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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金正希先生文集五

金正希先生文集辑畧目录卷之四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32–39 段

弟到会城,向翁兄旧处相寻,云已家九峯矣。近于鱼山兄处得传示尊教高论微言,敢自弃外而不领悉。而弟鄙意则始终以为,文成知行合一之论,实足千古。蒙翁兄屡称宗门长处,正长在此。点水滴冻,吹毛利刃,非翁兄所谓真实夭寿不贰,身世等若浮云者不可得到。惟翁兄勿浅视为幸。至于龙溪,纵有破绽,乃其践履未纯,原非心病等语。此等语句,古人或偶一提之,所谓不得中行而与必也狂狷,乃深恶痛绝乡愿,不得巳之词,实非极力赞叹狂狷而遂以其志嘐嘐行不掩言,为学的驱天下后世英雄,而复坐此窠臼也。弟三十以前,龙溪之书日夕不离案头,但一开卷则心目为光,岂敢讥议,岂敢谓先生不是一时人豪。要其长处颇多,而为天下后世相与承虚接响,往往推尊此语,则龙溪之学,其于文成虽欲不如五霸为三王之罪人,不可得矣。究实而论,此等亦闲言语。要之此事真亘古亘今葢天葢地,世尊所谓为此一大事因缘出现于世,诚哉大事,必不得以从上佛祖及一二英雄偶以一二假名字及偶尔机境引导众生者,而遂执为定法,便同世谛流布。如弟前所谓疑误众生,果受疑误,而此众生则岂别指正。弟自谓自悔而自恨焉耳。今世英雄多住不疑之地,既巳不疑,则亦必自以为不误,虽不敢以其不疑为遂果无可疑,而能不疑则亦已岸然不可及矣。安得以其所私疑而尽大地人葢之以疑,又不择英雄而必强进之以疑,得无妄乎。自有痛痒不容隐覆,而其指归则惴惴输载,图踰绝险之时,呼将伯予,庶无陨越而巳舟次艹勒一芹志别,言不尽意,愿共勉旃。

○与郡太守

近日传闻仙乡闭籴实甚,顷有载自楚中道出南侥者,亦为诸郡县所截,至系商于狱,重费乃得脱。今天下一家,明旨屡申闭本处尚不应,而况绝他运乎?凡此皆地方诸无赖所为。不肖前在楚,楚郡县亦有为诸无赖奸人所惑者,不肖力争之,乃悟而止。其实地方所必欲粜之家,必不能留,徒以重苦农民而大饱奸橐。而米商本筹子母,计重费抵此中价,必不得不腾。是郡县闭粜,即于本地方似有虚羙名而巳绝无分毫实益,而于他乏米之邦受害无穷,且令米商裹足而不敢前,将来之日为忧方大。近县父母为地方计,劝富民即素不业米家,当时各自致米而储为备。民惮难尚无行者,况重之厉禁横政乎?私心冀得老公祖移檄启告仙乡诸郡县并诸上台,幸以天下一家为心。其力能储米而望风畏缩不敢籴者,许给以兵宪批文,俾令直往无忧。但令地方贮米计数可常支三四月,则上下之人庶几可以安枕而卧。虽老公祖在兹,此类皆杞忧,实不能无蚤计也。邑何贰尹材器廉干,考邑志,真自开代以来所未有。顾郁郁时欲求去,尹之苦志在我辈中为大父母者为难,旦暮遭遇,而况佐贰?今天下多故,所在可虞如此。尹冀老公祖必特加优异,鼓厉长养成就,使得毕行其志。设有缓急,足备器使。此今日地方之愿,而即老公祖异日宰天下之要畧也。山居一念涌动,援笔布闻,临书不尽。

○与郡太守 【 庚辰】

江右繇来为贤圣之区,其在今日尚多君子,而台台尤不肖,所素景往。顷以归自楚,籍病卧山中,不遑走诣亲望丰采。昨为地方念,乘蚤贮□,并及贤尹,率笔布陈。更十日而不蒙报,岂其言不当与?则明公祖自宜指驳而诏教之。私度台台必虑周民隐,先见施行为地察人,久巳明悉,无俟鄙言,以为益损赘入,见烦裁答可省。然伏而深思,如今上圣明,值时多故,一日二日,何啻万几?而事无巨细,人通上下,奏章暮入,批答朝出,即奏事巳在言前举行,而天语亦答巳有旨了。岂非亦所以安集众心,而冀来忠益也?此方之人望明公祖之来,如望岁然。今事明公祖以道,当尽其诚,不敢畜疑,用求明教。而昨又闻贵乡遏籴加炽,官纵民意,至公行抢掠,诸米商视涉鄱湖如度洋海,皆莫必其命,强半徙业。运米之人既日以加少,而歙士大夫徒知以淅为重,不知休命全仰江右一路。又淅中今岁本地方果自之米,尚仰给外地,其情自不能不少留难。且今吴越稻尚未收,目下必无余米,少选榖成,自当流通,不似江右及今便尔。兼所截遏,又非本方之米,敝郡将来真未知所终。其患但如前所陈,白徒至于重价困民而止,即为幸多矣。临书企切。

○与饶太守 【 庚辰】

译弟到了会城,前往翁兄过去居住的地方寻找,听说他已经回家到九峯去了。近来在鱼山兄处得到传示的尊教和高论微言,怎敢把自己置于局外而不领会。只是弟的浅见始终认为,文成所说的知行合一,实在足以成为千古不变的道理。承蒙翁兄屡次称赞宗门的长处,其根本长处正是在这里。像点水成冰、吹毛断发的利刃一样精微锐利,如果不是翁兄所说的真实明白夭寿不二、把自身与世事看得如浮云一般的人,就无法达到。只希望翁兄不要轻视它。至于龙溪,即使有破绽,那也是他的践履还不纯,并非内心有病之类的话,这些语句,古人有时偶尔提到;所谓不能得到中行之士,便同狂者、狷者交往,是深恶痛绝乡愿而不得已说的话,并不是竭力赞叹狂狷,因而把他们志向高远、行为却不能配合言语的情形,作为求学的准则,驱使天下后世的英雄,又重新陷入这种窠臼。弟三十岁以前,龙溪的书早晚不离案头;但一打开书卷,心目便受到光明照耀,哪里敢讥议,哪里敢说先生不是一时的人中豪杰?总的说来,他的长处很多;但天下后世相互承接空虚的声响,往往只推尊这句话,那么龙溪之学对于文成来说,即使想不成为像五霸对于三王那样的罪人,也做不到了。究其实而论,这些也不过是闲话。总之,这件事贯通古今、覆盖天地,世尊所说为了这一件大事因缘而出现在世间,确实是大事;绝不能因为过去的佛祖以及一两个英雄偶尔用一两个假名、偶尔借某种机缘境界来引导众生,便把它执定为固定法则,使它同世俗流传的道理一样。正如弟前面所说的那样,会使众生产生疑惑和误解;如果果真造成了疑误,那么这些众生难道还有别的所指吗?弟只是说自己悔恨、自责罢了。如今世上的英雄多处在不疑的境地,既然已经不疑,也一定自以为没有误入;虽然不敢因为自己不疑,便断定确实再没有可疑之处,但能够不疑,也已经高高在上,令人难以企及了。怎么能把自己私下的疑惑加到整个天地的人身上,又不加选择地强行把疑惑推进给英雄们,难道不会荒谬吗?只是有些痛痒不能隐瞒掩盖,而其最终归宿,是战战兢兢地承载前行,想要越过极其险峻的道路时,呼喊求助于长者,希望不致坠落失败罢了。船停靠时草草写下一点薄礼以表告别,言语不能尽意,愿我们共同勉励。○致郡太守 近来听说仙乡闭绝粮食买卖的情况非常严重。前些时候有运粮从楚中经过南侥的人,也被各郡县拦截,甚至把商人拘系在狱中,花费很多才得以脱身。如今天下如同一家,明白的诏旨屡次重申;连本地尚且不应闭绝粮食买卖,何况阻断外地运输呢?这些事情全是地方上各种无赖所做的。我先前在楚地时,楚地郡县也有被无赖奸人迷惑的,我据理力争,他们才醒悟而停止。实际上,地方上真正急切要卖粮的人家,粮食必定不能留下,只会加重农民的苦楚,使奸人的钱袋大大充实。米商原本计算本钱和利息,估量增加的费用足以抵消当地价格,必然不得不抬高粮价。因此郡县闭绝粮食买卖,在本地方似乎只有虚假的美名,实际上没有丝毫益处;对其他缺米的地方却造成无穷危害,还使米商畏缩不敢前来,将来造成的忧患更大。近来县里的父母官为地方打算,劝富民即使平素不经营米业,也应当及时各自购米储存,以备不时之需。百姓害怕困难,尚且没有人行动,何况面对更严厉的禁令和横暴的政令呢?我私下希望老公祖能够移文告知仙乡各郡县以及各位上台,幸望以天下一家为念。凡是有力量储米、却因听到风声而畏缩不敢买粮的人,允许发给兵宪的批文,使他们可以直往购粮而无所忧惧。只要让地方储存的粮食按数量计算能够经常支用三四个月,那么上下之人差不多就可以安枕而卧了。虽然有老公祖在此,这类忧虑也许属于杞人之忧,但实在不能不早作打算。邑中何贰尹的才器廉洁能干,考察县志,确实是自开代以来从未有过的人才。只是他郁郁不得志,时常想要离去;贰尹的苦心,在我们这些作为大父母官的人之中,已经最难承受,早晚还要相遇,何况是佐贰官呢?如今天下多事,各处都有这样的忧患。希望老公祖一定特别优待他,鼓励磨炼、长期培养,使他能够完成自己的志愿。假如有缓急,也足以作为可供驱使的人才。这是今天地方上的愿望,也正是老公祖将来治理天下的重要谋略。山居中一念激发,提笔写来告知,临信不能尽意。○致郡太守【庚辰】江右自来就是贤圣荟萃之区,今天仍有许多君子;而台台尤其是我平素仰慕的人。前些时我从楚地回来,借口有病卧在山中,来不及前往拜见,亲自瞻仰您的风采。昨天因为惦念地方,趁早储存粮食之事,又提及贤能的县尹,草草写信陈述。过了十天还没有得到答复,难道我的话不恰当吗?那么明公祖应当指出驳正之处并教导我。我私下料想,台台一定周详体察民间隐情;先前已经看出并施行,为地方考察人情,早已明白清楚,不需等待我的浅见,更不必把它作为增损而赘入答复,烦劳裁答时可以省略。然而伏案深思,如今皇上圣明,时局多故,一天两天之间,事务何止万端?而且无论事情大小,上通下达,奏章晚上送入,批答早晨发出;奏事已经在上奏前办理,天子的言语也已经先有旨意答复。这难道不也是为了安定聚合众人的心,而希望他们将来有所忠诚补益吗?本地方的人盼望明公祖到来,就像盼望丰年一样。如今事情关系到明公祖的道义,我应当尽情陈述,不敢藏着疑问,以求得到明确教诲。昨天又听说贵乡阻止买粮的禁令更加严酷,官府放纵民意,甚至公开抢掠;各地米商把渡过鄱湖看得像渡过大海,谁也不能确定自己的性命,因而大半改行。运输米粮的人一天天减少,而歙地士大夫只知道把淅地看得重要,却不知道休戚存亡全仰赖江右这一条道路。况且淅中今年本地方所产的米,果然也要依靠外地供给,其情势自然不能不稍加留难。而且如今吴越的稻谷还没有收获,眼下必定没有多余的粮米;过些时候谷物成熟,自然会流通,不像江右,直到今天便已经如此。加上所截留阻拦的又不是本地的粮米,我们敝郡将来究竟会怎样,实在还不知道。其祸患只要像我前面所说的那样,最终不过是使百姓因高价而困苦,那就已经算是大幸了。临信之际,盼望殷切。○致饶太守【庚辰】

