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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金正希先生文集三

卷一终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5–22 段

据实奏报疏

  和辑忠勇疏

  奉命回奏疏

  奏缴辞御疏

  再请罢斥疏

  请使朝鲜疏

  入台首疏

  入台再疏

  告病第二疏

  辞谢起补修历疏

  辞谢推升驿传疏

  初闻题参备陈守御始末疏

  见题参后据参陈辩疏

疏

据实奏报疏

  和辑忠勇疏

  奉命回奏疏

  奏缴辞衔疏

  再请罢斥疏

  请使朝鲜疏

  入台首疏

  入台再疏

  告病第二疏

  辞谢起补修历疏

  辞谢推升驿传疏

  初闻题参备陈守御始末疏

  见题参后据参陈辩疏

○据实奏报疏 【 己巳】

臣以小臣受皇上眷顾,忧天之心竟夕不寐。半月以来,气血欲尽,惟余孤志耿耿欲前。自念生存一日,即为皇上竭心力一日。臣之所能,惟仗区区朴忠,鼓无羣策羣力,毕归于忠义一路,以为君父用而止。自受简命,事事草创,措办仓惶。始臣信申甫实以甫自造战车火器,所向无前,与其一往杀敌之气。今申甫所募新兵,虽务求精壮,然给衣装不十日,编训未数日,旌旗金鼓尚未习也。兵部无选锋见与于二十五日,送新募未给衣装兵二千于甫,甫未收于二十七日,复送臣。臣以全师皆乌合难用,是用踌蹰。又申甫系新立一军,所需器用种种,皆旋取旋办,缺一不可。臣日夕拮据,移文催督,难可得办。臣惶惧不知所为。臣以文臣请缨,自以国家事皆巳事,虽军旅非所当与,不敢不勉。欲集思广谋,为皇上效一臂力。至于钱谷会计簿书出入,素所未习,欲勉不能覩氛日炽,中心如焚。日为国家筹安危大计,而心力苦疲于琐细。伏望勑下户部委一司官专理其事。伏念臣所不必为而自请者,急君父之忧也;于力所不能为,欲勉之而终未安者,恐悞君父之事也。总督在甫,臣于军前置将用人等事,悉听甫权衡,务令独展其才。臣区区之心,有欲入告君父而尚未敢者,臣之微能可矢天日,惟事君无欺,好贤不倦,能鼓人心之忠义,毕效力国家而巳耳。势与愿违,日惧殒越。伏望圣鉴,臣死不朽。

○和辑忠勇疏 【 己巳】

窃惟逊让不遑者,文臣之态也;刚狠不驯者,武夫之病也。臣见申甫才,荐之皇上。皇上见其才,授之专征。至若满桂骁勇能战,臣与大同抚臣张宗衡交,因知桂才,亦素嘉其人。今皇上授之总理,臣私谓两才,当事事必相济,不谓权既并重,遂衅起不相下也。本月初二夜,甫将军至桺营报称,乡民惊逃,称有数十骑在乡掳掠,被奇兵出营搜捉,当获一十二人。至次日,满桂提称系彼夷丁报到臣,臣恐启衅,传令释放讫。初六日未时,甫大军出广宁门。据甫初七日塘报称,本日数十骑冲突而来,将本职塘报官人蔺国禄、丁元杀死,百姓齐惊。本营当时守备李承勲率家丁齐上,复杀死营兵一人,众兵齐上,活捉五人。又守备毛养和活捉一人,见在营中。目下正在相持等因。又报称本日申时无数四布,本职外营偶东巷数百骑冲突而来,差官看时有一半中国人,一半乱箭射入营中。我兵堵截,不敢以神器相加。少顷又数十骑从西南来,径冲大营,百姓惶乱。众兵堵截,乡民陈本孝等奋勇斩真夷首级一颗,衣服一领,互纳一只箭七枝,刀一把。为此理合塘报等因。又于初八日接申甫揭帖称,所获夷人止欲解入,又传为文将家丁。闻文将者,桂部下将也。臣闻此不胜忧惶。两军不和,后每相遇必先相自杀伤,万一闻之为所乘,为害匪浅。臣欲出为调和,而二将皆奉便宜,以臣忠诚自信,颇能感人,而权微不足以服之。非皇上摄以大义,其气未易平也。又各援兵、新兵诸将多有未调,伏望诏令和辑,同心恊力,以净氛。惟内顺乃能外威,臣念之至熟,而言之未得其便,谨据实奏报。惟圣上裁察。

○奉命回奏疏 【 己巳】

译据实奏报疏 和辑忠勇疏 奉命回奏疏 奏缴辞御疏 再请罢斥疏 请使朝鲜疏 入台首疏 入台再疏 告病第二疏 辞谢起补修历疏 辞谢推升驿传疏 初闻题参备陈守御始末疏 见题参后据参陈辩疏 疏 据实奏报疏 和辑忠勇疏 奉命回奏疏 奏缴辞衔疏 再请罢斥疏 请使朝鲜疏 入台首疏 入台再疏 告病第二疏 辞谢起补修历疏 辞谢推升驿传疏 初闻题参备陈守御始末疏 见题参后据参陈辩疏 据实奏报疏【己巳】臣以微末之臣蒙受皇上的眷顾,忧虑国事的心情竟至整夜不能入睡。半个月以来,气血将要耗尽,只剩下孤苦而坚定的志向,仍想向前。臣想到只要活着一天,就应当为皇上竭尽心力一天。臣所能做的,只有凭借一点朴实的忠心,鼓舞并聚合众人的谋略和力量,使一切归于忠义这一条道路,以供君父使用而已。自从接受任命以来,事事都在草创,仓促筹办。起初臣相信申甫,实在是因为申甫亲自制造战车、火器,所向无敌,具有一往无前杀敌的气势。如今申甫招募的新兵,虽然务求精壮,但发给衣服装备还不到十天,编制训练也没有几天,旌旗、金鼓还没有学会使用。兵部没有在二十五日把选锋交给申甫,反而把两千名新招募而尚未发给衣装的士兵送到申甫那里;申甫二十七日还没有接收,兵部又把他们送给臣。臣认为全军都是乌合之众,难以使用,所以犹豫不决。况且申甫是新建立一军,所需的各种器械用品都要随时索取、随时筹办,一样也不能缺少。臣从早到晚艰难筹措,发文催促督办,却很难办成。臣惶恐害怕,不知该怎么办。臣以文臣身份请求从军,自以为国家的事情都是自己的事情,虽然军旅之事不是自己本来应当参与的,也不敢不尽力。想要集中众人的思考、广泛寻求办法,为皇上贡献一臂之力。至于钱粮会计、文书账簿和收支事务,向来不是臣所熟悉的,想勉强去做却无能为力;眼看敌氛一天比一天炽盛,内心如同火烧。臣每天都在为国家筹划安危大计,心力却苦于疲惫在琐碎事务上。伏望敕令户部委派一名司官专门办理此事。臣想到那些本来不必由臣办理而臣自行请求办理的事情,是因为急于分担君父的忧虑;对于力量所不能办的事情,想勉强去做却始终不安,是因为恐怕耽误君父的事情。总督在申甫那里,臣在军前关于设置将领、任用人员等事,全都听凭申甫权衡,务必让他独自施展才干。臣微小的心愿,有些想要入朝告诉君父却还不敢说的话,是臣的一点能力可以对天地发誓:只是侍奉君主不欺骗,爱惜贤才而不懈怠,能够鼓舞人心中的忠义,使一切力量都效用于国家罢了。形势与愿望相违背,臣每天都害怕获罪而死。伏望圣上明察,臣即使死了也不朽。和辑忠勇疏【己巳】臣私下认为,过分谦让而来不及行动,是文臣的习气;刚强凶狠而不受驯服,是武夫的毛病。臣看见申甫的才能,便推荐给皇上。皇上看见他的才能,授予他专门征讨的权力。至于满桂勇猛善战,臣与大同巡抚张宗衡有交往,因而了解满桂的才能,平素也敬重他这个人。如今皇上授予满桂总理之职,臣私下认为两人的才能应当事事互相帮助,没想到权力一旦同样重要,便发生争端,彼此不肯退让。本月初二夜里,甫将军到桺营报告说,乡民惊慌逃走,声称有数十名骑兵在乡间抢掠;奇兵出营搜捕,已经抓获十二人。到第二天,满桂提到这些人是他的夷丁来报给臣的;臣怕由此引发争端,便传令释放了他们。初六日未时,申甫大军从广宁门出发。根据申甫初七日的塘报说,当天有数十骑冲突而来,把本职的塘报官蔺国禄、丁元杀死,百姓全都惊慌。本营守备李承勋当时率领家丁一同上前,又杀死营兵一人,众兵一齐上前,活捉五人。另有守备毛养和活捉一人,现在还在营中。目前正在相持,情况就是这样。又报告说,当日申时,敌骑无数,四处散布;本职外营偶然有数百骑从东巷冲来,派差官察看时,发现其中一半是中国人;一半人向营中射入乱箭。我军进行堵截,不敢用火器与他们交战。不久又有数十骑从西南方而来,径直冲向大营,百姓惊慌混乱。众兵进行堵截,乡民陈本孝等奋勇斩得真正夷人的首级一颗,衣服一领,互纳一只,箭七枝,刀一把。因此理当发塘报说明这些情况。又在初八日接到申甫的揭帖,说所俘获的夷人只想押解进来;又传说他们是文将的家丁。所说的文将,是满桂部下的将领。臣听到这些,忧惧万分。两军不和,以后每次相遇必定先彼此杀伤;万一敌人听见而乘隙进攻,危害十分严重。臣想出面调和,但二位将领都奉有便宜行事的权力;虽凭臣的忠诚自信颇能感动人,但权力微薄,不足以使他们服从。若不是皇上以大义加以约束,他们的怒气不容易平息。又各路援兵、新兵以及诸将中还有许多人没有调度妥当,伏望下诏命令他们和睦协调、同心协力,以扫清敌氛。只有内部和顺,才能对外显示威势;臣对此思考得十分熟悉,只是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陈说,谨据实奏报。惟请圣上裁察。奉命回奏疏【己巳】

