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正希先生文集辑略目录卷之五
郑公祖称此来者果凤督之兵以马故恐为左□□夺故改道然其所云到芜湖之三千者前月廿八人见其在湖口至初一日即达芜湖船中亦约有马数百疋云何不为左营所夺又云何不豫畏左营夺而独此千众者以为畏左营而改道中既改道矣即整伍严队同路而行有何不可而姜刘谢李四游击将军之牌方繇乐平婺源至休宁不一夜而沐国公守皇陵之文自祁门朝至而三百余狼奔豕突之众巳夕到祁门而并取道休宁矣畏左营不获巳而改道者如是乎自正月十一日闻左镇移师渡武昌之报不十日而郡邑即哄传有勤王兵三千从休宁过又不十日而获大盗程节等说稍寝至二月之杪三月之初而哄传左兵入湖已蹂万年者又纷纷盖新安乱民日夜躭躭不问是贼是兵其必欲勾致而入寇新安使鼎沸糜烂以快其私者所在皆然故时广播其言以惑众心而摇之使散不图老公祖为地方绸缪苦心反以此奋众心而坚之使定也婺源之报未到前一日各乡无赖之渡岭望婺路而迎之者如云祁门之贼未到前一日各乡无赖之走祁路而迎之者又如云而以为此真凤督之兵可乎即以为真凤督之兵初非凤督所夙教训而抚习之兵亦不过凤督所遣弁而远召募市井之众也遣弁而募不暇选而惟人数是足贼起而应之矣又二月贼破常德澧州遇募兵杀其半其所逃散之卒贼裹而用之矣即果凤督兵而凤□□安能保其将及卒必为兵而必不为贼必以为当取道新安而与吾新安之人为难乎不孝以抚按两公祖应直为一方请命不妨婉转明告凤督至于纵入必肆报复一说不孝以人与不入在当事者犹豫与果决间而各乡镇之敢自保与不敢自保亦在当事者之犹豫与果决间当事无定说,无成议,则民心离散矣。民心离散,郡事尚忍言哉?新安为陪京及淅省之枕环,新安诸郡之入新安甚难,贼入新安出而坏诸郡甚易。新安安,则陪京及淅省安。万一郡事不忍言,江东南之事尚忍言哉?至江东南之事不忍言,而凤督即不复拥此千众,即拥此千众以据凤阳,亦奚以为?凤督而无报圣恩为苍生之心,则可;凤督而有报圣恩为苍生之心,定不草草也。事至今日,郡人得一日之安,皆老公祖及诸公祖一日之赐。至于不孝一身,久为飘风,上为诸公祖,下为郡人,任不测之变,固甘如饴,必不敢惜。但不得藉老公祖及诸公祖鼎力担荷,恐事瓦解,关系一郡百万生灵,为可浩叹耳。未审日内有公文申两台否?幸为不孝达此拳拳之意,临书不尽。
○与抚按两台 【 癸未】
译郑公祖说,这次来的果真是凤督的兵,因为携带马匹,恐怕会被左营夺去,所以改道。然而他们所说到达芜湖的三千人,前月二十八日有人看见他们在湖口,到初一日便抵达芜湖,船中也大约有几百匹马,这又怎么会被左营夺去?又为什么不预先害怕左营夺马,偏偏只有这一千多人这样做?如果说是因为害怕左营而改道,既然已经改道,便整顿队伍,严整行军,和他们同路而行,又有什么不可以?况且姜、刘、谢、李四名游击将军的牌文,才从乐平、婺源到达休宁,不到一夜,沐国公守皇陵的文书便从祁门来到;三百多名像狼奔豕突一样的人,已经在傍晚到达祁门,并且一同取道休宁。害怕左营、不得已而改道,难道会像这样吗?自正月十一日听说左镇移师渡过武昌的消息,不到十天,郡县便哄传有三千名勤王兵从休宁经过;又不到十天,捕获大盗程节等人的消息传来,这种说法才稍稍平息。到了二月底、三月初,又纷纷哄传左兵进入湖区,已经蹂躏万年等地。大概新安的乱民日夜图谋,不管来的是贼还是兵,都一定要把他们勾引进来,侵入新安,使这里沸腾糜烂,以满足自己的私欲,各处都是如此。所以他们不断散布这些话来迷惑、动摇人心,使人心离散。没想到老公祖为了地方苦心筹划,反而借此振作人心,使人心坚定。婺源的报告还没有到达前一天,各乡无赖望着通往婺源的山路前去迎接的人就像云一样多;祁门的贼还没有到达前一天,各乡无赖奔向祁门道路迎接的人也同样很多。难道可以认为这真是凤督的兵吗?即使认为是凤督的兵,他们也根本不是凤督平日训练抚养的部队,不过是凤督派遣的军官到远方临时招募的市井之众。派遣军官招募,来不及选择,只求人数足够,贼一出现,他们便响应了。况且二月间贼攻破常德、澧州,遇到募兵,杀掉其中一半;那些逃散的士卒又被贼裹挟利用了。即使果真是凤督的兵,凤督【缺字】又怎么能保证他们的将领和士卒一定会成为兵而不成为贼?难道一定认为他们应当取道新安,来和我们新安人为难吗?不孝认为,抚按两位公祖应当直接替一方百姓请命,不妨婉转地明确告诉凤督:如果放任他们进入,必然会遭到肆意报复。至于放他们入境与否,在当事者犹豫还是果断之间;各乡镇敢于自保与不敢自保,也在当事者犹豫还是果断之间。当事者没有定论 没有形成成议,民心就会离散。民心一旦离散,郡中的事情还忍心说吗?新安是陪都和浙江省的屏障,新安各郡的人进入新安很难,而贼进入新安后再出去毁坏各郡却很容易。新安安定,陪都和浙江省就安定。万一郡中的事情到了不忍说的地步,江东南的事情还忍心说吗?到了江东南的事情也不忍说的时候,即使凤督不再拥有人马,或者拥有这千余人据守凤阳,又有什么用呢?凤督如果没有报答圣恩、拯救苍生的心,那就罢了;凤督如果有报答圣恩、拯救苍生的心,就一定不会草率行事。事情到了今天,郡中百姓能够得到一天安宁,都是老公祖和诸位公祖一天的恩赐。至于不孝自身,早已像飘风一样,向上为诸位公祖,向下为郡中百姓,承担不可预测的变故,本来就甘之如饴,绝不敢顾惜自己。只是如果不能借助老公祖和诸位公祖竭力担当,恐怕事情会瓦解;这关系到一郡百万生灵,实在令人长叹。不知近日是否已有公文向两台申报?请替不孝转达这番恳切的心意,临书不能尽述。○致抚按两台【癸未】
徽虽僻处万山,而商旅遍天下。二十年来,南北郡县,凡受兵贼之处,徽民无不受。今区区所存,皆兵贼残毁之余也。天未厌乱,圣方启忧。骑狼突,李贼鸱张,左兵南徙,急倡入卫。正月十一日,即喧传有勤王兵三千经过新安。郡民一日数惊,旁及池、宁,群相诧异。未几,建德、东流、青太、泾陵诸县被贼屠毁尽冐。援兵新安之报,死亡者哭声相闻于野,带重伤而扶遁以归者,相望于道。民无固志,全徽几溃。赖老公祖台台逆澜中柱。未几,而鄱湖一路兵乱相闻。又未几,而蕲、黄两州相继失守。至三月廿五夜,忽接婺文称:凤督调取黔兵繇乐抵婺。又不一日,而祁文又报:沐国公往凤阳守皇陵,繇浮抵祁。曾不半日,而祁城下巳成蹂躏之场矣。且云大队三千随后便到。其人则北人兼之楚人,且新安本郡邑人,而操比音及楚音者也。不惟杀掠奸淫,而且广招亡命各乡诸无赖,归之如云。遍发奸细入各县诸村坊,家家重足。祁县凭城固守,书夜登陴。祁东及黟南□西诸乡民扼险自守,朝不及夕。贼益纵杀以立威,民因愤惧而死鬬、而前婺文之称黔兵繇乐抵婺者,未入婺而已为乐所堵。乐平堵贼之日,乃即所称沐国公兵到祁之日也。两地兵燹同时并惨。口?荖夫为黔为沐,是兵是贼,地方之安危举不可知,民命之存亡祗在呼吸。而敝郡县不比他郡县,郡县守令及士大夫即欲为不得已之计,婴城固守,而委城外之四乡生灵,姑以餧兵豢贼,聊图自全,而必有所不可者。今忧方未艾,所望老公祖台台及当路大君子览。国家自发难以来,用兵二十六年,诸募兵尽期办贼,而或次第半化为贼。今楚豫之民,非不愿杀贼而不获已,至并于贼者,虽为死贼所刼,而实为乱兵所驱。体圣明日夕殷忧之,以灭贼安民为心,而重念斯民。之苦,既竭力以养兵,即必不能复破身家、辱妻子以奉贼相。天下大势,知贼之得志于北而骄暴,乘胜不能忘情于江南。将来诸大兵尽力于北,而贼且穷蹙求食,亦不能无泄毒于江南。审江南陪京之与淅省,新安湾环相峙,而新安实以重山迭险踞江东最高之处,抗西北而扞东南,为直淅两地之障。审新安虽向不被兵、被贼之地,而无不被兵、被贼之民,怀安者谈虎色变,不鼓之见贼出御,即闻贼远走;失业者好勇疾贫,不用之相结御贼,即遂相聚作贼。而今一旦不幸,亦渐为被兵、被贼之地。新安区区之地及区区之民,皆不足惜,而独惜此重山迭险踞江东最高之处,抗西北而扞东南,为直淅两地之障者。宜蒙当路大君子加意绸缪,仍赐题,请敕宁池、南九、饶信诸郡与徽同患,共图豫防,庶几使乱贼息心,不敢南窥,而诸当事奉命北征者得一心办贼,亦无复南顾。今各郡县或传异议,民间即不敢复行守御,人心一懈,狡贼乘虚,新安一片土旦夕崩解,是徒为贼多辟孔道,为直淅两处开贼便路也。谨沥诚披陈,伏冀老公祖为圣明及亿万生灵深念,临书驰切。
○复李年兄 【 癸未】
内外交讧,兵氛为虐。自去冬以至今兹,每一念及,生人之趣殆尽。乱之始生,人心惶惧。及其既也,目不见而耳习闻,率以为尝;甚至目亲见而虑不及其身。大江一带,南北两岸,便如秦越。南人目见北岸之屠杀,而以为长江天堑,万无所患也。今寇且南矣,陷楚会踞藩宫。楚江北巳无完县,楚湖北州郡,贼未至而望风震恐,或奔或溃。而吾江东之人,犹以为甞所仗者,圣明如天之福,以东人独劳,或万一徼天佑耳。若以大势论,岂忍言哉!今春敝郡之警,郡人几奔溃。不孝弟义,不容巳,从诸郡县当事及诸父老之后,同心守御。然事后之纷纭巳不可言,从来任事之难如此。不孝弟义,当坚耐所灰者,诸郡县当事之心耳。至于学道一事,弟之荒芜特甚,居万山中,无良师明友之益,固宜其蹉跎也。年兄好学精思,远迈卫武,天下后学所共瞻仰。敝郡有大儒为程子尚先生,精透禅宗,深悟易数,向在阊门,今迎来新安。何时得与年兄晤对畅谈,而弟从旁静听,亦人生快事也。临书瞻企。
○复歙李令君 【 癸未】
国步多艰,民生日蹙。圣明独忧,人心愈玩,寇贼之殃。昔犹震邻,今也剥肤。不孝自今春一病至今,沉郁尚不能复。顷接尊大人及老父母大教,既见君子,使我心舒。惟老父母以经纶巨手,相时度务,今优游庭闱,乐我天伦,非世俗热中之人所能劝驾。然大贼渐南,所谓长江天险,今既与我共之,而且特据其上流。其不来固万不可恃,乃士大夫及当事老成君子,一或以为处堂,一或以为忧天,二者至未知孰是。而不孝以为忧天即不验,固臣子之常分,而事君父之至心也。惟老父母及尊大人,为士大夫及诸当事,时时一痛切言之,共发同舟之惧,各厉薪胆之志,天下幸甚。
○与抚按两台 【 癸未】