夙瞻斗山,虽未识荆,而徽饶接壤,义如同土。饥荒待哺,害既切肤,不得不急白台台。今为地方禁外籴甚严,至并留过商之米,所以为饶民者甚殷。敝地当仰体不得巳之心,虽共忍饥以俟死,义命应安,而敢引明旨谓此举为不然?然诸米商之在饶河者,不独敝地也,多三吴之人。三吴葢以数郡之人而籴贵治之米,若敝郡则祁、黟、婺、绩四县粗足自给,惟歙、休二县告乏,而歙复全仰于淅。所从饶入,惟休一县耳。即称籴于贵治,所籴实无几,初不足以为损益。又诸三吴之米商经饶河者,皆江右之米也,容且有籴自江右而无用至于饶河者,而其不从江右籴者,必不至于饶河矣。若敝地则虽非江右之米,而舍饶河而外,则无复有他途可入。如寒家载谷自楚中,敝庄既不得不假途于饶,而以自饶河而内,峻溪挽舟之艰,运谷费倍。至饶而不得不借碾为米焉,而今并以为岸上之米而留之矣。夫饶休之吭也,而休之必以饶为吭,而仰命于外,则又非若三吴诸四达之郡,不得于贵治,则又可以转徙而他求,其途尚宽,而尚未至于制其死命也。今若此,则敝地之人真釜鱼也。伏恳台台念天下一家之日,可以无下此令,即不能无下此令,而亦宜如分别而禁其自饶河而出者,其自饶河而入者听之,而特为敝县开此一线生路。大则为关于湖口而禁无出湖,则全豫章之米可留,而其自湖而入如楚中诸米商,谓宜奖而进之,况应扼之于饶而令望风裹足乎?此大算也。台台幸详照。

○与黄海岸 【 庚辰】

闻年兄巳到匡山,恨不能奋飞,只为家仲兄新丧,犹予孤茕,不得不留住经视,不能脱然。计二月初吉,乃得买舟,三月之初,决到山也。年兄万少迟留,教我有如遄行,则急烦归宗走。一人见告弟,则疾驰前来,必图一望见道范,以慰数年契阔想念之劳。奉教在即,临书百未尽一。

○与歙令君 【 庚辰】

译我早就仰望斗山,虽然还没有机会相识,但徽州与饶州接壤,道义上如同同一片土地。百姓饥荒待哺,灾害已经切身,不得不急忙向台台说明。如今为了地方,严厉禁止从外地买粮,甚至连经过的商人所运的米也一并扣留;想来这是为了饶州百姓,心意十分深厚。敝地应当体察这种不得已的苦心,即使共同忍饥等待死亡,道义和天命也应当安然接受,怎敢引用明旨说这种做法不对?然而在饶河的米商,不只是敝地的人,更多是三吴的人。三吴大概是以数郡之人的需求,来购买贵治的粮食;至于敝郡,祁、黟、婺、绩四县大体能够自给,只有歙、休二县告缺,而歙县又完全依靠淅地。能够从饶州进入的,只有休县一地。即使说是在贵治买粮,实际所买也没有多少,原本不足以造成什么损益。况且经过饶河的三吴米商,运的都是江右的米;也可能有从江右买来、还没有运到饶河便已不再需要的米,而不从江右买米的商人,一定不会来到饶河。至于敝地,即使不是江右的米,除了经过饶河以外,便再没有其他道路可以进入。像寒家从楚中运谷,敝庄既不得不借道饶州,而且从饶河以内开始,溪流险峻、逆水挽舟艰难,运输谷物的费用加倍。到了饶州,又不得不借用碾子把谷物加工成米;如今连这种米也被当作岸上的米而扣留了。饶州是休县的咽喉,休县又必然以饶州为咽喉,依靠外地供给;这又不同于三吴那些四通八达的郡县,它们即使不能从贵治得到粮食,还可以转往别处寻求,途径尚宽,还没有到了决定生死的地步。如今这样,敝地百姓真像锅里的鱼一样。伏乞台台念及天下一家的时日,可以不下达这样的命令;即使不能不下令,也应当区别对待:禁止从饶河运出,而从饶河运入的则听其通行,并特别为敝县打开这一线生路。更大的谋划,是在湖口设关,禁止粮食出湖,那么整个豫章的米都可以留住;而从湖上运入的,如楚中的各路米商,应当奖励而放行,何况应当在饶州拦截他们,使他们闻风裹足不前呢?这是重大的谋划。希望台台详细察照。○致黄海岸【庚辰】听说年兄已经到了匡山,遗憾不能飞奔前去,只因家中仲兄新丧,还留下孤单的亲属,不能不留在家中照料,不能洒脱离开。估计二月初吉才能买船,三月初一定到山上。年兄千万稍作停留,让我能够有如快步赶行;如果急着要回宗,就烦请先走。我一听到有人告诉我兄长的消息,便会疾驰前来,一定要见上一面,瞻仰您的道德风范,以慰藉数年来离别思念的辛劳。接受教诲就在眼前,临信还有许多话没有说尽。○致歙令君【庚辰】

乡蒙下问,当即呈教。属老父感寒疾颇剧,不遑裁勒。蒙问催征,催征非民牧第一义也。而在今日,功令峻急,势不得缓。且催征得法,不致以实为地方有用之精神,终日纷拏于实无用而不获已之比较,为益滋大。故宜首讲今天下,必无不急而自输之粮,急之可也。而要官之所急,必施于当急之人。当急之人,实惟各户。各户有合输之粮,官应令各里督各甲为一长,单开本甲税粮总数于前,而后细开各户,令以粮多少为次第而分为之。限粮最多者在前,粮最少者在后,其无粮者又在后。责令各如限上输,输者得自注数于单,官无用逐日挨比也。一及限,听官随取一里,里取一甲,而阅其无注者,必逮其本户正身而以□从事,则其余望风而如限争输,惟恐不及矣。今则不然,官惟阅各里总数,其精细者,里之后得细开各甲总数而止,至于各户置弗问也。一日开征,惟见里是比,里不能胜也。以为里不能独胜,官有心者乃为分具痛害于各甲,而并比各甲,甲亦与里等也。均之为官司催粮之人,而非其自有田业如各户而自合输粮之人也。收各户之粮而自侵用,则责之。今开征虽急,各户合输粮之人不惟不知其急,且若不知有开征之事者,而里排平白为之受比,不得巳而为充赔,又不得巳而为倩人代比,至鬻田宅儿女以完是役者,比比也。故当一现里如遣戍,当一排年如发配,每一岁之内,一县有数千无辜之民受催征之殃,而官莫能省,而徒见催征之难。此其害诚不难见也。而繇来循过习,非卒莫能正者,大畧有邪说以相荧惑焉,不一而足。而其首以各户烦多不胜比之说进曰:「里以百计也,甲以千计也,至于户则不啻万计。今比各甲尚不胜烦,以为不若比见里之简也。况更烦而之于各户乎?」而殊不知催征之大病,莫大病于比之一字不正,其本令官得以大明其数,民必各任其责,而使有罪者幸脱,无罪者及刑。即比一人,吾以为亦不胜烦也。何必繇百及千,繇千及万,而后以为烦?乃自万约千,自千约百,而遂以为简乎?而殊不知法善而限令严明,但以一二人行法,而其余自次第遵输者之终无所用比也。至无所用比,而后乃为真简也。其次则或以为民穷不可比之说进,今民果穷,不忍谓民无穷,诚悯其穷,则如勿追而巳矣。今既必不能无追,今各户亦穷也,里排亦穷也。穷在本户,尚自有田业也,有田业则自有本田所产之粮也。即穷而以地之所产输官,不为赔,以其自所产而掯不输,而受法不为冤。且竭一人之力以完一人之课,即彻贫亦非难。何如里排穷而令无业之人代有业者赔,穷而无罪之人代有罪者责?穷而且以一人之身平白代多人设处者之千艰万难也。此其说亦易破也,而其人必坚持是说者,使其法善而课易完,则官与民之大利,而其中有最不利者也。其中最不利者,其利乃正在课之不完。故宽各户之诛,以生逋久,开比之端,乱长单之数,以开增减作祟之门,促上卯之期,以示必难完纳之势,烦比较之刑,以启官司瞀乱之心,而后里排自不得不与交相为市而已矣。若其它说,固难以笔尽。今幸遇老父母,真有心人,真悉其心,以为地方而为一烦永简之法。此法一尽,不独催征也,自其余治理皆建瓴而定矣。古人有言:积贮者,天下之大命,在处皆然。况人满土隘,全仰命于四方,为海内第一危邦,如此地者乎?然此中最病苦在不能积贮,以俗业贾日筹子母,贾而以米为业者不尽多,财得利即鬻而不能久贮也。其大家亦习于筹子母,使不为利计,而惟贮米以备一旦之缓急,虽苦口以劝不能从也。上为饶,下为杭,两溪皆峭急而浅,挽舟。之艰苦万倍,以谷入则运费增倍,得利无几,贾以为非算,而必以米。米经舟人之手以入徽,不能过三五月而多溃坏,以此亦利于急鬻,而不能久贮也。惟四方无遏籴,贾为利,走远方如骛,转输不绝,亦惟此中最不患无米,所最患惟四方遏籴。至于遏籴一严,则真束手而无如之何矣。葢遏籴一严,则转输源绝,此中不惟米贵之苦也,而竟苦无米,必望民间尽能思患豫防于数月之前,而后以幸济缓急于一旦闭籴之时,此真至急之着,而亦至难之着也。二十年以前,有父母一行之曾于新成之日发名刺,遍及诸富民,各随力认买米若干而仓贮之,报□官验其数。及米贵之日,无问其价之高下,而但听照时价而各自籴于居民,是岁米价遂大减。而在今日则大不侔。自寇之乱,所在残破,则歙、休两县之产必残焉。

