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终

译大明皇朝统御八方，疆域纵横尽达万里，而楚地正处在天下中央。显陵高高耸立，与中都遥遥相望。今上即位以来，忧患艰难很多。壬申年流寇由晋地进入秦、豫，蔓延到楚地。楚境如同边境，江汉之间需要选拔补充边才，监司都以边才荐举。天子叹息着衡量整个楚地的节钺人选，认为难以找到合适的人，召集廷议，众人一致推举唐太常，于是下诏批准。太常名晖，别号中楫，是新安歙县人，这就是唐中丞。中丞在这一年出任巡抚楚地，到乙亥年，共任官三年，全都亲自奔走于战场之间，很少有时间能够坐镇省会。楚地的版图【原文“幅■〈巾员〉”字样有缺误】既长又横，顶端连接秦地，中部脊梁正对中州，腹部支接蜀地，尾部连接淮南。它向外凸出的胸部、迎面承受贼寇锋芒的地方，横亘二千余里，无法形成两翼掩护，也没有办法相互策应。当时西北边境开辟道路，好像从关外旧日开通铁门一路迤逦【“迤■〈辶里〉”字样有缺误】到蓟、永，直达上谷、云中，却要求一名巡抚独自承担。就在这时，粤东的贼寇正在蹂躏吉安，将要进入长沙；临蓝的土寇又驾着艅艎顺流而下，接连抢劫长沙的库狱，焚烧杀戮，接踵而来，楚人震惊恐惧。中丞调兵援救豫章，把粤东贼寇驱赶向南逃去；又发兵施用反间计进入贼巢，擒获首领，于是平定了临蓝。又有水盗高大等聚集众人自称为王，在江湖之间筑寨，商船无法通行。中丞使用奇计把他们全部荡平。癸酉年冬天，贼寇全都渡过黄河，大举逼近，分成东、西两部交相逼迫。陵寝的门户危急，中丞冒着大雨大雪，无论日夜先行奔驰进入郢地，分兵扼守险要，向诸位才干将领周元儒、吴国祯等授予方略；料定贼寇一定会从应山间道出来，便设置敢死之士埋伏等待，果然与贼相遇，大败贼军，斩杀其统帅十阎罗，贼寇气势被夺而向西逃走，于是包围荆门。恰逢参将杨正芳的军队到达，再战再胜，荆门之围于是解除。杨正芳在此以前，中丞刚进入楚地时，就已经考察知道他的才能，特意委任他，授予辰沅镇筸的精锐士卒，命他驻屯湖北，以防备缓急。没过多久，贼寇又从光罗大举出动，分路侵犯蕲、黄、承德一带；先前调来守护陵寝的军队正好奉庙议遣返，撤回全楚，众人都震惊。于是任用三司理披挂铠甲办事，紧急调来施州夷兵以及女官冉氏的军队；督令一名司理驻守京山，作为郢地的声援，使贼寇退走；又让一名司理秘密据守水陆交通的咽喉五通口，等候贼军渡过一半时攻击，因而大加歼灭；再让一名司理在上下水陆之间互相配合、从两翼攻击，使贼寇不能夺船渡河。而中丞亲自驻守汉水之上，安抚各商镇和乱民，时时制定谋略、决定胜负，也亲自仗剑奔赴援救。陵寝和藩邸之间，仿佛不知道有贼寇到来；功业将要完成时，议论却兴起，反而因失察、举荐属吏而获罪。皇上不得已，准许他免职归家。戊寅年，大司马记录评议他此前的功劳，天子追念他，恢复原官，并赏赐白金。己卯年，辅臣奉命督师，士大夫都盼望中丞再次前来，用楚人来帮助驱除贼寇；但中丞因积劳成疾，终于不起。中丞在万历庚戌年考中进士，先授武昌司理，因父母丧服离职；后来补任开封，入朝任吏部郎，因为触犯宦官，同诸位君子一起被削籍。皇上即位后，召他授官为玺卿，晋升太常。后学金声说：‘中丞以后，再做楚地中丞就难了。’万历壬子年，中丞治理武昌时，金声还只是垂髫儿童，在武昌读书；有一次从市街上远远看见考生进入棘闱，听到各位士子在闱门啧啧议论：‘今年闱门宽阔，进出没有拥挤；地面砌了石头，免得泥泞，真是君子啊！’唐司理、中丞按照司理的惯例裁减税务，三个月节余的金钱将近一万，全都上缴官府，用来修缮闱门和街道，这是其中一件事。这一年中丞分房阅卷，首先取中的士子是罗宗伯萸江，后来成为我的老师。中丞有个孙子名献，后来聘娶我的女儿；我当时侍奉在中丞身边，一生从未见过他的怒容。他有一位同年，长久失去官职，又屡遭家难而极其困顿；中丞厚待他，一如对待刚刚显贵的官员，等到他去世后，仍周济、照看他的儿子，一点也没有减退。中丞有个弟弟名昕，当中丞在楚地时，他对我说：‘兵事应当严厉勇猛，可我兄长性情慈爱；行军作战时使用钱财本应裁减，可我兄长性情廉洁，这难道不是不相称吗？’我回答说：‘不是这样。刑罚滥用就会失去威严，赏赐太轻反而没有恩德，必须像这样才算相称。如今所谓边才，我都知道。’中丞的先世祖有仲寔公，国初时，太祖高皇帝经过他家乡，询问治国大计，他以‘不喜欢杀人’回答，符合皇上的旨意。唉！只有不嗜杀人的人，才可以让他去杀人；唉！中丞正是继承先祖事业的人啊。《司李生祠记》【戊寅】

译先生离去、入朝至今将近四年，邑人想为先生建祠，到今天才得以建成。天下像这样为官员建生祠的事情，往往要到很晚才完成，为什么晚？有人说：‘成就先生的祠堂很难。’为什么难？大家都说：‘先生离开本地时，从士大夫中的旧家巨室，到下层的百姓、佃户、牧童、寡妇、孤儿，没有不异口同声地说我们县应当祭祀先生；但他们不知道，为什么最终没有一两个人能凭一两家的力量，奋发于一两件感动人心的事情，终于在一两天之内把它办成。’冬日深而寒气盛，太阳的温暖不如火炬烘烤人的温暖；但火炬的温暖不能超过咫尺，太阳的温暖却能遍及天下，并且顺应时节走向冬至。这样一来，天下的寒气就完全消退了；即使夜晚沉入阴雨，太阳一开始也不必正好出来照人。先生对于本县，并没有担任正式的县令，不过三次来此署理事务，总计也不过几个月；但他治理本县，关键在于勇于作为，大力铲除百姓的祸害而已。所谓本县的祸害，不了解本县深层情况的人，以为这些祸害本来只是几个富人承受的，县里还可以忍受；却没有想到本县实际上已经耗损败坏，实在不忍说下去。况且这些祸害，从中等人家以下没有不一同遭受的；而中等人家以下所遭受的这些祸害，实际上又更加严重。能够把它们钩取出来、搜剔干净，就像寒气全都消尽一样。所以百姓从先生那里得到的恩惠，没有不广泛的。先生刚离去，人们便选定了建祠的地址。今天经过祠址，有人咨嗟叹息说：‘这座祠为什么还没有建成？’又一天经过祠址，低回徘徊，不能平静，说：‘这座祠为什么这么久还没有建成？百姓的心意仿佛在相互责备，认为大家没有谁不曾受过先生的恩惠，难道唯独是我们这些做主事者没有受过吗？’过了很久才明白，彼此责备恰恰是在互相推让。