译徽州虽然偏处万山之中,但商旅遍及天下。二十年来,南北各郡县凡是遭受兵乱和贼害的地方,徽州百姓无不受到影响。如今这片仅存之地,都是兵贼残毁之后留下的。上天还没有厌弃乱世,圣上正因此开启忧患。骑兵像狼一样突击,李贼像鸱鸟一样猖獗,左兵向南迁移,紧急倡议入卫。正月十一日,便喧传有三千名勤王兵经过新安。郡民一天惊惧数次,连池州、宁国也受到波及,众人相互惊诧。不久,建德、东流、青太、泾陵等县全都被贼屠杀毁坏。援兵进入新安的消息传来,死者家属的哭声在野外彼此可闻;身负重伤、互相搀扶逃回的人,在道路上前后相望。百姓没有坚守的意志,整个徽州几乎溃散。幸赖老公祖在风浪中如柱石般支撑。不久,鄱湖一路兵乱的消息接连传来;又不久,蕲州、黄州两州相继失守。到了三月二十五日夜,忽然收到婺源的文报,说凤督调来的黔兵从乐平抵达婺源。不到一天,祁门的文报又说沐国公前往凤阳守护皇陵,从浮梁抵达祁门。还不到半日,祁门城下已经成了蹂躏之场。并且说,大队三千人随后就到。这些人有北方人,也有楚地人,其中还有新安本郡县的人,却操着北方口音和楚地口音。他们不但杀人、抢掠、奸淫,而且大肆招集各乡逃亡的无赖,归附者多如云集;又把奸细派入各县各村坊,家家户户都战战兢兢。祁县依凭城池坚守,日夜登城防守。祁门以东、黟县以南以及【缺字】西边各乡的百姓扼守险要,自保性命朝不保夕。贼越发肆意杀人以树立威势,百姓于是又愤怒又恐惧,拼死搏斗。此前婺源文报所说黔兵从乐平抵达婺源,尚未进入婺源,已经被乐平堵住。乐平堵贼的那一天,正是所谓沐国公兵到达祁门的那一天。两地同时遭受兵火,惨状并无不同。究竟是黔兵还是沐国公的兵,是兵还是贼,地方的安危全都无法知道,百姓的生死只在顷刻之间。而敝郡县不同于其他郡县:郡县守令和士大夫即使想采取不得已的办法,闭城坚守,把城外四乡的百姓弃置不顾,暂且用他们喂养军队、供养贼人,以求保全自己,也一定有不可行之处。如今忧患正没有止息,希望老公祖台台和当权的大君子明察。国家自从发生祸乱以来,用兵已经二十六年,各地招募的兵员本来都限期剿贼,却有的逐渐变成了贼。如今楚、豫百姓并不是不愿意杀贼,而是迫不得已,甚至与贼合流;他们虽然是被死贼劫持,实际上却是被乱兵驱迫的。体察圣上日夜深切忧虑、以消灭贼寇安定百姓为心,并且深切体念百姓的苦难;既然已经竭力供养军队,就必然不能再毁掉自己的身家、辱没妻子儿女来奉养贼人。天下大势是,贼在北方得志后骄横暴虐,乘胜之势不会忘记侵扰江南。将来各路大军在北方竭力作战,而贼人又困窘到求食,也不可能不把毒害发泄到江南。试看江南陪都与浙江省,新安像湾环一样与之相对,而新安实际上凭借重重山岭、层层险要,踞守江东最高之处,抵御西北而护卫东南,是直隶、浙江两地的屏障。试看新安虽然过去不是兵贼侵扰之地,却没有一个新安百姓不受兵贼影响;安于故土的人听说贼就谈虎色变,不敢出战,等见到贼从远处逃走才敢出来;失业的人好勇而痛恨贫困,不把他们组织起来抗贼,他们就会聚集起来成为贼。如今一旦不幸,新安也逐渐成为受兵贼侵扰之地。新安这块小地方和这里的百姓都不足以让人特别惋惜,唯独可惜的是这重重山岭、层层险要、踞守江东最高之处、抵御西北而护卫东南、作为直隶和浙江两地屏障的地方。应当承蒙当权的大君子格外用心筹划防备,并再次赐予题请,请敕令宁国、池州、南九、饶信诸郡与徽州共同承担忧患,共同谋划预防,或许可以使乱贼死心,不敢向南窥伺;也使各位奉命北征的当事者能够一心剿贼,再也不用南顾。如今各郡县有的传布不同意见,民间便不敢再进行守御;人心一懈怠,狡猾的贼寇乘虚而入,新安这一片土地早晚就会崩解。这只是替贼人多开几条孔道,替直隶、浙江两处开出贼人的便利道路。谨将诚意全部陈述,恭敬地希望老公祖为圣明和亿万生灵深切考虑。临书之际,心情急切。○答复李年兄【癸未】内外交相攻讦,兵乱之气肆虐。从去年冬天直到现在,每当想到这些,活人的生趣几乎全无。祸乱刚开始发生时,人心惶恐畏惧;到了后来,眼睛看不见却耳朵听惯了,往往把它当作寻常之事;甚至亲眼看见,也来不及想到祸患会落到自己身上。大江一带,南北两岸,简直如同秦、越。南方人亲眼看见北岸屠杀,却认为有长江天险,万无一失。如今贼寇将要南下,已经攻陷楚地,占据藩王宫殿。楚江以北已经没有完整的县,楚湖北部州郡在贼还没有到达时就望风震恐,有的逃奔,有的溃散。而我们江东的人还认为,过去所依仗的是圣明如天的福佑,也许东部百姓只是独自受劳苦,或者万一还能侥幸得到上天保佑。若从大势来讲,哪里忍心说下去!今年春天敝郡的警报传来,郡人几乎奔逃溃散。不孝因为弟弟和义气不容自己停止,便跟随各郡县当事者和父老之后,同心守御。然而事后的纷争已经难以言说,担当事务本来就这样困难。不孝弟义所应当坚忍承受的,不过是使各郡县当事者的心灰冷下来。至于学问一事,弟的荒疏尤其严重,居住在万山之中,没有良师益友的帮助,本来就应当蹉跎。年兄好学深思,远远超过卫武,是天下后学共同仰望的人。敝郡有位大儒程子尚先生,精通而透彻地领悟禅宗,深刻地领会《易》的数理,过去在阊门,如今迎请到新安来。什么时候能够和年兄相见畅谈,而弟从旁安静聆听,也是一件人生快事。临书之际,仰望盼求。○答复歙县李令君【癸未】国运多艰,百姓的生计一天比一天困窘。圣上独自忧虑,人心却更加玩忽,贼寇的祸害从前还只是震动邻近地区,如今已经剥及自身。不孝从今年春天生病直到现在,忧郁沉闷,仍然不能恢复。近来接到尊大人和老父母的大教,既然见到君子,使我的心情舒畅。只是老父母凭借经世筹划的大才,审察时势、权衡事务,如今悠闲地居于家庭内院,享受天伦之乐,这不是世俗中热衷功名的人所能劝其出仕的。然而大贼渐渐南下,所谓长江天险如今既与我们共同拥有,而且他们还特别占据了长江上游。他们不来,固然万万不能依靠;可是士大夫和当事的老成君子,有的认为可以高枕无忧,有的认为这是杞人忧天,两种看法竟然还不知道谁对谁错。不孝认为,即使忧天最终没有应验,本来也是臣子的常分,是侍奉君父的至诚之心。希望老父母和尊大人替士大夫及各位当事者,时时把这些话痛切地说出来,使大家共同产生同舟共济的忧惧,各自磨炼卧薪尝胆的志向,这将是天下的大幸。○致抚按两台【癸未】
不孝声伏念兵在今日,鱼肉百姓,此其尝事。有如兵贼之间,稍有疑似,虽奸淫杀掠,其谁敢不忍而避之?惟是徽人不幸当乱贼冐兵披猖溃决之时,而三月之念四夜有婺源报文忽到,称四游击将军兵无凤督命,忽舍孔道,迂涉崇山峻岭,而称改道前进。此而欲定郡民无疑其为贼,此殊不能。婺既报兵到乐将入婺矣,又不一日而祁门再报兵,且又称沐国公兵,又实非黔人不同号而分道并入,且云大队三千随后便到,生死存亡在于呼吸。此而欲定郡民止姑疑其为贼而无决其为贼,此尤不能。且自正月至三月奉上台檄,郡县集士大夫方与民同命効死勿去。合郡人民幸而信奉,而适丁斯难,决认其为贼而又不可得走矣。此而复定郡人坐待而必无相率出御,御而遭其冲杀,又遥制于百余里外,必无相杀以自救,此万不能。此三不能者,非独郡县有司士大夫不能,虽神武宪台不能也。按台公祖曰:黔兵到芜在初一日,陆路来者繇江北去,此伙全是土寇假兵,仰速集乡勇扼要堵剿,毋致流毒,速速郑抚台公祖曰:果系黔兵入凤徽,系僻壤山乡,水陆俱非通衢,假道纡途意属何为?明系远近奸徒结党煽祸,自应急为扑灭。此三不能者,非宪台不能也。以为禁民出御而民必走,民走而贼入,后有大悔;听民出御,御之而力不胜贼,后亦有悔。若为皇上固三百年巩立之封疆,保数百万无辜之赤子,而当危疑呼吸之时,与其贼入而后有悔,无宁御之而后有悔,此臣子忠于君父之职分自应尔也。况入祁之寇委非黔入,无如李监纪丧师乐平,隐不敢闻于凤督,遂飞坐祁门凤督而无实为君父之心则巳。凤督而有实为君父之心,虽于乐平之人尚或不欲加罪,而何况御寇之徽人?而且偏信李监纪,舍乐平而反求徽人而以现。在乐平狱之刘玿珽、李华玉、姜美三将,亦称为被祁门生擒也。即此一语,监纪敢欺凤督,凤督亦忍信监纪,信而不觉,以之谩皇上,则其余戏论无足置辩。事至今日,定有圣鉴,初非不孝一人事,而事后异议内外并作,不孝为捍蔽一郡,不忍不以一身任之,俾上无累良太守有司,而下无累百姓,尚冀以大厉后来郡县有司为地方之心,而下以少作百姓仇贼之气。此不孝区区之诚也。不孝祸福久置度外,原不惜一身,而在今日未获祖台昌论,所虑身后敝郡事当不忍言,将渐及江东南事,渐及天下事尤不忍言。谨拜书求祖台为亿万生灵深念及蚤向圣明发一昌言,临书激切。
○与谏垣熊 【 癸未】
不通候问于左右,不觉便如许时。不孝虽家居,而生逢尧舜时,值抢乱,梦魂飞越,心念惨淡。慨自内寇发难以来,于今十有四年,中州之糜烂,其情形不可得详。迩日楚之荆襄、承德、蕲黄、汉武,不半载而胥为丘墟。岂么么闯献真能战必胜、攻必取哉?开门而延,望风而溃,虽寇亦咲。我太无人民,甚苦寇日夜望王师之来,以生全我,而乃淫其子女,掠其蓄积,焚其庐舍,甚且残害其性命。民心既不能忍,上之人又纵其势以张之,民畏且憎,莫之适从。计惟有挈妻子远徙一法。郡县有司又以卑卑下吏,无敢为小民请命。贼窥其故,往往徦冐官兵。守上之官心悸目眩,亦往往认贼为兵。如楚省献贼临城乡,勇千人擒贼四十二骑,解城下。城上官谕以恐是官兵,不可轻杀,民乃溃散,城遂陷。以若所为,欲民之不望风而逃,开门而揖,胡可得也?万不获巳,惟是一二乡绅,咸怀主忧臣辱之心,与斯民共効守死勿去之义,或于地方少有补。不孝窃不自量,倡明此意于敝乡,自谓草莽之臣,聊以区区効忠。而不意当日同时有黔兵枉道将繇乐入徽之事,遂为凤督无影飞射,颠末详具揭中。虽旦夕宜荷圣鉴,而邪说猝起,诚恐天下士大夫闻之不详,皆动色相戒以不孝为口实。有事先去以为民望,则得罪天子愈无所逃死。天下之事尚可为也,东南半壁匪异人任,惟台台图之圣主可与明言,毋以不孝骤挂弹文,便因噎废食也。附在同志,敢布腹心。
○与方慕庵 【 癸未】
译不孝私下考虑,军队在今天已经把百姓当作鱼肉,这是常见的事情。假如处在兵与贼之间,稍微有一点相似可疑,即使遭受奸淫、杀戮、抢掠,谁又敢不忍受而躲避呢?只是徽州人不幸正逢乱贼假冒军队、猖獗溃决之时,三月二十四日夜间,婺源的报文忽然到达,说四名游击将军的军队没有凤督的命令,却忽然舍弃大道,绕行崇山峻岭,还声称是改道前进。这样还想让郡民确定无疑地认为他们不是贼,实在做不到。婺源既报告说兵已经到达乐平,将要进入婺源;不到一天,祁门又报告有兵,并且又说是沐国公的兵,实际上不是黔人,不同番号,却分道并进;又说大队三千人随后就到,生死存亡只在顷刻之间。这样还想让郡民只姑且怀疑他们是贼,却不决断认定他们是贼,更加做不到。况且自正月至三月,奉上台檄令,郡县集合士大夫,正要和百姓同生共死,拼死守御而不离开。全郡人民幸而信奉了这一命令,偏偏又遇到这种灾难;既然断定他们是贼,却又不能逃走。这时还要让郡人坐等,认定他们一定不会一起出城抵御;即使抵御而遭到他们冲杀,又要在百余里外遥相控制,认定绝不会为了自救而互相杀敌,这是万万做不到的。这三件做不到的事,不只是郡县有司、士大夫做不到,即使神武的宪台也做不到。按台公祖说:黔兵初一日到达芜湖,从陆路来的那一批已经从江北离开,这一伙全是冒充军队的土寇;应当赶快集合乡勇,扼守要害,堵截剿灭,不要让他们流毒,速速办理。郑抚台公祖说:如果果真是黔兵进入凤阳、徽州,那是偏僻的山乡,水陆都不是通衢大道,为什么要借道绕行?显然是远近奸徒结党煽祸,自然应当赶快扑灭。这三件做不到的事,并不是宪台不能做。有人认为,禁止百姓出城抵御,百姓必然逃走;百姓逃走而贼人进入,事后会大为后悔;听任百姓出城抵御,抵御而力量不敌贼人,事后也会后悔。如果是为了替皇上固守三百年巩固建立的疆域,保护数百万无辜百姓,那么在危险疑惧、存亡只在顷刻的时候,与其等贼进入后再后悔,不如出兵抵御后再后悔,这本来就是臣子忠于君父的职责。何况进入祁门的贼确实不是黔兵;如果李监纪在乐平丧师,隐瞒不敢让凤督知道,便把责任飞快推给祁门,而凤督又没有真正为君父尽心,那就罢了。凤督若真有为君父尽心的心,即使对乐平人尚且有时不愿加罪,又何况是抵御贼寇的徽州人?可是他却偏听李监纪,舍弃乐平,反过来寻找徽州人的罪名而加以显现。在乐平被拘禁的刘玿珽、李华玉、姜美三位将领,也被说成是被祁门生擒的。仅凭这一句话,监纪就敢欺骗凤督,凤督也忍心相信监纪;相信了还不察觉,并用这种说法欺骗皇上,那么其余的戏论就没有什么值得争辩的了。事情到了今天,自有圣明鉴察。这本来不是不孝一个人的私事,但事后内外同时出现异议,不孝为了捍卫、遮护一郡百姓,不忍不以自身承担,使上面不连累贤良的太守和有司,下面不连累百姓;还希望借此大大激励后来各郡县有司为地方尽心,并稍稍抑制百姓仇恨贼人的情绪。这就是不孝微薄的诚意。