煦,在英俊人物所行的道路上摩肩接踵,在功名之路上车轮相撞,确实已经像洙泗之滨那样和悦,像河汾之地那样文质彬彬了。泰山岩岩高峻,是鲁国人所仰望的;如今您已经离去了。呜呼,苍天啊!那个童子坐在角落里拿着蜡烛,说“让我扶起我的手”,又说“让我扶起我的脚”,这本来是我的事情,如今却要交给别人来做。呜呼哀哉!即使想不哭,怎么能够不哭呢?只有苏州有台,烟雨茫茫;只有徽州的山,郁郁苍苍。骨肉重新归于土地,这是命运。至于魂气,则没有不去往的地方。如果魂气没有不去往的地方,就应当回来啊,故乡!这里有肉放在俎上,有酒斟满酒杯。如果魂气果真没有不去往的地方,就应当回来啊,故乡!呜呼哀哉!《祭金静之文》呜呼!静之就止步于此了吗?平日里我和你谈论的情形是怎样的?你竟然就这样死去了吗?我曾说你的心在幽明两界都无愧,你的学问在古今之间都无愧;我曾期望你用文章来修饰王道,可你在世上竟始终没有得到施展。过去颜回看待老师像看待父亲,孔夫子看待颜回也不只是像儿子。只有我和你本来就如父子一般,如今你死了,我还依靠什么呢?你的父母已经老了,他们将依靠谁?你的孩子还在啼哭,谁来抚养他?如今我来到这里,妻子在内室哭泣,双亲在堂上哭泣;明亮的窗户、洁净的几案还在那里,琴和书也依然在,只是再也见不到静之了。抚摸棺木放声一哭,恨不得和你一起死去。《祭吴仲贤文》呜呼!我兄长的寿命就止于此了吗?兄长从小就立身自立,遭逢家中许多艰难,偏偏侍奉寡母,像父亲一样严肃;抚养教育几个弟弟,没有人能说一句闲话。全族聚居在一起,超过五十年。后来使家业壮大,成为徽州的甲等家族。徽州发生饥荒时,他拿出积存的粮食资助乡人;亲朋故旧贫困时,也依赖他的帮助而得到满足。然而兄长以俭朴为德,以谦卑自守。几个弟弟侍奉兄长,和睦而恭敬;一家人福庆聚集,本应具备五福,为什么上天竟如此吝惜他的寿命?苍天不善待人,我的亲兄长,虽同宗而分属不同支族,两家的父祖世代亲善和睦,我们自幼交好,直到老年情谊更加深厚。论道义是朋友,论恩情如同手足。失去我的朋友,痛苦透入骨肉;砍断我的手足,这是多么残酷的惩罚!我拍胸长号,气绝之后又继续呼吸。《祭吴廷操文》呜呼!廷操如今到哪里去了?平生相交,亲密得像埙和箎;一别三年,竟然这样永远归去。追想起来,痛苦至极,就像刀割、饥饿一般。呜呼,廷操!你天性忠厚,上天为什么使你的才华丰盛,却吝惜你的寿命?苍天啊,苍天啊!夺走了我的良友。我因为远行谋食而羁旅在外,任职守责,死时不能赶到他的棺前,生病时不能握住他的手。苍天啊,苍天啊!您辜负了我的良友。好在廷操有儿子,又有几个兄长;他身后的名声将永远长存。即使让他富贵、长寿、享年百岁,又怎么能换取这一点呢?还说什么呢!这里有肉放在俎上,有酒斟满酒樽。算了,廷操,还说什么呢!《竹洲集》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竹洲集》卷十四 宋·吴儆撰写杂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