译乡里承蒙您垂询,本应立即呈上答复;只是老父亲感受寒疾,病势很重,来不及写信。承蒙您询问催征之事,催征并不是牧民官员的第一要务;但在今天,功令严峻紧急,形势上不能迟缓。而且催征若方法得当,不至于把本来可以用在地方实事上的精力,整天纷扰在实际上无用而又不得不做的比较上,其益处反而会大大增加。所以首先应当讲明,如今天下必定没有不急于自行输纳的粮食,急切催促是可以的。但官府所急迫的事情,必须施加在真正应当急迫的人身上。真正应当急迫的,实在只是各户。各户有应当输纳的粮食,官府应当命令各里督促各甲,以一人为长;先在单册前面开列本甲税粮总数,然后细列各户,按照粮食多少排列次序。粮食最多的排在前面,最少的排在后面,没有粮食的又排在最后。责令各户都按期限输纳;输纳的人可以自行在单册上注明数目,官府不必每天逐户挨次查比。期限一到,官府只须任意抽取一里,再从一里中抽取一甲,查看其中没有注明已输纳的人,必定拘捕其本户本人,加以□处置;这样其余的人便会望风而按期争相输纳,只怕来不及。如今却不是这样,官府只查看各里的总数;即使细致一些,也只是由里再细列各甲总数而已,至于各户则置之不问。一旦开征,只看见逐里查比,里长承受不了。有人认为里不能独自承担,于是有心的官员便把痛苦分摊到各甲,同时查比各甲;甲也就同里一样承受了。总之,这些人都是官府催粮的人员,并不是像各户那样自己拥有田产、理应自行输粮的人。收取各户粮食而擅自侵用的,当然应当责罚。如今开征虽然急迫,但各户真正应当输粮的人不仅不知道事情紧急,甚至好像不知道已经开征;里排却平白无故地替他们受查比,不得已只好代为赔补,又不得已只好雇人代受查比,以至于卖掉田宅、儿女来完成这项差役的人,比比皆是。所以一次查比里长,就像发配去戍边;一次排年,就像押送充军。每一年之内,一个县就有数千无辜百姓遭受催征的灾祸,而官府不能察觉,只看见催征困难。这种危害确实不难看见。但历来沿袭错误习惯,不是一时能够纠正的,大略是有各种邪说互相迷惑,不胜枚举。其中首先有人以各户太多、无法逐户查比的说法进言道:“里以百计算,甲以千计算,至于户则不止万户。如今查比各甲尚且承受不了烦扰,认为不如只查见里长简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何况还要更加烦琐地深入各户呢?”却完全不知道催征的大弊病,没有比“比”这个字使用不正更大的了。根本上说,命令官府明确列出数目,使百姓各自承担自己的责任,却让有罪的人侥幸逃脱、无罪的人反而遭受刑罚。即使只查比一个人,我也认为不能算烦琐,何必由百到千、由千到万,才认为烦琐?难道要从万户约束到千户、从千户约束到百户,便反而认为简便吗?却不知道只要法律完善、期限命令严明,即使只用一两个人执行法令,其余按次序遵期输纳的人,最终也没有谁需要被查比。到了根本无须查比的时候,才是真正的简便。其次,又有人以百姓贫穷、不能查比的说法进言。如今百姓果然贫穷,我不忍心说百姓不贫穷;如果真怜悯他们贫穷,那么就不要追征罢了。既然如今必定不能不追征,那么各户贫穷,里排也贫穷。贫穷在本户,至少还有田产;有田产便有本田所出产的粮食。即使贫穷,只拿土地所产的粮食输给官府,也不算赔补;如果拿自己所产的粮食却故意扣留不输,接受法令惩处也不算冤。况且竭尽一个人的力量来完成一个人的赋课,即使极端贫困,也不是难事。哪里比得上让贫穷的里排替有产业的人赔补,让贫穷而无罪的人替有罪的人承担责罚呢?贫穷的人还要凭一己之身,平白替许多人承担处置他们所造成的千难万难。这种说法也很容易驳倒;但那些人一定坚持这种说法,是因为如果法令完善、赋课容易完成,就会成为官民双方的大利,而其中有些人却最为不利。对他们最不利的地方,恰恰在于赋课不能完成。因此他们放宽对各户的责罚,使拖欠日久;开查比的端绪,扰乱长单的数目,以打开增减账目、从中作祟的门路;催促上卯的期限,显示出赋课必定难以完纳的势头;增加比较刑罚,使官府产生昏乱之心;然后里排便不得不彼此交易、相互牟利罢了。至于其他说法,本来很难用笔墨全部写尽。如今幸而遇到老父母官,确实是有心人,真正看透了其中的用意,要为地方制定一种一劳永逸、起初虽烦而最终永简的办法。这个办法一旦完全实行,不仅催征如此,其余各项治理也都能像从高处倒水一样顺势确定。古人有言:积蓄粮食,是天下的大命,处处都是这样。何况人口众多、土地狭窄,全靠四方供给,像本地这样成为天下第一危急的地方呢?然而这里最大的病苦,在于不能积蓄。按照世俗的行业,商人每天盘算本钱利息;以米为业的商人并不都很多,钱财一有利息便卖掉,不能长久储存。那些大家族也习惯于计算本钱利息,即使劝他们不要只为利益打算,而专门储存米粮以备一旦的缓急,苦口婆心地劝说,他们也不能听从。上游是饶州,下游是杭州;两条溪流都陡峭湍急而且水浅,牵挽船只十分艰难,运输困难要增加数倍。米一进入山谷,运费就增加一倍,获利没有多少,商人认为不合算,却又必须运米。米经过船夫之手运入徽州,不能超过三五个月就大多腐坏,因此也只适合趁米价上涨时赶紧出售,不能长期储藏。只要四方没有禁绝粮食外运,商人有利可图,就会像骛鸟一样奔赴远方,转运不断;如此一来,这里最不怕没有米,最怕的只是四方禁运粮食。至于禁运一旦严厉实行,就真的束手无策了。因为禁运一严,转运的来源便断绝,这里不只是要受米贵之苦,甚至会苦于没有米,只能希望民间都能在几个月以前想到灾患并预先防备,然后才能侥幸在某一天突然闭籴时应付缓急。这确实是最紧急的办法,也是最难做到的办法。二十年以前,有位父母官曾在新米上市之日发名帖,遍送各富户,让他们各按力量认购若干米储存在仓中,再报请□官验明数量。等到米价上涨时,不问价格高低,只听凭各家按当时市价向居民买米,那一年米价便大为下降。如今却大不相同。自从盗乱以来,各处残破,歙、休两县的物产也必然受到破坏。

茍天下有被兵之处,两县必被兵。今之富民较当日减十之七,其难一也。当日富民畏令,令不可干以私,令少加德意,则民爱而言易从,令亦矜信义,不失口于民,嗣后相积习而民狎其上,拟有所逞志则易以逞志矣,欲行其私则行其私矣,其得志者未甞爱,而不得志则易以怨上,欲有所为而其民不甚信,其难二也。当日民不甚畏忌富名,令优而礼之则安然而拜受之耳。今闻富民之名,如入兵戍之籍,往为兵饷,坐县纳赀入监若干,诸富民必百计赂以求免,而其诸奸里及奸胥相倚以为利,乃报各乡之中下户仅给饘粥者,其甚乃以夙怨并及贫民,民不胜扰。今出令而以空言温谕之,如无令等,令而必不徒以空言温谕而有以从其后,则前此诸弊又生矣,其难三也。天下之富民易稽也,大都不出于田,按籍而核之,莫能逃。歙、休两邑则不然,有田者必不甚贫,而亦往往不富,乃有大富而无尺寸之田者,其难四也。如今之计,大要急鼓,舞诸米商,要使诸商得业米之利,而不受业米之害,无所畏而乐于奔命,业米者日以增多,其来也如风,而去也如雨,转输不绝,此诚今日之要务耳。若乃剔奸除盗,息讼禁嚣,惟奸一途,在当事左右,物必先腐而后虫生,奸无定性,不行则止,今老父母业巳存剔之之心,则日以消沮,无所容复赘也。自余三者,尽败民也,惟其力之所能,讼则讼,能嚣则嚣,能盗则盗,而其原皆起于无生业。歙、休两邑民皆无□,而业贾遍于天下,自寇之乱,破家荡产者大半。夫两邑人以业贾故,挈其亲戚知交而与共事,以故一家得业,不独一家得食焉而已,其大者能活千家百家,下亦至数十家、数家,且其人亦皆终岁客居于外,而家食者亦无几焉。今不幸而一家破,则遂连及多家与俱破,而既不能相将而共贾事于外,则皆束手而共端坐游闲于家,而食口日以增,故入歙、休之境,而遥望高墙白屋以为丰,而不知其下多冻馁而无告之人也。且其人既夙皆家温食厚,而一旦无倚,则其势尤难以安静,故合计两邑之民,其有业者大都什不二三,而其失业者什七八焉。计天下郡邑失业之民,未有如此两邑之多者,而又值此米珠薪桂之地,安得其不为今日海内之第一危邦也?为两邑大根本计,必将驱其失业之民,而使之各有业,而后两邑可得而治,而今旦夕既未可几,则诘盗之法不得不急严。诘盗之严,在先严捕役,每邑分为四路,各定信地,每路选择其能者而专用之,而厚其廪给,勿多蓄无能,获盗则有赏格,所得盗赃尽予以旌之,官一无所问。而后每遇失盗,则禁系其家属,盗获乃释,有得盗贿而逸盗者,得盗则相与共分其赃而不进以盗予官者,罪与盗同死。使捕役之大利在得盗,而大不利于逸盗,此严捕役之法也。盗械于庭,不踰时即讯究。确则立毙之杖下,而无用留狱待盗以必死,待盗以速死,此严盗之法也。责令各现里督诸各甲,有盗即举,不得容隐;果无盗即还甘结,称本甲并无为盗之人。若有盗而犯,甘与连坐;及盗发而即果与连坐,此严地方之法也。如此而盗得以藏形者希矣。凡为强刼盗者,非初而即为强刼也,必以窃始。即以窃行者,非初而即为窃也,必以赌始。凡赌多失业之人,无聊赖而为之者也。而及其盛行,则固有富厚未甞无业之人,而为诸失业无赖者所惑,而以赌荡其家者,又比比矣。当其为窃而败也,以为未甞为强刼也,而宽之;无何而即强刼矣。当其赌也,以为未甞为盗也,而又宽之;无何而即又为盗矣。禁赌之令非不日下也,刑赌之法非不颇严也;而赌徒日环聚而攘臂呼卢于桥门之上,大市之交者相望而无所忌也。诚发诘赌之法,一如诘盗之法;刑赌之刑,一如刑盗之刑;而民之得以藏形而赌者亦希矣。民无所得赌而日游闲,不悉心以求生业者,则亦希矣。如是而境内巳乂然肃清,有讼来者勿厌也。厌讼而讼日以增,增者以讼不得理也。一讼而悉心以平之,未得其情则务究其源;究其源而知其讼之所自始。始于巳者,两皆有不得巳之故;始于人者,两皆有不可问之人,则其讼易平也。既得其情则务绝其萌,绝其萌而俾后勿复生,虽欲生而无从,则其讼易息也。如是而民亦无有敢嚣者。两邑之民不幸地陿,其民不能不苦,而实易治;而或以为健讼近,或以为易嚣者,皆告者过也。两邑不幸虚拥富名,而令于此者不尽有家学渊源,一意于廉洁爱民以据第一义而施行之,则其势不能无少周旋毁誉称讥之口。故上而诸上官责问,中而诸过客闻风征逐,近而留都,远而京畿,循习诛求,使必不得少选,遂以行其志。其恂恂粥粥而幸无大习。