不孝早已把祸福置之度外,本来不惜牺牲自身;但如今没有得到祖台发表宏论,所担心的是,身后敝郡的事情将会发展到不忍言说,并逐渐波及江东南的事情,进而波及天下,尤其令人不忍言说。谨此拜书,请祖台为亿万生灵深切考虑,及早向圣上发表一番宏论。临书之际,心情激切。○致谏垣熊【癸未】没有向您请安问候,不知不觉就过了这么久。不孝虽然居家,却生逢尧舜之世,偏偏遇到抢乱,梦魂飞越,心情惨淡。慨叹自从内寇发难以来,至今已有十四年,中州糜烂的情形,无法详细知道。近来楚地的荆襄、承德、蕲黄、汉武,不到半年全都成为废墟。难道小小的闯贼、献贼真能战无不胜、攻无不取吗?不过是开门迎入、望风溃逃,即使是贼也会讥笑。我太无辜的百姓,十分苦于日夜盼望王师到来使自己获得保全,王师却奸淫他们的子女,抢掠他们的积蓄,焚烧他们的房屋,甚至残害他们的性命。民心既然无法忍受,上面的人又放纵王师的势力来助长这种行为,百姓既害怕又憎恨,不知该归附谁。想来只有带着妻子儿女远走迁徙这一条路。郡县有司又只是卑微的下级官吏,没有人敢替小民请命。贼人窥见这一点,往往假冒官兵。守城的官员心惊目眩,也往往把贼认作兵。比如楚省献贼临近城乡时,乡勇一千人擒获四十二名贼骑,押解到城下;城上的官员却告诫说恐怕是官兵,不可轻易杀害,百姓于是溃散,城也就陷落了。像这样做,想让百姓不望风逃跑、开门作揖,怎么可能呢?万不得已时,只有一两个乡绅都怀着主忧臣辱的心情,和百姓共同抱定拼死守卫、绝不离去的道义,或许对地方稍有补益。不孝私下不自量力,在敝乡倡导阐明这一主张,自称是草野之臣,姑且以微薄力量尽忠。没想到当时正好有黔兵绕道,将从乐平进入徽州的事情,于是成了凤督无中生有的飞檄攻击,事情经过详细写在揭帖之中。即使早晚应当受到圣上鉴察,邪说突然兴起,我实在担心天下士大夫听到不详尽的说法,都会变色相互告诫,把不孝当作攻击口实。如果有事情发生便先行离开,以此成为百姓的榜样,那就更加得罪天子,死罪也无处逃避。天下的事情还可以挽救,东南半壁的责任不是别人所能代任的,惟望台台谋划。圣主是可以明白进言的,不要因为不孝突然被挂上弹劾文书,便因噎废食。附托于志同道合者,冒昧地陈述肺腑之言。○致方慕庵【癸未】
郡事重烦,老台翁鼎救。八月初,闻凤督疏参,不得见其全疏,止述当日情形。拜疏属家叔应武会试者入都,烦台翁为觅人缮写具奏。今方得见全疏,不可不明辩具控。此事关系重大,当日跋扈将军虐焰熏天,新安存亡事在呼吸,赖此一举。骄将乱兵因之落魄,而贼之躭躭新安者,遂息念灰心。今民间小偷亦静夜户不闭矣。新安虽山郡,实为留都及两淅重鄣。此江东南百万众合口同辞而称快者也。不意凤督私诚不破骄气如山,游词相加,横行诋辱,政本不察,一如督疏所请。若此旨遂行,江东南事不忍言矣。区区一郡,亦何足为皇上深惜,而孤臣敢怀桑梓之私,向当宁力争耶?前疏想久上,今来小疏,求台翁幸为不孝即日上之。若前疏万一未上,当为不孝急上前疏。三日后乃即以此疏上之,葢二疏相为终始,亦有次第,不可紊乱也。亦万不可改一句一字。虽前疏不幸而奉严旨,此疏亦必急上,勿以严旨便见阻止。不孝自度明主可与忠言,虽奉严旨无害天地祖宗实式临之。皇上神明无远不鉴,纵万一不白有所不测,不孝矢以一身为郡人翼蔽,望台翁千万勿为不孝虑也。同乡诸公初不必惊动,得上而告之可也。疏上仍望台翁为刻揭遍送各衙门。不孝即欲入京,因家中人传察下手兵丁枭示一事,尤万不可行。无论徽祁所杀原是贼非兵,即如乐平所杀果系黔兵,不孝亦以为不当有罪。按大明律,本谋杀尊长而误杀卑幼,仍坐杀尊长罪,不坐杀卑幼罪;谋杀卑幼而误杀尊长,仍坐杀卑幼罪,不坐杀尊长罪。今百姓本谋杀贼而误杀兵,自合坐杀贼罪,不当坐杀兵罪也。或曰杀贼何罪?既无罪则不坐矣。是乐平固无罪也。乐平尚无罪,而况我祁门实实杀贼于凤督之兵,无相于涉乎?
○与尹宣子 【 癸未】
八月之初,附一字入都想已久,达兄矣。徽祁堵杀一案,本抚按及诸当事为马督情面所牵,不肯蚤为地方具疏;及具疏,又不肯尽言,致马督为先发之计,无端诋辱。先未见其全疏,止略述当日情形具奏,今见全疏,不敢不详辨,详具辨疏中,不敢复赘。江东南之事,孔棘矣,惟年兄幸念之。献贼闻弃武昌而去,跋扈将军侈言恢复,而我籍嘉鱼、蒲圻、崇阳、通山、通城等县,巳皆为贼蹂躏,荡析无遗矣。闻令弟及尊嫂皆无恙,尊府止畧毁祠屋,余皆未动。献贼在武昌为郡县置伪官,皆孝廉子衿腼面为之,不意祖宗飬士数百年,而为寇所用,望风溃解,廉耻扫地,一至于此,今朝议云何?士大夫抵掌而谈国事,止知用兵而不知用民,止知重将领而不知重郡县,于拨乱反治之道,当何如也?徽祁之事,自正月左兵东下,弟与乡人共以高皇帝谕为命,不过相约以闻贼必无走而巳,不走则父子兄弟亲戚必相守;既相守,则贼至亦必无引颈而就死者。其相率出御,皆事势情理之必至,此皆百姓操锄耰竿挺而出,何兵之有?而又何兵之可用?使楚豫而皆若此,何至溃烂不可收拾,一若此甚也?大司马当今伟人明主可与忠言,惟年兄实蚤图之。
○与史大司马 【 癸未】
译郡中的事情又重重烦劳老台翁出力挽救。八月初听说凤督上疏参劾,却没有看到他的完整奏疏,只能叙述当日的情形。我拜托家叔应武参加会试进京时,请老台翁替我寻找人手缮写,准备上奏。如今刚刚看到完整奏疏,不能不明确辨析,写好控诉之文上呈。这件事关系重大,当日跋扈将军的暴虐气焰冲天,新安的存亡就在顷刻之间,全靠这一举动。骄横的将领和乱兵因此失势,而贼人日夜图谋新安,也就息心灰意。如今民间的小偷夜间也安静下来,门户都不必关闭。新安虽然是山地郡县,实际上是留都和两浙的重要屏障。这是江东南百万百姓异口同声、共同称快的事情。没想到凤督私人的意图没有打破山一样的骄气,反而用浮词加以诋毁,横行辱骂,根本没有察明事实,竟完全按照督疏所请求的办法办理。如果这道旨意实行,江东南的事情就不忍心说了。小小一郡,又有什么值得皇上深切珍惜的?可是孤臣难道敢怀着乡梓私情,向朝廷极力争辩吗?前一封奏疏想来已经上呈很久了,今天这封小疏,求老台翁幸而立即替不孝上呈。如果前疏万一还没有上,当替不孝赶快上呈前疏。三天之后再把这封疏上呈,因为两疏彼此首尾相接,也有先后次序,不可混乱。也万万不可改动一句一字。即使前疏不幸奉到严旨,这一疏也一定要赶快上呈,不要因为严旨便阻止它。不孝自信明主可以听进忠言,即使奉到严旨,也有天地祖宗在上实实鉴临,不会有害。皇上神明,无论远近没有不鉴察的;即使万一不能申明真相而遭遇不测,不孝也发誓以一身替郡人遮蔽,望老台翁千万不要替不孝担忧。同乡诸公起初不必惊动,能够上呈之后告诉他们即可。奏疏上呈后,仍希望老台翁替我刻印揭帖,遍送各衙门。不孝本来想入京,因为家中人传来说察下手兵丁被斩首示众一事,这样尤其万万不能行动。不论徽州、祁门所杀的原本是贼而不是兵,即使像乐平所杀的果真是黔兵,不孝也认为不应当治罪。按照《大明律》,原本谋杀尊长却误杀卑幼,仍按杀尊长的罪定罪,不按杀卑幼的罪定罪;原本谋杀卑幼却误杀尊长,仍按杀卑幼的罪定罪,不按杀尊长的罪定罪。如今百姓原本谋杀贼人却误杀了兵,自然应当按杀贼的罪处罚,不应当按杀兵的罪处罚。有人说杀贼有什么罪?既然无罪,就不应定罪。这样说来,乐平本来就无罪。乐平尚且无罪,何况我祁门实实在在杀的是贼,与凤督的兵毫无关系呢?○致尹宣子【癸未】八月初寄一封信进京,想来已经很久到达兄长那里了。徽州、祁门堵截杀敌一案,本来抚按和各位当事者被马督的人情牵制,不肯及早替地方上疏;等到写成奏疏,又不肯把话说尽,致使马督采取先发制人的办法,无端诋毁辱骂。此前没有看到他的完整奏疏,只能略述当日情形上奏;如今看到完整奏疏,不敢不详细辨析,详细内容都写在辨疏中,不敢再赘述。江东南的事情已经非常危急了,惟望年兄幸而记挂。听说献贼放弃武昌离去,跋扈将军夸口说要恢复失地,可是我祖籍的嘉鱼、蒲圻、崇阳、通山、通城等县,都已经被贼蹂躏,荡然离析,什么也没有留下。听说令弟和尊嫂都平安,尊府只是祠堂、房屋略有毁坏,其余都没有动。献贼在武昌替郡县设置伪官,都是孝廉、秀才中厚着脸皮去做的。没想到祖宗养士数百年,竟被贼利用,望风溃散,廉耻扫地,竟到了这种地步。如今朝廷议论的是什么?士大夫拍掌谈论国事,只知道用兵,不知道使用百姓;只知道重视将领,不知道重视郡县。对于拨乱反治的办法,应当怎么办呢?徽州、祁门的事情,自从正月左兵向东南下来,弟和乡人共同把高皇帝的谕令当作行动准则,不过相约听到贼来,绝不逃走罢了;不逃走,父子、兄弟、亲戚就一定互相守护;既然互相守护,那么贼来了也一定不会伸长脖子等死。他们相率出城抵御,是事势和情理必然导致的结果。这些人都是百姓拿着锄头、耰、竹竿、木棒出来,算什么兵?又有什么兵可以使用?假使楚、豫百姓都能这样,怎么会溃烂到无法收拾,竟然严重到这种地步?大司马是当今伟人,明主可以向他进忠言,惟望年兄确实及早谋划。○致史大司马【癸未】
老公祖年台,以一身任天下之重,华夏蛮夷共震威名,薄海内外罔不具瞻。方驻淮上,而天下之不平者莫不匍匐以得愬为幸。今蒙圣明特简南枢,大江以南以为如重开天堑,而筑万里长城于其上也。山谷喧传,歌声如雷,一日而遍满天南半壁,而何况新安?新安之事,前巳备陈,而犹复陈,所未尽者,以祁门所堵不独当日实见,以为非凤督之兵。葢至今日读凤督参疏,而愈有以确明其非凤督之兵也。凤督疏参所失之兵,惟监纪李章玉所报刘谢姜李之兵,更无别兵。而所据以必参徽祁者,止据唐大守三月二十五日申婺报,刘谢姜李繇万年、乐平、德兴、婺源之牌,误以为其兵巳入徽境,而心不任地方之忧,且震慑于凤督之威者,亦应口唯唯不敢异同,而初不察此兵巳歼于乐,而此四将一死于乐,三禁于乐,则其未入婺甚明,而何况西路之祁与婺路风马牛不相及乎?入祁之寇,其报文曰沐国公,绝不称凤督。至于各贼到祁,则居然自命,初无所讳,而郡人先见婺路将入,因以决祁路之非兵。以两路容有并作贼之事,而必无两路皆是兵之理,一是一非,则婺路之称凤督者为是,而祁路之不称凤督者断乎其非也。盖监纪李章玉初与刘玿珽等同行,中道忽分,章玉舟载兵马自大江下,而玿珽等必将入婺矣,又何因而分一枝繇鄱阳、浮梁入祁,将复何说?老公祖固不难呼玿珽而一问之。大抵四方奸宄图徽之日久矣,故兵入而贼亦与之俱入。不谓其兵以三月二十六日开衅于乐平,而入祁之贼亦即三月二十八日见堵于祁门。两地不惟隔府,且隔省直,又相去且六百余里,而三日之内不期而同败,此真天意欲伫徽以拱卫陪京者耶?在江右初末甞以为人力,而在黔人亦何必以为人?尤至当日情事,不孝虽未能亲入祁。而以廿九日陆续得报,葢自廿八日之朝至暮,自祁东塔儿头转鬬而至祁城下,凡三十里,不下数十合。初非有居民敢相率迫上祁城围而攻之也。是日黎明,贼兵驰突至塔儿头,见百姓扼险相堵,急纵杀数十人,以为百姓必畏死,纷走而不知其反相激奋死,遂转鬪至祁耳。而巧为之说曰:「诱其抛戈投甲,人祠乘夜而火之。」老公祖试问,凤督疏中所据材官万民安、承差郑天卿所砌一叚,与俗所传《水浒》《西游》诸小说何异?方取乐平兵将现禁狱者,皆可飞移为祁门生擒,且云其人在祁门城上亲见明白,最为的确,则其它又何所不可妆点?不孝念祁门所堵,实实非兵,诱与不诱,可不具论,而终不忍以百姓当日殒命重伤所各出之死力,抹于「诱」之一字,亦终不可以无辨,故为老年台始终白之。临书驰切。
○与程韦庵道尊【癸未】