臣本月初十日接邸报,该臣奏为据报军情等事,奉圣旨:金声便谕二将,务令辑睦,图贼毋得自生猜防,致误军机,罪责均任。新集兵将,该部还通行谕饬,钦此,钦遵。臣自受皇上简命,日夜念皇上威德,所以谆谆勉甫者,备至。今得奉明旨,更反复开谕,令一意。图臣随历荒郊,驰至满桂营,为桂慷慨言:「事方殷,不可以部曲起衅。」桂亦是臣言。然臣此行,周环走二十余里,阅一二营壁,执途之难民数人,问之于衷戚然。臣闻不过万人,我不得志于得为寇之道,而我得自困之病也。我兵不下数万人,法宜探必趋之道。诸将各据险列营,首尾相应,奇正互用,则难以逞。今诸将各统兵数千人,不相联络,费廪粮则多,分以遇敌则又患于少,此不善用多者也。将不得不任其失策,然亦有难乎为将者。臣从满营归,漏巳二下,道过施洪谟营,宿申甫营,见数营人马,当朔风寒苦之际,皆露立枕戈卧,不得有腾饱之象,不战先疲。况以掠刼日饱且乐,而我驱此恇弱者与遇难矣。然大兵四集,费金钱巨万,工户二部告办为艰,欲使士饱马腾,亦又难乎为上者。因其难而不思长策,则日困一日不退可忧退亦可忧。四境萧条,藩篱破坏,兵民疲于外,财用竭于内,如此用兵,不谓之自困不可也。惟皇上与二三大臣蚤图之,臣无任激切,待命之至。

○奏缴辞衔疏

臣自伤才术浅短,意愿空长,值犯顺,君父焦劳,妄慕被发缨冠之义,非为人臣子者可以瞻前顾后之时,遂不度德量力,强受简任,不谓力不从心,势与愿违,仅显一士区区之节,竟无国家分寸之功,臣扪心伤恨,痛不欲生,不图复荷圣恩浩荡无涯,畧事原心,不即加诛,感法外之余生,欲致身而无地,不遑宁处,急图自效,而罪过既彰,分不得复受委任,臣滋战栗,不敢烦渎,臣日夜惶愧,如坐芒刺,一身无据,进退维谷,出入忽忽,不知所之,臣久当奏缴以续查军需,并移会各该衙门收取未尽,于今本月十八日粗得竣事,臣原蒙钦给参佐练兵防御事务关防一颗,敬当奏缴,伏望皇上勑下验收,至于臣风宪职衔,本为军务权授,即幸而有功,谢事之后犹不敢当,况臣罪丘山,岂得腼颜久稽,毎一念之置身无地,伏望皇上蚤赐罢斥,以肃臣纪,若获蒙圣恩终不加诛,或以臣罪在前,非功不赎,置臣重难之地,人所难为者,使得尽力鞭棰之下,毕命行伍之间,臣死不朽,或以臣才不堪,臣心可原,宥过无大,冀编臣于氓隶,许臣尚得攻苦食淡,穷今古事物之变,困衡摩厉,以期异日桑榆之收,庶几余生未为圣世弃物,可以不终负皇上特达之遇,臣自恨不才,孤负夙志,肝肠摧结,憔悴非人,痛念天恩,日夜感泣,心忧国事,不能奋飞,语无伦次,伏望圣鉴,臣曷任恐惧,待命之至。

○再请罢斥疏 【 庚午】

伏念臣生平忠孝自矢,抗心希古,妄许皇上以弩力驰驱。今不幸颠蹶,此志孤耿,誓死靡变。有如腼然在位分,不敢默默容容,而肝肠空热,学术未成,才识疏浅,无以自效。臣虽不敏,实耻素餐。主忧之日,臣辱臣死,臣愚以为当然。而知臣莫如君皇上矜其愚,不忍弃之徒死,夙夜思维,冀捐躯图报。其路无繇,而戴恩愈深愈难苟容自全,以縻君禄。虽皇上原之,天下未必能尽谅之。即天下能谅之,而臣寸心断断不能安之。仰念天恩俯顾,宪衔进退用舍,如临渊谷,反复展转,五内抽裂,神伤气悴,不能自存。此心此境,独痴独苦,不得不归命投诚,控告君父。伏望皇上鉴臣至情,全臣愚分,仍赐罢斥,使臣尚可以仰戴圣恩,存身氓隶之中。臣曷任惶悚,恳切待命之至。

○请使朝鲜疏 【 庚午】

译臣本月初十日接到邸报,得知臣上奏据报军情等事,奉圣旨说:“命金声转告二位将领,务必使他们和睦,谋划剿贼,不得自己产生猜疑防备,以致耽误军机,罪责由双方共同承担。对于新近聚集的兵将,该部也应一并通行晓谕告诫。”钦此。臣谨敬遵行。臣自从接受皇上的任命,日夜想到皇上的威德,所以对申甫的劝勉十分周到。如今得到圣明旨意,更加反复开导申甫,令他一心一意。臣随后经过荒郊,驰马来到满桂营,对满桂慷慨说道:“事情正处在紧急关头,不可以因为部属而发生争端。”满桂也接受了臣的意见。然而臣这次往返,绕行二十多里,查看了一两处营垒,在路上抓到几个难民,询问他们后内心感到悲痛。臣听说敌人不过一万人,我军却不能设法击败他们,反而陷入自己困顿的弊病之中。我国兵力不下数万人,按理应当探明敌人必然趋向的道路。各位将领分别据险列营,首尾相应,奇兵正兵互相配合,那么敌人就难以逞强。如今各将各自统领数千人,彼此不相联络,耗费的粮饷很多,分散后遇到敌人又担心兵力太少,这是不会善用众多兵力的表现。将领固然不得不承担这种失策,但做将领也确实有难处。臣从满桂营回来时,漏刻已经巳时二刻;经过施洪谟营,住宿在申甫营中,看见几处营地的人马在北风寒冷艰苦之时,都露天站立、枕戈而卧,没有腾跃饱满的气象,还没有交战就已经疲惫了。何况敌人天天掠夺,吃得饱、过得快乐,而我们却驱使这些怯弱疲惫的人同他们交战,实在困难。可是大军从四面会集,耗费数以万计的金钱,工部、户部都报告办理艰难;想让士兵吃饱、战马腾跃,对君上来说也同样困难。因为困难就不思考长远策略,那么局势会一天困顿一天;不退兵令人忧虑,退兵也令人忧虑。四境萧条,藩篱毁坏,兵民因外患疲惫,财用在内部耗尽,像这样用兵,不能说不是自己困住自己。只有皇上与二三位大臣早日谋划这件事,臣才稍稍能够解除激切忧虑,恭候命令。奏缴辞衔疏 臣自伤才干谋略浅薄短小,志愿却空自长存;正逢君父遭受叛逆、焦虑劳苦,臣妄自仰慕披发缨冠、急赴君难的义行,认为这不是做人臣、做人子可以瞻前顾后的时候,于是没有衡量德行和力量,勉强接受任命。没想到力量不能随心,形势又与愿望相违,只显出一个士人微小的节操,竟没有为国家立下丝毫功劳。臣扪心自问,悲伤悔恨,痛苦得不想活下去。没想到又承蒙圣恩浩荡无边,略察臣的本心,没有立即诛罚;感激法外获得的余生,想献身报国却没有合适的地方,来不及安宁休息,急切地想自我效力。但罪过已经彰明,按情理不应再接受任用,臣更加战栗,不敢再烦扰圣听。臣日夜惶恐惭愧,如同坐在芒刺之上;一身无所凭借,进退两难,出入之间恍惚不定,不知往哪里去。臣早就应当上奏缴还任命,以便继续查办军需,并移文会同有关衙门收取尚未完结的款项;直到本月十八日,才粗略办完此事。臣原先蒙受钦赐、用以办理参佐练兵防御事务的关防一颗,谨当上奏缴还,伏望皇上敕令验收。至于臣的风宪职衔,本来是因军务而权宜授予;即使侥幸有功,事毕之后尚且不敢承当,何况臣的罪过堆积如山,哪里能厚着脸皮长期拖延?每想到自己无处置身,便痛苦不已。伏望皇上早日赐令罢斥,以整肃臣下的纲纪。若蒙圣恩始终不加诛罚,或者认为臣的罪过在前,不是功劳所能抵偿,把臣安置在艰难险重、别人难以承担的地方,使臣能够在鞭笞督责之下尽力,在军伍之间结束生命,臣即使死也不朽;或者认为臣才干不堪任用而本心可原,过错虽大也予以宽宥,希望把臣编入平民奴隶之中,允许臣仍然刻苦生活、粗茶淡饭,穷究古今事物的变化,在困顿中磨炼自己,以期待将来有所收获;这样也许我的余生还不至于成为圣明时代的弃物,可以不至于始终辜负皇上特殊而通达的知遇。臣自恨自己没有才能,辜负了早年的志向,肝肠摧折郁结,憔悴得不像人样。痛念上天的恩典,日夜感动流泪;心忧国事,却不能奋飞效力。言语没有条理,伏望圣上明察,臣无比恐惧,恭候命令。再请罢斥疏【庚午】臣平生以忠孝自我发誓,心怀高尚志向,妄自许诺皇上愿意竭尽力量奔驰效劳。如今不幸跌倒,这个志向孤独而坚定,发誓至死不变。若厚着脸皮占据官位,臣不敢默默混日子;可是肝肠虽空自炽热,学术没有成就,才识又浅薄,无法自我效力。臣虽然不聪敏,实在以尸位素餐为耻。君主忧患的日子,就是臣受辱、臣死亡的日子;臣愚昧地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可是了解臣的没有比君主更多的了,皇上怜悯臣的愚拙,不忍让臣白白死去,日夜思量,希望献出生命来图谋报答。只是没有道路可走,因此承受的恩德越深,就越难以苟且容身、白白享受君禄。即使皇上原谅臣,天下人也未必能完全谅解;即使天下人能够谅解,臣这一片忠心也绝不能对此安心。仰念皇上的天恩,俯顾自己的处境;对于风宪职衔的进退、任用和弃置,臣如临深渊幽谷,反复辗转,五内抽裂,神伤气衰,不能自存。这种心情和处境,只有自己独自痴苦;不得不归命投诚,向君父控告。伏望皇上鉴察臣的至诚,成全臣愚拙的本分,仍赐令罢斥,使臣还可以仰承圣恩,存身于平民之中。臣无比惶恐,恳切地恭候命令。请使朝鲜疏【庚午】

臣不才有,愿莫遂,虚负皇上知遇。皇上虽鉴原臣,臣愈自伤之心念,天恩昼夜感泣。欲坚求罢斥,草疏屡就,值国事多艰,君父焦劳,不忍自弃远离阙廷,欲捐躯图报,其路无繇,空复戴冠朿带,从士大夫之后,万非所安。夙夜思维,冀少效尺寸,而臣当有言不信之时,事关兵饷,又非所敢请。度臣力之所能为与今日之所不容缓,不必另开事端,而于势不无少创于国家,不无少补者,在于今日蚤宜乘便联络朝鲜。朝鲜与老寨止隔鸭绿一江,今类敢长驱入犯,纵横不止,无复狼顾之忧。自度无敢议其后者,以故东江牵制未可一朝而废,而东江实全藉朝鲜为居停主,不得不蚤为宣谕。然今日谕之,又要令朝鲜无所惊疑,决宜乘皇太子册立颁诏而去。今诏书权宜附其陪臣以往,葢未闻警以前议也。臣愚以为在于今日有未便者,值警而大礼之行遽乏特使,未免生外夷心。既合朿,或复通鲜,势益无忌,东江数万生灵将反为用。臣不才,蒙皇上宽宥,七尺余生久非巳有,非当苦难之事以効力国家,不可以竟初志愿。乘风破浪,捧尺一之诏,涉岛澳之乡,宣朝廷威灵,感以至诚,动以利害,傥得藉手相机与东江相仗,图乘虚,纵未敢即言捣穴,而振声援以制之,宜有却行狼顾者矣。即不然,而使朝鲜受臣联络,亦无令折而入。且臣之往,便得毕力尽意,遍历诸岛,探其虚实,询诸将士,图上方畧以报皇上,而佐庙算,以待能者,固区区报主之诚得以稍展。而皇上所?不过一纸纸诏书所必附之以往者也。臣无任惶悚,待命之至。