能够聚集众人的事情，从来没有不人多的；像这样，大家还会相互争着出力。恰逢这一年大丰收，收割以后不到十天，祠堂已经将要建成；估算出力捐助的人家不下千户，他们的力量不能继续出钱，却不由得从旁边欢呼赞叹。至于那些虽然力量不足、却感动奋发想要捐助，后来又因为力量不足而谢绝不取的人，都没有被计入其中。县里的士大夫很少居住在田间，我恰好承乏，担任执笔作记。当时先生卓然出众，我也孤高自守；先生不怪罪我，我也不亵慢先生，并不是因为同籍的缘故，如今也没有私人情面可以徇护。唉！天下像这样建生祠的事情很多。我行走天下，见到有祠堂的地方，最终询问当地人，往往听说最初并不完全出自百姓的意愿；百姓真心想为那个人建祠的，往往反而不能建成。有的在那个人还任官、尚未离任时，庙宇的形貌已经庄严建成；否则，就是等到他再次来临此地时才建成。官员任职而百姓再次受到触动，受到触动便思念，思念便兴办事情。有的买下住宅改作庙宇，也有在数年之后才建成的。因此我常常思量说：那些有一两个人，能够凭一两家的力量，因一两件感动人心的事情奋发，在一两天内建成祠堂的人，即使不能说是全体百姓所为，难道不仍然是当地百姓替他们做的吗？唉，真是盛大啊！《重建南漳鲁侯永慕祠记》【庚辰】本县过去的大父母鲁公，名点，字子与，号乐同，是楚地南漳人。他在万历丙申、丁酉年间任县令。大概鲁公离开休宁时，我金声才刚出生。然而我当时常听本县父老在闲坐谈论中多次说起历来县令的事情。本县的大父母，有的在鲁公之前，有的在鲁公之后；至于鲁公，大家一提到他，便都神色严肃、容貌庄重，不由得叹息，甚至流泪，往往像大孝子平常同人说话，忽然提到亡父母，便抽泣而不能自已。人们为什么这样思念鲁公？难道是因为后来果真没有人能继承鲁公吗？还是像鲁公这样的人，本来就实在难以继承呢？鲁公操守如冰、生活如食蘖，一介不取，在本县任职实在称得上艰难。本县不幸，徒有富裕的虚名，而贪吏奸胥以及乡里的恶人，上至从其他道路、其他郡县靠贿赂在朝廷求得官职的士大夫，都想从乡里收回代价，于是摇尾鼓舌而来，想同人做交易；又有如饿虎恶狼一类的人从中煽动鼓噪。即使贤者到任，起初也未尝不想自我激励，但后来终于不能不动心而惊惶疑惑、错乱失守。所以说鲁公操守如冰食蘖，在本县任职实在困难。然而对鲁公来说并不困难；像鲁公这样的人，我听先辈说过：士大夫的廉洁耿介如果仅仅像妇女守身，虽说是大节，失守固然等同于侮辱人的卑贱行为；而仅仅勉强保全，也一定不能称为盛大的德行，不能说把事情完全做好。这话对别人我不敢承受，对鲁公却恰恰适合。鲁公遇到士大夫，无论贤与不肖，一概以礼相待，起初并不猜忌；询问地方事务和民间疾苦，都出于至诚；那些来求私利的人，他也不严厉拒绝。但他们既然不能从鲁公这里顺利得到私利，奸民便施展智谋，豪民便挥舞钱财，都自以为能够号召士大夫、撼动郡县；唯独到了鲁公面前，不知为何便自行灰心停手。他考察士人也是这样。鲁公实在是宰相之才，小小百里之地哪里足以尽显他的才能？又有什么福分能够承受鲁公的大德？我怎敢盼望鲁公之后再有像鲁公这样的人继起，使人把鲁公看作可以再次遇见的君子，从而不再产生君子难遇的感叹？县志说：本县承受虚名而遭受实际祸害，这是替本县百姓说的。到了后来，官与民也一同承受祸害。在这里任官的人，起初都殷切地以为这里是乐土，最终却无不失望地认为自己遭遇了大不幸。大体说来，任职此地而像鲁公一样做君子的，起初不会失去安泰从容而成为一个真正的君子；有的不能像鲁公那样做，却还白白地同鲁公相背，徒然遭受丘山般的损失，起初也未曾得到分毫利益。而且，贤能的士大夫得以遇见鲁公，果真可以同心协力办成事情；不肖者也如同遇到严师，因而不至于整年奔波忙碌、同人做交易，成为乡里的大蠹虫。唉！像鲁公这样的人，难道只是他的百姓思念仰慕而已吗？相隔四十年仍为他建祠，完全可以建祠。唉！如今的祠堂，都是官员自己尚未调任时驱使百姓建造的；离任一两年后才建成的，尚且很少见，何况相隔四十年呢？由此可以看出鲁公的盛德，也可以看出本县百姓的淳厚：他们还能够长久感念已故贤大父母的恩德，虽然受到虐待也不敢仇恨，而受到抚慰却一定留存于心；他们那恭顺而不敢说出的心意，原本并不全是被威势所胁迫。后来的君子，也不要误以为他们顽固，而应稍加存念。又怎么知道早晚之间不会有像鲁公这样的伟大君子继起，被这篇文章触动，认为本县百姓可以教化，大力而深厚地教导他们，从而移风易俗呢？这实在不能没有记载。于是写下这篇记。《建阳令黄侯生祠碑记》【壬午】

译建阳县令黄侯离开建阳，建阳县人共同为他建祠；生祀黄侯的祠堂建成后，记述黄侯的德行，刻在石碑上，并从远方请我作文的是新安身在忧患中的后生金声。新安距离建阳二千里，为什么要让新安士大夫从二千里外执笔，为建阳县令记述功德？这是因为客居建阳的新安人回乡后告诉乡里人：他们客居建阳时，有位黄侯治理建阳，治理政绩非常卓绝；他廉洁而爱护建阳百姓，就像爱护自己的家人一样。孝声在旁边听到这些话，不禁脸色动容，认为：‘当今圣天子早晚将得到一位贤相。’虽然如此，我又凭什么仅仅依据新安客居建阳的人回来相互告诉的话，就认为这确实如此呢？然而我仍不禁脸色动容，认为：‘当今圣天子早晚将得到一位贤相。’唉！今天天下的百姓，北方的已经惨到极点，南方的也已经困苦到极点了。这两种苦难新安同时承受。新安不幸，土地贫瘠而狭小，能够靠土地谋生的人家十家中没有一家，因此形势上必定不能坐在家中吃饭，所以新安人的足迹常遍天下。天下有不幸遭受残害的地方，新安人一定同它一起受难。因此十年来天下大半残破，新安人也大半残破；而成群结队向南方去，在南方各山海郡县间谋求衣食的人，也往往越来越多。他们像蜉蝣、苌楚一样，琐尾流离，已经不能像往日那样舒缓从容；而各郡县也战战兢兢，仿佛划定疆界彼此隔绝，把他们视作蛮貊异国之人，对他们如同草芥、犬马，根本不屑一顾，仿佛厌恶而且憎恨。难道他们真有值得厌恶憎恨的地方吗？还是时势转移、形势变化，而且客民容易受到虐待呢？事情就是这样。我有时静下来斜视这些郡县，并不是没有贤能的人，也不是全都不廉洁、不爱民。按我所听到的，他们甚至似乎很廉洁、很爱民；但我因此更加触动心情而慨叹，认为官吏治理日益巧诈败坏，人心风俗一天比一天不如古代。