顷郡诸生自池来,称老公祖为郡事,周虑俨如老公祖家事无异。其以卵翼郡人者,如卵翼其家人,而郡人尚不之知也。不孝猥以痴心遭逢抢乱,身虽田居,而生逢尧舜,未忍以秦越之视,视此父母之邦,诚如凤督所云多事。不孝亦自知其多事,顾君父一念与生俱来,至死莫逃,自非朽坏败烂不可振起,其谁能当危疑呼吸之日,而尚如瞽如聋以无事处之?且当贼至之日,不孝委未能多事。不孝之所多事者,在乱官屠毁惨毒之日,徽人望风奔溃,大盗乘机观衅,而不孝为当事熟筹。猥蒙唐太守吴司李定为乡约守御事宜,各县各乡一日抄传,相与力行。比贼至祁,而既以畴昔约束,必无轻徙身家,念切自各为扼险防守之图。至防守不获,而贼既以杀人立威,斩关以入,则愤惧交迫,两相杀以救死,当日必至之势,初非有司士大夫所能令,而亦岂有司士大夫所能阻?而又谁暇为评论多事不多事?于是时乎,推究受祸之端,惟此乡约守御一事,今固具在。老公祖试一取而阅之。太守司李为地方绸缪防患,守土之职,固不当如是耶?今无论祁门所堵,初与凤督黔兵无与,今即必认以为黔兵,而亦一念地方守御,本以防贼守土者,初岂能逆知三月之终,有凤督黔兵必斩关以过其地,而豫撒民间防贼诸守御空虚,以候其至耶?吾设于此而必相犯,如望虚舟而必以其舟触,如见飘瓦而疾以其首承,不自咎其不审,而惟虚舟飘瓦之是恨,必索舟瓦而责之以泄忿。不孝以为如是之人,非愚则狂,而何况其蓄谋作贼,自取歼灭,名虽死于乐平之手,而实与伏诛于朝廷之法了无以异,而迁怒移忿,将欲何为?惟太守司李此叚为地方至意,不获暴白于诸当事,而以凤督疏论所奉之严旨,令畿南诸郡县反以为戒,事不忍言。今在给谏奉命南察畿辅上流守御,惟老公祖□为太守,司李一表章之使。诸郡县有司但为奉使□督责而修守御以应命,不如使郡县有司各以郡县为家,身与百姓同性同命,以必不容巳之情而修守御者之为真实有用耳。临书瞻切。
○复汪浚源 【 癸未】
译老公祖年台以一身承担天下重任,华夏和蛮夷都震服于您的威名,四海内外没有不仰望的。您正驻守淮上,天下凡有不平之事的人,无不匍匐而来,把能够申诉于您视为幸运。如今蒙圣明特别选任为南枢,长江以南都认为这好像重新开凿天堑,又在其上筑起万里长城。山谷间喧传,歌声如雷,一天之内传遍天南半壁,何况新安呢?新安的事情前面已经详细陈述,如今仍然要再陈述,未尽之处在于:祁门所堵截的,并不只是根据当日亲眼所见,认为不是凤督的兵;到了今天读了凤督的参疏,更加有理由确实证明那不是凤督的兵。凤督参疏所说失去的兵,只有监纪李章玉所报告的刘、谢、姜、李四将的兵,再没有别的兵。他据此一定参劾徽州、祁门,只是根据唐太守三月二十五日申报婺源的文书,以及刘、谢、姜、李四将从万年、乐平、德兴、婺源传来的牌文,误以为他们的兵已经进入徽州境内;而且他不能承担地方的忧患,又震慑于凤督的威势,只能随口唯唯应承,不敢提出异议。他却根本没有察觉,这支兵已经在乐平被歼灭,四名将领一人在乐平战死,三人在乐平被禁押;那么他们没有进入婺源已经很清楚了,何况西路的祁门和婺源一路根本风马牛不相及呢?进入祁门的贼,其报文称为沐国公的兵,完全没有称为凤督的兵。至于各路贼人到了祁门,竟然公开自称贼,根本没有什么忌讳;郡人先看见婺源一路将要进入,于是断定祁门一路的不是兵。两路可能都有同时成为贼的情况,却绝不可能两路都是兵;一真一假,那么婺源一路称为凤督兵的说法是真的,祁门一路不称凤督兵的说法断然是假的。原来监纪李章玉起初和刘玿珽等人同行,中途忽然分开,章玉用船装载兵马从大江向下行,而玿珽等人必将进入婺源;那么为什么又分出一支从鄱阳、浮梁进入祁门,究竟又该如何解释?老公祖本来不难召来玿珽问个明白。大概四方奸邪早已图谋徽州很久,所以兵一进入,贼也跟着一起进入。没想到他的兵在三月二十六日于乐平发动战事,而进入祁门的贼也在三月二十八日就被祁门堵截。两地不但隔着府,还隔着省界,相距又有六百多里,却在三天之内不约而同地失败,这难道真是上天要让徽州成为拱卫陪都的屏障吗?在江右最初尚且没有人认为这是人力所为,在黔人那里又何必一定认为是人力所为?尤其是当日的具体情形,不孝虽然没有亲自进入祁门 却在二十九日陆续得到报告:从二十八日早晨到傍晚,贼人从祁门东面的塔儿头转战到祁门城下,总共三十里,不下数十次交锋。起初并不是有居民敢于相率逼近祁门城,包围并攻击它。那天黎明,贼兵奔驰冲突到塔儿头,看见百姓扼守险要进行堵截,便急忙纵兵杀死数十人,以为百姓一定怕死,四散奔逃,却不知道这反而激发了百姓拼死奋战,于是一路转战到祁门。可是有人巧妙地编造说法:“诱使他们抛下兵器、丢弃铠甲,百姓进入祠堂,在夜间将他们烧死。”老公祖试问,凤督疏中所依据的材官万民安、承差郑天卿所编造的那一段,与民间流传的《水浒》《西游》等小说有什么不同?正在把乐平被拘禁在狱中的兵将拿来示众,竟然都可以捏造为祁门生擒,还说这些人在祁门城上亲眼看见,明白确实,这是最确凿的证据;那么其他事情还有什么不能粉饰的?不孝想到祁门所堵截的确确实实不是兵,是否诱使他们前来,可以暂且不论;但终究不忍心把百姓当日伤亡重伤时各自拿出的拼死力量,抹煞在一个“诱”字上,也终究不能不加以辨明,所以替老年台从头到尾说明。临书之际,心情急切。○致程韦庵道尊【癸未】近来郡中诸生从池州来,说老公祖为了郡中的事情,周密筹虑,郑重其事,就像办理自家事情一样。您像保护自己的家人一样保护郡人,而郡人还不知道。可怜不孝怀着一片痴心,遭逢抢乱,身体虽然居住乡间,却生逢尧舜之世,不能把自己的父母之邦看成秦、越两地,确实像凤督所说,是一个多事之人。不孝也知道自己多事,只是对君父的念头与生俱来,直到死也无法逃避;如果不是已经腐朽败坏、不可振起,谁能在危险疑惧、存亡只在顷刻的日子里,还像瞎子聋子一样把它当作无事来处理?况且在贼到来的那一天,不孝确实没有能够多事。不孝所谓多事,是在乱兵屠杀毁坏、惨毒肆虐的日子,徽州人望风溃逃,大盗乘机窥伺,而不孝替当事者反复筹划。幸蒙唐太守、吴司李确定乡约和守御的事务,各县各乡一天之内抄传,相互努力实行。等到贼到了祁门,既然有过去的约束,便一定不会轻易迁移身家;想到这里,各自急切地谋划扼守险要、防卫自保。至于防守不能成功,贼又已经杀人立威,砍破关门进入,那么愤怒和恐惧交相逼迫,双方互相杀戮以求活命,是当日形势必然如此,原本不是有司、士大夫能够命令的,难道也是有司、士大夫能够阻止的吗?而且在这种时候,谁还有空评论什么叫多事、什么叫不多事?这时追究祸患的起因,只有乡约守御这一件事,如今原文还完整保存着。老公祖请拿来一看。太守、司李替地方筹划防患,履行守土的职责,本来不应当这样做吗?现在不论祁门所堵的最初是否与凤督黔兵有关,即使一定要认定是黔兵,也不过是出于保护地方、守卫疆土的一念,本来哪里能够预先知道三月底会有凤督黔兵砍关而过,便事先撤销民间防贼的各种守御,让出道路等待他们到来呢?假设在这种情况下双方必然相撞,就像望见一只空船,却一定认为是船主动撞来;又像看见飘来的瓦片,便故意用头去迎接,却不责怪自己没有审慎,只怨恨空船和飞瓦,甚至一定要找到船和瓦来责罚,以此发泄愤怒。不孝认为,这样的人不是愚蠢就是狂妄;何况那些蓄谋作贼、自取歼灭的人,名义上虽死在乐平人手中,实际上与依法伏诛于朝廷没有丝毫不同,却还迁怒移恨,究竟想要做什么?惟独太守、司李这一番完全出于地方的苦心,没有能够向各位当事者公开说明,反而因为凤督疏论而奉到严旨,使畿南各郡县反而把它当作警戒,这件事实在不忍言说。如今给谏奉命向南巡察畿辅上游的守御事务,惟望老公祖【缺字】替太守、司李上表章说明。各郡县有司如果只是为了奉使者【缺字】督责而修整守御以应付命令,不如让郡县有司各自把郡县当作自己的家,和百姓同姓同命,以必不得已的心情修整守御;这样的守御才是真实而有用的。临书之际,仰望而心情急切。○答复汪浚源【癸未】
读台札,谓今春之寇,其始过贵邑,敛戢无骚动,后至黟、祁,辄恣淫掠。此语台台未之深详,不孝有不能不为台台陈白者:一则今春兵寇未尝过贵邑,何也?饶入徽有二路:西从祁门入者,繇鄱阳、浮梁而来;南从婺源入者,繇乐平、德兴而来。当三月二十四日,婺源县报,姜、刘、谢、李四游击之票,自乐平、德兴而来者,其兵歼于乐平,将监于乐平,尚未入德兴一步,而何况婺源?此“过贵邑”之说,不可以不辨也。至于入祁之寇、则无从贵邑过之理,何也?从祁门到徽州者,繇休宁城过;从婺源到徽州者,繇休宁南乡过。既从休宁南乡过,尚不必过休宁城,而又何况复转头入祁门乎?故巳到婺源者,断不复入祁;而入祁者,繇鄱阳、浮梁,亦断无繇乐平、德兴路之事,而何况繇婺源路?此则“寇始过贵邑而后至祁、黟”之说,不可以不辨也。至于“寇过贵县而敛戢无骚动”之说,则具有两台入告之疏。在入祁之寇,固原不经过贵县;其到乐平之兵,虽未入贵县,而贵县告急之文,固一日数至,谓之“敛戢而无骚动”,恐今春贵县之在家而身当其变者,亦未必以为然也。大抵今春之事,李监纪以不可问之心,遣兵改道,初不禀命,凤督请凤督明文,而突如其来,当时巳杳不可知矣。然但从乐平、德兴入贵县一路而来,疑信或亦各半,防御尚可从容,安得未及一日而祁门复报有兵,又从鄱阳、浮梁而来者?兵称沐国公,绝无凤督名号,合郡不知其兵之与婺路是分是合,而但共揣以为姜、刘、谢、李入婺之票,万一果为真兵,则必无复分兵到祁,而又别异名号,以两路并入之理,则此突尔到祁者之为乱寇,乘机乘兵之南入,而因西入以取事,固万无可疑也。今若认祁寇亦是黔兵,则是分兵别号,而两路并入,真为攻城袭邑之事也。若以入祁之兵为前队,而其丧于乐平者为后队,乐平报文抄,姜、刘、谢、李之牌面,固现存也。繇余于进贤、万年、乐平、德兴、婺源、休宁、徽州缴其中,固绝无鄱阳、浮梁、祁门字面也。牌从南路婺源入,而兵乃忽从西路祁门入,则是多方以误而为此明修暗度之举也。纷纭杂沓,欲百姓之无惊惧,其可得乎?既惊惧矣,而无堵截而轻放其入,其可得乎?既堵截矣,而贼必冲杀而过,听贼之杀而必无杀贼以自救,其可得乎?且令乡勇恊力堵截,令乡勇恊力鬪格,令乡勇扼要堵剿,皆上台明檄具存,此大义应尔,而今反以为罪,是掌兵者之心如欲朝廷明令于天下,自今郡县有闻贼至,坐而待死,既巳不能相结御,势必不可计,惟逃与降二路为有司乡绅至便之计,以为士民倡,而一切惟听城破邑陷,民无孑遗,贼餍所欲,委弃而去之时,惟掌兵者之前歌后舞而入,得空城以称大捷,报恢腹而后可,其意也。总之此举断乎不可以不力争,若不力争,是非而外,则徒牵乐平以为分徽祁合郡之过,内则徒卸百姓以求免官绅一身之祸,不孝亦宁犯掌兵者之锋,而以其身殉耳。不孝以为时事至此,士大夫当卧薪甞胆为君父收拾民心,固结民志,使现存疆域巩如金汤,则巳坏土宇易以料理,而挟一人之私图,不急之恩怨,多方摧残善地,极力鱼肉苦民,若惟恐其旦夕之间不即溃烂者,不孝之心与此公之心天地鬼神高皇帝在天之灵实式临之。入祁之寇乃贵县所不闻,贵县止当一路震邻之警报,而未悉两路切肤之危惧,死台台言之不详,故复备言之。惟台台职在本兵,幸为江东南式加详慎,区区一郡,地不过数百里,人不过百余万,何足为皇上深惜,而一个孤臣敢怀梓桑之私,向当事力争耶?惟台台图之。
○与郑抚台 【 癸未】