○入台首疏 【 庚午】

臣愧愤之极,不意复待罪于此,何敢更轻言天下事?痛伤生平致力忠孝,留心当世,既躬逢圣明,特荷知遇,一时君臣殊不让,古乃举人未效所学,竟不适用,疑于古道不复可行,壮心不甘,夙夜思过,自知所向未为大谬,而阅人未广,历事未深,动不遂志,亦所宜然。伏思皇上圣本天纵,言动举错允合古法,好学寡欲,法祖敬天,求贤若渴,受言如流,较古帝王真无间然。谓宜风行草偃,本立道生,人与天恊,功随事集矣,而尚兵困于外,财匮于内,赏未必劝,罚未必惩,主德日勤,风习如故,其故何与?将人材绝不如心,而时事率无可奈何与?抑终无道而处于此与?愿皇上更深思其故也。臣伏见皇上昼夜焦劳,惟日亲天下之事,而实未尝日习天下之人。皇上以不世出之圣,兴大有为之业,定使天下之人才与不才尽在皇上胸臆之中,即才矣,而有所长与有所短,皆得一一程量之确然不爽,然后斟酌位置,惟皇上之所使,而始可执赏罚以随其后。此不可以悬断臆度,不可以尽得于章疏之中,不可以徒参互于外议之异同,必皇上亲自尝试哜啜之,而又不可以旦夕之间一二见而足也。往者皇上朝见不辍,召对时勤,既而问无所□,鲜当上意,而皇上亦遂厌之矣。臣愚独以为皇上宜念往者君臣相见之尚未数,反复问办之尚未精,皇上所以探讨诸臣者之尚未深切着明,而不宜谓相见之为无益也。愿皇上自今定为间日御文华,谓宜仿古蚤朝晏罢法,其在廷诸臣若诸卿之贰及翰林科道中行评博等官,非有系剧事务缠縳其身不得闲暇者,宜令轮番入直,蚤夜在公,而内外官之有专司职业者,亦得以不时进见。皇上于官方之情伪得失,军民之大利大病,并庙堂刑赏举错之用,边腹虚实强弱之形。皆得进诸臣,而考究于堂陛之间,而且时询及诸臣之职掌。如是而小大咸集,上下渐习。即微尘无能益山,未必遽有大奇伟当圣意者。而诘问既近,情伪自露,酬对相频,材品毕呈。日月巳久,以皇上之聪睿,诸臣才与不才,与其才之所短所长,岂复有遁于圣鉴者哉?且夫今日非诚无才也,士大夫精华果锐之气,莫不相与分驰于爱憎毁誉之地,坐消于谈笑偃卧之间。夫才之为物,不收之使专心致志,则不生;不迫之使困心衡虑,则不达;不并之使较长絜大,则不见。今因是而令诸臣日夕皇上之前,天威日凛,天语时闻。自惟皇上之社稷苍生是念,无暇复有他思,计惟黾勉学问,淬励以思,一当自非朽败坏烂之入,宜莫有忍自废者矣。且不特此也,作之不休,求之不巳,天地不闭,祖宗有灵。皇上因是而于百千人中定得一二公忠练达不世出之臣焉,以佐皇上知人善任使。者小大内外罔不称职,皇上又何求而不得,何令而不止哉?伏惟皇上少留意裁察,臣请得毕畅所欲言。臣不任恳切待命之至。

○入台再疏

译臣没有才能,愿望也没有实现,白白辜负了皇上的知遇。皇上虽然明察并宽宥臣,臣却更加伤心;想到上天的恩典,日夜感泣。臣想坚决请求罢斥,奏疏屡次草拟成篇,但正值国事多艰、君父焦虑劳苦,不忍自行抛弃、远离宫阙;想献身图报,却没有道路可走,空戴冠束带,跟在士大夫后面,实在万分不安。臣早晚思考,希望稍稍效力;但臣正处在说话不被信任的时候,事情又关系到兵饷,也不是臣敢于请求的。考虑臣力量所能做的事情,以及今天不能拖延的事情,不必另开事端,而在形势上对国家略有创伤、又略有补益的事情,正在于今天早早乘机联络朝鲜。朝鲜与老寨只隔着鸭绿一江,如今敌人竟敢长驱直入,横行不止,再也没有顾虑后方的忧惧。我料想没有人敢议论其后果,因此东江的牵制作用不能一朝废弃;而东江实际上完全依靠朝鲜作为停留接济之地,不得不早日向朝鲜宣谕。然而今天向朝鲜宣谕,又必须使朝鲜不至于惊疑,决定应当趁皇太子册立、颁诏之时派遣使者前去。如今诏书权宜附在陪臣身上送去,大概是还没有听到警报以前所作的安排。臣愚昧地认为,今天有不便之处:遇到警报时,重大礼仪的颁行却突然没有专使,不免使外夷产生疑心。既然已经束发,或者又同朝鲜互相往来,形势就更加无所顾忌;东江数万生灵将反过来成为敌人的助力。臣没有才能,蒙皇上宽宥;臣这七尺之躯早已不是自己的,若不遇到艰难困苦的事情来为国家效力,就不能完成最初的志愿。臣愿乘风破浪,捧着尺一诏书,渡过海岛港澳之地,宣扬朝廷威灵,以至诚感动他们,以利害关系打动他们;倘若能够借此寻机与东江相互配合,乘虚而入,即使不敢立即说攻捣敌穴,也可以振作声势、声援东江来牵制敌人,敌人应当会有人退走并回头顾望。即使不能这样,至少也能使朝鲜接受臣的联络,不让它转变立场而归附敌人。况且臣此行,正好可以竭尽力量、尽抒心意,遍历各个岛屿,探察虚实,询问诸位将士,绘图提出方略来报告皇上,辅助朝廷谋划,以等待有才能的人来实行;这样臣微小的报国诚心也可以稍稍施展。而皇上所需做的,不过是把一纸诏书交给臣,让臣附带送去罢了。臣无比惶恐,恭候命令。入台首疏【庚午】臣惭愧愤懑到了极点,没想到又在这里待罪,哪里还敢轻易谈论天下大事?痛惜自己平生致力于忠孝,留心当世,既亲自遇到圣明之主,又特别承受知遇,一时之间君臣之间的情分非同寻常;可是古来举用的人没有机会施展所学,最终不适合任用,臣疑惑古道是否再也不能实行。壮志不甘心,早晚反省过错,自己知道所趋向的道理并没有大错,只是见识人物不广、经历事情不深,行动常常不能遂愿,也是理所当然。臣伏思皇上圣明本来就是上天所赋,言语行动和举止都符合古法,好学少欲,效法祖宗、敬畏上天,求贤如渴,接受劝谏如流水,和古代帝王相比实在无可指摘。本应当风行草偃,树立根本便能产生正道,人与天相合,功业随着事情汇聚;但如今兵事仍困于外,财用仍缺于内,赏赐未必能劝善,刑罚未必能惩恶,君主的德行日益勤勉,风气习惯却依旧如故,这是什么缘故呢?是人才完全不能合乎心意,还是时事往往无可奈何?抑或最终是因为没有合乎大道的办法才处于这种局面?愿皇上更加深思其中的原因。臣伏见皇上日夜焦虑劳苦,只是每天亲自处理天下事务,却实际上没有每天熟悉天下的人。皇上凭借非世间常有的圣明,兴办大有作为的事业,必定要使天下的人才与庸才全都掌握在皇上心中;即使是人才,也各有长处和短处,都应当逐一准确衡量而不出差错,然后斟酌安排职位,完全听凭皇上任用,这样才可以施行赏罚,作为后续措施。这不能凭空武断、主观猜度,不能完全从奏章中得到,也不能只是参照外间议论的异同;必须由皇上亲自尝试、品评他们,而且也不能在早晚之间只见一两次就满足。过去皇上不断临朝召见,时常召对,后来却问不出什么,能够符合圣意的人很少,皇上也就渐渐厌倦了。臣愚昧地认为,皇上应当想到从前君臣相见还不算多,反复询问、办理政事还不够精熟,皇上用来考察群臣的方式还不够深入、明确,不应认为君臣相见没有益处。愿皇上从今以后定为隔日到文华殿,仿照古代早朝晚退的制度;在朝诸臣,如各卿的副职,以及翰林、科道、中行、评博等官,除非有紧急繁重事务缠身、不得空闲的,都应命令轮番入值,早晚在公;内外官员中有专门职掌事务的,也可以不时进见。这样皇上对于官员情况的真伪得失、军民最大的利益和弊病,以及朝廷刑赏举措,边疆和腹地的虚实强弱形势,都能够让诸臣进前陈说,在朝堂之上考察研究,并且时时询问诸臣所掌管的职务。这样大小事务都汇集,上下之间逐渐熟悉。即使像微尘一样无能,不能给高山增加多少,也未必马上就有大奇大伟、能够符合圣意的人出现。但询问考察既然临近,真情和虚伪自然会显露;应答频繁往来,才干品格全都会表现出来。日子长久之后,凭皇上的聪明睿智,群臣有才与无才,以及各自才干的长处和短处,哪里还能逃过圣明的鉴察呢?况且今天并不是确实没有人才;士大夫精华锐利的气概,无不分散在爱憎毁誉之中,坐着在谈笑和安卧之间消磨掉。才干这种东西,不收束他们使之专心致志,就不会产生;不逼迫他们使之困心衡虑,就不会通达;不让他们彼此比较长短高下,就显现不出来。如今如果因此令诸臣早晚在皇上面前,天天感到天威凛然,时时听到天子的言语;他们想到皇上只以国家社稷和百姓为念,根本没有时间再想别的事情,就只能勤勉学习、磨炼思想。只要不是朽败腐烂到无可救药的人,大概没有谁忍心自行荒废自己。并且不只是这样,造就人才不停歇,求取人才不停止;只要天地不闭塞、祖宗有灵,皇上因此便能在百千人中选定一两个忠公、老练通达、世所罕有的臣子,来辅助皇上知人善任。这样大小内外事务没有不称职的人,皇上又有什么求而不得、有什么命令不能贯彻呢?伏望皇上稍稍留意裁察,容臣把想说的话全部畅快地说完。臣无比恳切,恭候命令。入台再疏