即使是非常廉洁、爱护百姓的官吏，也终究不能不有所选择、舍弃。凭廉洁爱民这一套本领来治理郡县，或许还够用；但如果早晚要入朝辅佐‘明天子’，难道能够不进一步商量熟思、周密谋划吗？我听说君子的廉洁，并不是因为他认为百姓不可取用；他的爱民，也不是因为他认为百姓不可虐待，而是确实有一颗极大的不忍之心。所以即使可以取用，也有所不取；即使可以虐待，也有所不虐待。难道一定要先问百姓是自己的乡土之民，还是自己寄居之地的百姓，然后一个视为自己的百姓，一个视为不是自己的百姓吗？正因为大公至正，从来不把寄居之地的百姓当作不是自己的百姓，也不稍稍放松廉洁爱民之心；据我所听到的，黄侯就是这样。对于人来说，他廉洁而爱护建阳百姓的心，也一定不会战战兢兢地把建阳百姓私自看作自己的百姓，从而稍稍夹杂施恩求誉的意思。他廉洁而爱护建阳百姓，正因为如此，才可以说是真诚。既然这样，天下百姓还有谁不能成为他的百姓？这虽然只是他担任建阳令的时候，却俨然有包容天下的气度；所以新安士大夫从二千里外执笔，为建阳县令记述功德，也就是前面所说的意思。难道还相距很远吗？《奠尹太翁暨封母》【庚辰】

译唉！大规模的丧亡接连不断，两年之内，我失去了许多人。前一个夏天，我跟随鱼山，听到老伯去世的消息，本想同鱼山一道溯江而上；却立即得到内人的凶讯，只好急忙返回新安。我因为内人的事情牵累，行程中断，未能亲自祭奠老伯。老伯去年秋天，为了我二哥的重病，骑马赶来还未到，我二哥就去世了。哭祭还没有结束，再问老伯母，才知道她已经先二哥两个月去世。不是因为二哥去世，我就不会立即赶来；不是赶来，我还不会听到讣告。这样，我因为二哥的缘故被牵引，反而得以亲自祭奠老伯母，并因此追祭老伯。兄弟的缘分胜过妻子儿女，孝悌是根本的说法，难道真是这样吗？祭奠本来应当有话要说，可我急切想说，却格格不入，终于说不成话。大概同宣子相处周旋了几个月，直到今天两位尊亲下葬之日，心里才豁然明白，因此可以说话了。我与宣子住在同一乡里，彼此相望不到一千武；从小一同求学，已经一同中举，同赴公车，乡里同年中仅有我们两人；又在同一天一起考中进士。我们两个人难道曾经真正交往过吗？我因为才学短浅，姑且藏拙；而天下多难，百姓糜烂，本来没有一天不放在心上。我既然听从鱼山劝说，没有立即出仕，便日日夜夜只伸长脖子盼望宣子。有一天，他进入木天，在困顿中披荆捋茅；否则也会在夜里困居于琐院，痛切地谈论天下大事，把诸位君子想说却说不到的话说出来，以此慰藉圣明，却反而遭到谗毁构陷。我心中不能没有极大的遗憾，而两位尊亲又没有多等一些日子，来看看他立即奋翼而起，却在两年之内相继背弃人世。我的宣子一旦离去，这怎么能解释呢？但我凭这几个月观察宣子走向大道，他每天都使自己锐意奋发、心存无上的志向，每天都增长见识；这并不是早先没有见过的新东西，而是他的见识一天比一天高明，光大了我的眼界；同时他的缺点日渐刮除，私意日渐消退。我这才豁然明白，宣子未能立即得到圣明的知遇，不但不应替宣子稍有遗憾，反而应认为这是殊胜的因缘。若不是他前世修行有力、具备大的福德，不应当有这样的经历。因此我为宣子谈论王文成的才华与学问：二者都足以流传千古，但他一生最得力的地方，确确实实在于遭受逆瑾折挫、辗转海上，以及困病龙场之时。宣子也点头说我的话确实如此。古语说，人出生，一定是有缘故而来；人去世，也一定是有缘故而去。两位尊亲出生在这个世上，就是为了到来等待宣子。凭宣子的才华，经过一两次试炼，难道不应当像宝剑出匣、怒蛟离潭那样光芒赫赫吗？可是两位尊亲从未有一天因他的才华而高兴，反而把它当作忧患。没有比父母更了解儿子的；两位尊亲并不是不了解宣子的才华，而是确实了解他的才华，却认为他的才华过于宏大而放纵，天下恐怕没有能够任用他的人；而宣子自己也未必能凭一己之力任用天下的才士，所以他们本来日日夜夜筹划，想办法锻炼他、裁制他、疏浚他、使他老成，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幸而他带着早年的愿望前往任职，于是没有施展神妙之力，却使各位龙天反过来借小人之手成事；大概从此以后他会日益进步，几乎可以追赶古人，终于一定能在天下大有作为。到那时，两位尊亲差不多就可以终身不再为我的宣子忧虑了；既然可以不再忧虑宣子，两位尊亲为宣子生来、来到世间的缘故也已经完成，便可以释然离去。虽然可以离去，也可以留下，可为什么竟然一点也不肯稍留呢？我又想起从前宣子治理泾县时，泾县百姓顽劣，宣子用严猛的方法治理；两位尊亲说：‘一定要宽厚些。’宣子天性孝友，既然受到两位尊亲的命令所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既不能完全不听从，又不能完全听从，有时恐怕两位尊人听见后会更加伤心。他便把人打发到远离宅第的大门外。后来两位尊人回来，宣子忽然宽解了，泾地的人不知道其中缘由，便以为是宣子自己想通了。丙子年春天，我进入泾署，看见坐席间壁上有字，起身读它。宣子凄然说道：“这是两位尊人在署中时对我的教诲，我当时没有完全听从。如今他们离去，我日夜思念，想到两位尊人所说的话，于是终于不忍再稍有违背。”我深为感叹，却又怎知两位尊人不正是因为这一次离去，使宣子日夜勤于哀思和追慕，更加敬佩他们平生慈爱的教诲，日夜不懈地奉行，把它作为为天下百姓开创命运的事业；这样一来，或许反而远远超过两位尊人在世之日呢？世尊曾说：“如果我常在，你们便不会产生难得难遇的想法。”那么如今两位尊人离去，本来就像从前由泾返回嘉时一样，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我声将尽力互相砥砺，知道的没有不说，希望宣子一定不会有一天稍稍忘记慈训，而能充分施展才干，真正为中原南北亿万生灵有所作为；我也置身其中，仿佛能够出一份力，以此报答两位尊人过去把我当作侄子的情意罢了。○祭奠君召三兄文【甲申】呜呼！我的兄长，是我家、我族、我乡的仁人孝子。兄长出生七个月便失去了生母郑孺人，直到五十岁，对母亲的仰慕仍丝毫没有衰减。侍奉叔父，从未稍稍违背他的脸色；侍奉抚养自己的程孺人，更不亚于侍奉生母。