译读到台札,说今年春天的贼寇起初经过贵县时收敛约束,没有骚扰,后来到了黟县、祁门,便肆意奸淫抢掠。这句话台台并没有详细了解,不孝有不能不向台台陈明的地方。第一,今年春天的兵贼从未经过贵县,为什么呢?饶州进入徽州有两条路:西路从祁门进入,是从鄱阳、浮梁而来;南路从婺源进入,是从乐平、德兴而来。三月二十四日,婺源县报告说,姜、刘、谢、李四名游击将军的牌文,是从乐平、德兴来的;他们的兵已经在乐平被歼灭,将领也被监禁在乐平,尚且没有进入德兴一步,何况婺源?所以“经过贵县”的说法不能不辨明。至于进入祁门的贼,更没有从贵县经过的道理,为什么呢?从祁门到徽州,要经过休宁县城;从婺源到徽州,要经过休宁南乡。既然从休宁南乡经过,尚且不必经过休宁县城,又怎么会掉头再进入祁门呢?所以已经到达婺源的,断然不会再进入祁门;进入祁门的,是从鄱阳、浮梁而来,也断然不是从乐平、德兴这条路来,何况更不是从婺源一路来。这就是说“贼先经过贵县,后来到达祁门、黟县”的说法,不能不辨明。至于“贼经过贵县却收敛不骚扰”的说法,两台已经有上报的奏疏。进入祁门的贼本来就没有经过贵县;到达乐平的兵虽然没有进入贵县,但贵县告急的文书本来一天数次送达。说他们“收敛而没有骚扰”,恐怕今年春天留在贵县、亲身遭逢变乱的人,也未必这样认为。总的说来,今年春天的事情,是李监纪抱着无法追问的态度,派遣兵马改道,起初没有禀报命令;凤督请求凤督的明文,事情却突然发生,当时已经无法查知。不过他们只是从乐平、德兴一路来到贵县,究竟可信还是可疑,或许各占一半;防御还可以从容安排。怎么会不到一天,祁门又报告有兵,并且是从鄱阳、浮梁而来呢?这些兵自称沐国公,完全没有凤督的名号。全郡不知道他们和婺源一路的兵是分开还是合在一起,只是共同推测:既然姜、刘、谢、李进入婺源的牌文万一确实是真兵,那么就不可能再分兵到祁门,又使用另一个名号,两路同时进入。因此,这些突然到达祁门的,必定是乱贼乘机随兵南下,又趁机从西路进入而制造事端,这一点万万没有可疑之处。如今如果把祁门的贼也认作黔兵,那就成了分兵、使用不同名号,两路同时进行攻城袭击。如果把进入祁门的兵说成前队,把在乐平覆灭的说成后队,那么乐平的报告抄件、姜、刘、谢、李四人的牌面文书本来都还保存着。从余干到进贤、万年、乐平、德兴、婺源、休宁、徽州所缴获的文书中,确实完全没有“鄱阳、浮梁、祁门”这些字样。牌文说从南路婺源进入,而兵却忽然从西路祁门进入,这就是多方制造误导,实行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举动。事情纷乱杂沓,还想让百姓不惊惧,怎么可能?百姓既然惊惧,又没有堵截而轻易放他们进入,怎么可能?既然已经堵截,贼人必然冲杀通过,难道能听任贼杀人,却绝不杀贼以自救吗?况且命令乡勇合力堵截,命令乡勇合力搏斗,命令乡勇扼守要害、堵截剿灭,这些都有上台的明文檄令保存着,是大义所应当如此。如今反而把它定为罪行,这就等于掌兵者希望朝廷向天下明确下令:从今以后各郡县听说贼到,只能坐着等死;既然不能联合抵御,势必无法筹划,只有逃跑和投降两条路,才是有司、乡绅最便利的办法,并且以此倡导士民;一切只等城破县陷、百姓一个不剩、贼人满足欲望、抛弃地方离去的时候,掌兵者才前呼后拥地进入空城,称作大捷,报称恢复疆土,这就是他们的用意。总之,这一举动断然不能不极力争辩。如果不极力争辩,对外只是是非之外,白白牵连乐平,把徽州、祁门全郡的过错归在它身上;对内只是白白推卸百姓,以求免除官绅一人的灾祸。不孝宁可触犯掌兵者的锋芒,也要以自身殉之。不孝认为,时事到了这个地步,士大夫应当卧薪尝胆,替君父收拾人心,牢固结聚民众的意志,使现存疆域坚固如金汤;这样,即使已经毁坏的土地,也容易治理。可是如果挟持一己私图和无关紧要的恩怨,处处摧残良善之地,竭力把困苦百姓当作鱼肉,好像唯恐它在早晚之间不能立即溃烂,那么不孝的心意和这位公的心意,天地鬼神以及高皇帝在天之灵,都实实在在地鉴临着。进入祁门的贼是贵县没有听闻的,贵县只是受到一路震动邻近地区的警报,却没有知道两路逼近自身的危险;想来是台台所说得不够详细,所以再次全部说明。惟望台台身负掌兵之职,幸而替江东南更加周详慎重地筹划。小小一郡,土地不过数百里,人口不过一百多万,有什么值得皇上深切珍惜的?可是一个孤臣难道敢怀着乡梓的私情,向当事者极力争辩吗?惟望台台谋划。○致郑抚台【癸未】
敝郡御贼一案,重烦祖台睿虑。其事颠末,前巳备陈。续得钱牧翁、顾瑞翁手教,备感祖台为地方绸缪盛心,而犹复陈所未尽者,以事关确察速奏,非据实直剖明白辨别,则终属含糊。以祁门所堵、不独当日实见以为非凤督之兵,葢至今日读凤督疏参而愈以确证其非凤督之兵也。凤督疏参所失之兵,惟监纪李章玉所报姜、刘、谢、李四将之兵,此外更无别兵。而所据以飞参徽祁者,止据唐太守三月二十五日申婺报四将繇万年、乐平、德兴、婺源之牌,而此四将一死于乐,三禁于乐,全军尽歼,则黔兵起衅之繇与凤督之所为呼愤告哀者,止当问诸乐平。至入祁之寇,则浮梁报文止称沐国公兵,葢兵将无纪律,故兵入而贼因与之俱入,实不解兵为凤督所募,而妄意黔属沐国封地,遂冐称沐国公兵。故祁、乐同时被兵,实是两种,但容有两路并作贼之事,而决无两路皆是兵之理。今混而一之,因之藤葛,使明其为贼诱与不诱俱不必深论,而即「诱杀」二字亦殊不伦。当日不惟不孝,虽未至祁,而以二十九陆续得□,葢自二十八之朝至暮,自祁东塔儿头转鬬至祁城下凡三十里,下下数十合,初非有居民敢相率迫□祁围而攻之也。是日黎明贼驰突至塔儿头,见百姓扼险相堵,急纵杀数十人,以为百姓必畏死纷走,而不知其反相激奋死,遂转鬬至祁门耳。乃两命相角,势不俱生,安得有诱贼抛戈投甲之事?岂其乐平愤杀之目四将或被乐民诱而抛戈投甲,以为乐民歼者耶?尤不可不辨者,徽、祁变生仓卒,翕然而起者,皆子捍父,弟捍兄,亲戚卫亲戚之民也。其初以为镇兵荼毒,患切□邻,各自设备,原无主名。是日闻贼锋飘急,祸既切肤,共相救死,亦无期会。此岂可名之为兵?而况又复为谁人所募之丁哉?故今日之事,要先辨入祁。者之是贼非兵,再辨堵贼者之是民非兵,名称其实,则议得其平,以此入告,情形一一如覩。即使凤督观之,回览前疏,真如梦语,方自悔之不暇,而能复再为欺谩圣明之语,以徼幸再激圣怒哉?伏恳祖台念圣明,一则确察速奏,再则确察速奏之意,得蚤赐昌言,幸圣明蚤裁夺。一日俾地方蚤安,一日之心所全无量。顷闻献贼破长沙,逼江右,江右之人骎无固志矣。惟祖台念之。
○与陈雪滩
译本郡防御贼寇一事,劳烦祖台费心审察。事情的始末,先前已经详细陈述。后来又收到钱牧翁、顾瑞翁的书信,深深感激祖台为地方筹谋的盛意;但仍要把尚未说尽的情况再陈述出来,因为此事关系到确实查明并迅速上奏,若不据实剖析,直截明白地辨别,终究会含混不清。祁门所堵截的贼兵,不仅当日亲眼所见可以证明不是凤督的兵,直到今天读了凤督的疏参,更足以确证不是凤督的兵。凤督疏参中所说失去的兵,只有监纪李章玉所报告的姜、刘、谢、李四将的兵,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兵。凤督用来飞报徽州、祁门的依据,只是唐太守三月二十五日申报婺源,说四将凭牌从万年、乐平、德兴、婺源而来;但这四将中一人在乐平战死,三人被禁锢于乐平,全军都被歼灭,那么黔兵起衅的缘由以及凤督所为之呼愤告哀的对象,只应当向乐平追究。至于进入祁门的贼寇,浮梁的报告只称是沐国公的兵,大概因为军队将领没有纪律,所以兵一进入,贼寇便跟着一起进来;实际上并不明白这些兵是凤督招募的,却妄自以为黔地属于沐国公的封地,便冒称是沐国公的兵。因此,祁门、乐平同时遭兵,实际是两种不同的情况;即使容许有两路同时作贼,也决没有两路都是真正官兵的道理。如今把两件事混为一谈,又牵连纠缠,使它究竟有没有诱骗贼兵都不必深入讨论,而“诱杀”二字也尤其不合情理。当日不但没有不孝,虽然还没有到祁门,却在二十九日陆续得到□;大概从二十八日早晨到傍晚,从祁门东边的塔儿头转战到祁门城下,共三十里路,交战了几十回合,起初根本不是有居民敢于相互率领,逼近祁门围攻。那天黎明,贼寇奔驰突袭到塔儿头,看见百姓扼守险要、堵截他们,便急忙纵兵杀死几十人,以为百姓一定怕死而纷纷逃散,却不知道反而激起百姓拼死奋战,于是转战到了祁门。既然双方兵力相当、势不两立,怎么会有诱使贼寇抛弃兵器、投降脱甲的事情?难道乐平愤怒杀死的四将,是被乐平百姓诱骗而抛戈投甲,因而被乐平百姓歼灭的吗?尤其不能不辨明的是,徽州、祁门的变乱仓促发生,突然起来抵抗的,都是儿子保护父亲、弟弟保护兄长、亲戚保护亲戚的百姓。他们起初认为镇兵正在残害百姓,祸患迫近邻里,各自准备防御,原本没有统一的名号。那天听说贼锋来势迅猛,灾祸已经迫在眉睫,大家共同救死,也没有约定会合。这怎么能称作军队?何况又说他们是受谁招募的丁壮呢?所以今天的事情,首先要辨明进入祁门的究竟是贼而不是兵;其次要辨明堵截贼寇的是百姓而不是兵。名称和实际相符,议论才能得到公平;据此上报,事情的情形便会一一如同亲眼看见。即使凤督看到这些,回头再看以前的奏疏,也真会如同听见梦话一样,光是后悔都来不及,哪里还敢再说欺骗圣明的话,侥幸再次激怒圣上呢?伏望祖台顾念圣明:一是确实查明,迅速上奏;二是为了确实查明并迅速上奏,能够早日赐下正直的言论,幸望圣明早日裁决。地方早一天安定,人心便能多保全一日,功德无量。近来听说献贼攻破长沙,逼近江右,江右百姓渐渐没有坚守的意志了。惟愿祖台顾念此事。○致陈雪滩
忆戊辰、己巳同亡友刘与鸥坐台邸,闻台台纵论天下事,言犹在耳,直弹指间而历年忽忽巳十有五,时事岁异月更,真不堪回首也。别后虏寇交讧,大江以北遂无宁宇,而东南粗安,一水之限,视若天堑。自去冬逆虏深入,今春大贼南驱,乱兵东逞,纵横江湖如大骨梗喉,使当事束手,遂致全楚尽残,今且渐逼江右。贼势如此,天下事引领而望,台台台台久卧不出,而图吾君不孝。向以为里道辽远,通问无繇,而不知其近卜居白门也。敝郡有今春三月之事,不幸以遭际嫌疑,开罪于寿春当事。友人遗书准比,以为台台固当事至交也,且念不孝实甚,固不可不就台台一通其本末。当日入祁诸众,敝郡以为寇,而当事诸将佐以为黔兵,当事亦坚信以为黔兵。敝郡诸当路重违当事,不能不姑以为黔兵。然覆读当事疏事,固易见当事初疏据监纪报,游击刘玿珽、谢上亨、姜美、李华玉四将统头目冲锋八百余人,假道祁门、祁县官接济四将于教场安宿,吴推官、金翰林领兵到祁,谢将官自刎而亡,生擒姜、刘、李三将,而且云其人在祁门城上亲见明白,及见乐平印信详文在徽郡县,谗人知有确据,决不可复诬,则乃再酬词以欺当事曰:「刘玿珽等在乐平虽非祁门所杀,□□有范成曾分兵一队入祁门是祁门所杀」,而当事亦再信之以再入告圣明度言者必饰以为□报时,殊不知乐平事也,察四月巳有凤督牌行徽州府官吏驰谕乐平官民人等,又五月二十四日、六月初四日有凤督两牌行饶州府提取刘玿珽等,安得至七月初二日因鄱阳武生程高选得玿珽等急报,始知乐平之事。度当事读书学道君子,必不忍欺圣明,而其前两牌宜诸将佐所伪为,则是诸将初非不知乐平之事也,使其初诚不知乐平之事,则及其知之而自不妨明告当事以误,而何忍再坐以范成之兵?今民间告人杀人者,先悬坐以杀人之事,而后徐定其所杀之人。今日曰杀某人,明日则又改曰非杀某人,乃杀某人。必以为不可信,况人实被甲杀,而初不告甲杀,故坐乙杀。及见甲居然出认曰:“人实甲杀”,而必不可诬,则为之辞曰:“此人虽非乙杀,我仍别有一人是乙所杀。”则乙之实未尝杀其人,而始终必欲坐其人为乙杀之情,大彰明较着矣。当事犹再信之耶?