臣虽不才,终不敢内负夙志,上孤圣恩。思维国家兴衰治乱之所繇,国事日艰,敬陈本务一疏。非敢澷为条陈以饰观听,实考古证今,念之甚熟。皇上欲内顺外威,久安长治,所当逐事整顿者未易尽数也。而非繇臣所言以端其本,则大之终无提纲挈领之要,密之亦实无批郄导窽之槩。皇上虽赫声濯灵,法在必举,亦似有令行禁止之意,而大势如故,人心未回,苟且徼幸之情日惟求免,任事图功之意迄难真实,空劳皇上宵旰之心,终无益于治乱安危之数。此愚臣所为拜疏以来,斋居不寐,再三筹度而愈自信其说之不可易也。治安在人,今古所知。臣谨按古今论人之法,未有不以言为大端者。即皇上今在穆清之上,所繇以明见万里之外者,固大半取裁章奏中。即间别有探讨以得人之情伪,有不出于人口而达于圣聪者乎?而言有二,觌面问答较之于笔墨敷陈,其简切尤不可以同日语。既无奏牍往覆之烦,使君臣相与敝精神以费时日,而又得以实察人之真诚于神情出入之间。且天下之人未有不反复推究以得其才之短长而遽试之事,天下之事亦未有不反复推究以得其至当之归而遽责之行者。惟观听不惑,考之有据,务以光明洞达之意,曲尽其是非利害之情,自求无不获,发无不中。无论皇上圣神文武,固当远述尧舜,近宪高皇,不屑屑汉唐诸君。即考汉唐一二有为之主,当时君若臣莫不相与咨询考度,共取天下而商畧之人,见其可而用,事见其可而动,未有遽置士大夫于度外,厌薄以为不足与谋,无可深求,而空驱策之以望其奏功者也。今世士大夫承平日久,习气实深。皇上圣明,不幸际此厄运,要当密心耐意,磨励鼓舞,长养裁就,以望其有成耳。入内地今兹半年,迄无一人为。出胜算,非诸文武反出诸头目下。非不畏法,非不愿通侯之赏,繇讲之无素,而习之不精也。及今讲习,图得一当,虽曰不豫,犹为未晚。今事外之人,既以成败安危无与己身,徒立而习人,以优游于不学不思之地;而当事之身,则目荧耳乱,手足匆忙,又不暇有可学可思之时。惟赖皇上以神武豁达之用,间取此从容暇豫之人,以蚤朝晏罢之法,而寓日考月试之意,庶几其有获焉。而或又难于一举,是天下之人才无时而出,止听命于天之自生;天下之难无时而平,止听命于天之自定也。今庙算渊微,圣谟深远,愚臣浅薄,无片长寸效,何能仰窥万辄敢侈口多言?顾静观今日之事与今日之人,臣虽愚,思皇上必非以内外诸当事为皆必可赖之人,以今日所布置调度为百不失一之算也。谓目前固无以易此者,毋亦姑静听之以徐观其后耳。今日岂可静听之以徐观其后之时哉?惟皇上蚤图之,天下幸甚。

○告病第二疏 【 庚午】

臣惟臣子大义笃于匪躬,臣虽积病日久,不敢一言及病。至前六月廿七日,突然气塞至昏晕竟夕,吐血连日,臣力竭难支,始敢据实上乞骸骨。复蒙圣旨念臣服官未久,臣感激忘生,伏枕三旬,见城务久旷,觉体气暂平,不敢即安,随勉疾视事。不图复以劳烦,于本月十一日,本症随发而怔忡痰厥更剧于前。病苦之状未敢琐陈,以??卖圣览。臣惟奉职无状,神思短竭于军国苍生大事,不能少有禆助,何得以一身疾痛长呼君父之前?而臣情势万不获巳。念服皇上一日之官,则当尽皇上一日之职。今乃以风宪重职司皇上耳目之寄者,为微臣饵药养病,苟容窃禄之地,有日如岁,生气渐短,臣之危殒日可俟也。臣虽捐弃道路,区区一身何足自惜?而臣自遭际圣明以来,读书学道致身事君之志,自矢必遂,不幸苦为才分所限,学识所局,天不愍念,更有病魔縳而困之。虽局蹐高天厚地之中,尚思仰荷圣泽,得静息身心,收召魂魄,究所未知,增所不能,誓于此生要得一当以答圣明,庶生前生后无所复恨、而今身命之忧迫于目前,则亦未免有贪恋圣世不忍徒死之心。伏惟皇上圣明鉴臣非遗忘君父自便身图之人,非真无可奈何,定不敢辄??卖圣听,使臣余生宽然幸不遽绝厥命,学问方始亦何忍终自废弃。至如臣父母衰暮零丁,流离床褥,念臣无状日夕惊忧,知臣无能坐縻国廪,愿言一见待以瞑目。虽臣至情家不先国,使臣可自效,亦何敢言于皇上之前?臣曷胜激切待命之至。

○辞谢起补修历疏【癸酉】

译臣虽然没有才能,终究不敢在内心辜负早年的志向,在上面辜负圣恩。臣思考国家兴衰、治乱的由来,国事一天比一天艰难,谨陈述根本事务一疏。臣不敢任意罗列条目来装饰皇上的视听,实在是考察古代、验证今天,思考得十分熟悉。皇上想要内部和顺、外部显示威势,长久安定、长远治理,所应当逐件整顿的事情不容易全部列举。如果不由臣所说的来端正根本,那么大的方面终究没有提纲挈领的关键,细密的方面也实在没有批开缝隙、疏导阻塞的办法。皇上虽然声威赫赫、神灵昭著,法律规定的事情必定举行,似乎有令行禁止的意思,但大势仍旧,人心没有回转;苟且侥幸的心情每天只求免祸,担当事务、谋求功业的意愿始终不能真实存在,徒然使皇上日夜劳心,最终对治乱安危的形势没有益处。这是愚臣自从拜上奏疏以来,斋戒居处而不能入睡,反复筹划后更加相信其说不可改变的原因。治理安定取决于人才,这是古今都知道的。臣谨按古今评论人才的方法,从来没有不把言语作为大端的。即使皇上如今处在穆清之上,能够明察万里之外的依据,也大半取自章奏之中。即使间或另有探讨来了解人的真伪,难道有不从人口中说出而传达到圣聪的吗?而言语有两种:当面问答与用笔墨铺陈相比,简明切实的程度尤其不能同日而语。这样既没有奏牍往返的烦劳,不会使君臣彼此耗费精神、浪费时日;又能从神情举止之间实在察看人的真诚。况且天下的人没有不反复推究、了解其才干长短之后就立即让他试任的;天下的事情也没有不反复推究、找到最恰当的归宿之后就立即责令实行的。只要观听不受迷惑,考察有凭有据,务必以光明洞达的心意,完全弄清其中的是非利害,自己求取而没有得不到的,发出意见而没有不中肯的。不要说皇上圣明神武,本来应当远远效法尧舜,近处取法高皇帝,不屑于拘泥仿效汉唐诸君;即使考察汉唐一两个有作为的君主,当时君臣也无不彼此咨询、考量,共同取得天下之事来商议;见到人可以任用便任用,见到事情可以行动便行动,从来没有把士大夫轻易置于考虑之外,厌弃轻视他们,认为不值得谋议、没有什么可深究的,却只空空驱使他们,期待他们奏报功效。如今世上的士大夫承平日久,积习实在很深。皇上圣明,却不幸遭逢这样的厄运,应该用心缜密、耐心持久,磨炼、鼓舞、长期培养并裁成他们,以期待他们有所成就。进入内地至今已经半年,始终没有一个人提出制胜的谋略,难道文武官员反而还不如各部落首领吗?这并不是他们不畏惧法律,也不是不愿意得到通侯的赏赐,而是因为平日没有讲习,所学不精。到如今才讲习,设法求得一项恰当办法,虽然说已经晚了,仍然还不算太迟。如今置身事外的人,既然认为成败安危与自己没有关系,只是站在那里学习别人,悠闲地处在不学习、不思考的境地;而身在事中的人,则眼花耳乱,手脚匆忙,又没有时间可以学习和思考。只有依靠皇上神武豁达的作用,间或选取这些从容有余暇的人,采用早朝晚退的办法,寄寓每日考察、每月考试的意思,也许才能有所收获。假如又难以一举奏效,那么天下人才便永远没有出头之日,只能听任上天自然产生;天下的困难也永远没有平定之日,只能听任上天自行决定。如今朝廷的谋算深奥,圣上的谋略深远,愚臣浅薄,没有一丝长处、半点功效,哪里能仰窥万分之一,竟敢放肆地多说?只是静观今天的事情和今天的人,臣虽然愚昧,也料想皇上一定不会认为内外各位当事官员都是完全可以依赖的人,也不会认为今天的布置调度是百无一失的谋算。若说眼前确实没有办法改变这种安排,难道不可以姑且安静地观察其后果吗?今天难道是可以静听其后、慢慢观察后果的时候吗?只有皇上早日谋划这件事,天下才最为幸运。告病第二疏【庚午】臣想到臣子的大义重在忘我,臣虽然积病已久,也不敢开口提到疾病。直到前六月二十七日,突然气息闭塞而昏厥,整夜如此,连续多日吐血,臣的力量已经耗尽、难以支撑,这才敢据实上奏请求退休。又蒙圣旨念臣任官时间不久,臣感激得忘却自身,伏在枕上养病三十天;看见城中事务长期荒废,觉得身体气力暂时平复,便不敢立即安歇,随即勉强带病处理政务。没想到又因劳累,本月十一日旧病发作,心悸、痰厥比从前更加严重。疾病痛苦的情形,臣不敢琐细陈述,以免污损圣上阅览。臣想到自己奉职无能,精神思虑在军国苍生的大事上已经短少枯竭,不能稍有辅助,哪里能因为一身的疾病痛苦而长久呼告君父?但臣的情势实在万不得已。臣想到任皇上一天的官,就应尽皇上一天的职责。如今却把掌管风宪、担负皇上耳目重任的职位,变成臣服药养病、苟且容身、窃取俸禄的地方;一天像一年一样漫长,生气渐渐衰短,臣的危亡随时都可等到。臣即使被抛弃在道路上,一己之身又有什么值得珍惜?可是臣自从遇到圣明之主以来,读书学道、献身侍君的志向,曾发誓一定要实现;不幸受到才能禀赋的限制,又被学识所局限,上天不怜悯我,更有病魔束缚困顿着我。臣虽然局促困顿于高天厚地之间,仍然想着仰承圣上的恩泽,得到安静休息身心、收拢魂魄的机会,探究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增长自己不能做到的能力;发誓这一生一定要取得一次成效来报答圣明,使自己生前死后都没有遗憾。然而如今身体性命的忧患逼近眼前,也不免有贪恋圣明时代、不忍白白死去的心情。伏望皇上圣明,鉴察臣不是忘记君父、只图保全自身的人;如果实在没有万不得已的理由,臣一定不敢贸然污损圣听。只愿使臣的余生稍得宽舒,不至于立即断绝性命;学问才刚刚开始,又怎么忍心最终自行荒废呢?至于臣的父母年老衰弱、孤苦无依,流离病榻,想到臣无能,日夜惊忧;知道臣没有能力,却白白耗费国家俸禄,只愿能够见臣一面,等到闭眼也就满足了。即使这是臣最真实的感情、把家事置于国事之前,只要臣还能自行效力,又哪里敢在皇上面前说这些呢?臣无比激切,恭候命令。辞谢起补修历疏【癸酉】