对内，从兄弟；对外，到宗族；旁及各位亲戚乡党；远至异地，以及游历豫、楚、吴、越之间，从未同任何一人发生抵触。呜呼！我的兄长，是我家、我族、我乡的仁人孝子。兄长体质虽弱而精神强健，大家都认为他应当长寿。去年夏天在楚地，遭逢兵乱盗贼交相作乱的大变，在兵刃相接之中，最终还赖神灵护佑，没有遭遇灾难；人们都以为这是兄长仁孝、应当长寿的征兆，却没想到今年贼人攻陷神京、先皇帝驾崩之后，兄长正身在闽地，竟无病而长逝。君父的灾难正惨烈，骨肉的变故又接踵而来。呜呼，痛苦啊！不过，兄长二十多年来断绝肉食而吃素，笃信三宝，永远断除身、口、意三业。临终时神志清明，一心不乱，那么兄长生时顺遂、死后安宁，本来可以没有遗憾了。叔父虽然有失去壮年儿子的痛苦，但饭量健、脚步健，白发之中又有鹤发般的精神，童颜之中又有童心，寿命正未到尽头。而且兄长的两个儿子都卓然成才，两个孙子也都英俊杰出、具有远大器识，那么兄长俯仰之间也都可以没有遗憾了。各位兄弟子侄虽然不能停止痛哭悲哀，眼泪鼻涕滂沱而下，但兄长也可以没有遗憾了。我将马上为兄长皈依三宝，备下薄薄的祭品陈列在席上，只愿兄长的魂灵前来享用。○祭汪文烈公文【甲申】

译呜呼！我怎么忍心哭泣长源？长源竟有幸能够跟随先皇帝而去。天下这么大，甘愿跟随先皇帝而去的不过这些人，而没有谁比得上长源。这样看来，长源不能说没有得到合宜的归宿。我又怎么忍心再次哭长源呢？不过，我从五月间听到变故直到现在，仍恍恍惚惚如在梦中。我不幸身处万山之中的居丧草庐，无人可以诉说，只能每天盼望长源的忠魂归来。呜呼！长源遍览古今，自有史册以来，可曾有像先皇帝这样的君主，以这样的方式死去吗？可曾有像先皇帝这样的君主，以必定安定天下为志向，日夜勤勉地以安定天下为事业，不但没有获得安富尊荣，反而落到这样的境地吗？呜呼，长源！我自丁卯年参加公车考试走在路上，听说先皇帝的新政日益兴盛，便不觉手舞足蹈。没想到在我这一代竟有幸遇到圣明古代君子所感叹向往而终身难遇的人，我刚满三十岁便有幸见到一位。等到任庶常，日夜读书，不敢稍有闲逸，仿佛先皇帝亲临而坐在上面督责自己。每当听到先皇帝发出一句话、下达一道命令，便不知为何使人流泪不止。我见各位大臣和各位名人入都，并非没有贤人君子，但最终没有见到一个以必定安定天下为志，以爱护君主为心，以匡正君主为学问的人。我只担心日子长久以后，先皇帝的诏告会被人听得厌烦而怠慢，或感到疲倦；即使有大人后来兴起，恐怕也没有地方施展他们的力量。呜呼！谁知道先皇帝的志向持续十七年从未稍有衰减，而辅佐先皇帝的人，整整十七年竟始终没有遇到一个呢？担当天下大事容易，为天下大事而死困难；为天下大事而死容易，成就天下大事困难。呜呼！谁能想到今天像我长源及诸位君子这样的人，起初没有得到担当天下大事的机会，最终却以自身为天下大事而死，这也竟是如此艰难呢？呜呼！长源常说，国君应当为社稷而死。遍览古今，自有史册以来，有谁是为国君而死于社稷的呢？史书说金哀宗无愧，这固然是因为他曾躲避敌人、屡次迁徙；但谁有先皇帝这样的作为：为了万里生民据守燕地、扼守关塞，自己巳年以来十六年如一日，即使众说纷纭也不能使他改变，屡经危困却从未稍动，直到力量耗尽才停止呢？这岂只是为社稷殉死，分明是竭尽自身来保全万里生民啊！呜呼！整天读圣贤书，却不知道所学究竟为了什么；一旦享受君父的俸禄，却不知道应当如何报答这份恩德。以天下之大、圣明者忧劳不息的时代来看，真正深知君臣大义的人实在太少了。之所以树立臣子的地位，是为了君主；之所以确立君主，是为了社稷；之所以安定社稷，是为了万里生民。呜呼，这就是君臣大义所以无法逃脱于天地之间的原因。悠悠苍天，为什么要使先皇帝遭到这样的极境？这是天意吗，还是人的原因呢？先皇帝的德行合于尧、舜，这些都是先皇帝自身所具备的；而先皇帝的行动不能如愿，不是先皇帝的过错，全都是臣子的罪过。呜呼，是天吗，是人吗？臣声没有才干，却蒙受先皇帝的知遇，竟因病归去；不是先皇帝抛弃了臣，而是臣自己抛弃了自己。微臣归田十三年，不忍用一个字写入长安，不敢萌生一念求取进用，却在梦中见到先皇帝，极力陈述治乱的缘由；微臣说出平时未曾说过的话，先皇帝也仿佛听到了从未听过的话，似乎认为我的话是对的，似乎太平可以指日而待。像这样的梦，不知有过多少次了。呜呼，痛苦啊！呜呼，长源！君臣的大义，本来就不以君恩厚薄来决定厚薄。微臣难道只是贪恋君恩吗？呜呼！我过去任庶常时，长源任慈溪令；等长源入朝任史官，我早已归居田里。我见长源也很少，偶尔同长源说起天下大事，天下之大没有一样可以依靠，唯一能依靠的只有先皇帝。到了先皇帝这里，徘徊四顾，实在没有别的可以再依靠了。依靠天吗？天值得依靠吗？天下这么大，众人都仰头依靠一个先皇帝，难道是幸运吗？君臣大义幸而在艰难困苦、疲病交加之时彼此深厚，如今却不幸特别显现在生死存亡的关头。呜呼，长源！如今你跟随先皇帝在天上，跟随二祖列宗在天上，追念从前的事情，谁掌持国家大政呢？你有遗憾吗，还是没有遗憾呢？今上从南方登基，各位贤者鉴戒前车，应当三千人同心同德，中兴大业本来可以指日而待；但先皇帝终天的遗恨、终天的悲痛，即使到永远也没有尽头。痛哭先皇帝，就是痛哭那些在先皇帝身边的诸位君子；这种痛恨将同日月山河一起直到永远。难道忍心把长源当作已经获得追赠谥号，今天来到灵前荣耀地面对亡灵、抚几吞声相慰，只当作朋友之间的私情吗？呜呼，长源！我的怀念没有尽头，但言语总有尽头，我不忍再多说了。呜呼，痛苦啊！○太学生程君墓志铭