度其人,又必以为玿珽等中路与范成等分兵,而彼又不知也。疏称刘玿珽等为题奉钦依游击将军,而范成不过都司,又未云钦依也。监纪当日在芜湖报郑按台,惟刘、谢、姜、李四将据疏述。监纪报当事,亦惟刘、谢、姜、李四将,而范成则绝不着其姓名也。而疏所述玿珽等禀词称范成分兵一半。呜呼!四钦依游击将军着姓名统兵者,而止统兵之半,而一未钦依绝不着姓名之都司,顿令统兵之半当四游击,当事其信之乎?又监纪报郑按台称委刘玿珽四将持令箭督押九江,是四将奉监纪委也。据称中路分兵,又系四将,而监纪不知是范成,又奉四将委也。委人者四人,仅共统兵之半,而委于人者反以一当四,当事实倍之乎?监纪四月初一日舟经左营至芜湖,未甞不载马,芜人万日共见,而四游击必与监纪分行为说曰:“畏左夺马也。”乃一都司又必与四游击分行至于各营之头目,所以分统各营之散卒,势不可须臾离,而旷日持久,又必与各营之散卒分行,致令水行尽散卒,而陆行乃尽头目。生而难掩者,皆曰散卒死;而易饰者,皆曰头目。当事其皆信之乎?又谢上亨失事于楚,不惟未至祁门,亦并未至乐平。监纪曾报郑按台四将内称谢实谢上用,及报当事则改谢为谢上亨,恨不将二千里外失事者尽坐徽人,而后甘心。当事其以斯人之言为可信乎?其初辞之不可信巳若斯,而其后之相比为再辞者,又复可信乎?一谢上亨之飞诬巳若斯,而其余妄报诸亲戚之死于来徽饶者,岂可信乎?入乐者尚不足信,而以为死于入祁,以故激怒当事者,有一可信乎?呜呼!此敝郡人心之所以反复郁结而终不能平,欲一白于当事而深苦无路者也。今无问入祁领寇者之果为黄姓,绝不闻有范姓。黄实徽人,而亦绝非黔人。纵令万一如所云,或有范成,或有一二黔人窜其中也者,而称将而遣檄者,刘、谢、姜、李四将也。以刘、谢、姜、李突如其来,总无确据之飞檄,尚无繇察诘。乃以檄上之姓名,而又绝无一人焉。此以向神见远识,而当日便劈空附会,强谕百姓以为亦是黔兵也。又祁、婺虽皆徽属,而分西南二路。入婺达徽者,自饶、乐平、德兴而来,初不复至祁。入祁达徽者,自饶、浮梁、鄱阳而来,不惟不繇婺,亦复不繇乐平。
译回忆戊辰、己巳年,我曾与亡友刘与鸥一同坐在台邸,听您纵论天下大事,言语仿佛还在耳边;转眼之间,岁月匆匆,已经十五年了。时局年年不同、月月变化,实在不堪回首。分别以后,虏寇相互交战,大江以北于是没有安宁之地;而东南还算安定,只隔着一条江,却视同天堑。自从去年冬天逆虏深入,今年春天大贼南下,乱兵向东逞凶,纵横于江湖之间,如同大骨鲠在喉中,使当权者束手无策,以致全楚残破,如今又渐渐逼近江右。贼势如此,天下大事正引颈盼望您出面,而您却长久卧居不出,谋划拯救我们的君主,不孝实在惭愧。过去以为道路遥远,无法通问,却不知道您已经近来卜居白门。本郡有今年三月发生的事情,不幸因为处境而引起嫌疑,得罪了寿春的当权者。友人来信说,您本来是当权者的至交,而且想到不孝实在罪过深重,所以不能不来向您说明事情的始末。当日进入祁门的那些人,本郡认为是贼寇,而当权者及诸将佐认为是黔兵,当权者也坚信是黔兵。本郡各位当路官员不愿严重违背当权者的意见,不能不姑且说是黔兵。然而反复阅读当权者关于此事的奏疏,便很容易看出,当权者最初的奏疏依据监纪的报告,说游击刘玿珽、谢上亨、姜美、李华玉四将率领头目和冲锋兵八百多人,借道祁门,由祁门县官供给四将,在教场安歇;吴推官、金翰林领兵到祁门,谢将官自刎而死,生擒姜、刘、李三将;而且说当权者亲自在祁门城上看得明明白白。后来又看到乐平的印信详文在徽州府、县,诬陷者知道已有确切证据,绝不能再诬蔑,于是又编造说辞欺骗当权者:“刘玿珽等虽然不是祁门杀的,□□有范成分出一队兵进入祁门,是祁门杀的。”当权者竟又相信了,并再次上报圣明,以为进言的人必然会加以粉饰,作为□报时,却不知道那是乐平的事情。考察四月已经有凤督的牌文行到徽州府,命官吏赶赴乐平晓谕官民;又在五月二十四日、六月初四日有凤督两道牌文行到饶州府,提取刘玿珽等人,怎么会到七月初二日因鄱阳武生程高选的紧急报告,才知道乐平的事情呢?我料想当权者是读书学道的君子,一定不忍欺骗圣明;那么他先前收到的两道牌文,应当是诸将佐伪造的。既然如此,诸将起初并非不知道乐平的事情;即使起初确实不知道,等知道以后自然可以明白告诉当权者自己有误,又怎么忍心再把罪责归到范成的兵身上呢?如今民间告人杀人,总是先把杀人的罪名扣在某人身上,然后再慢慢确定究竟杀的是谁。今天说杀了某人,明天又改口说不是杀了这个某人,而是杀了另一个某人。若认为这种说法不可信,那么明明是甲穿着铠甲杀了人,起初却不告发甲杀人,反而把杀人的罪名扣在乙身上;等到看见甲竟然出来承认“人确实是我甲杀的”,而且已经无法再诬陷,便替自己辩解说:“这个人虽然不是乙杀的,但我另有一个人是乙所杀。”这样,乙实际上没有杀这个人,却始终一定要把杀人的罪名扣在乙身上的情形,就显得十分明白了。当权者还要再次相信他们吗?料想他们又会说,玿珽等人在途中与范成等人分兵,而范成又不知道此事。奏疏称刘玿珽等是题请奉钦依的游击将军,而范成不过是都司,又没有说奉有钦依。监纪当日在芜湖向郑按台报告,只据奏疏说刘、谢、姜、李四将。监纪向当权者报告,也只有刘、谢、姜、李四将,至于范成,根本没有写出他的姓名。可是奏疏所述玿珽等人的禀词却说范成分了一半兵。唉!四名奉钦依、写明姓名并统兵的游击将军,只统领了一半兵力,而一个没有奉钦依、姓名也绝不见于报告的都司,忽然让他所统领的一半兵力相当于四名游击将军,当权者难道会相信吗?而且监纪向郑按台报告说,委派刘玿珽四将持令箭督押九江,这是四将奉监纪之命办事。据说中途分兵的也是这四将,而监纪却不知道是范成,又说这是奉四将委派的。委派他人的有四个人,却只共同统领一半兵力;被委派的人反而以一人相当于四人,当权者难道会加倍相信吗?监纪四月初一日乘船经过左营到芜湖,船上不曾不载马匹,芜湖人万众共同看见;而四名游击将军必定与监纪分开行动,解释说:“因为害怕左军夺马。”于是一个都司又必定与四名游击将军分开行动,甚至各营的头目也要分别行动,因为他们分统各营的散兵,按情势一刻也不能分离;可是时间拖久了,又必定与各营散兵分开行动,结果水路行走的全是散兵,陆路行走的全是头目。活着而难以掩饰的,都说是散兵死了;容易装饰的,则都说是头目。当权者难道全都相信吗?又有谢上亨在楚地失事,他不但没有到祁门,甚至也没有到乐平。监纪曾向郑按台报告,四将中称谢实为谢上用;向当权者报告时,却改称谢上亨,恨不得把在两千里之外失事的人全都归罪于徽州人,才肯罢休。当权者难道会把这种人的话当作可信的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日〕 他们起初的说辞已经如此不可信,后来彼此附会、作为再次说辞的说法,又怎么可信呢?一个谢上亨的飞报诬陷已经如此,其余妄报亲戚死在来徽州、饶州途中的话,难道可信吗?进入乐平的尚且不值得相信,却说是死在进入祁门的路上,以此激怒当权者,有一条可信吗?唉!这就是本郡人心反复郁结、始终不能平息,想向当权者申明真相却深感无路的原因。如今不论进入祁门、率领贼寇的人究竟是不是黄姓,始终没有听说有范姓。黄姓确实是徽州人,也绝不是黔人。即使万一如他们所说,或者有范成,或者有一两个黔人混杂其中,然而被称为将领并发出檄文的,正是刘、谢、姜、李四将。刘、谢、姜、李突然到来,连一纸有确实依据的飞檄都没有,本来就无从查问;何况檄文上所列的姓名中,又根本没有一个人在场。这是先前竟自以为有远见,到了当日却凭空附会,强行告诉百姓说同样是黔兵。又且祁门、婺源虽然都属于徽州,却分属西南两条道路。从婺源进入徽州的,来自饶州、乐平、德兴,起初就不会再到祁门;进入祁门而到徽州的,来自饶州、浮梁、鄱阳,不但不经过婺源,也不经过乐平。
乃廿四日刘、谢、姜、李之牌从婺入,而廿六日非刘、非谢、非姜、非李之兵,顾忽从祁入。非分前后次第以行,实分两路而并驱以入者也。惟是攻袭当有两路并作,贼之事自非攻袭,决无两路皆是兵之理。呜呼!此以何神见远识,而当日又能无端悬断,以料骄帅叛将之心,遽忍料当事诸将,而决以为两皆黔兵也。当事特见责以为不孝乡绅,总不当多事而弄兵。呜呼!彼赞人者,既牵祁门出,而六百里外之姜、刘、谢、李诬为巳入祁门,遂引祁门入,而百五十里内之吴推官、金翰林诬为巳出祁门,而两遭相杀,以饰当事一时之听。其说如水浒、西游,似梦似幻。而当事者既不幸信其言,则亦安得不见责以为多事?夫二官之未入祁门,此江东南所共知也。今当事者既知祁门六百里外之姜、刘、谢、李原未入祁门,则祁门百五十里内之吴推官、金翰林之未出祁门,亦不必辨而祁。门之举,妄归二官者,不过以今春抢乱乡约守御之事,适司李署休篆,急为地方图之。不孝赞之,郡六县皆行之。巳而邻郡亦相效行之。以为当日不先行此乡约守御之事,则郡人心不齐;郡人心不齐,则必无祁门三月之举。郡人当将危将乱,莫必其命之时,一旦安靖如出汤火,哄追所繇,以为先事豫防之力,妄归二官。二官何与焉?今守御事宜具在当事,以为多事,不孝亦何能不以为多事?当事亦一察,不孝以病归田,蒙恩纶五被,而苦不能留;既以侍两老亲,奉朝命两补官,而力必不能就。当事视不孝果多事而好兵之人哉?不幸当逆深入,闯贼披猖,大帅南遁,贼檄公行,畿辅受屠陵,京震动,而又奉当路流土叛逆,伪称勤王,侦得贼情,有议舍金陵而直窜徽宁蘓尝之。檄属在臣子一念君父病未及死,其能晏然而处乎?与合郡有司、合郡士大夫呼集郡民,宣畅圣谕,共明大义,相与各卫其井里,即以卫皇上之封疆,而居甞荷锄,急则制挺耳。除君之贼,惟力是视。呜呼,岂料三月之杪,突有玿珽等黔兵将欲入徽,而丧于乐得?豫绝此嫌疑,忍宁以郡受祸,勿以身构讼哉?或谓当事者实高明,未甞尽信诸部将之言,而但以钱粮无销之故,不能不信四方所传敝郡之虚。各则其势不得不取偿于敝郡,取偿于敝郡则其势不得不移责敝郡之有司乡绅,移责敝郡之有司乡绅则其势不得不颠倒其说,其情亦有大不得巳者。呜呼,此乾坤何等时?主忧臣当辱,主辱臣当死。此固不孝等不欲身荣、不欲身生之口也。苟有利于国家,何暇爱其梓桑?而今既上千圣心,必就吏议,则其势不得不为郡人辨白。为郡人辨白,则其势必不能无尽此事之本末。尽此事之本末,则其势必不能无彼此是非之争。孝陵神京矻然在望,谁非臣子,其忍不固民志以壮扞卫者?旦诚令江南北列郡尽得如徽数十,同心恊力,逼诸死贼,令不得四流,势自穷蹙,因而急縳,以报圣明为力,亦易。区区此心,高皇帝在天之灵,实式临之。钱牧斋宗伯移字见教,有谓:“不孝当平心易气,以天下心处天下事。”深惟愤盈执奏者之出于不获巳,以同舟遇风,胡越相救为心,则一切葛藤俱可一刀斩断。此封疆之幸国家之福、非调人贱媒之私等语。不孝读之起敬,不忍不心佩,聊略布其诚。惟台台亦谅不孝详悉展辨者之出于不获巳,尤甚于当事,则江东南幸甚。而不孝自今日一白,台台以后亦谨绝口以听矣。临书可胜驰切。
○与黄澹岩 【 乙酉】