臣遭际圣明,拙忠不效,不幸负疾,乞骸归田。叨蒙皇上矜全,不即废弃,许令首丘,得就医药。臣归之日,泣见老亲,恍若隔世,北谢天恩,感赐余年。虽伏枕一丘,报国之忱,耿耿不堕。至于侥幸痊愈,旦夕就官之念,则断断不忍起。臣之自知,甚于人之知。臣死不敢假爱恋君父之心,以不胜任之身,冐不易穪之职也。今辅臣徐光启以修历乏员,或传臣病痊,漫及疏庸,仰荷俞旨。臣闻命之日,心怔若捣。臣之父母踧踖,忧惶若无所措。臣叨归幸,生得不陨越,安敢上欺宸聪?尚穪危笃如云,潦倒床褥间者,而神气耗竭,实未痊复。痰火昡晕,不时剧发。居平怯思徤忘,如石如鹿。饵药省虑,仅足自存。况历数大法,古以宿学久竭精思,方得就绪。今之辅臣,诚哉其人。至于海内不乏耆儒,如臣碌碌疏浅,重以结疾,素学既不深入,思力又难致精。顾瞻斯任,岂啻负山?臣君恩结念,孤志不菀,日夜自调,静阅今古,期以时日,深永驯得身强,并冀学成。敢望皇上特恩,宽以期限,臣得踰强仕之岁,及服官政之年,而后东西南北,死生赴之,不敢有爱。乃今国事多艰,未可辄以一人而开群臣自便之门。既不堪任,应终废锢。臣获大造曲全,臣虽居田,亦当■〈扌弃〉此身心,学道著述,以助圣化。誓于此生,随地致力,图报少効,而后敢死。统祈皇上鉴原,臣曷胜恳切,请命之至。

○辞谢推升驿传疏【乙亥】

臣以书主幸逄圣作身依日月叨补中秘甫及期年会逆 犯 阙奉 命仓卒 钦授宪衘从事戎行孤臣负移山之愚 皇上简当熊之诚至于谢事之后请斥疏章前后五上而 温纶五加 恩溢常分天下忠义闻风感奋况臣身受而臣□结愈深矢思奋迹拊心自维益耻苟禄此则臣乞骸归田之初志也诚不自意故辅臣徐光启忽腾荐剡遽以臣承乏修历臣病未痊愈学非端门虽职列清要典宪今古人多为臣荣之臣心独不自安伏具疏乞休虽未获允放 明旨业具呈堂官坚恳代题并力求故辅臣徐光启题免臣心勿欺久蒙 鉴在乃今本年正月忽得邸报吏部推臣出补山东驿传道伏念司道虽外吏远离 皇上无复出入 禁闼补过拾遗之任顾兹方面受 皇上崇秩非积日累俸不可得非夙习吏事不轻除授而臣以服官无几月之人今又抱病在藉何所短长而遽获斯职鹈梁之疚愈刺于心切思臣之初志巳邀 皇上鉴原臣之职衘独蒙皇上钦授 皇上不以臣为不肖迭赐 温纶不许辞免臣尚反身问心理病力学攻苦食淡磨厉坚忍未敢就列今铨臣遽又别补义岂得非分朦就臣踽凉孤冷时思古获心若幸而徼 天绩学有成奋身报国此生此身惟 皇上所驱使其于 君父之官敢有择焉不然而蔬水没齿分实甘之臣即不□惜死不敢容容窃位以辱 圣明臣曷任恳切待命之至

○初闻题参备陈守御始末疏【癸未】

译臣有幸遭逢圣明之主,然而愚拙的忠心没有成效,又不幸身患疾病,便请求辞官回乡。承蒙皇上怜悯保全,没有立即弃置臣,允许臣归葬故乡,也得以就医服药。臣归乡那天,哭着见到年老的母亲,恍如隔世;向北叩谢天恩,感激皇上赐臣以余年。虽然臣卧病在这一丘之地,报国的心意仍然坚定不移。至于侥幸病愈、早晚重新做官的念头,臣实在不忍再生。臣对自己的了解,胜过旁人对臣的了解。臣至死也不敢假借所谓爱恋君父之心,凭着不能胜任的身体,冒充任职于这个不可轻易替代的职位。如今辅臣徐光启因为修订历法缺少人手,有人传说臣的病已经痊愈,顺带提及臣这个疏懒无能之人,皇上竟俯允了这一请求。臣听到命令的那天,心惊得像被捣击一样。臣的父母局促不安,忧惧得不知如何是好。臣幸而蒙准归乡,活着没有获罪受辱,哪里敢欺骗皇上的圣听?臣仍然病势危重,正如外间所说,潦倒地躺在床褥之间,精神气力已经耗尽,实在没有痊愈。痰火、眩晕之症,时常猛烈发作。平日里胆怯多虑,健忘得厉害,像石头、像鹿一样呆滞。服药、减少思虑,也仅仅够维持性命。何况历法计算的大法,自古以来都要有积学深厚的人长久耗费精力思考,才能逐渐完成。如今的辅臣,确实就是这样的人。至于海内并不缺少有学问的老儒,像臣这样平庸浅陋的人,又加上疾病缠身,平素所学本来就不深,思考能力又难以达到精密。回头看这个职位,岂只是背负一座山而已?臣感念君恩,孤独的志向并未衰退,日夜自行调养,静心考察古今,希望经过一些时日,能够深深地、长久地驯养身心,使身体强健,同时也希望学业有所成就。敢请皇上特加恩典,放宽期限,使臣能够超过强仕之年,到了可以承担政务的年纪,今后无论东西南北,生死祸福,都将奔赴效命,不敢有所吝惜。然而如今国事多艰,不可以因为一个人而轻易打开让群臣各自求便的先例。既然臣不能胜任,就应当最终废弃禁锢。臣蒙受皇上的大恩而得到曲意保全,即使居住田野,也应当抛弃此身此心,研习圣道、著书立说,以辅助圣明的教化。臣发誓此生随处尽力,谋求略微报答皇恩,然后才敢死去。统请皇上明察宽宥,臣对于这份恳切请求和等待命令的心情,哪里能承受得了。辞谢推升驿传道官职的奏疏【乙亥】臣因为以文章掌管机要而有幸遇到圣明之主,身受日月般的恩光,勉强补入中秘,刚满一年,恰逢叛逆攻犯宫阙,臣奉命仓促从军,恭敬地接受宪职,随军任事。臣这个孤臣虽有愚公移山般的忠心,皇上却选取了臣如同当熊御敌般的诚意。到了辞去职事以后,臣请求斥退的疏章前后上了五次,而皇上的温言慰留五次加恩,恩典超过寻常。天下忠义之士听到风声,无不感奋,何况臣亲身受此恩德,臣的感激和坚定更深,发誓要奋发自效;扪心自省,更加以苟且求禄为可耻。这就是臣当初请求辞官归田的本意。臣实在没有想到,故辅臣徐光启忽然上书荐举,仓促地让臣补任修历之职。臣的病还没有痊愈,学问也并非出自端门之学;虽然职列清要,掌管古今典章法制,别人多以臣为荣耀,唯独臣心中不能安宁。臣已经具疏请求休致,虽然还没有获得允许,但明旨已经呈给各位堂官;他们仍坚决恳请代为题奏,并竭力请求故辅臣徐光启题请免除臣的任职。臣的心不敢欺骗皇上,长久以来蒙受皇上鉴察。如今本年正月,忽然得到京邸传报,说吏部推举臣出任山东驿传道。臣想到,司道官虽属外任,远离皇上,再也不能出入宫禁,担任补过拾遗之职;而且这个方面官职承受皇上的崇高秩位,不经过多年积累资历和俸禄不能得到,不熟习吏事也不会轻易授予。臣这个任官没有几个月的人,如今又抱病在籍,有什么长处或短处,竟突然得到这样的职位?臣想到鹈梁之忧,心中更加刺痛;切实想到臣当初的志愿,已经蒙皇上鉴察原谅。臣的职衔,独独承蒙皇上亲自授予;皇上不以臣为不肖,屡次赐下温言慰留,不准臣辞职。臣尚且反躬自问,努力治病,刻苦求学,粗食淡饭,磨炼自己,坚忍不拔,尚未敢就任。如今铨选之臣又突然另行补授,哪里能不认为这是超出本分而蒙混就职?臣孤独冷落,常常思念古人;如果侥幸蒙受天恩,学业有成,便奋身报国。这一生这一身,唯听皇上驱使;对于君父授予的官职,哪里敢有所选择?否则,即使终身吃蔬食饮清水,臣也甘心承受。臣即使不惜一死,也不敢含糊苟且地窃居职位,以辱没圣明。臣对于这份恳切请求和等待命令的心情,实在难以承受。初次听说被题名参劾,详细陈述守御始末的奏疏【癸未】