译君名开祚，字仲延，是闽宪副程公朝京的孙子。君年轻时就很有才气，洒脱不拘小节。程公说：“这个孙子有才，只是担心他过于放纵，应当稍加抑制。”君稍长后，游学于吴越之间。当时葛屺瞻先生在湖南开馆授徒，见到君后认为他非同寻常，便对君说：“我考中进士却没有取得第一名，颇以为是缺憾。我门下应当有后来居上的人，你可要努力啊。”万历己未年，我声同君在本县张氏馆相识。君当时召集各位名士举行文会，共有十二人。我长期在楚地，本县人士没有一个认识我。十二人中有程君玄洲，曾同我在酒席间交游，他便对君说：“过去我曾在屺瞻先生那里看到声的试卷，私下十分仰慕；当时也曾猜想他是楚人，后来听说后非常高兴。”于是君因程君相邀，奔走四方，在文章方面很少向人屈服。每当我的一篇文章出来，君就赞叹不止。癸亥年，我开始学佛，从楚地回来，君同我一起饮食。见我断绝肉食，问是什么缘故，我把情况全告诉了君。君心中受到触动，说：“这确实是真的。从前我和你只是这一世的朋友，却不知道经历前后无量世，凭什么才能进入大道？如今我同你重新结为道友。”从此持守净戒，沉浸于佛经。等到我北游归来，再见到君时，家庭和宗族都说君是长者。君的胸襟日益开阔，于是想放弃科举业，不再从事举子文，说：“我只想把天地间的书读尽，以此为快。”两位尊人认为：这样的孩子怎么能不在科举中取得功名呢？恰逢君的弟弟开祺才华优美，也有求道的志向，却忽然得病去世。两位尊人忧郁不乐。君说：“我若不能显扬自身，就无法使双亲快乐。”于是重新发愤写科举文章，文章更加奇峭。将要入试时，偶然患暑病，误服庸医的药，病势加重，只能勉强考完。事情结束回家后，终于一病不起。此前君曾同我在白下读书，我没能送君赴试。君回家时虽已患病，意气仍和平常一样，说：“我的试文颇不该落第，我暗自担心这一点。”当时南雍的诸生多想替魏珰建祠，我因为过去蒙受大司成群的知遇，他曾为我说情，便深深隐藏以避开此事；大司成也坚持不许。天下的事情如果都能这样，或者就算没有患难，即使不如今天这样成名，也本来很好。不久魏、崔败亡，君未能看到便去世了。享年三十二岁。去世后，他的眼睛炯炯有神，一直等到我到来，等我抚摸他的身体哭过之后才闭上。我天资愚钝，虽有志向，却苦于无法进入其中。起初君对我说：“《龙溪文集》值得一看。”于是拿案头的本子给我，我读后时常有所省悟。我北游归来后，学习趋向清静寂寞，不能承受世事。君当时请来半偈大师，再三拉我去请教，使我的心因朋友而颇为开明。像这样，君和我可以说没有辜负朋友之道了。将要下葬时，君的父亲对我说：“我儿的朋友没有谁比得上你，你应当为他的墓作铭。”铭文说：“如今世上为墓作铭，言辞往往超过其人。我愿同君作千古朋友，每个字都一定归于真实。君不被记录，记录的只是乡曲的名声。上天赋予你壮盛的才气，而你自己专心求学，却杂取诸道而有所散漫。哲人多早逝，你只见到了暮年，却没有见到清晨。你的才华如同端木赐，你的寿命却同颜回一样短。你未能生在盛世之上，但或许还会再次到来。” ○程文学墓志铭 君起初名士贞，字汝亨，后来改名为文，别字蔚然，是本县??乂川人。君生来聪颖奇异，不喜欢嬉戏，刚满十岁便能写文章，尤其喜爱写古文辞，洒脱而有远大志向。遭逢大宦官掌握国政，便感慨愤懑，并表现在文章中。今上六年癸酉，补入本县诸生。己卯年，参加南畿考试，因为读书积劳，又在盛夏长途跋涉，发病后便不能起身。君没有后代。君的弟弟钦训来为君求作墓志铭，还未开口，袖中的行述也来不及拿出，已经涕泪滂沱，悲痛得不能自胜。呜呼！如今世上的人，没有比兄弟更亲的了。我祖先本来是程若颜公的后代，与你同族。我活了四十四年，到今年夏天才第一次到??乂川，看见这里的山川、人物和房舍，宛如儿时已经游历过的地方，追想起来心中凄清。君的伯父圣俞、父亲公冑，出来留我住宿，做黍米饭给我吃。我夜里由此深深省悟，不能入睡直到天亮。何况是同胞兄弟呢！你的曾祖九峯，以义闻名乡里。曾外祖吴密，因为笃实好学、立志求道，出于近溪先生门下，是当时有名的儒者。??乂川民风淳朴厚重，习俗崇尚勇敢而尊重义气，即使在荒乱之年，盗贼也不敢窥伺他的家门。浙地盗贼窥伺本县南部各乡时，即使侥幸潜入，也不能安然返回，反而狼顾牵制，不敢进入。这里是本县东南的重镇，本县号称仁里，而君家孝友尤其显著。君参加考试时，督学同坐的学生误把“原壤”写成“原攘”，君急忙叫他改正，旁边一个学生却阻止他不要说。这正是求取功名的时候，唯独不能因为侥幸而误了一个人。君叹息说：“这难道是人心吗？”君平生存心，大多就是这一类。把这种心充实起来，即使辅佐圣明、安定太平也绰绰有余。墓志写完后，便为此作铭。铭文说：“仁德必定刚强，年少时便奋笔诛伐大宦官；刚强必定仁厚，不会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忍心使别人受误。圣贤的本性本来就是如此。君虽然死了，却有本性至厚的兄弟为你悲哀，并用史书为你延长寿命。呜呼！后世之人若能知道从结果追溯根本，那又何必把迂阔当作有用呢？仁义淡薄，孝悌衰微，只知道把自身当作牛马，却把深厚的思念寄托在孙子身上。” ○家墓志铭【壬申】

译先王父名廷钺，号望山，世代居住在本县四都瓯山。原本是程澐公的后代，有一位眉公首先迁来这里。因金氏断绝，补入军籍服戍，被牵连而一同姓金。从眉公传九代，到先王父。先王父出生几天，曾王母就去世了；十岁时，曾王父又去世。先王父年轻时喜爱读书，后来因为孤苦，才放弃读书经商；于是发愤教育子孙，即使经营亏折，也毫不在意，家境日益衰落，志向却一点没有衰减。先王母备尝艰苦，与他共同成就此事。先王父生于嘉靖壬寅年二月初一日辰时，卒于天启辛酉年二月初八日戌时，享年八十岁。先王母出自吴氏，生于嘉靖甲辰年六月十三日午时，卒于天启丁卯年十月二十一日申时，享年八十四岁。生有父亲和叔父五人，父亲为长，名文耀，敕封山东道监察御史。母亲出自吴氏，敕封孺人。生有相、简、声三人；相生子敦泽、敦潜；简生子敦溥；声生子敦涵。二叔名文电，娶郑氏，继娶某氏，生子鼎；鼎生子敦淳、敦浩。三叔名文震，后来改名陶朗，是县学诸生，娶汪氏，生子经纶。经生子敦濯、敦淘；纶生子敦□。四叔名文雷，娶余氏，生子星。五叔【名文霖，娶方氏】，生子辂、毂。辂生子敦澍。姑母两人，长姑嫁给陈坑的施天佑，次姑嫁给长龄的郑惟贤，三姑嫁给曹村的曹嗣舜。共计孙子十人、曾孙十人、孙女四人、曾孙女十人。先王母去世时遗命一定要合葬，不能忍心违背。占卜墓地得到大林山。父亲说：“先人的德行不能泯灭，应当叙述他的品行，请世间有名的人作墓志。”于是命我声拿纸笔，听父亲和诸位叔父口述，依次记录下来。写完后，我上前说：“这件事，是孝子慈孙为后世山陵变迁作长远考虑。如果不使先人的德行湮没，就要让先人的精神浮现在纸墨之间，使历代后人如同看见他的面容。果真如此，那么所叙述的已经足够了。”