译然而二十四日刘、谢、姜、李的牌文从婺源进入,二十六日并非刘、谢、姜、李的兵,却忽然从祁门进入。这不是分成前后次序行进,实际上是分成两路同时驰入。只是攻袭才可能有两路同时行动,贼寇的行动并不是攻袭,决没有两路全都是官兵的道理。唉!这是凭什么神明般的远见,竟又能在当日无缘无故地悬断,揣测骄横统帅、叛逆将领的心思,竟忍心揣测当权者的诸将,断定两路都是黔兵呢?当权者只看到责备不孝是乡绅,认为不应多事而玩弄兵力。唉!那位替人辩护的人,既牵扯出祁门,又把六百里外的姜、刘、谢、李诬说成已经进入祁门,于是把祁门牵扯进来;又把一百五十里以内的吴推官、金翰林诬说成已经从祁门出来,因而两边互相杀害,只为掩饰当权者一时的判断。这种说法像《水浒》《西游》一样,似梦似幻。然而当权者既不幸相信了他的话,又怎么能不被责备为多事呢?两位官员没有进入祁门,这是江东南一带共同知道的事情。如今当权者既然知道祁门六百里外的姜、刘、谢、李原本没有进入祁门,那么祁门一百五十里以内的吴推官、金翰林没有从祁门出来,也不必再辨明,祁 门方面的举动,原本只是因为今年春天抢乱乡约、实行守御,恰逢司李署休假封印,急忙为地方谋划。 不孝加以赞助,全郡六县都实行了,后来邻郡也相继仿效。大家认为,当日如果不先实行这种乡约守御,郡人的心就不能统一;郡人心不统一,就一定不会有三月祁门的行动。郡人将要遇到危险、将要发生动乱,在性命未必保全的时候,一旦安定下来,仿佛从汤火中出来,众人追究安定的缘由,便妄加归功于两位官员。两位官员与此有什么关系呢?如今守御的事情都完整存在于当权者那里,却被认为是多事,不孝又怎么能不被认为是多事呢?当权者也只要查察一次,就会知道不孝因病辞官归田,蒙受皇恩五次,却苦于不能留任;后来因为侍奉两位老人,奉朝命两次补授官职,却又实在不能赴任。当权者看不孝果真是一个多事而好用兵的人吗?不幸当逆虏深入、闯贼猖獗、大帅向南逃遁、贼寇檄文公开流行,京畿遭受屠杀陵辱,京城震动;又奉当权者的命令,流亡土人和叛逆者假称勤王,侦查得到贼情,有人议论舍弃金陵而直接逃往徽州、宁国、苏州、常熟。檄文中说臣子的一念在于君父,忧患还没有平息,哪里能够安然置身事外呢?于是我与全郡的有司、全郡的士大夫一起召集郡民,宣讲圣谕,共同明白大义,彼此各自保卫乡里,也就是用来保卫皇上的疆土;平时居家只拿锄头,紧急时便拿木棍。消灭君主的贼寇,只看各自的力量。唉,哪里料到三月末,突然有玿珽等黔兵将要进入徽州,却在乐平败亡呢?为了预先排除这种嫌疑,难道能忍心宁可使全郡遭受灾祸,也不愿以自身招致官司吗?有人说,当权者其实很高明,并没有完全相信各部将领的话,只是因为钱粮无法销账,不能不相信四方流传的关于本郡的虚妄说法。各方面按形势都不得不向本郡索取赔偿;向本郡索偿,就不得不转而责备本郡的有司和乡绅;转而责备本郡有司乡绅,就不得不颠倒说法,其中实在有迫不得已的情势。唉,这是天地间什么样的时刻?君主忧患,臣子应当受辱;君主受辱,臣子应当死。这本来就是不孝等不求自身荣耀、不求自身生存的话。只要有利于国家,哪里还顾得爱惜自己的乡土?如今既然已经上触圣心,必将交付吏部议处,那么势必要为全郡人辨明。为全郡人辨明,势必要把事情的始末全部说清;把事情始末说清,势必不能没有彼此是非的争论。孝陵和神京巍然在望,谁不是臣子,怎么忍心不坚定民心来加强防卫?假如真能让江南、江北各郡都像徽州这样有几十处,同心协力,把贼寇逼到死地,使他们不能四处流窜,势必自然困窘,于是迅速捆缚起来,用来报答圣明、效尽臣力,也很容易做到。这一点小小的心愿,高皇帝在天之灵,确实正在鉴临。钱牧斋宗伯移信教导我,说:“不孝应当平心静气,以天下人的心处理天下的事情。”我深思自己愤懑充盈、坚持上奏,是出于实在不得已;应当以同舟遇风、胡越相救为心,那么一切纠葛都可以一刀斩断。这是封疆之幸、国家之福,并不是调停者和卑贱媒人的私心等话。不孝读后肃然起敬,不能不铭记在心,姑且略述我的诚意。惟愿台台也体谅不孝详细展开辨析,是因为实在不得已,而且比当权者更加迫切,那么江东南一带真是大幸。不孝从今天起既已把真相说明,台台以后也谨慎闭口,听凭裁决罢了。临书之际,怎能不急切盼望。○致黄澹岩【乙酉】
捧读来谕,反复开譬,不孝岂不感亮年翁及政府之心,而忍有疑阻?惟是郡事之初,开罪也,实以一二细人传闻之言及补紏乐平,则郡人传读贵阳书,有乐平之事业巳补牍,祁门之案自然解网之语。自后贵阳书牍称郡人,止云过而不云罪也,其明恕如此。所缺然者,郡人未及一谢过耳。今当国而郡人将望恩有加焉,蒙年翁传政府指而复为善巧方便其间,太守不敢不以侦人应命。至申文年翁转申阁部,此去夏台教情节应尔。郡人不闻抚按之疏论此事者二年于兹矣,又郡议赔补势不获就者三年于兹矣。郡人信年翁去夏之言如金石四时,故黾勉奉命,而忽得按君疏论俨如今日题奏而重新立案,而谁能集郡人而家谕户晓之以为是回奏结案也?者追念先帝诸未了大案,如平如擒闯灭献,悠悠苍天,谁则结之者乎?今皇上御极改元之初年,固当举中兴盛事将相大业入告我后,而亦何必琐琐摘此三年前兵民不幸之事屑??卖圣聪。凡不孝拳拳实痛心为相君,相君身任天下,不孝弟之所痛心为相君者,实痛心为天下也。假令天下万一更有故,区区一郡虽独完固,亦何以自存?而谓不孝弟鳃鳃为一郡计,分徽分黔各为畛域,较量利害于尺才之间,弟虽至愚,亦不忍颠倒至是。不孝弟久欲谢人世,干办巳躬本分事,特为两先人在堂,故迟回。今一切无所牵绊,拜书之后,亦遂长辞。以一郡托身任天下者,惟阁部共黔人一体收之。去夏蒙年翁传贵阳语与不孝弟商,时尚以赔补为难题,而秪令地方认过。不孝弟慨然诺,而闻者纷然异辞,各掉头去。不孝弟亦不复告人,而独白年翁致谢贵阳。年翁岂忘之乎?往年不孝弟之疏揭论辨也,实当贵阳疏参严旨方下之日,续蒙圣恩见原,不孝弟遂寂无一言,而但属友人数通意,今兹为郡人,谢过之怀,实在去夏六月奉命年翁之日。不孝弟自信,三年内所以交贵阳者,虽离合通塞之故迹若迭变,而区区大公无私一体相成之心,固亘三年如一日也。不孝弟之于贵阳,其亦可以无愧矣。
○与陈雪滩 【 乙酉】
敝郡人无本业,天下幸得无事,散而之四方,种种求衣食以自活。遭寇交棘,兵火相寻,其失业窜归而朝不及夕,无以自存者半郡中,今且什八九矣。顷议补军资数千金,远人不知,以为郡中宜若易易,而不知事势之戞戞其难巳,未可一二言尽。乃蒙黄侍御传贵阳台指,必追首事用两人重罪以结案。夫当日事端本繇于先时备御,既家自为守,而机遂发于急难,仓卒则人各捍患,必坐何人为首?此实不能而且定重罪,尤难乎其为狱辞。郡人之传读贵阳督凤时题疏也,内有言曰:「黔将蒋正秀为南枢臣留,以堵御左兵有功,题叙。今有司将定重罪,是固不得槩罪以堵兵,而直可专罪以堵黔也。」郡人之传读贵阳督凤时报书也,内有言曰:「兵之入乐,入祁,监纪何知?原议骑兵出九江会于皖口,不意左兵在秋浦逼使繇徽,此意外变局也。又不意押马诸将以人马众多分两路而行,则又变局中变局也。始之意外变局,虽凤中不及知,既而变局中变局,虽自押兵同行之官亦不及知,而万山中人能逆断一变局,知入乐之是黔,又能再逆断一变局中变局,知入乐之外复有入祁之皆黔。此必不能,今将定重罪,是固不得直罪以知黔也。」夫实不知为黔,而相与共出死力,贵阳鉴原而矜其意,即不敢望比于蒋正秀之堵御,而按其过,亦堵御之过,母亦是宥过无大,其谁不欣悦于无我之公明,而摄服于不杀之神武?追忆去春过钱宗伯,宗伯为不孝述杨龙友之言曰:「天下原有两是之事,黔兵与新安一案是也【不孝】唯唯,当烦宗伯为不孝通意,凤中亦即以龙友此言通不孝意。也是役也,黔人不能无所防而不改道,既改道或不能无纷纭;徽人不能无所防而不堵御,既堵御必不能无相伤。大抵同一不得巳之势也,于黔人乎何罪?于徽人乎,亦何罪?固初不必定一有罪,而后可以明一无罪也。贵阳今秉国均,不与督凤同。俞咈喜怒,四海观望。斗柄所指,天下春秋。固宜郡人之日夜望恩于督凤时尚加进也。诚令重罪二人,而但伤一郡之心,而实有所关系于天下之劝诫,而大有所赞益于贵阳之盛德,亦何敢为一二郡人爱其死?传不云乎:「居彼人之所,则怒其詈我也;今为我妻,则欲其为我詈人也。」贵阳今以天下为家,密迩郡县,旦夕缓急,今亦郡人将为贵阳詈人时也。愿台台幸为婉语,请一咲而释。
○与马瑶草 【 乙酉】
译捧读来信,反复开导说明,不孝难道不感念年翁以及政府的心意,而忍心产生疑虑阻隔吗?只是本郡事情的起初,之所以获罪,实在是因为一两个小人传闻的话,以及补正乐平的事情;于是郡人传读贵阳的书信,其中有“乐平的事情已经写入补牍,祁门的案件自然可以解脱”的话。后来贵阳的书牍称说郡人,只说有过错而不说有罪,明白宽恕到如此程度。所欠缺的,只是郡人还没有来得及道谢认过。如今您身居当国之位,郡人将要盼望恩典进一步施加;承蒙年翁传达政府的意思,又在其中善巧方便地周旋,太守不敢不以侦察所得来应命。至于申文,年翁转呈阁部,这就是去年夏天台台教导的情形。郡人已经两年没有听到抚按的奏疏评论此事,又有三年之久,郡中议论赔补的事情势必无法办成。郡人把年翁去年夏天的话看得如金石、如四时运行,所以勉力奉命,却忽然得到按君的奏疏议论,俨然像今天重新题奏、重新立案;那么谁能把郡人召集起来,逐家逐户说明这是回奏结案呢?追念先帝留下的许多未了大案,如平定、擒获闯贼、消灭献贼,悠悠苍天,究竟由谁来结案呢?如今皇上登极改元的初年,本来应当把中兴盛事和将相建立功业的事情上报给我皇,却又何必琐碎地摘取三年前兵民不幸的事情,来玷污圣上的听闻呢?凡是不孝弟真心实意、痛彻心肺地替相君忧虑,是因为相君身负天下重任;不孝弟和弟弟之所以为相君痛心,实际上是为天下痛心。假如天下万一再发生变故,即使小小一郡能够独自完整坚守,又凭什么自存呢?若说不孝弟只是小心翼翼地为一郡打算,把徽州、黔地分别划为界限,在尺寸之间计较利害,我虽极其愚钝,也不忍心颠倒是非到这种地步。不孝弟早就想辞别人世,办理好自身本分之事,只因两位先父母还健在,所以迟疑徘徊。如今一切都没有牵挂了,拜读此信之后,也就永远辞别了。把一郡托付给身负天下之任的人,只有阁部和黔人应当把它作为一体共同收容。去年夏天,承蒙年翁传达贵阳方面的话,和不孝弟商议此事;当时还把赔补看作难题,只要求地方承认过错。不孝弟慨然答应了,但听到的人纷纷提出不同意见,各自摇头离去。不孝弟也不再向别人说明,只独自写信给年翁,向贵阳致谢。年翁难道忘了吗?往年不孝弟上疏揭发、议论和辨明此事,正是在贵阳上疏参劾、严厉诏旨刚刚下达之日;后来又蒙圣恩宽宥,不孝弟于是一直沉默,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托朋友几次传达意思。如今替郡人致歉谢罪的心意,实际上就在去年六月奉年翁命令之时。不孝弟自信,三年之内同贵阳交往,虽然由于离合、通塞而显现的事迹似乎屡屡变化,但我一片大公无私、彼此成全的心意,原本三年如一日。不孝弟对于贵阳,也可以问心无愧了。○写给陈雪滩【乙酉】敝郡百姓没有固定的产业,天下幸而没有战事时,便四散到各地,想尽办法谋求衣食来养活自己。遭逢贼寇,战乱接连不断,失去产业而逃回、连早晨都顾不上晚上生活、无以自存的人,原来占全郡一半,如今已经达到十分之八九了。近来商议补充军费数千金,远方的人不了解情况,以为郡中办理起来应该很容易,却不知道事情形势艰难曲折,实在不是一两句话能够说尽的。如今又承蒙黄侍御传达贵阳台院的指示,一定要追究首事者,处死两人,以重罪结案。那天事情的起因,本来是由于此前的防备御敌;后来各家自行守卫,事变又在危急中突然发生,仓促之间人人都在抵御祸患,究竟应当把谁定为首犯?这实在无法确定,却还要强行定下重罪,尤其难以写成这样的狱辞。