臣甫筮仕读书中秘,遭犯阙,痛愤。主忧奉命,仓卒从事戎行。臣受皇上特知殊恩,虽以病归田,而读书学道,期得一当,以副皇上奠安天下之心,庶几君臣道合,用垂千古。日夜磨厉,不遑逸安。而君恩未酬,父命旋陨。去冬闻深入苫块之中,不能奋飞。继值闯贼披猖,大帅南遁,乱贼公行,檄文尽冐。勤王官兵沿江屠毁,渐逼金陵,东南震恐,望风溃徙。蒙抚按檄行郡县,各厉防守。臣从郡县有司及士大夫之后,以为欲抗贼氛,先定民志。日宣高皇帝六谕,告以入事父母,各保井里;出事君上,共固封疆之大义。与民同命,效死勿去。臣效空言,民有至性,闻之无不泣下感奋者。不意三月廿四夜,忽传婺源县报文,称四游击将军之兵自黔入鳯,既舍大江孔道,又不渡江,繇皖陆路直行,乃纡回千里,涉崇山峻岭,繇江西乐平思入婺而到徽州,绝无鳯督明文,而又适当贼陷蕲黄之后,合郡皇皇,举疑为贼,以为警在徽南一路也。至廿五日,而徽西祁门县突又有报文,称沐国公兵合郡人见兵不同名号,而又分道并入,定相攻袭。至廿七日,而郡人被杀掠,自祁奔入者称兵巳到祁城,皆楚人、江右人、及徽本郡人,且杂剪发人、妇人,实无黔人,而又绝无黔将,则合郡鼎沸,决以为贼矣。是时各乡诸亡赖分两路而走,祁婺者如市,诸面生可疑及久外之人忽归而布各乡者,所在见告,妇女之畏辱而自尽者不可胜记。是时各县各严城守,臣乡居不敢徙入城,身镇定以安人心,谨相约各设备以待。至廿九日,而郡人自祁奔入者报贼廿八日巳过祁东与祁黟二县居民两相格鬪,幸未入休境,而闻鬪巳毕,贼巳遁矣。至四月初三日,传得婺报所称姜、刘、谢、李四游击将军之兵全未入婺,以三月廿五日尽为江西乐平居民所愤。杀传其兵,为凤督监纪李章玉所募之黔兵,其将刘玿珽、李华玉、姜美三人,现监乐平狱,其兵少有得脱者。乐平申江西各详内称,尽举而歼之。乐平印信报文,现在郡县诸当事处也。殊不意料,李章玉反指杀掠祁门之寇,认为黔兵,而逞其偏词,激怒凤督,置乐平而反求徽人。徽人不能应命,遂蒙疏参。嗟乎,章玉何心?其于饶之乐平,既纵兵作贼,尽丧其兵,而不敢言;而于徽之祁门,复故认贼为兵,丧于乐者责于徽。不惟可蔽鳯督以自解说其无罪,且图以遂其当初繇乐入徽之初念,而泄其中阻于乐不得入徽之私忿。臣不知督臣疏中参臣何语?顾督臣读圣贤书,自号知兵,竟不问兵随将转,将在何处,兵在何处耶?且督臣受诏为皇上杀贼安民,臣谊切同雠,望其旦夕灭闯,擒献以解主忧,而拯民难。督臣岂不见谅?而监纪曰徽人杀兵,即疏参曰徽人杀兵,竟不察监纪当日突遣兵改道,事属诡异,巳违督臣节制,自非真欲攻袭,万无再分兵别行,复异名号而两路并入之理。岂可以其一路之兵,而遂并冒认他路之贼耶?念此一举,秪因合郡有司、合郡士大夫仗皇上威灵,奉当路严檄,相率百姓,徒以畴昔相誓,闻贼不走之故,不意遂致有临难相助,见贼出御之事。郡县而皆若此,其于国家之事,岂无小补?此亦何所开罪于督臣,而必不相容?徽区区一郡,不难以是非听之公论,祸福听之圣裁。而念此逆贼未靖,人心危疑,将逼江东南诸郡县,尽以守御为畏途,以奔溃为上策,相率动色,以徽事为戒。其于委而去者,反尤而效之,民志不固,将何藉以抗贼氛?顷塘报,献贼临楚省,城乡民方奋勇格杀,縳贼报官,官谕以恐系官兵,不得轻杀,民遂奔溃,而省城随陷宗藩生灵,一时俱尽。此亦皇上之所恫念,而督臣之所宜寒心者也。臣未奉部文,不敢赴阙。谨据实上闻。臣可任悚,切待命之至。

○见题参后据参陈辩疏

译臣刚开始做官时,在中秘读书,遭逢叛逆攻犯宫阙,内心悲痛愤懑。皇上忧虑国事,臣奉命仓促从军。臣受皇上特别知遇的殊恩,虽然因病归田,仍读书学道,希望能有所作为,以符合皇上安定天下的心愿,使君臣之道相合,功业流传千古。臣日夜磨炼自己,不敢贪图安逸。可是君恩尚未报答,父亲的命令又随即降下。去年冬天听说父亲深居服丧,臣不能奋飞前往。随后又遇到闯贼猖獗,大帅向南逃走,乱贼公然横行,檄文全都被冒用。勤王官兵沿江屠杀毁坏,渐渐逼近金陵,东南震动恐惧,听到风声便溃散迁逃。承蒙抚按发檄命令郡县,各自加强防守。臣跟随郡县官员和士大夫之后,认为要抵抗贼势,首先必须安定百姓的心志。臣每天宣讲高皇帝的六条谕旨,告诉百姓在家要侍奉父母,各自保卫乡里;出外要侍奉君上,共同巩固封疆的大义。要与百姓同生共死,拼死也不离开。臣虽然只是讲空话,但百姓本有至性,听到这些话,没有不流泪感奋的。没想到三月二十四日夜里,忽然传来婺源县的报告,说四名游击将军的军队从黔地进入鳯地,既舍弃大江的要道,又不渡江,而是从安徽陆路直接行进,反而迂回千里,翻越崇山峻岭,从江西乐平想要进入婺源再到徽州;他们完全没有鳯督的明文,而且又正逢贼军攻陷蕲黄之后,全郡惶恐不安,人人都怀疑是贼,认为徽南一路即将遭到袭击。到了二十五日,徽州西部的祁门县又突然传来报告,说沐国公的军队到了;全郡百姓见这些军队没有相同的名号,又分道同时进入,认定必然会相互攻袭。到了二十七日,郡中百姓遭到杀掠,从祁门逃来的人说,军队已经到了祁门城,都是楚地、江右以及徽州本郡的人,还夹杂着剪发的人和妇女,实际上没有一个黔人,也完全没有黔地将领,于是全郡沸腾,断定是贼。此时各乡的无赖分成两路奔逃,祁门、婺源一带人多如市;各处见到陌生可疑的人,以及长期在外忽然回来并分散到各乡的人,都会上报。妇女因为害怕受辱而自尽的,多得无法记载。此时各县都严加守城,臣居住乡间,不敢迁入城中;臣亲自镇定局面以安定人心,谨慎地相互约定,各自准备防御以等待事变。到了二十九日,从祁门逃入郡中的百姓报告说,贼军二十八日已经经过祁门东部,并与祁门、黟县两县的居民相互交战,幸而没有进入休宁县境内;后来听说交战已经结束,贼军也已经逃走。到了四月初三日,传来婺源县报告中所说的情况:姜、刘、谢、李四名游击将军的军队根本没有进入婺源,而是在三月二十五日被江西乐平的居民愤怒地杀掉。传闻说,所杀的军队是鳯督监纪李章玉招募的黔地士兵;他们的将领刘玿珽、李华玉、姜美三人,现被关押在乐平监狱,士兵很少有逃脱的。乐平向江西各级衙门申报的文书中,都说这些人被全部歼灭。乐平盖有印信的报告文书,现在也在郡县各位当事官员那里。实在没有想到,李章玉反而把杀掠祁门的贼寇指认为黔兵,逞其片面之词,激怒鳯督,放过乐平,反而追究徽州人。徽州人无法照办,于是蒙受疏文参劾。唉,李章玉究竟存的是什么心?他对于饶州的乐平,既然纵容军队作贼,军队全部丧失,却不敢明说;对于徽州的祁门,又故意把贼认作军队,把在乐平丧失的军队归罪于徽州。这样做不仅可以蒙蔽鳯督,为自己无罪辩解,而且还想实现当初从乐平进入徽州的念头,发泄他在乐平受阻、不能进入徽州的私愤。臣不知道督臣的奏疏中用什么话参劾臣?不过,督臣读过圣贤书,自称懂得用兵,难道竟不问军队随将领转移、将领在哪里、军队在哪里吗?况且督臣奉诏替皇上剿灭贼寇、安定百姓,臣与他同仇敌忾,希望他早晚消灭闯贼、擒获押献,以解除君主的忧虑,拯救百姓的灾难。督臣难道不能体谅臣吗?可是监纪说徽州人杀军队,督臣就照抄说徽州人杀军队,竟不察看监纪当日突然派军队改道的行为十分诡异,已经违背督臣的节制;如果不是确实想要攻袭,绝没有再次分兵、改用不同名号、分两路同时进入的道理。难道可以因为一路军队的事情,就把另一路的贼寇也一并冒认成军队吗?想来这次行动,只是因为全郡官府和全郡士大夫仰仗皇上的威灵,奉行当权者严厉的檄令,率领百姓,完全出于从前相互发誓、听到贼寇便不逃走的缘故;没想到竟因此出现临危相助、见到贼寇便出兵抵御的事情。各郡县如果都能这样,对国家的事情难道没有一点补益吗?这又在什么地方得罪了督臣,竟一定不能容忍?徽州这样一个小郡,不难把是非交给公论,把祸福交给圣裁。然而想到逆贼尚未平定,人心危疑不安,将要逼近江东南各郡县,若都把守御看作畏途,把奔溃逃走看作上策,纷纷变色,以徽州的事情为戒;对于那些弃地逃走的人,反而责怪并仿效他们,百姓的心志就不能坚定,今后凭什么抵抗贼势?近来塘报说,献贼逼近楚省,城乡百姓正勇敢地与贼搏杀,捆绑贼寇送官;官府却告诫说,恐怕其中有官兵,不得轻易杀害,百姓于是溃逃,省城随即陷落,宗室、藩王和百姓一时全都丧命。这也是皇上所痛心的事情,是督臣应当寒心的事情。臣尚未奉到部文,不敢前往宫阙。谨据实情上报皇上。臣对这件事实在惶恐,恳切等待命令。见到被题名参劾后,据所参内容陈述辩解的奏疏