王父一生喜爱笃实，厌恶虚文浮语，大概非常希望亲自写下这些文字，不敢求人代作。父亲和诸位叔父答应了，于是我悲伤地写下墓志，并附上铭文。铭文说：“墓志铭的大义，取在哪里？截取石头刻上文字，再覆土埋藏。为什么要相互随从？浅薄风俗夸耀借托，以无情的浮文装饰外表。明明有孙子，却不为祖父作铭；陶土为穴，便相互安居。” 上天为他安排了配偶，共同承受艰苦。呜呼！世间有盛大的德行，既做儒者又做商人；只对强暴者不畏惧，却不忍心欺侮鳏夫寡妇。因此承受上天的阴德庇佑，子孙繁盛如虫羽。有儿子主持丧事，白发老人和年高者，仿佛有五位，和乐平易，使家门光耀。家门幸而兴盛，又有什么值得屡屡计算的呢？高山长水，像狮蹲虎踞，隐隐隆隆。大林山幽深险阻，既安定又成为居所，就在那里永远安息。○《读因清舆记》跋 《因清舆记》记的是什么？当湖陆公来镇守新安，几年之中所发布的各种教谕文书、审狱文辞以及其他诗文，连同他所产生的声誉，凡是有文字可以记载的，都记在其中。是谁来记载？郡中百姓惦念陆公将要离去，趁他尚未离去，搜集保存这些文字，使它们不致散失。为什么要保存？因为不能忘记他。陆公来镇守本郡，至今已经四年多了。屈指计算，我从陆公于辛未年到任，后来壬申年春天陪父亲参加乡饮酒礼，直到今年各位长者因商议防寇警备，彼此招呼来到郡城拜见陆公，总共只见过三次罢了。我见陆公也很少。然而每次见面，他都让我坐在春风之中，使我不知不觉沉醉。时时听到村中老人和市井孩子共同传说陆公的政事，就使我像常常当面见到他一样乐于听闻，不知不觉也不觉得相见稀少。陆公也幸而把我置于格外，不嫌我疏懒简慢。陆公难道是庸俗的官吏吗？陆公来镇守本郡将近四年，按惯例早应长期得到升迁，却滞留未升，是因为百姓的缘故。唉，做守令的困难，从有能力的人做到符合功令、达到考核标准为止，才力气力就已经耗尽了。何况还要有余力谋求惠及百姓，像所谓不做庸俗官吏，或高高标榜自己，能够超脱于文书事务之外，稍稍挥毫弄墨，却没有自己的实际作为，只把琐碎文字当作风雅罢了。至于积累日子、领取俸禄，只盼望早晚升到高位，谁肯怀着重视民命、不同于常人的心，不去做当时贤者所做的事，而完成圣天子法令之外的深厚用意，真正像古代高士那样，并且对一切事务都力求以安静来使百姓安宁，难道不会人人称道吗？我的心实在敬服陆公。陆公因为爱护百姓，屡次不能升迁。百姓不忍心让陆公长期滞留、不能升迁；陆公一旦升迁，就会舍弃我们百姓而离去，百姓又不忍心陆公升迁离去。难道敢说后来者就一定没有贤能的守令吗？即使幸运地有贤者接任，又怎能像陆公这样庇护我们的百姓，长久相处而彼此融洽，如今这样呢？我又有所感想。古代做官做到很高，子孙如良二千石那样著名，便入朝任三公。到了宋代，宰执和州牧郡守仍有时交替担任。国朝初年还曾有太守因为得到百姓拥护，留在郡中数十年，历任官职至卿贰，才被召入朝。可惜关于长期任职的主张，士大夫多次列举陈述，圣夫子也屡屡谆谆告诫，最终却没有实行。果真如此，陆公安抚百姓已经有些年头，何必急着升迁呢？陆公编成这部书，有人说再过久些，陆公的事迹以后将多得无法记载；有人说再久些，双方深厚而淳朴地无为相处，上下彼此忘怀，反而可能没有什么可记的。这两种情形都不可知，但无论哪一种都是盛事。唉，哪里还能再见到这样的情形呢！○劝捐修建汪王庙引 万岁山汪王庙，就一方而言，是保卫六州土地、抵御祸患的神明；就朝廷而言，它暗中辅助王师，也是开国佐命元勋的一部分。新安是神京的屏障，而汪王降生并建立事业，正是从这座山开始。高皇帝特地下诏修建庙宇，每年年初举行祭祀，希望汪王竭尽忠贞，调和协同百神，使我们的百姓安宁。汪王护卫疆境、保全百姓，以报答高皇帝，或许会更加灵验；可是现在庙宇面貌却没有修整，臣子经过它，竟像没有看见一样。有急于报国、勤于爱民之心的人，是不忍心这样的。我谨告知父老，请赶快筹划，不要懈怠。○《王氏家规》引【辛未】

译神庙年间，我的邻居王氏家有一位乐然子，带领家人以讲学为事业。当时我正值总角年纪，跟随父兄到他家去，连续多日都感到欢喜愉快。其他事情暂且不说，当时我看见他家的子弟在周旋、进退、出入以及几席之间，无不一一谨慎恭敬，只听从父兄的命令，有令便行，有禁便止。这难道不能称为盛大的家族吗？我长大后懂得求学，时常奔走四方。回忆那位老人的为人，回来询问时，他已经去世。适逢熹庙末年，正有禁止伪学的禁令，便不敢再谈这件事。即使圣人再作、万物都可见，衰败的风气也无法追回从前老成典范，不能承受这份盛大的哀感。幸而得到宽免，能够闲步；而王氏还剩下两三位老人，他们替我传达姓名，轻轻说起当年曾与那位老翁相见的事，便津津乐道地谈论此事，仿佛话从口中自然流出。真正有人以此为乐，并不是苟且敷衍。只是后来兴起的英才，少有能比得上昔日那些人，我过去未曾料到这一点。总的说来，民间绝没有哪一家把子弟培养成治理政事的人，却能见到淳厚风俗、获得吉祥善事的。那些子弟难道也会以此为乐吗？况且如今还剩下两三位老人，正在合族营建祠堂，早晚就要落成。祠堂落成之日，也就是整顿家风的开始。两三位老人亲身实行并竭力砥砺后辈，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将来一定会看见一天比一天不同、一个月比一个月进步，我也能够擦亮眼睛亲自观看了。○岩镇暇修社引【癸未】今上十五年冬天，敌人入侵到徐、淮一带，中原的贼势又重新壮大，大军不能抵挡，逃到武昌，渐渐沿江而下到江洲，最后到了池阳。第二年正月，贼人进入承天、荆州；二月攻陷蕲；三月攻陷黄。郡县中距离贼人稍远的，轻忽而不设防；近的则震恐逃走。乱兵四处劫掠，官兵与贼人交相作乱。新安各郡，依靠各位当事的贤能守令，才稍有安宁之处。因为邻近地区震动，我便激励各位子弟，所以没有人敢于安逸懈怠；大家团结起来组成社，命名为“暇修”。各乡纷纷响应，而歙县的岩镇地处六县中央，有潘以周联合六十多人。镇距我家不到二十□，守望可以互相接应。这六十多人以忠孝自我期许，不愿因贼患给君父留下忧虑，并不只是为了武事才聚集。我赶快写下此事。○黄石义防引【癸未】天下刚开始遭受祸患时，不得不使用武力来制服它。后来中原盗贼兴起；中原的贼并不是真正的贼，就是从前拿着武器用来制服盗贼、后来叛逃而成为盗贼的人。