译如果天下有遭受兵乱的地方,这两县必定也会遭兵乱。这些年的富民比当时减少了十分之七,这是困难之一。当时富民畏惧县令,县令不能因私情而被干求;县令稍加恩意,百姓就爱戴他,政令也容易听从。县令又看重信义,不对百姓失信,日后彼此习惯,百姓亲近长官,想施展志愿就容易施展,想办私事也能办成。得志时未必爱戴县令,失意时却容易怨恨上级;想有所作为,而百姓又不很信任,这是困难之二。当时百姓并不太忌惮富户的名声,县令优待礼敬他们,他们便安然拜受。如今一听到富民的名号,就像被列入军籍一样:往往被派去供应军饷,或坐在县衙缴钱入监若干;富民便千方百计行贿求免,而那些奸猾的里长和胥吏彼此勾结获利,反而上报各乡中下户,说他们只能领取稀粥,甚至把过去的怨恨牵连到贫民身上,百姓不堪其扰。如今发布命令,只用空话温言劝谕,就等于没有命令;如果发布命令而不只是空话劝谕,并且随后真有措施实行,那么以前的种种弊病又会重现,这是困难之三。天下的富民容易稽查,大都不出于田地,按户籍核查,谁也逃不了;歙、休两县却不是这样:有田的人一定不太贫穷,却也往往不富裕,反倒有非常富裕而没有一尺土地的人,这是困难之四。如今的办法,大要是赶快鼓励各地米商,使商人能够得到经营米粮的利益,却不承担经营米粮的祸害;让他们无所畏惧而乐于奔走,经营米粮的人日益增多,来的像风一样快,去的像雨一样急,转运不断。这确实是今天的首要事务。至于铲除奸邪、消除盗贼、平息诉讼、禁止喧嚣,奸邪这一途,全在当政者左右;事物一定是先腐烂,虫子才会生出。奸邪没有固定的本性,不让它实行就会停止。如今老父母已经存有铲除奸邪的心志,日后它会逐渐消退,再没有容许赘述的必要。其余三项,都是败坏百姓的表现:有力量打官司就打官司,能喧闹就喧闹,能盗窃就盗窃,而根源都起于没有谋生职业。歙、休两县的百姓都没有□,但经营商业遍布天下;自从盗乱以来,家破产荡的人大半如此。两县人因为以经商为业,常常带着亲戚朋友共同做生意,所以一家有了职业,并不只是这一家得到食物而已;大的能养活千家百家,小的也能养活几十家、几家,而且这些人常年客居外地,留在家中吃饭的人也没有几个。如今不幸一家破败,就会牵连许多家一同破败;既不能相互携带到外地共同经商,便都束手无策,一起坐在家中游荡闲居,而吃饭的人日益增加。所以进入歙、休两县境内,远远望见高墙白屋,就以为这里富足,却不知道屋下有许多受冻挨饿、无处求告的人。而且这些人过去一向家庭富足、生活优厚,一旦失去依靠,情势尤其难以安定。因此合计两县百姓,有职业的大约十人中只有二三人,失业的却有十之七八。计算天下各郡县失业的百姓,没有比这两县更多的;又正逢这里米如珍珠、柴如桂木的地方,怎么能不成为今天天下第一危险的地方呢?从两县的根本计议,必须把失业百姓赶上有职业,使他们各自有谋生之业,然后两县才可以治理。但眼下还不能指望马上做到,所以查究盗贼的办法不得不赶快严厉。严查盗贼,首先要严格约束捕役:每县分为四路,各自划定责任区域;每路选择有能力的人专门负责,并提高他们的廪给,不要多养无能之人。捕获盗贼就按规定奖赏,所获盗赃全部给他们作为奖励,官府一概不追问。然后每逢失盗,就拘禁盗贼家属,盗贼捕获后才释放;有捕役收受盗贿而放走盗贼的,捕获盗贼后便共同瓜分赃物而不上缴官府的,罪同盗贼,处死。使捕役从捕获盗贼中得到的利益最大,而放走盗贼的损失最大,这就是严治捕役的办法。盗贼被械系在公堂,不能超过规定时间就要审讯查究;罪证确实,就立即杖毙,不要留在狱中等待盗贼必死,也不要让盗贼拖延到很久才死。这就是严治盗贼的办法。责令各现任里长督察所属各甲,有盗贼就立即举报,不得容隐;确实没有盗贼,就交回甘结,声明本甲没有做盗贼的人。若有盗贼而隐瞒,甘愿承担连坐;盗案发觉后果然被连坐,这就是严治地方的办法。这样一来,盗贼能够藏匿踪迹的就很少了。凡是成为强盗的人,并不是一开始就做强盗,必定先从偷窃开始;从事偷窃的人,也不是一开始就偷窃,必定先从赌博开始。凡是赌博者,大多是失业而无聊赖的人;但赌博盛行以后,原本富厚而并非没有职业的人,也有许多被这些失业无赖引诱,以赌博荡尽家产。正当他因偷窃败露时,人们认为他还没有做过强盗,便宽免他;不久他就成为强盗了。正当他赌博时,人们认为他还没有做盗贼,又宽免他;不久他就又成为盗贼了。禁赌的命令并非没有天天下达,惩罚赌博的法律也并非不严;可是赌徒每天在桥门之上、大市交汇处聚集,挽袖呼喊赌博,彼此相望而毫无顾忌。如果实行查究赌博的办法,一如查究盗贼的办法;惩治赌博的刑罚,一如惩治盗贼的刑罚,那么百姓中能够藏身赌博的人也会很少。百姓没有赌博可做而每天游荡闲散,不尽心寻求谋生职业的人也就少了。这样境内已经安定而肃清,有人来打官司,不要厌烦。厌烦诉讼,诉讼反而会日益增加,因为增加的诉讼得不到公正处理。一有诉讼就尽心调解;没有弄清实情,就务必追究根源;追究根源,便能知道诉讼从哪里开始。起因在自己一方的,双方都有不得已的缘故;起因在他人一方的,双方都有不便追问的人,这样诉讼就容易平息。弄清实情以后,就务必断绝它的萌芽;断绝萌芽,使以后不再发生,即使想发生也无从发生,这样诉讼就容易停止。如此百姓也不会有人敢于喧闹。两县百姓不幸处在狭窄之地,生活不能不困苦,但实际上容易治理;有人认为他们好打官司,有人认为他们容易喧闹,都是告状者造成的过错。两县不幸徒有富裕的虚名,而在这里做官的人又不都具有家学渊源;若一心以廉洁爱民为根本原则来施行,势必不能不稍作周旋,遭受毁誉称讥。上面有各级上官责问,中间有过往客人听闻风声而追逐求取,近至留都,远至京畿,沿袭旧习索求,使人一刻也不得安宁,于是便按自己的意志行事。他们小心谨慎、谨守本分,只希望不要形成大的积习。

气以开罪于当事者,独有士大夫称为易与,而亦皆筹子计母,不脱商贾气习,岁时伏腊,必不能无少于泽以自润其私。未必郡邑令长见一士大夫,启口即以其言为有所为,而士大夫即惴惴若令长屈指而计其所言,而因以自爱其言如金,终莫肯悉心以郡邑事。苦口纷若于其令长之前,而令长亦渐以为郡邑中无可与语、无足与计事之人,而虽有志气雄杰,惟始至往往自振,少选而遂不能不因利乘便以易其初心。以故两邑号为拥虚名而受实祸。今幸际仁贤父母,此百年一日也。如上诸甞谈,惟老父母幸不以为甞谈而加之意尔。

○复刘星周 【 庚辰】

弟自去秋入楚,为家仲兄即世,因留楚经理产业,至今夏方返新安。不二日而尊使捧大扎至。弟为途中受酷热,内外交病,心更烦苦。所属尹惺翁寿文,实不能操笔,冀得续寄,而尊使必欲坐侯,因艹率成篇,恐不中用也。询老伯母、令侄、令嫂俱康宁无恙,是用欣慰。洪司理从未识面,不知其为人何如。徐九一年兄神道碑巳促之再四,但不知其何故稽延耳。出山一事,弟所未能便永诀者,为圣明系念。若以不肖之才之无能为,及当时之事之难为,则祗应□卧山中,藏拙终身而巳。死生大事,无甞迅速,古尊宿所谓“万般存此道,一味信前缘”语,谨力持之,实未忍有所图度攀缘。盖自料其力不足以度众生,而敢大言以为行菩萨行,此即为自欺欺人,大妄语,诚永殒善根者也。既蒙下问,因以附闻。生于今日,民困力殚,财匮事烦,其患总繇不节,自天下以至一家,莫不尽然。老子曰:“治人事天,莫如啬。”孟子曰:“俭者不夺人。”诸葛武侯曰:“澹泊以明志。”孔子曰:“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惟兄笃操异□,即以此均天下也。临书不尽。

○复何贰尹 【 庚辰】

鄙地何缘幸借高贤?通邑士民恨不能呼请。九重即得以为大父母,今虽暂困骥足,念大圣委吏、乘田之言,借资砺用,须时也会。典州县祗于吏部列官名耳,其合行事宜散见各曹诸项。葢天下事无一不从州县起,惟州县畵地而各亲其民,号为正官。自大守而上,极至政府,但奉行天子威德,逓相临以谨持诸州县,使事事而巳。首册目录奉览,所欲察者指来取也。