督臣马士英参臣徽祁乡官有司一疏,初未发抄,臣不知疏参何语,止直述当日情事,拜疏进呈。今督臣疏稿方传布,事虽在臣一郡,而关江东南及天下利害,臣不敢不据实明辨。字多踰幅,惟皇上幸毕赐览察。督臣疏内大端,初据臣本府知府唐良懿申文,述三月二十五日婺源县报称,姜刘谢李四游击将军领兵繇乐平等县将入徽州,飞票一纸,妄以为其兵巳入徽境。而续据监纪李章玉与万民安、郑天卿等,乘三月同时祁门有堵贼之举,遂共砌飞语,捏其兵巳入祁门。而因捏臣与推官吴翔鳯入祁杀之。殊不知婺源在徽之南,祁门在徽之西,姜刘谢李之票,以三月二十五日繇婺报府者,即于三月二十五日以淫杀焚掳激变乐平居民。二十六日为乐平愤杀殆尽,谢上用不知下落,刘玿珽、李华玉、姜美现禁乐平狱。乐平印信报文府县,现据何得?更有四游击亦复同称姜刘谢李,而捏祁县接济四将于教场安宿,捏臣与吴推官领兵到祁,谢将官自刎而亡,生擒姜刘李三将,而且捏为彼等在祁门县城上亲见明白也。乐平去祁门六百余里,以祁门六百余里外被杀之兵、现禁之将,皆可捏为祁门城下所杀所生擒,而且捏为彼等在祁门县城上亲见明白。则自余所捏,以臣与吴推官在休宁去祁百二十里外之人,捏为领兵到祁,捏为诱黔兵束器械人祠而焚祠以杀,种种怪诞,一任说谎,似梦似呓,又何所不至?而臣独叹借督臣为国大吏重臣,轻听细人诞语,便率尔入告君父,失大吏重臣之体,抑亦不意督臣方自号知兵,钩深致远,顾于所部之将之兵,所行之地方,所到之时日,及不幸失律于所失律之地方与失律之时日,而皆一切愦愦乃尔?又将何恃以揣贼情而得贼势,知已知彼,一切不谬乎?方姜刘谢李飞票。之自婺入也,正当贼冐官兵伪票,公行邻徽郡县,屠毁惨毒,阖郡一日数惊之时。下自士民,上自县府道院诸臣,无不惊疑,以为是贼,皆严檄明示,劝督乡勇,恊力堵截此徽南一路,而戒严已若斯矣。况不一日而徽西之祁门,又报沐国公兵将入。比及兵到,皆江楚及北方及本郡之人,杂结成队,如鬼如蜮,不知所自,而为□先导,实本土无赖黄应鳯也。阖郡共揣,以为姜刘谢李自婺路入之票,果伪耶?则此祁路为分兵别号,而两路夹攻,袭陷徽州无疑也。若姜刘谢李自婺路入之票果真耶?既不获巳而改道,又何苦无故而分道?则此乃乱寇乘机,因兵之入而分路扬威,遥藉以取事者益无疑也。当是时,各乡诸无赖,一日而皆汹汹走迎于祁婺。各乡诸逋迯外出不轨之人,一日而忽累累潜伏其乡。外衅内乱,相期并作,轰轰逞发,直须时刻。而东北近郊冐称勤王诸师,是贼是兵,虎视狼顾,各整木岭朔厉刄,窥便即入。当是时,非天佑陪京,岂惟徽之为徽,久不可问。一徽溃而大江东南之事,臣实不知其所终始也。皇上试问督臣,当是地而居,是时为人臣子,而为皇上封疆计,为民牧而为民命计,有识而不多事者,义当如何其宜?开门而揖,抱头而窜乎?当是时,城以内郡县有司任之,城以外臣不得不与诸乡绅各乡民分任之。赖高皇帝神灵仗皇上天威,幸有畴昔与诸父老人士约谕,各乡各守其处,有险要则附近各乡相约而共守其处,而决不以一乡人走入城,不以一城人走入乡,不以此乡人徙走彼乡,不以一人窥便而挈妻子弃其乡以走外郡。亦惟是镇定无走,各设备以待耳。殊不意诸县之人,相传畴昔约谕,亦共相坚。至二十八日,而祁黟居民既身见淫杀,又力当贼冲,义无所逃,势不获巳,遂不避矢石,不顾危亡,突尔出死。力以捍贼也。当是时,臣目不交睫者八日夜,然实未能亲入祁,而以其身当贼,安忍以百姓殒命重伤所各出之死力,冒为巳力?且此捍御者,皆父子兄弟自相救死之民也,持挺荷锸,何兵之称?督臣乃怒于室而色于市,诋臣为多事,而诸有司为无识。皇上试问督臣近日封疆之所以坏,而贼势所以如破竹之故乎?民心不固,闻贼即走,而先自溃乱以待贼入者,葢什之九也。此非有司传舍其官,规利避害以为有识,而乡士大夫先徙以为民望,恃无官守,不欲多事之所致乎?督臣以鳯泗淮徐之间高皇帝圣作物覩之乡,其所产人材皆不堪用,而一惟督臣之乡人可资挞伐,臣未敢以为非要诸事理,初亦不必迂回千里,逍遥翱翔,惟其意之所欲向,至纵横曲折以行于无贼之地,而况更欲以其行一路之黔兵,而并禁百姓无捍他路之乱贼,则将尽拔其黔人,惟诸黔将所挟以纵横曲折行于天下,而自余皇上之封疆及皇上之赤子,皆可以弁髦糜烂,而安危生死槩置不问乎?

译督臣马士英上疏参劾臣以及徽州、祁门的乡官和有司,这份奏疏起初尚未发抄,臣不知道奏疏参劾了什么,只是直接陈述当日的事实,拜上奏疏进呈皇上。如今督臣的奏疏稿才开始流传,事情虽然发生在臣所属的一郡,却关系到江东南以及天下的利害,臣不敢不据实明辨。督臣奏疏中的大意,起初依据臣本府知府唐良懿的申文,叙述三月二十五日婺源县报告说,姜、刘、谢、李四名游击将军领兵从乐平等县将要进入徽州,便凭一张飞票,妄称这些军队已经进入徽州境内。后来又依据监纪李章玉与万民安、郑天卿等人的说法,借三月间祁门有堵截贼寇的行动,于是共同编造流言,捏造这些军队已经进入祁门。又因此捏造臣与推官吴翔鳯进入祁门杀人。殊不知婺源在徽州南面,祁门在徽州西面;姜、刘、谢、李的那张票据,是三月二十五日从婺源报到府中的,而他们就在三月二十五日因淫乱杀掠、焚烧抢劫而激怒乐平居民。二十六日,他们几乎被乐平人因愤怒而杀尽;谢上用不知下落,刘玿珽、李华玉、姜美现在被关押在乐平监狱。乐平盖有印信的报告文书已经送到府县,如今这些事实凭什么还能够捏造呢?更有甚者,四名游击将军也同样被说成是姜、刘、谢、李;还捏造祁县为四将提供接济、让他们在教场住宿,捏造臣与吴推官领兵到祁门,谢将军自刎而死,又生擒姜、刘、李三名将领,并且捏造说这些事情都是他们亲自在祁门县城上看得清清楚楚的。乐平距离祁门六百多里,祁门六百多里以外被杀的军队、以及现今被关押的将领,都可以被捏造成在祁门城下杀死和生擒的;还捏造成他们亲自在祁门县城上看见了这一切。那么其余种种捏造,把在休宁县、距离祁门一百二十里的臣与吴推官,说成领兵到祁门;又说我们诱骗黔兵放下武器、投入祠堂,再焚烧祠堂杀死他们。这种种荒诞说法,任意撒谎,仿佛梦话和呓语,又有什么说不出来的?臣尤其叹息,督臣作为国家的大吏重臣,竟轻信小人的荒诞之语,便草率地上报君父,失去了大吏重臣应有的体统;又没有想到督臣正自称懂得用兵,能够探究深远,却对于部下将领和军队、他们行动的地方、到达的日期,以及不幸在失律之地、失律之时失去约束的情况,竟全都如此昏昧不明?以后又凭什么揣测贼情、掌握贼势,做到知己知彼而一切不出差错呢?当姜、刘、谢、李的飞票从婺源进入徽州时,正值贼寇冒充官兵,伪造票文,在徽州邻近的郡县公然横行,屠杀毁坏、惨毒异常,全郡一天之内惊恐数次的时候。下至士人百姓,上至县府、道院的各位官员,没有不惊疑的,都认为这就是贼寇;于是纷纷发布严厉檄文,明白告示百姓,劝导督促乡勇,合力堵截徽南这一路,而戒备已经严密到这种程度。何况不到一天,徽西的祁门又报告说沐国公的兵将要进入。等到军队到来,都是江楚、北方以及本郡的人,杂乱地结成队伍,像鬼怪一样,不知从哪里来;为他们作先导的,实际是本地无赖黄应鳯。全郡共同推测:如果姜、刘、谢、李从婺源这一路进入的票文果然是伪造的,那么祁门这一路就是分兵改号,两路夹攻,袭击攻陷徽州无疑;如果姜、刘、谢、李从婺源进入的票文果然是真的,那么既然不得已改道,又为什么无缘无故分道而行?如此看来,这就是乱贼乘机借军队进入而分路扬威,远远借此制造事端,更加没有疑问。当时各乡的无赖,一天之内都气势汹汹地跑到祁门、婺源迎接;各乡那些逃亡在外、行为不法的人,也在一天之内纷纷偷偷潜回乡里。外部的敌患与内部的动乱,约定同时发动,声势轰然爆发,只在顷刻之间。而东北近郊又有冒称勤王军队的队伍,不知是贼还是兵,像虎一样窥视、像狼一样回顾,各自整治木岭,磨砺锋刃,一有机会便要进入。当时若不是上天保佑陪都,哪里只是徽州不能保全,恐怕早已无法挽救。一个徽州溃败,大江东南的事情将会如何收场,臣实在不知道。皇上不妨问问督臣:身处这样的地方、这样的时刻,作为人臣人子,为皇上筹划封疆安危,为百姓父母官筹划百姓性命,有见识而又不多事的人,按道义究竟应当怎样做才合适?是开门作揖迎接,还是抱头逃窜?当时,城内由郡县有司负责,城外则臣不得不与各乡绅士、各乡百姓共同承担。幸赖高皇帝神灵,仰仗皇上的天威,又有过去同各位父老人士约定告诫:各乡守住自己的地方;有险要之处,附近各乡相约共同守卫;绝不能让一乡人逃进城中,也不能让一城人逃入乡间;不能让这一乡的人迁往另一乡,也不能让一个人窥见有利时机便携带妻子儿女抛弃乡里逃往外郡。也只是镇定不逃,各自准备防守以等待事变。没想到各县百姓都相互传告从前的约定,也共同坚守。到了二十八日,祁门、黟县的居民亲眼见到淫乱杀掠,又奋力抵挡贼军冲击,道义上无处逃避,形势上也不得不如此,于是不避箭石,不顾危险死亡,突然拼死出战。竭力抵御贼寇。当时臣八日八夜都没有合眼,但臣实在没有亲自进入祁门,而百姓以自身抵挡贼寇,臣怎么忍心把百姓为救死扶伤而各自拼出的力量,冒充成自己的力量?况且这些抵御者,都是父子兄弟彼此舍命相救的百姓,手持木棒、肩扛铁锹,哪里能称作军队?督臣却像在家中发怒、到了外面反而逞威,把臣斥为多事,把各位有司说成没有见识。皇上不妨问问督臣,近来封疆之所以败坏、贼势之所以如破竹一般,究竟是什么原因?民心不能稳固,听到贼寇便逃走,甚至先自行溃乱来等待贼寇进入的,大概十家中有九家。这难道不是有司把官职当作旅舍,只顾谋利避害,自以为有见识,而乡间士大夫又先行迁逃,成为百姓的风向;因为没有官守在身,便不愿多事所造成的吗?督臣认为鳯阳、泗州、淮安、徐州一带是高皇帝圣业所兴、万物显盛的地方,却说那里所产生的人才都不能任用,唯独督臣的乡人才可以凭借来讨伐。臣还不敢说这完全不合事理;但当初也没有必要迂回千里,逍遥飞行,只按照自己的意愿,绕来绕去行进在没有贼寇的地方。何况还想凭借他所率领的一路黔兵,禁止百姓抵御另一路乱贼;这样一来,难道要把所有黔人都拔擢出来,只任凭各位黔将挟持他们在天下纵横曲折,而皇上的封疆和皇上的赤子百姓,都可以任其践踏糜烂,把安危生死一概置之不问吗?