从前是官兵与贼交相作乱，如今又变成贼与官兵交相作乱。呜呼！将要荡平消灭盗贼，只知道使用军队而不知道使用百姓，就没有不困顿的。如今江东各郡，比起北方，幸而还没有深受盗贼之苦；但不幸的是，渐渐就要受盗贼之苦，或者尚未受贼苦，实际上却先受官兵之苦。当事者命令各郡县都激励百姓防守，让每家作战、每个人抵御。而本县最突出的人中，有黄石诸君。陆象山先生说：“士人如果以做这种事为耻，豪强放纵、专横武断的人就会独占其事。”呜呼！知道使用武力，却不知道使用士人，也就还不能说会使用百姓。以英俊之士使用杰出的百姓，士人就是将领，百姓就是士兵；从南到北直到边塞，一面耕种一面读书，一面守卫一面作战，天下太平的日子，指日可待了。○告郡邑人【癸未】守御这件事，必须兵力和粮食都充足，所以团练义勇、守岭扼险，都要制定赏格，有功必定兑现，然后义勇才肯效命。这些事情全都不能没有巨大费用。这是本县百姓自己为保全身家而谋划，公祖父母特意督率我们，为我们设法谋略，施展威力来保卫我们；府库已经空如水洗，哪里还能屡次拿出俸禄财物来供地方使用？这种形势本来就必然无法持续。如今四方多事，新安四面都被抢掠扰乱，趁现在谋划尚且还嫌晚了，却仍然懈怠迟延，只是妄想侥幸，以为贼人还没到便可以不先作打算。哪里知道等贼人到了才谋划，仓皇混乱，即使想谋划，哪里还来得及？只愿各位高明之士互相警戒思考。呜呼！古人说过：“积蓄是天下的大命。”有了这些可以依靠的积蓄，全县贤才同全县贤能士大夫一起奉承贤明的公祖父母，为地方深思熟虑、筹划长远之计，还有什么事情不能成功？还有什么祸患不能抵御？捐资者的姓名不登记在官府名册中，钱款也不归官府掌管。负责收支的人，士大夫不得参与，未捐资者也不得参与。只由捐资之家各出数人共同轮流管理，并由全县士大夫和全县百姓共同清查监督。○友助事宜【共十五条】划分村落 督察任事 联络守望 严格警号 表彰义勇 激励怯懦懒惰者 练习击打和射箭 禁止夜间行走 盘问陌生面孔 晓谕贫弱愚昧者 劝勉子弟 防备重大警报 训练巷战 禁止私斗 明确约束 ○划分村落【丙子】每个村划为一个区。村中人口少、不便独立的，可以依附附近便利的村庄；不便依附而能够自立的，听任其独立。村中人口多，或者为了便于约束而分为两个区的，也听任这样办理。○督察任事 每区公选一名区长，听任各区自行设置一本底册。册籍在百姓手中而不在官府，不与户口册相同。无论老幼、良贱、在家还是外出客居，都登记在册，由区长掌管。区内又依照亲属居处的便利，每二三十人或四五十人再划为一连。每连设连正，另置一本小册。除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十五岁以下的幼童不列入，以及有残废疾病的人不列入外，其余全部列入。由连正掌管，每个人名下直接写明从事什么生业。没有生业，就要追问衣食从哪里来，认定为奸人或盗贼，并在册上注明“无生业”三字。赌博也要记入册中。限一个月后改业；一个月不改，连正送交区长，在大册上注明；再过两个月仍不改，区长送交约长，约长送交县令，依法惩治。○联络守望 各区内各连的连正另设一面小粉牌，除老人、幼童和外出客居者不列外，其余每个人都登记在每人的名下，并注明使用什么器械。一家被盗，本家敲锣，本村拿着器械的人先出动救护；各村传递锣声，各村拿器械的人一齐出动救护。但是救护邻村的办法，在每连内部仍分为两班：留一班守卫本村要地，防御并截击盗贼，另一班前往救援；每月初一、十五互相轮换，预先分定。每当听到传来的锣声，人人都立即起身，赶到各连正处集合，不得扰乱队伍。等连正照牌点名查验，若有一人不出来，连正便率领全连的人到他家询问为什么不出，送交区长议罚。强硬不服处罚的，由区送交约，约长召集各区共同送官，按同党盗贼究治。若人完全不在家，便按盗贼究治。○严格警号

译每区在最高处建一座更楼，放置一面大鼓，轮流派一人按照更次击鼓；放置一面大锣，轮流派一人掌管敲锣。敲锣的信号，只有被盗之家在惊惶急迫时连续猛击，本区传锣也如此，以便辨认失盗地点，从而向前截击、追捕盗贼。若是各区传递锣声，开始只急击一二十声，然后逐渐缓慢地敲击，等盗贼退去才停止。隔得很远、听不到被盗之家急促的锣声者，可以不前往，但仍要集合截击。不是被盗或听到盗警，即使有大喜事，即使在白天，也不得敲锣；敲锣者罚银壹两。○表彰义勇 有胆气，互相率领追赶很远；或者在阵上擒获盗贼；或者听到锣声后，向本连说明情况，独自埋伏在路上，杀盗贼而不放弃追击的，这才是真正的豪杰。擒获一个盗贼，立即奖赏银参拾两；即使没有擒获盗贼，也要用酒和礼物敬重赏赐。如果不幸受到盗贼伤害，就根据伤势轻重，厚加酬谢，以供医药和调养之费，并把“义士”的名号记在册上。○激励怯懦懒惰者 如今愚昧的人害怕盗贼，动辄说盗贼把性命置之度外，难以与他们交锋，却不想盗贼抢劫财物，为什么他们的性命反而比我们更为贵重？只要我们肯齐心协力，盗贼越战人数并不会增加，他们的胆气会渐渐怯弱；我们越战人数却会越来越多，胆气也会越来越壮。即使不能擒拿，也只要互相率领紧追不舍，天色渐渐明亮，盗贼还能逃到哪里去？这样看来，胜算常在我们这里。为什么偏偏误信盗贼的话，认为他们是不要命的人，自己既不与他们交战，旁观又不救援，竟愚昧到这种地步呢？邻区听见警报而不传锣的，要处罚；虚传锣声而实际上不赴救的，要处罚；即使相隔很远，听不到本家急促的锣声，却查知盗贼经过其地而没有截击、呼喊、追杀行动的，也要处罚。○练习击打和射箭 杀盗贼贵在胆气：盗贼逆着我们，我们顺着正义；如果敢于勇往直前，一个人确实可以抵挡万军，不必完全依靠臂力和精湛技艺。然而难道不是说“技艺高强，人的胆气就大”吗？有了胆气再加上技艺，就如同老虎长了角。每个人都应在生业之余，自己寻找擅长的项目来学习。每月初一讲读圣谕之后，不拘哪一天，只要天气晴朗，就传单通知各区，集合到一处，依次逐区比较。先比射箭，次比长鎗。二者都悬挂标准，达到标准的授予银牌以表彰；其余各种技艺不便悬挂标准，任由人上场表演，精通者由众人喝彩，并斟大杯酒敬他，同时记录在册。参加击射会的人，凡册上注明“无生业”、赌博不改、倔强不遵约束、不接受处罚者，都不得参加。