○与蜀司李洪 【 庚辰】

圣天子破例用人,格外求才,海内英豪之气,翕然震动,必有命世之才应运而起,诚哉拔一人而得其尤者。而吾乡如翁台,及吾邑贵同年夙德素望,尤称希有,此不肖心所瞻向,而特如昔人所云「恨未一识叔度、伯淳者也」。贵治宜宾,故司马刘与鸥为敝同年,同馆读书时同志,既而警同事。此不肖六千里外死友,与鸥殁而其老母、寡妻、穉子,朝不及夕,使天下人知之,难乎其为忠。不肖亦不敢以为为朝廷及天下事,而即以畴昔同志同事之故,以为一身事,而无如鞭长不及,乃为除目得见翁台时,不肖正在楚,盻驺从之过,冀得一晤,而恨不得值也。与鸥年兄有胞弟曰之纪,骏才逸气,司马殁后,赖有此兄,百凡望翁台为忠裔存注,临书不尽。

○与邑令君

陿地灾黎重荷,老父母轸念。敝都共啚十二,内八啚为一约。自去秋即与约内诸父老共议输赀贮米,以待。自去冬蒙台谕,开岁便奉行。大约分为四等:最上为有余之家,各量力输赀买米;其次为仅自给之家,即不输赀买米,而亦不得籴约贮之米;又其次为无余而随作随食之家,得给票与减价而籴约贮之米者也;又其次则力不能自食之家,所谓饥民也,乃给票而径给之以米。此项初亦奉台谕,令煮粥饲之,而诸父老以为不便,即诸饥民亦自以为大不便,皆乐得米,遂予以米。业行二旬矣。蒙谕谨肃此以报读大示,岂苐笃挚,真仁人君子之言。但内有饥寒之民躭躭,只在上户能济,一人思乱中即少一人等语,辄有鄙见,用陈座右。葢今之攘攘思乱者,皆乱民,非饥民也。若饥民则虽欲为乱而有所不能,然而倡乱之人则必以饥为名。使民无饥,然后乱民虽欲倡乱,而亦有所不能。故饥民者,乱民之藉也。而即以饥民为乱民,乱民为饥民,皆有所不可。予饥民以能乱之名,则赈不惠,以为是赈我者,实畏我也。而以乱民为饥,则赈不胜赈。诸凡可以不饥者,莫不攘臂而言饥,而其弊也,诸所赈惠皆乱民受之,而实饥者不得与焉。乱民既得利,则莫不舍其生业而待赈,是赈以召乱也。故乱与饥必分别治之,合则必弊。鄙见如此,惟高明裁察。

○与徐按君 【 辛巳】

译因而得罪当权者的,只是士大夫被认为容易对付;但他们也都筹划子女和母亲的生活,未能摆脱商贾的习气,每逢岁时伏腊,必定不能不从百姓的恩泽中取一点来滋润自己的私事。郡县长官未必一见到士大夫,刚开口就认为他的言语是有所求;士大夫便惴惴不安,好像长官屈指计算他所说的话,于是爱惜自己的言语如同黄金,始终不肯尽心参与郡县事务。在长官面前苦口劝说的人纷纷而来,长官也渐渐认为郡县中没有可以交谈、没有值得共同谋划事务的人;即使有志气雄杰的人,往往刚到任时自我振作,不久便不能不因势利导、乘机取便而改变初心。所以两县号称拥有富裕虚名,实际却承受灾祸。如今有幸遇到仁贤的父母官,这是百年难遇的一天。以上所说,只希望老父母不要把它当作寻常空谈,而加以留意。○答复刘星周【庚辰】弟自去年秋天进入楚地,因为家中仲兄去世,便留在楚地料理产业,到今年夏天才返回新安。不到两天,尊使便捧着大札来到。弟在途中遭受酷热,内外交困,心中更加烦苦。关于尹惺翁寿文,实在不能动笔,希望能随后寄去;但尊使一定要坐等,只好草草写成,恐怕不能使用。询问得知老伯母、令侄、令嫂都健康平安,因此欣慰。洪司理从未见过面,不知为人怎样。徐九一年兄的神道碑,已经催促了多次,只是不知因为什么耽延。出山一事,弟之所以不能立刻永诀尘世,是因为圣明还系念着我。若是因为我才能不肖、无能作为,以及时势艰难、事情难办,那么只应当躲卧山中,终身藏拙罢了。生死是大事,不能轻率急促;古代尊宿所谓“万般存此道,一味信前缘”的话,我谨慎地努力坚持,实在不忍有所谋划攀缘。因为自己估量力量不足以度化众生,却敢说要实行菩萨行,这就是自欺欺人、说大妄语,确实会永远毁掉善根。既然承蒙下问,因而附带告知。生在今天,百姓困苦,力量耗尽,财物匮乏,事务繁多,这些祸患总是由于不能节制;从天下到一家,没有不这样的。老子说:“治理人民、侍奉上天,没有比节俭更好的。”孟子说:“节俭的人不会掠夺他人。”诸葛武侯说:“淡泊才能使志向明确。”孔子说:“用节制来制定制度,既不损伤财物,也不伤害百姓。”唯有兄长操守坚定而与众不同,正可以用这个道理来治理天下。写到这里,不能尽述。○答复何贰尹【庚辰】鄙地有什么缘分,竟有幸借助高贤?全郡士民都遗憾不能把您请留下来。如今即使九重之上任用您为大父母,眼下虽然暂时困住骏马的脚步,也应想到大圣人曾经做委吏、乘田时的话,借此资助磨炼自己,等待时机,也会有施展的时候。主管州县的事项,只在吏部列出官名而已;应办的事务分散见于各曹各项。天下事务没有一件不是从州县开始的,只有州县划分土地并亲自管理百姓,才称为正官。自太守以上,直到政府,不过奉行天子的威德,层层监督各州县,使各项事务得到办理而已。首册目录奉上请您阅览,想查阅的内容请指出,我再取来。○致蜀司李洪【庚辰】圣明天子破格任用人才,特别寻求贤才,天下英豪的气势一起震动,必定会有安定一世的才俊应时而起;确实是拔擢一个人,就得到其中最优秀的。像我乡翁台,以及我县贵同年这样有深厚德行和一向声望的人,更是少有。我内心仰望他们,正如古人所说:‘遗憾没有见过叔度、伯淳。’您治理宜宾,原司马刘与鸥是我的同年好友,我们在同馆读书时志趣相同,后来又共同任职。这个不肖之人身在六千里外,却把死友与鸥去世后留下的老母、寡妻、幼子,朝不保夕的困境告诉天下人;这很难说是尽忠。我也不敢把这件事说成是为朝廷和天下,只因从前志同道合、共同做事的缘故,把它当作自己的事情;无奈鞭长莫及。后来在任命名单上得知可以拜见翁台时,我正在楚地,盼望驺从经过,希望能见上一面,却遗憾未能相逢。与鸥年兄有同胞弟弟名叫之纪,才华出众、气概超逸;司马去世以后,全靠这位兄弟,希望翁台为忠良后代保存记录。写到这里不能尽述。○致县令君 狭窄之地的灾民承受着沉重负担,老父母对此深切忧念。本都共有十二啚,其中八啚合为一约。从去年秋天起,我就和约内各位父老共同商议捐钱储米,以备急用。自去年冬天承蒙台谕,开春便开始实行。大致分为四等:最上等是有余之家,各自量力捐钱买米;其次是仅能自给之家,不捐钱买米,也不得购买约内储存的米;再次是没有余粮、随做随吃的人家,可以凭票减价购买约内储存的米;最后是力量不能养活自己的人家,也就是所谓饥民,便发给票据,直接给他们米。这一项起初也遵奉台谕,命令煮粥给他们吃,但各位父老认为不便,连饥民自己也认为很不方便,都乐意领取米,于是便改为给米。已经实行二十天了。承蒙您教谕,我谨郑重写信报告,拜读您的大示,哪里只是情意深厚,实在是真正仁人君子的话。不过其中说到饥寒百姓只能靠上户救济,以及‘一个人想到乱世,便少一个人’等话,我有些浅见,谨陈于座右。如今那些纷纷扰扰想要作乱的人,都是乱民,不是饥民。饥民即使想作乱,也有所不能;但倡导作乱的人一定会以饥饿为名。使百姓没有饥饿,乱民即使想倡导作乱,也有所不能。所以饥民是乱民借以利用的名义。但把饥民当作乱民、把乱民当作饥民,都有不可以之处。把能作乱的名声加在饥民身上,赈济就不会施惠,因为他们会认为救济我的人其实是害怕我;把乱民当作饥民,赈济又会多得无法承受。凡是能够避免饥饿的人,没有不挥臂声称饥饿的;这样做的弊端是,各种赈济都被乱民得到,真正饥饿的人反而不能参与。乱民既然得利,就没有不放弃生业而等待赈济的,这就是用赈济招来动乱。因此乱与饥必须分别治理,混在一起必定产生弊病。我的浅见如此,惟请高明裁察。○致徐按君【辛巳】