皇上试问督臣既惟其黔人可资挞伐,而沿途亡命之辈何以尽招充数?池安左兵所驻,何以望风即避?以左兵为兵耶?兵不当避兵;以左兵为贼耶?兵愈不当避贼。且黔亦何因以左为贼,而耻其兵之以不律为乐?平乡民所杀而不可以为名也,则举而移祸于徽祁之官绅,而又耻其兵既称冲锋杀手,即诬捏官绅所杀,而亦不可以为名也。再思而诬捏为抛戈投甲,诱而杀之以文其兵之不律,而解说以被诱之不幸。皇上试一加详,天下有百姓锄挺相向,兵贼矢石交加,两命相角,势不俱生之时,而忽尔抛甲解戈,无问是贼是兵,有若是之至愚者乎?李监纪之为言,亦太无根矣。狡哉监纪!此一举也,实欲属餍于全徽,而初未甞禀命于督臣,及其一旦沮败于乐平而必欲终偿所欲于祁门,乃适值祁门知县赵文光方以大计谪官,急媚督臣干进,呈身军前,愿効死力,阴助监纪构害徽人。以故督臣疏中每及祁门知县,处处尽为袒护,一一皆作赞语,而后故同臣等一体题参,逮问表里连环诪张为幻。殊不知文光于四月初二日尚有飞报贼情,求本府各县护救之印信飞票,固现存也。而捏祁县官自写兵不扰民之塘报,收贮在身,以为后患干证。高皇在天之灵皇上如天之照,其可欺乎?昔郭晞能谢叚秀实,擒斩暴卒之教;贾复不终报寇恂,捕戮部将之耻。无论祁民本属杀贼,原非杀兵,初不愧于执戈卫国之鲁童。即在乐民虽误杀兵,而本意杀贼,亦不失为为主倾杯之哑妇。而督臣顾宽其私人失律不受节制之诛,飞恨于捍患固圉有劳无罪之民,侈言刘超,恣诋臣等,逞其偏词以徼皇上一旦之听,而图陷臣等以立威于全徽弱肉可食之地。臣自束发负志,及归田十年,攻苦食淡,困衡摩厉,期得匍伏阶前备陈所学,为皇上一明天下安危治乱之故,以定宗社亿万斯年之业。耿耿孤怀,日夜以之,而特以多病未敢跃冶。臣之命岂不悬于皇上?而督臣能以其私意相陷,兼今人心厌乱天欲平治。以今日督臣俘超之功,将来议于朝廷之上,亦辽东豕也。即旦夕灭闯擒献馘恢一一为皇上图之,亦臣子甞分,何功可骄,而极口游词诋辱臣等为皇上守御不二心之有司士大夫以自明得意乎?而且夸诞其词,谓在浦之兵招而不至,在信之兵愤请渡江,剌剌不休,而终以一危言曰:“无使与于乱兵之祸。”皇上试问督臣黔兵乱耶?督臣将与黔兵乱耶?臣谨正告督臣:圣天子在上,天下尚有人,黔兵安敢乱?安敢不自悔祸而复为刘超之续者?督臣其尚尽人臣礼无大不敬,仍望皇上勑令督臣置对。自今以后,有兵贼混淆纷纭诡异,突至境上,猝不及辨,人心危疑,事在呼吸者,当急防御耶?当速纳受耶?当且走避耶?督臣宜为皇上急畵一令,使江东南诸郡县及天下臣民知所遵守。臣无任激切请命之至。

卷二终

●金正希先生文集辑略目录卷之三

与朱父母

  与程伯名

  与程希吕

  与程子芳

  与族人

  与刘用潜

  与邑令君

  与张受先

  与姜端愚

  复宁国李令君

  复葛澹渊老师

  复许年兄

  复尹宣子

  与陈云怡

  与何綗卿

  与刘梧阳

  与谭友夏

  上罗臾江老师

  上徐玄扈相公

  与郡太守

  为邑令君与本部监司

  与邑令君

  与邑令君

  与谭拟陶

  复鲁青海

  复邻村某氏

书一

与朱父母

  与程伯名

  与程希吕

  复程子芳

  与刘用潜

  与邑令君

  与族人

  与张受先

  与姜端愚

  复宁国李父母

  复葛澹渊老师

  复许年兄

  复尹宣子

  与陈云怡

  与何綗卿

  与刘梧阳

  与谭友夏

  上罗臾江老师

  上徐玄扈相公

  与郡太守

  为邑令君与本部监司

  与邑令君

  与邑令君(戊寅)

  与谭拟陶

  复鲁青海

  复邻村某氏

  复弟介一

  与弟介一

○与朱父母 【 丁卯】

译皇上不妨问问督臣:既然只有黔人可以用来征讨,那么沿途逃亡的人为什么又全部招募来充数?池安左的军队驻扎在那里,为什么一听到风声就躲避?如果把左兵当作军队,那么军队不应当躲避军队;如果把左兵当作贼寇,那么军队更不应当躲避贼寇。况且黔人又为什么把左兵当作贼寇,而以自己的军队因不守军纪而取乐为可耻?平乡百姓所杀的人不能用作名义,于是就把祸事移到徽州、祁门的官绅身上;又以为既然说是冲锋杀手,便诬称是官绅所杀,但这同样不能成为名义。再想一步,又诬称那些军队是自己抛戈投甲,诱骗他们后将其杀死,以此掩饰军队不守军纪,并解释为他们被诱骗的不幸。皇上请仔细想想,天下哪有百姓手持锄头木棒相互对抗、军队与贼寇箭石交加、双方性命相搏、形势已经不可能共存时,却突然抛下铠甲、解开兵器,不论是贼还是兵,竟愚蠢到这种地步的人呢?李监纪的说法,也太没有根据了。狡猾的监纪啊!这次行动,实际上是想把整个徽州都吞并,起初却没有向督臣请示命令;等到有一天在乐平失败受阻,便一定想在祁门彻底实现自己的欲望。恰好祁门知县赵文光正因大计考核被贬官,急于讨好督臣、谋求进身,便到军前自荐,愿意拼死效力,暗中帮助监纪构陷徽州人。因此督臣的奏疏每次提到祁门知县,处处都加以袒护,句句都写成赞美之语,然后故意把臣等一体题名参劾,逮捕审问;内外勾连,连续编造谎言,制造幻象。殊不知赵文光在四月初二日还有飞报贼情、请求本府各县发给护救印信和飞票的文书,这些东西本来就现存;而且他还捏造祁县官员亲自书写的“不扰民”塘报,收藏在自己身边,想把它作为日后的祸患凭证。高皇帝在天之灵、皇上如天一般的照察,难道可以欺骗吗?从前郭晞能够感谢叚秀实擒杀暴乱士卒的教诲;贾复也没有最终报复寇恂,免除了捕杀部将的耻辱。不论祁门百姓本来就是杀贼,并不是杀兵,他们起初并不愧对手执兵器保卫国家的鲁国儿童;即使乐平百姓误杀了军队,但本意是杀贼,也不失为替君主倾尽酒杯的哑妇。可是督臣却宽容自己的私人部下不守军纪、不受节制的罪责,反而把怨恨发泄到有功无罪、捍卫祸患、巩固疆土的百姓身上,夸夸其谈地称许刘超,肆意诋毁臣等,逞其片面言辞,企图求得皇上一时的听信,以陷害臣等,在整个徽州这个弱肉强食的地方树立威势。臣从束发立志开始,到归田十年,一直刻苦求学、粗食淡饭,在困厄中磨炼自己,希望有一天能够匍匐到皇帝阶前,详细陈述自己的学问,为皇上阐明天下安危、治乱的根本道理,从而安定宗社亿万年的事业。臣这颗孤忠之心始终明亮,日夜都以此为念,只是特别因为多病,不敢贸然自荐。臣的性命难道不是悬在皇上手中吗?可是督臣竟能凭自己的私意陷害臣;加上如今人心厌恶动乱,上天也希望天下得到治理。以督臣今日俘获刘超的功劳,将来在朝廷上议论,也不过像辽东之豕那样自以为稀奇罢了。即使早晚消灭闯贼、擒获押献、恢复疆土,件件都替皇上谋划完成,也只是臣子的本分,有什么功劳值得骄傲,竟要口出游词,诋毁侮辱臣等这些为皇上守御、对皇上没有二心的有司和士大夫,以此自我表明、得意扬扬吗?况且他夸大其词,说浦州的军队招募而不来,信州的军队愤怒请求渡江,喋喋不休,最后又用一句危险的话说:“不要让他们参与乱兵的祸害。”皇上请问督臣:黔兵是在作乱吗?督臣要和黔兵一起作乱吗?臣谨此郑重告诫督臣:圣天子在上,天下还明有人理,黔兵怎么敢作乱?怎么敢不自行悔祸,反而再成为刘超的后继者?督臣还应当尽到人臣的礼节,不做任何大不敬之事;臣仍希望皇上命令督臣答辩。今后如果军队与贼寇混淆纷乱、情况诡异,突然来到境上,一时来不及辨明,人心危疑,事情迫在呼吸之间,究竟应当赶紧防御,还是迅速接纳,还是暂且逃避?督臣应当替皇上赶快画定一条命令,使江东南各郡县以及天下臣民知道遵守什么。臣对这份激切的请求和等待命令的心情,实在难以承受。卷二终 《金正希先生文集辑略》目录卷之三 给朱父母的信 给程伯名的信 给程希吕的信 给程子芳的信 给族人的信 给刘用潜的信 给县令君的信 给张受先的信 给姜端愚的信 答复宁国李令君 答复葛澹渊老师 答复许年兄 答复尹宣子 给陈云怡的信 给何綗卿的信 给刘梧阳的信 给谭友夏的信 呈给罗臾江老师 呈给徐玄扈相公 给郡太守的信 替县令君写给本部监司 给县令君的信 给县令君的信 给谭拟陶的信 答复鲁青海 答复邻村某氏 书一 给朱父母的信 给程伯名的信 给程希吕的信 答复程子芳 给刘用潜的信 给县令君的信 给族人的信 给张受先的信 给姜端愚的信 答复宁国李父母 答复葛澹渊老师 答复许年兄 答复尹宣子 给陈云怡的信 给何綗卿的信 给刘梧阳的信 给谭友夏的信 呈给罗臾江老师 呈给徐玄扈相公 给郡太守的信 替县令君写给本部监司 给县令君的信 给县令君的信(戊寅) 给谭拟陶的信 答复鲁青海 答复邻村某氏 答复弟弟介一 致弟介一 致朱父母【丁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