其余人无论良贱都可参加，但分为良家子弟和勇士两群。○禁止夜间行走 除驿马外，无论官路还是各区的私路，自一更以后，任何人不得行走。钓虾蟆和捕蟋蟀，也一律严令张贴告示禁止。凡约内在一更以后捕获的行人，一律按盗贼论处。至于徽州习俗，每逢游神赛会，常有请猖的举动，白天自然可以，何苦要夜间行走？先告知公祖父母，严令明示禁止；仍不遵守、经过约内的，便按盗贼杀掉。如果在夜间演戏，更是招引盗贼。以后凡是同约之地，即使演戏，也只能从上午开始到下午结束，不得延至夜间。若在夜间演戏，共罚银伍两。○盘问陌生面孔 每个区内的人持牌时时巡行查察，若有容留区外人住宿，尤其是容留外乡人住宿的，必须查问来做什么，确实查明没有弊端后，仍要登记：某月某日，某人家有某人因某事来此住宿一夜。至于游荡求食的乞丐，三五成群的游方僧道，以及术数怪异之人，立即驱逐。若察觉有弊端，便立即拘留看守此人，公开报告约中众人共同查究。○晓谕贫弱愚昧者 如今有一等没有身家的人说，盗贼决不会侵犯我，我可以苟且免祸，何苦出头？却不想盗贼抢掠，何曾挑拣贫富？只要看中其力量可以夺取，就会夺取。既然力量可以夺取，即使穷人的一根线、一粒粮食，盗贼难道会饶过吗？没有听说如今的流寇每到一处，所收留的无赖乱民和投降依附的土贼，势必不能信任；转眼之间就全被盗贼杀死，或者被安排在前面抵挡官兵，惨毒得不堪，岂不是白白成为乱鬼吗？可曾有盗贼怜悯他们贫苦，记录他们归顺的功劳吗？他们必定不能苟且免死，已经很明白了。只要盗贼失利，自己作为良民，即使每天喝一碗稀粥，也完全可以度日。否则就像在沸汤锅中，哪里有完整的鱼？何况杀贼而得到义财，作为义士受到乡里的敬重，名声和实际利益都丰厚呢？应当全部晓谕，使大家都知道。○劝勉子弟 古代的公卿就是将帅，上马杀贼，下马读书，本来就是男子汉的事情。如今有身家的人，难道能端坐在家、受人豢养吗？应当自己时时练习，以身作则。我既不逃避，其他人又有什么推辞的呢？每连的牌册中登记成年壮丁姓名，分为两班。一听到盗警，轮到留守的立即起身留守，轮到出救的立即出发救援。万一有其他事情，实在不能出动，必须预先找一人代替。代替者不得使用截杀班中的人；如果找不到代替者，就等同于没有代替。既不出身，又没有代替者的，各区按照其家产多少罚银，作为公用。至于一切义勇杀盗的赏金、比较技艺所用的银牌等费用，也按照各家资产多少，预先缴纳、集中储存，以备支用。或者另有失盗报官等费用，失盗之家无力承担的，都从这里支给；有能力承担的，众人也稍加帮助，以表示共同仇敌的义气。○防备重大警报 万一白天有盗贼公然行动，或者出现流言警报，各区都要严密戒备、镇定等待，不要扰乱我们的乡村。村落像星星一样分布、像棋子一样布置，彼此形成犄角之势，就是古代的营垒，也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如今江北流寇毁坏数处地方，都是因为没有防备；如今既然已有防备，就以安静等待变动，以安逸等待疲劳，以熟悉的地形等待陌生人，以儿子保卫父亲、弟弟保卫兄长、仆从保卫主人、亲戚保卫亲戚的力量，来对付无赖不义、乌合而聚、浮萍般结集的众人，就像摧枯拉朽一样容易。只是要时时保持戒心，依次修整防备，花费小而收效大。愿各位父老和各位大众共同努力实行。约束公布明确以后，若有人倡言惑众，故意夸大贼势以便作奸行私，率领妻子先行逃跑，这种人既是扰乱众人的党徒，也是使百姓废弛的人；一个人败坏群体，造成的祸害很大。无事时送官枷责，有事时定按贼党论罪。○训练巷战

译古代有一种巷战的方法，即使面对强兵和大敌，只要开门引诱他们，他们也不敢进来。如今的流寇，身上没有衣甲，手中没有长枪大戟，行动没有纪律，居处也没有积存多日的余粮；他们所凭借的，只是人心不齐，听到风声便逃窜，因而乘虚劫掠。如果各处都能站稳脚跟不动摇，抛弃【原文“■〈扌弃〉”，字形有疑】同他们厮杀，使野外没有可以掠夺的东西，不过几天，贼寇就将因无所得而困坐。我们乡里聚族而居，休戚相关，大的村落有一千多家，其次也有几百家的很多；地势便利，房屋坚固高大，确实应当在城市、村落中都训练巷战。即使贼寇不敢来，就是来了，也会处处受到抵抗。巷战的方法是在街市中实行：约三十家筑起一道横墙，墙中开一扇门；一道墙的两面相对，共有六十家，每家约出两人，在横墙下两边各埋伏三十人，彼此拿枪对刺。贼寇即使凶猛，怎么能够侧身飞入呢？村落没有城墙可以凭借，就在村外依照地形筑一道齐肩高的土墙，发射弓弩【原文作“弓努”，疑为“弓弩”】。村中都有巷道，也按照前面所说的对刺方法来做。长久练习这样的方法，妇女和女子也都能够坚守并杀敌。○创立私斗禁令 人有胆量、有本领，把它们用来杀贼，就是义士、豪杰；把它们用来争斗，就是乱民。即使遇到不平等的事情，也绝不可忍受私斗。下有约定，众人可以调解；上有官府父母官，可以申诉。为什么还要私斗呢？如果有这类事情，除了使用兵器和伤人者由官府依法审拟追究外，即使聚集众人用拳棒互相殴打，也不能任其风气逐渐滋长。应当由公众推举郡县公，请求从重判刑，仍请加枷示众。○明确约束 每个区中，多有明白事理、能够办事的人，但愚昧而不熟悉事务的人也难免存在。各区长要细心把约定中的事务解释清楚，使各连的正长都明白。连正又要向大众反复解释说明，使善良者和勇士人人都明白。即使妇女以及十五岁以下的儿童，也必须明白。凡是担任事务的人，都务必振作精神，务必耐心；对有不明白的地方，不妨提问。读书的人，这就是学习。将来做官，把这些道理举用并施行起来，就是不学习科举业，也能办事。当今圣明的天子破格任用人才，只求真正有才干的人。由此学习，确实能够抚慰众人、安定百姓、抵御盗贼、整治奸邪。在多事之时，功名可以凭力量取得，何必一定要全靠读书呢？愿彼此互相勉励，不要忽视，不要懈怠。卷八终 ●《金正希先生文集辑略》目录卷之九 天命称作性 君子遵行中庸 道不能实行 语录上 语录下 书说语录 “天命称作性”章 “君子遵行中庸”章 “道不能实行”章 语录上 语录下 ○天命称作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