往江汉间,几幸老公祖澄清,而楚人缘悭,遭大君子而不获终事。今幸得再托宇下于此。今之奉命而出,不拘牵陋例,不假手左右,而实为圣天子苦心殚力。一方有如祖台,真今之祥麟威凤,尽海内具瞻。况山中之人,咫尺于此而见,往时骢驾行部,事竣即路匆猝駪皇,与士大夫一接,率不能数语而别,故遂次且而谨以书通所欲言。伏思今上殷忧图治,百尔在位莫不留意,而所与握天下之机,力能朝揆暮转,实惟诸方一二直指之手,以一直指出,而所部贪吏无一幸而获免,而其廉者无一不幸而不获自见。夫是以人争淬厉。今自祖台揽辔登车之日,诸郡县之或宜望风而解绶者,固非不肖所敢知,而卓然自立,力破积习,日孜孜以廉洁爱民为务,如郡太守、邑令君及歙令君,其誉宜足以上逮。独邑何二尹以廉能得民心,民归之若流水,且缓急有用之才,而岌岌乎甞有不得安其位之意,此邑民之所以皇皇也。今非敢以尹所为为一一尽合乎圣贤之道,而要平心而公论之,以为尹即有短,可徐讽密谕,而其所长必宜大表章以风厉一方。方今为廉吏难,为敝郡之廉吏尤难,以官于此者或不相期以廉,而其人亦若不得复以廉自期。自何尹来,乍见以为怪物,巳而见知当路,大洽舆情,以为优昙钵花时一现耳。未几而得郡太守,未几而得邑令君及歙令君,郡邑人喜出望外。虽三君子之操自其素守,而适相遭于此,郡邑人固大半以为当事能鼓厉一廉吏以来众君子,而诸父老乃亦深忧过计,以为有尹如此,而其性介介,其身孤立,今不得当路大优异为地方久留,而万一或有他故以去,则是敝郡邑之廉吏果不可为,而自今以后反相率以尹为戒,岂有幸乎?且敝郡邑今日不独为廉吏难,虽欲为贪吏亦大难,惟冀祖台轸念劳民,幸为注意。至于食米一事,郡必仰给外地。今外地不独闭籴,而其乱民且时扼郡之吭,而夺之藉没,不以郡为邻,而以为肉。往刘公祖及张公祖题参,亦奉严旨诘该郡县印捕官何无捕缉,令该抚按察明参处矣。而事平竟如故事,此今之所以接踵而不息也。蒙祖台轸念,给发宪牌,令商领而赴所在买米。近蒙祖台特为差官移檄赴彼两台,俾得下令于诸郡县,此其为宪牌也多矣。祖台之所以为郡人者,至此极矣。虽然,人情惟为其所部计则切,若奉台檄而为隔部下令,则亦为人谋耳。且诸郡县之纵其民截夺也,初不以其民为非,而习以为甞。度彼两台之下令于诸郡县也,亦必不以其郡县为非,而特因台檄如告助于彼者,而论彼郡县以相助,而且以为大德于吾郡人焉。夫刼夺大变也,而习以为甞,不过以其夺外郡而肥吾民也。若阑入边,而边人能得所有,不以罪,而且为功。且刼夺大利也,不大创不止。而今但求其两台令其郡县,其郡县令其民,而求其无刼夺,而即以为大德,其何日而止也?为今计,必望祖台明为郡一入告,详言郡地情形。若鼠处穴中,惟饶淅两河两县生路,而两河之民若此,其郡县又若此,而殊不念各郡县之倡为刼夺者,特一二市侩驵魁,岂诚其民哉?执而诛之,截然而止。有司既不察,而其平昔威孚或不足,及其号奴而亦遂不能执法相禁,而反从臾之以市德。且刼夺之门,岂可玩开?其可聚众以刼外郡县者,即其可聚众以刼本郡县者也。其以米踊为名,而可聚众以刼米者,即可以刼米为名,而并聚众以无所不刼也。愿得明旨敕诸郡县,即自为各郡县计,宜各究其乱民,重治如律,庶几此习得少衰止。而后求祖台计长便,必力请本道台得兼辖饶严,得兼辖徽,后有此类,两道皆相关摄本直。指得径行参处,而不必关会彼两台。一旦缓急,庶几无误。考唐宋有徽歙道,而嘉靖间亦有徽饶道。前张公祖题参时,亦曾请上江院敕书于九江外,加饶州府巳得旨,而但以事平,部寝不覆。或见诸地刼夺时发,亦时止。当其发而合郡皇急,及其止又复泄泄。无识者且以为无大患,而不肖窃以为异日重误郡事,端在于此。惟老公祖血心,真为郡百万生灵计,而适丁兹会。及今为熟思蚤图,此郡人百世之利,而大君子无疆之绩也。临书瞻切。

○与毕东郊 【 辛巳】

饶河抢刼殊尝自去腊迄今仲春路为梗塞者六十余日从来所仅见。顷见稍通,不过数日,旋复如故。而有司明禁,实为戎首。今捕米商而加重刑,施酷罚如搜私盐,真不识于义何居?今人心皇皇,上河米商巳大半徙业,视渡饶河不啻涉洋海。计非合郡士大夫呈请两台题,而士大夫亦自具疏。今岁之事危如累卯事巳孔棘,恐稽时日,辄敢拟艹大畧左右以备采择。伏望椽笔独运,先勑左右誊呈,并为公书征各图记,乞一郡封而上之直指,然后即议拜疏。其道路费当有措处,不敢尽烦台虑也。临尽可胜伫望。

○与徐按台 【 壬午】

译先前到江汉之间,几乎有幸得到老公祖澄清地方;但楚人缘分浅薄,遇到大君子却没能让您把事情办到底。如今有幸再次托身于您的治下。如今奉命出行,不拘泥于陋俗旧例,不借手于左右,而是圣天子苦心竭力的安排。一方有祖台这样的长官,真是当今的祥麟威凤,为海内所共同瞻仰。何况山中之人离此很近,可以亲眼看见;从前骢马巡视部属,事情办完便匆匆上路,和士大夫接触,往往说不上几句话就分别,所以我犹豫再三,谨写信说明想说的话。伏想当今皇上忧劳国事,谋求治理,百官在位无不留意;而能够掌握天下权柄、早晨议定晚上转变全局的,实在只是各地一二位巡按直指。他们一旦直指出来,所属贪官没有一个能够幸免,廉洁之官也没有一个不因此显露。所以人人争相磨炼自己。自从祖台上任巡视以来,各郡县中或许有人望风解绶辞官,这本非不肖所敢知道;但那些卓然自立、奋力打破积习、每天勤勉以廉洁爱民为务的人,如郡太守、县令君及歙令君,他们的声誉应当足以上达。唯独何二尹凭廉洁能干得到民心,百姓归附他如流水,而且是缓急时有用的人才,却似乎常有不能安居其位的忧虑,这正是本县百姓惶惶不安的原因。如今我并不是敢说何尹所做的一切都完全符合圣贤之道,只是希望平心而论、公正评价:即使何尹有缺点,也可以慢慢讽谏、暗中劝告;但他的长处一定应当大力表彰,以此激励一方。如今做廉吏很难,做敝郡的廉吏更难,因为在这里做官的人,有时并不以廉洁相期许,做官者自己也似乎不能再以廉洁要求自己。何尹初来时,人们乍看把他当作怪人,后来被当道者了解,深得舆论赞许,大家都认为像昙花一样只是偶然一现。不久又来了郡太守,不久又来了县令君和歙令君,郡县百姓喜出望外。虽然三位君子的操守本来就是一贯坚持的,只是恰好相遇于此,郡县百姓大半都认为当权者能够鼓励一位廉吏,于是招来众多君子;但各位父老又深深忧虑,担心得过分,认为有何尹这样的人,而他性情耿介、孤立无援,如果不能得到当权者特别优待,长期留在地方,万一又因其他缘故离去,那么本郡县的廉吏果然就不可为;从今以后,人们反而会彼此把何尹当作戒鉴,这难道是幸运吗?而且本郡县今天不只是做廉吏困难,即使想做贪吏也很困难,只希望祖台怜念劳苦百姓,幸而加以注意。至于食米一事,本郡必须仰赖外地供给。如今外地不但闭籴,那里作乱的百姓还常常扼住本郡的咽喉,劫夺本郡的财物,把本郡不当作邻郡,而当作可以割取的肉。以前刘公祖、张公祖上疏弹劾,也奉到严旨,追问有关郡县的印官、捕官为什么没有捕捉缉拿,并命令巡抚、按察使查明后参处。但事情平息后竟然照旧,这就是今天这种事情接连不断的原因。承蒙祖台忧念本郡,发给宪牌,命令商人领取宪牌到所在之处买米。近来又承蒙祖台特意派官员持文书前往彼处两台,使他们得以下令各郡县,这样的宪牌已经够多了。祖台为本郡百姓考虑,到这里已经达到极点。然而人情只为自己所属的地方谋划才会切实;如果奉台檄替辖区之外下令,也不过是替人谋划而已。况且各郡县纵容百姓拦截抢夺,起初并不认为本地百姓有错,反而习惯成自然。推想那两台向各郡县下令,也一定不认为所属郡县有错,只是依照台檄把本郡的请求当作向他们求助,然后议论那些郡县来相助,还把这看作对本郡百姓的大恩。抢劫掠夺是重大变乱,却习以为常,不过是因为他们抢夺外郡而使本地百姓肥饱。如果有人闯入边境,而边境之人能够夺得他的财物,不但不治罪,反而把它当作功劳。况且抢劫掠夺是大利,不受到重大打击就不会停止。如今只是请求那两台命令所属郡县,所属郡县再命令百姓,不要抢劫掠夺,便把这当作大恩,这种事什么时候才会停止?为今之计,必须希望祖台明确替本郡上报一次,详细说明本郡的情形:本郡像老鼠住在洞穴里,只有饶、淅两河和两县给我们留下生路;两河的百姓如此,两河的郡县又如此,却完全不想想,各郡县倡导抢劫掠夺的不过是一两个市侩、驵魁,哪里真是他们的百姓?把他们逮捕处死,事情就会立即停止。有司既不查察,平日的威信又可能不足;等到他们呼奴使役,便不能依法逮捕禁止,反而顺从他们以博取美名。况且抢劫掠夺的门户,岂能任意敞开?能够聚众抢劫外郡县的人,也就是能够聚众抢劫本郡县的人。他们以米价上涨为名,可以聚众抢米,也就可以以抢米为名,聚众进行无所不抢的活动。希望得到明确旨意,命令各郡县,即使只为各自郡县考虑,也应各自查究乱民,依法律从重治罪,或许这种习气能够稍稍衰止。然后再请祖台谋划长远便利,一定力请本道台兼辖饶严,兼辖徽州;以后再有这类事情,两道都能直接牵连、查办本辖区。这样就可以直接行文参处,不必再与那两台会商。一旦发生紧急情况,或许可以不致耽误。考察唐宋时期曾有徽歙道,嘉靖年间也有徽饶道。此前张公祖上疏弹劾时,也曾请求上江院在九江之外增辖饶州府,已经得到旨意,但因为事情平息,部里搁置而没有覆奏。有时各地发生抢劫掠夺,有时又暂时停止;发生时全郡惶急,停止后又重新懈怠。无知的人还认为没有大患,而不肖私下认为,日后重新误害本郡事务的根源,正就在这里。惟愿老公祖竭尽心力,真正替本郡百万生灵谋划,而恰好遇到这样的时机。趁现在深思早作安排,这是本郡百世的利益,也是大君子无穷的功绩。写到这里,仰望之情十分迫切。○致毕东郊【辛巳】饶河抢劫,从去年腊月到今年仲春,道路被阻塞六十多天,这是从来少见的事。近来刚稍微通行,不过几天,随即又恢复原状。而有司公开禁止,实际上却成为盗贼的首领。如今拘捕米商而加重刑罚,施以搜查私盐一样的酷刑,实在不知道在道义上依据何在。如今人心惶惶,上游米商已经大半改业,把渡过饶河看得不亚于渡过大海。计议之下,非全郡士大夫联合呈请两台上疏不可,士大夫也应自行具疏。今年的事情危急如同堆叠的卵,形势已经非常紧迫;恐怕耽误时日,冒昧拟写草稿大略,供您采择。伏望您独自运用文笔,先命左右抄写呈上,并替公家写信征集各图的记载,请求把全郡的材料封装上呈直指,然后立即商议上疏。道路费用应当可以设法解决,不敢把一切烦劳台下操心。写到这里,怎能不殷切等待。○致徐按台【壬午】

向骢车指下郡,不孝虽未获仰接丰采,而幸得以书通所欲言,随蒙祖台指诲,俨如面奉教命。今四方多故,民生日蹙,而其最蹙而局天蹐地,无路求生者,莫如敝郡,郡莫如敝邑。自去春遭饶官民之难,外扼吭而内剥肤,郡邑民之出者入者,行者居者,尽在汤火,其困极矣。上赖祖台高天厚地之怙幸,稍安止。世公世侯,固日祝无休也。今饶之贼民,日以张以为入徽行刼,不胜其劳,不若一意营寨于其家,而以静待动,从枕席上作贼,刈徽人如菅,而过客必莫能与之争。今势燎原矣,饶大家为之主,饶大吏为之主,青天白日之下,可以公行其虎狼罗剎之毒。以敝地士大夫未身当其害,初不关切,而饶之大家实身享其利,矢以力争。且饶大吏既得故,借姑息子民之名,实收其豢飬盗贼之利,而反临敝地守令,以公祖父母之分,使不敢以一日之守□,而重违其百年之桑梓,而终之以邪说,故相揶揄曰:「饶不幸贫,徽幸富,裒多益寡,是亦无伤。」此其言如儿戏,固必不可闻于圣明,而不孝亦姑痴言之。以为徽若果富,亦不难忍心以此之良民肉为彼贼民食,而实郡邑民其穷于饶,固且百倍,则奈何?其畴昔读圣贤之书,今日食君父之禄,而忍心害理至此极也?郡邑处万山,如鼠在穴,土瘠田狭,能以生业着于地者,什不获一。苟而家食,则可立而视其死,其劫势得不散而求衣食于四方。于是乎移民而出,非生而善贾也,而顾恋宗族坟墓,不能举家迁徙,复运所求于四方之食,食其父母妻子。于是乎移粟而入,非贩而求利也,虽挟赀行贾,实非巳赀,皆称贷于四方之大家,而偿其什二三之息。但以运赀于其手,则俨若如其所有,而以为此民赀也。冤哉民也!是所挟之赀,非赀也。即如异郡之人所躬耕自食之田也,一朝而刼夺之,如田而陆沉于海矣!且实非其田而赁于人之田也,一朝而刼夺之,而无以偿于其主,而身命与俱尽矣。不孝家居时,与父老总计四乡之民,向之□而求衣食于四方,遭刼夺不能复出,而不得不坐于其家者,葢十家七矣。既坐于其家,而无所借资牧飬,而相率立而视其死者,则什家而无一幸免也。痛哉!民也!民不幸而生于徽,徽不幸而与饶邻,饶之守今又不幸而躭躭邻。民不以为人而以为肉,而徽之贤守令又不幸而为饶守令所制,而势必不获尽意以为郡邑。称疾苦所独幸者,郡守邑令实仁且贤,爱民如子,以孔迩之惠,大沃其如毁之虐,不然其尚有噍类乎?然今之为吾郡邑守令者,实难。其所以实难者,则以郡邑之民既不幸以虚名罹实祸,而为郡邑长者亦不幸与同患也。而邑令之难,尤难于郡守。所望诸当路,以菩萨愿悉众生心,念斯民之多难,体长吏之勤劳,时加奖护,俾得展布。惟祖台以天下苍生为任,今虽秉文衡,而体念民瘼未尝去心,故使草土之人得畧披陈,冀悉此情驰达当事。公祖即日明章入告,厚植民牧以深卯翼,而急罪民贼以正乱本乱,庶遄巳。临书至切。

○复吴去非 【 壬午】

违教日久,时切相念。南粮一事,久累县有司,而迄无定畵。其势不得不移之之民。今士大夫能合议而为民疏求,得旨改折为上策。其次则区畵有定,使有司无赔累,则可以无民害矣。惟台裁谕诸粮长,急定议。我辈之请,易易也。

○与凌苍虚 【 壬午】

末法衰残,师友道绝,兼处新安万山之中,求觅同志尤难。其人顾同里有如台台,而不得岁时月日,亲近教益已满。拟此番得以数日相迟至塔庵,相尽所欲言而别。以薄冗旦,姑待又问尊使云,是月初十后方命驾,遂不急急。方复以书问,而不意台台已遂行也,惘然自失者久。蒙台注及不孝异时出处事,天下事如此其多艰。圣明如此其求人,不孝安敢终自弃?但区区鄙衷,有非一二言所能尽者。惟得相聚面白,庶几少悉一二。今台台巳行,固未易以笔罄也。今天下事非不孔棘,而推原问委,必有要领。安知极迂阔熟烂之言,非即至紧切简捷之法?天欲平治天下,台台固不得他有所推委,幸加弩力。不孝谨拭目以观厥成耳。使便附侯草布,百不尽一。临书又复惘然。

○复李应甲 【 壬午】

译从前骢车巡视、指示本郡时,不孝虽未能仰承您的风采,却有幸得以写信陈述想说的话,随即承蒙祖台指教,俨然如同当面接受教诲。如今四方多有变故,百姓生活日益困窘;其中最困窘、抬头无路、低头无地、无法求生的,没有比敝郡更严重的,郡中又没有比敝邑更严重的。自去年春天遭遇饶州官民的祸难,外面被扼住咽喉,内部又被剥削肌肤,郡县百姓无论出行还是留居、外出还是归来,都像处在汤火之中,困苦到了极点。上赖祖台高天厚地般的庇护,才稍稍安定。愿世公世侯每天不停地祝祷。如今饶州的乱民,势力日益张大,以进入徽州行劫为常;本郡不堪其劳苦,他们不如一心在自己家中修筑营寨,以静待动,安卧枕席之间作贼,像割茅草一样杀戮徽州人,过往客商一定没有能力同他们争斗。如今形势已经如烈火燎原,饶州富家大族替他们作主,饶州大吏也替他们作主;在青天白日之下,可以公开施行虎狼罗刹般的毒害。由于敝地士大夫没有亲身遭受祸害,起初并不关切;而饶州富家却亲自享受其中利益,发誓竭力争夺。饶州大吏既然从中得到好处,借着姑息百姓的名义,实际上收取豢养盗贼的利益,反而以公祖父母的身份临压敝地守令,使他们不敢有一天的守护□,又重重违背他们百年的乡土情感,最后还用邪说作结,故意嘲弄说:‘饶州不幸贫穷,徽州幸而富裕,取多余以补不足,这也没有什么伤害。’ 这话像儿戏一样,当然不能让圣明听见;不孝也姑且痴妄地说说。假如徽州果真富裕,难道就能忍心把这里善良百姓的肉给那里的乱民吃吗?何况郡县百姓在饶州受穷,本来就要严重百倍,那又怎么办呢?他们从前读圣贤之书,今天享受君父的俸禄,怎么能忍心伤害天理到这种地步?郡县处在万山之中,像老鼠在洞穴里,土地贫瘠、田地狭窄,能够依靠生业在土地上立足的,十家中连一家也没有。如果让他们在家中吃饭,便可以站着看他们死去;劫掠之势难道不会使他们散到四方谋衣求食吗?于是百姓迁出,并非天生喜欢经商,而是顾恋宗族坟墓,不能全家迁徙,于是又把从四方得到的食物运回来,供父母妻子食用。于是又有人把粮食运入,并不是贩卖求利;即使带着钱财经商,实际上也不是自己的钱,都是向四方富户借贷,偿还百分之二三十的利息。只是因为钱财经过他们手中,看起来好像属于自己,便被认为是这些百姓的财产。百姓真冤啊!他们所携带的财物,并不是自己的财物。就像外郡人亲自耕作、自食其力的田地,一旦被抢夺,就像田地沉入大海一样;何况实际上那并不是自己的田,而是租用别人的田,一旦被抢夺,便无力偿还田主,连自身性命也会一同丧失。不孝居家时,曾和父老共同统计四乡百姓:从前外出到四方谋衣求食,如今遭到抢劫而不能再出门、不得不坐在家中的,大约十家有七家。既然坐在家中,又没有可以借贷的资本和可以经营的生计,大家都只能站着看自己死去,那么十家中就没有一家能够幸免。痛苦啊,百姓!百姓不幸生在徽州,徽州又不幸与饶州相邻,而饶州守臣如今又不幸如此凶狠地相邻相逼。饶州把百姓不当作人而当作肉;徽州贤能的守令又不幸受到饶州守令的制约,势必不能尽心治理郡县。值得庆幸的是,郡守、县令确实仁慈贤能,爱民如子,以近在眼前的恩惠大大冲淡了如焚烧般的虐害;否则这里还会有活着的人吗?然而如今做本郡县守令的人,实在艰难。他们之所以实在艰难,是因为郡县百姓不幸因虚名遭受实际祸患,而作为郡县长官的人也不幸与他们共同受难。县令的困难尤其超过郡守。所希望于当权者的,是以菩萨救度众生的愿心体察百姓的心意,念及这些百姓灾难太多,体恤长官的勤劳,时时加以奖赏保护,使他们能够施展才干。惟愿祖台把天下苍生当作自己的责任,如今虽然主持文衡,但体察民间疾苦从未忘怀,因此使我这个草野之人能够略陈意见,希望把这些情况迅速传达给当权者。公祖应当立即写明奏章上报,厚待、扶植地方牧民之官以深加辅翼,并赶快惩治祸害百姓的盗贼,以端正乱祸的根源,或许事情可以很快平定。写到这里,至为恳切。○答复吴去非【壬午】久违教诲,时时深切思念。南粮一事,长期拖累县中有司,直到现在仍没有确定的规划。看形势不得不把负担转嫁给百姓。如今士大夫如果能够共同商议,替百姓上疏请求,得到旨意改折,这是上策。其次是划定区域,明确数额,使有司不再赔累,这样也可以不伤害百姓。惟请台下裁决,告诉各粮长,赶快议定。我们这些人的请求,是很容易办到的。○致凌苍虚【壬午】末法衰败,师友之道断绝;又处在新安万山之中,寻找志同道合的人更加困难。幸而同乡中有台台这样的人,却不能按年、时、月、日亲近接受教益,实在已经太久了。本想这次能在塔庵停留几天,把想说的话都说尽,然后分别。因为杂务稍微拖延,姑且等再次询问尊使,得知本月初十以后才起驾,于是没有急着前往。正要再写信询问,却没想到台台已经动身了,惘然失意了很久。承蒙台台提及不孝将来出仕或退处的事情,天下事务竟然如此艰难。圣明如此广泛求才,不孝哪里敢始终自暴自弃?只是区区内心,有些话不是一两句话可以说尽的。只有能够相聚当面说明,或许才能略知一二。如今台台已经出发,当然不容易用笔墨说尽。今天下事务并不是不非常紧急,但推究根源、查问缘由,必定有关键要领。怎么知道那些极其迂阔、熟烂的言论,不正是最紧要、最简捷的办法呢?上天如果要使天下太平,台台本来就不能再推诿给别人,幸而请您加倍努力。不孝谨当拭目等待,观察您的成就。趁使者方便附上此草稿,百句也说不尽一句的意思。写到这里,又惘然失意。○答复李应甲【壬午】

得楚录,开卷便见翁兄姓名,喜不寐以达旦。传知海阳诸人士,亦无不加额□。今榜大畧尽如翁兄,天下榜尽如楚榜,太平之兴日可俟耳。末俗颓靡,风尚日下,致生民糜烂,祸乱不息,惟赖高贤出而仰体圣天子之心,共相激扬,庶乎有瘳。士人甫得一科,所费动踰千金,即日入官,虽欲刻意为廉吏,而势巳戞乎其难。吾邑先贤高风芳躅,多闻海内,而贵族尤最着。不孝弟碌碌凡庸,不能力追半步,中夜念之,负愢无地,不知涕泪之何从也。今兹惟延颈屈指盻望翁兄,所冀力行古道,肃振颓俗,使圣天子一日得翁兄,如获十朋。天下后世追论翁兄言行,如今日之追思先哲,太平之兴如日可俟。不孝弟长为治世农夫,以投身无所复恨。

○复葛屺瞻老师【壬午】

新安去钱塘不及五百里,近老师之居,若此其甚,而不能岁时候问,一弹指顷,动经数年,疏慢之罪,虽蒙老师如天之度,不加诛责,而清夜静思,难以自逭。乃者不幸,先人见背,茕茕怛怛,伏处苫块,荒迷瞀乱,益复不知所之。顾荷老师注存,特辱端使,远颁厚奠,仁孝重锡,恩义隆施,巳踰常分,并念先人藏所授以王丈,感何可言。天下多故,月异岁增,寇交讧,加以乱兵楚江上,自洞庭下至彭蠡,千二百里,水陆梗断,不孝骨肉业产什九在嘉鱼,今复不可问。念苍生受祸二十余年,今始中于一家,亦何敢戚。惟望老师急出而图吾君,令四方蚤定,干戈遄息,不孝声得躬耕奉老母,以沐尧天舜日之化,为厚幸耳。

○与郡太守 【 壬午】

许久不获奉台教。寇患剥肤,于今孔棘,而人无固志,又多玩心。急则鼎沸而乱,少缓则又绝不事事。赖老公祖威灵,次第为备。而岭守一着,一夫守关,千夫莫入,尤为上策。但守用内地之官与内地之兵,既离家远,百务不便,而不能无内顾心,时摇摇一似为地方守者不孝。察问诸岭下,皆有大村落。莫若即鼓厉而用其众,即其村之能守御者而官之,如守其家。合府取工食、火石等诸费助之,百务便而心又专一,此至计也。其小岭守,则径塞断而禁绝人行;大岭守,乃留通客商而严盘诘。求老公祖严???各县星夜即行,每岭即命一士大夫往彼察督,亦不敢辞劳。至于内事,尤在严察内奸,坐诸里还各县本里并无奸盗事发,即与同罪甘结。但有所犯法在必行,则奸无所容,贼绝乡导,且人心镇定,内乱不生。临书至祷。

○与洪简臣年兄【癸未】

不晤台教,不觉便半月。楚城果为献贼所陷,屠杀甚惨。静夜念之,殊不能寐。不孝愚见以为,贼据上流,今抚台驻湖口九江,拟自下上上逐步推进。既失势,而贼亦得以豫侦。年兄可速行劝其从江右取道,直入长沙,联络湖北诸郡。诸郡兵乘舟顺流而下,一日一夜行五百里,直趋省城,贼以为从天而下也。其近则取道江右之宁州,入崇阳、蒲圻及嘉鱼集诸县兵而下。且闻按台治台俱在岳州,与共议而图之。又其次也,年兄得无意乎?

卷四终

●金正希先生文集辑略目录卷之五

复郡司李

  与抚按两台

  复李□□年兄

  复歙令君

  与抚按两台

  与谏垣熊□□

  与方慕庵

  与尹宣子

  与吏道邻大司马

  与程韦庵道台

  复汪浚源

  与郑抚台

  与陈雪滩

  与黄澹岩

  与陈雪滩

  与马瑶草

  与刘念台

  复周奠□

  复郡太守

  上延津王

  与长兄

  与长男

书三

复郡司李

  与抚按两台(癸未)

  复李年兄

  复歙李令君

  与抚按两台(癸未)

  与谏垣熊

  与方慕庵

  与尹宣子

  与史大司马

  与程韦庵道尊

  复汪浚源

  与郑抚台

  与陈雪滩

  与黄澹岩

  与陈雪滩

  与马瑶草

  与刘念台

  复周奠

  复郡太守

  上延津王

  与长兄

  与长男

○复郡司李 【 癸未】

译收到楚地的录册,打开卷册便看见翁兄的姓名,高兴得不能入睡直到天亮。把这个消息告诉海阳各位士人,也没有不加额庆贺的。如今如果各地榜单大致都像翁兄这样,天下榜单都像楚榜这样,太平盛世的兴起就指日可待了。末世风俗颓败,风尚日益低下,以致百姓困苦糜烂,祸乱不止,只能依靠高贤出仕,仰体圣天子的心意,共同激励振作,或许才有痊愈的希望。士人刚考中一科,所花费用动辄超过千金;一旦入官,即使想刻意做廉吏,形势已经艰难得很。我们邑中先贤的高尚风范和美好事迹,天下多有听闻,而贵族尤其显著。不孝弟弟平庸凡俗,不能奋力追赶哪怕半步,半夜想到这些,惭愧得无地自容,不知眼泪从何而来。如今我只伸长脖子、屈指等待翁兄,希望您努力实行古道,整肃振兴衰颓风俗,使圣天子有一天得到翁兄,便如同获得十位贤朋。天下后世追论翁兄的言行,就像今天追念先哲一样;太平盛世的兴起,指日可待。不孝弟弟即使永远做太平时代的农夫,投身于此也再没有遗憾。○答复葛屺瞻老师【壬午】新安距离钱塘不到五百里,离老师的居所如此之近,我却不能按时前往问候;一弹指间,动辄经过数年。疏忽怠慢的罪过,虽然承蒙老师有如上天的宽宏而不加责罚,但在清静夜晚静思此事,实在难以逃避。近来不幸,先父去世,我孤单悲痛,伏居在草垫土块之间守丧,荒乱昏瞀,更加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幸而蒙老师挂念存问,特意派使者远道送来厚重祭品,仁爱孝思一再赐予,恩义深厚,已经超过常情;又想到先父收藏老师传授给王丈的东西,感激之情哪里说得尽。天下多难,灾变逐月逐年增加,盗寇相互争斗,又有乱兵在楚江之上,从洞庭湖下至彭蠡湖,水陆一千二百里都阻塞断绝。不孝的亲骨肉和产业十分之九都在嘉鱼,如今也无法再问。想到苍生遭受祸患二十多年,如今才落到一家身上,我又怎么敢忧伤。只希望老师赶快出仕,替我们的君主谋划,使四方早日安定,战争迅速停止;那样不孝就能亲自耕作奉养老母,沐浴在尧天舜日的教化之中,这就是最大的幸运。○致郡太守【壬午】很久没有机会承受台下教诲。盗寇之患已经深入肌肤,如今极其紧迫,但人们没有坚定的志向,又多存玩忽之心。紧急时便像沸水一样骚乱,稍微缓和便完全不办事情。幸赖老公祖的威灵,正在逐步准备防务。其中守岭这一着,正所谓一人守关、千人不能进入,尤其是上策。但如果使用内地的官员和内地的士兵,他们既远离家乡,诸事不便,又不能没有顾念家中的心思,时常摇摆不定,仿佛是在替地方守关,这对不孝而言令人忧虑。查问各岭脚下,都有大村落。不如立即鼓励并使用当地民众,把本村能够守御的人任命为官,让他们像守护自己的家一样守关。全府拿出工食、火石等各项费用资助他们,诸事方便而心志又专一,这是最好的办法。小岭的守卫,就直接堵塞道路,禁止行人;大岭的守卫,才留下通行客商的道路而严格盘查。请老公祖严厉命令各县星夜立即实行;每座山岭都派一名士大夫前往那里察看督促,我也不敢推辞劳苦。至于内部事务,尤其在于严格查察内奸:让各里承担责任,命各县本里对‘本里没有发生奸盗案件’具结;只要有人犯法,就一定依法办理,那么奸人没有容身之处,盗贼也断绝乡间向导,人心自然安定,内部不会发生骚乱。写到这里,深切祈请。○致洪简臣年兄【癸未】没有承接台下教诲,不知不觉已经半个月。楚城果然被献贼攻陷,屠杀十分惨烈。静夜想到这些,实在不能入睡。不孝的愚见认为,盗贼占据上游,如今抚台驻在湖口、九江,打算自下游向上游逐步推进。既然已经失势,盗贼也就能够预先侦察。年兄可以赶快劝他从江右取道,直入长沙,联络湖北各郡。各郡军队乘船顺流而下,一日一夜行五百里,直趋省城,盗贼会以为是从天而降。近一点则取道江右的宁州,进入崇阳、蒲圻和嘉鱼,集合各县军队顺流而下。又听说按台治理之所都在岳州,请与他共同商议谋划。再其次的办法,年兄莫非没有考虑吗?卷四终 ●《金正希先生文集辑略目录》卷之五 答复郡司李 致抚按两台 答复李□□年兄 答复歙令君 致抚按两台 致谏垣熊□□ 致方慕庵 致尹宣子 致吏道邻大司马 致程韦庵道台 答复汪浚源 致郑抚台 致陈雪滩 致黄澹岩 致陈雪滩 致马瑶草 致刘念台 答复周奠□ 答复郡太守 上书给延津王 致长兄 致长男 书三 答复郡司李 致抚按两台(癸未) 答复李年兄 答复歙李令君 致抚按两台(癸未) 致谏垣熊 致方慕庵 致尹宣子 致史大司马 致程韦庵道尊 答复汪浚源 致郑抚台 致陈雪滩 致黄澹岩 致陈雪滩 致马瑶草 致刘念台 答复周奠 答复郡太守 上书给延津王 致长兄 致长子 ○答复郡司李【癸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