郡人传阅贵阳督凤时的题疏,其中有话说:“黔将蒋正秀被南枢臣留用,因为堵截抵御左兵有功,已经上疏叙功。如今有关官员将要定他重罪,这当然不能把堵截左兵一事笼统地定罪,却可以专门把堵截黔兵一事定罪吗?”郡人传阅贵阳督凤时的答复,也有话说:“左兵进入乐平、进入祁门时,监纪官怎么会知道?原先议定的是骑兵从九江出发,在皖口会合,没想到左兵在秋浦受到逼迫,改道经过徽州;这是意料之外的局势变化。” 又没有料到押运马匹的各位将领因为人马众多而分成两路行进,于是又成为意外变化中的变化。起初的意外变化,即使凤阳方面也来不及知道;后来变化中的变化,即使亲自随押兵同行的官员也来不及知道。然而,深山中的人却能预先判断一次变化,知道进入乐平的是黔兵;又能再次预先判断变化中的变化,知道除了进入乐平之外,还有进入祁门的也都是黔兵。这本来是不可能的;如今却要定他们重罪,这当然不能仅仅因为他们知道黔兵的情况就直接治罪。”实际上,他们并不知道那是黔兵,却共同拼死出力。若贵阳能够明察原委并体恤他们的心意,即使不敢希望把他们同堵截抵御左兵有功的蒋正秀相比,但查究他们的过失,也不过是防御中的过失;难道不可以认为这是宽宥过失、没有造成大错吗?谁不会因这种不偏私的公正明察而欣喜,又有谁不会被这种不杀戮的威武所折服呢?回想去年春天拜访钱宗伯时,宗伯替我转述杨龙友的话说:“天下本来有两方面都可以说是正确的事情,黔兵与新安这一案件就是这样。”【不孝】连声答应,并请宗伯替不孝弟把这层意思转达;凤阳方面也就把龙友这句话转达给不孝弟。这次战事,黔人不能不防备而不改变道路,既然改道,就不能不发生纷乱;徽人不能不防备而抵御,既然抵御,就一定不能不互相伤害。总的说来,这都是同一个不得已的形势造成的;对于黔人有什么罪呢?对于徽人又有什么罪呢?原本并不一定非要先判定一方有罪,才可以说明另一方无罪。贵阳如今执掌国政,与督凤时不同。俞咈的喜怒,四海都在观望;斗柄所指向的地方,天下便随之有春秋。郡人日夜向督凤时盼望恩典,本来就应当更加进取。即使真要把两个人定为重罪,只是伤害一郡人的心,却确实关系到天下的劝戒,而且大大有助于增益贵阳的盛德,我又怎么敢为了区区一二郡人的性命而请求宽免呢?《左传》不是说过吗:“住在那个人那里,就会恼怒他辱骂我;如今成了我的妻子,就希望她替我辱骂别人。”贵阳如今把天下当作自己的家,郡县又靠近贵阳,早晚遇到缓急之事,现在也正是郡人要替贵阳辱骂人的时候。愿台台幸而替他们说几句委婉的话,请一笑置之,予以释放。○写给马瑶草【乙酉】
不孝少徼父兄师友之训,读东西两圣人之书,大事未明,亦心徒在。恭遇阁下,当五百年可治乱之时,以大丈夫能将相之事,天钟间气,人号再来。不孝生幸相值,不自公先,不自公后,顾得同天地日月而处。乃以时事多虞,致令机缘不偶,邻患荐震,拨矢值在弦之时,夜戎急号,闻雷无掩耳之候。虽兔爰雉离,实触飘风之瓦,而先张后脱,亦蒙未雨之弧。所幸君子无我,宛如日月之行。细人有言,不竟将军之隙,贤不相厄。过且知仁,岂谓十七年之春,乃有亘千古之变?国恩深厚,十世如新,宗社灵长,一旦有主。惟阁下为先皇久树之人,佐今上必受之命,立谈定难,指顾中兴。不孝以臣子交忧之身,急君相造命之祝,虽独处于苫块,实望切乎云霓。岂不数规尺幅,一图上书左右?而每当捉笔伫思,复止,岂其尚有疑情与?抑渺漠远怀,未易书传?而今日征月迈,水落石出,愈知阁下之深直,恨通书之晚也。不孝居恒恒自念,度天下大物,定天下大事,用其心经营天下,必有大心。爰自释褐,即知念乱,时时注意当国,瞩目高贤。彼卑之则一饭不忘,睚眦必报;及高之则好同乃庸,恶异即斤不禁。永叹独自念言,天下事俗人既不可与言,而浅人又不可与深言,鄙夫既不足与有为,而小丈夫又不足与大有为。天下事其遂巳乎?遂可如此泰然?数侥天幸,终无事乎?不谓天下事巳遂有今日也。伏见阁下不惟才羙,兼以道援,巳溺巳饥,身救时难、无骄无吝,力希古人。廉蔺后私而急国,李郭解郄以东征,蜀武唐邺,蹇蹇谦谦,惟开诚而布公,亦谠议以寤主。当乎今之世,而笃行此道,心长无畏,力沛有余,其不在阁下乎?天下有志之士,行欲有深言而相与大有为也,舍阁下其谁与归?乡者,阁下于不孝初无嫌怨,特不幸事势相激,致一郡存亡归于【不孝】当日情形事理有不能不自明者,而不知者不知其不得巳之心,而以为辨也。夫好辨以求胜【不孝】实不为也。今【不孝】于阁下亦无瞻顾,而深痛大难未夷,举天下安危系于阁下,此时喜忧交并,有不可不自通者,而不知者或不知其不容己之心,而又将以为谄也。夫谄人以自益【不孝】亦不为也【不孝】静观恒情,苟为身图,则无不为家计。彼度不定一家,则断不可妥一身焉,故也。今士大夫少知远虑,纵不能怀大圣贤以安天下为悦之心,岂亦不知存安天下而后可以安一身之想?则虽越在草野,落落无安天下之责,而日夜仰瞻朝堂一二能安天下之人,义实同其休戚,情何减于骨肉?况【不孝】夙受先皇帝知遇,兼荷大君子远照。今不幸山律风弗出,衔恤而入,靡至不能以其身请自隗始,用章阁下之大,乃复逡廵却处,无自外之心,有自远之迹,妄使羣情百尔猜度,或谓阁下尚未大释于敝郡,而【不孝】终不能归诚于阁下,以一人之迹而府天下之疑,将恐以一郡之事而散天下之势,非【不孝】畴昔所奉教于君子,愿学于两圣人之遗训也。惟阁下鉴其区区,昭示德意,明解一郡,偕之大道,一心复先帝之真仇,全力定中原之大业。语有之:“山不厌高,水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不孝临启,可胜瞻切。
○与刘念台 【 乙酉】
去夏幸觐道范,未获罄彼此怀,来即黯然言别。山中传闻时事,知有今日。不孝自惟录录庸材,兼以病废,然不敢自度其身之不能为,不敢料天下事之不可为。为一郡倡明大义,力疾支持,方画岭而守,愿効死勿去。顾不能不日夜喁喁,惟贵乡是望。以贵乡有藩王在焉,而老先生系海内苍生之望,乃日复一日,何其久也?今荷戈而待命者,皆怅怅莫知所适。从王卫弁有心人,端驰叩台阶。宁贵乡诸当事,皆无吪无为,而老先生亦忍遂漠然置天下事于不问乎?唯老先生明教之。
○复周奠 【 乙酉】
不孝弟自去岁巳不复欲生,不谓时事又至今日。高皇帝养士三百年,不获食一士之报,而南浙尤肇基之地,岂真望风瓦觧乎?今不孝且力疾强起,与郡县守土及阖郡绅衿人民,悬高皇帝画像,申明大义,共以死守,无不感奋。所望台台同志明告贵乡诸当事及士大夫,念国恩之深厚,存大义于天壤,不至沦陷。一天下尽为使人类尚得传种,此亦诸君子千万刼一时也。捧读台教,为不可为于不可为之时,斯言尽之矣。临书企切。
○复郡太守 【 乙酉】
天子蒙尘,中原无主,所望有心有气人,共出而申大义,建侯立君,然后可以次苐有为。今亲藩在浙,浙中诸君子不为不多,度旦夕当有诏令到,乃日复一日,今且半月矣。适江兄捧台札至,忧郁之余,不觉起舞。笺列老公祖及合郡县当事名,有异同者不必尽告,书名可也。不孝衰绖在身,不敢上笺,惟以书告贵乡当事及乡先生。仓卒时,不暇较量文字,迫切所至,直书而已。惟老公祖图之。
○上延津王 【 乙酉】
译不孝年少时有幸受到父兄、师友的教诲,读了东西两位圣人的著作;虽然大道理还没有完全明白,心志却一直放在那里。恭逢阁下,正处在五百年一遇、足以决定天下治乱的时代,凭大丈夫的才能担当将相之事,是上天降下的非凡人物,世人称为再来之人。不孝生而有幸与您相逢,不在您之前,也不在您之后,而能同天地日月一同存在。可是因为时局多难,致使机缘不巧,邻近的祸患接连震动,正当拨箭、箭已在弦上的时候,夜间敌情急报,正处于听到雷声也来不及掩耳的时刻。虽然遭逢兔爰、雉离那样的乱世,实在触犯了飘风吹落屋瓦的灾祸,但先张弓后脱弦,也算蒙受了未雨先张弧的防备。所幸君子不把我放在心上,事情宛如日月运行,自有其道。小人有句话说:不要使将军的嫌隙最终形成,贤者不会互相为难。过去的事情尚且可以认识到仁义,哪里料到十七年之春竟会发生横亘千古的变故?国恩深厚,历十代仍如新受;宗庙社稷灵长,一旦又有了主人。只有阁下是先皇长久栽培的人,又承担辅佐今上、必然受命的职责,片刻之间便能平定危难,举手投足之间便能使国家中兴。不孝以一个为臣为子而共同忧患之身,急切祝愿君相成就上天所赋予的使命;虽然独自居于苫块之中,心情却像仰望云霓那样迫切。难道我没有多次想写一封短笺,谋求把意见上呈给您吗?可是每当拿起笔久久思索,又停了下来,难道其中还有什么疑虑吗?还是因为遥远而渺茫的心意,不容易用书信传达呢?而今天行程逐渐推进,事情如水落石出,我更加知道阁下深厚正直,只恨自己通书太晚。不孝平常总是自我反省:要估量天下的大事,平定天下的大事,用自己的心力经营天下,必定要有宏大的心胸。我自从脱去布衣做官,就知道忧虑乱世,时时留意当国之人,注目于贤能之士。那些地位卑下的人,别人施过一饭之恩便终身不忘,稍有触犯便一定报复;至于地位高的人,喜欢同流合污就被视为平庸,憎恶异己便肆意斧削排斥。对此我长叹不已,独自想到:天下的事情,俗人既不可同他们谈论,浅薄的人又不可同他们深入谈论;鄙陋之人既不值得同他们共谋作为,小丈夫又不值得同他们成就大事业。天下的事情难道就这样完了吗?难道真可以如此泰然处之?难道只要屡次侥幸蒙受上天保佑,最终就会一直无事吗?没想到天下的事情已经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恭敬地看到阁下不但才华美盛,而且以大道作为依凭,自己已经沉溺、饥饿,也要亲身拯救时局的灾难;不骄傲,不吝惜,竭力希望追踪古人。像廉颇、蔺相如那样把个人私怨放在后面而以国家为急,像李郭那样解除嫌隙而向东征讨;如蜀汉诸葛武侯、唐代郭子仪那样,忠直谦逊,只求开诚布公,又以正直的言论使君主觉醒。在今天这样的时代,坚定地实行这条道路,心志长久而无所畏惧,力量充沛而有余力,难道不是阁下吗?天下有志之士,正想提出深切的意见,同您一起成就大事业;除了阁下,我们还能同谁一道呢?从前,阁下对不孝本来没有嫌怨,只是不幸事情形势彼此激荡,致使一郡的存亡都归结到【不孝】身上。当日的情势和道理,有些不能不自行说明;不了解的人不知道其中实在是不得已的心情,反而认为这是争辩。以好争辩来求胜,【不孝】实在没有这样做。如今【不孝】对于阁下也没有什么顾虑,而大难尚未平息,天下的安危都系在阁下身上,此时喜忧交集,有些话不能不亲自说明;不了解的人或许不知道其中是不容自己不说的心情,又将认为这是谄媚。用谄媚来为自己谋利,【不孝】也没有这样做。【不孝】静静观察人情常态:如果只是替自身打算,就没有不替一家打算的;因为料想不能安定一个家庭,就绝不可能安顿自身。如今士大夫很少懂得长远谋虑,即使不能怀有以安定天下为乐的大圣贤心胸,难道也不知道先保存、安定天下,然后才可以安定自身吗?那么,即使身处草野,孤单地没有安定天下的责任,却日夜仰望朝堂上少数能够安定天下的人,在道义上实在同他们休戚与共,感情难道会比骨肉之亲少吗?何况【不孝】早年承受先皇帝的知遇,又蒙受大君子远大的照拂。如今不幸山风猛烈而不能出山,含着忧恤返回,竟不能用自身请求从我开始,以彰显阁下的伟大;反而再次徘徊退避,既没有把自己置身局外的心,却留下了疏远的行迹,徒然使众人的情绪百般猜度。有人说阁下对敝郡还没有完全释怀,而【不孝】最终也不能把真诚献给阁下;以一个人的行迹引起天下人的疑惑,恐怕会因为一郡的事情而使天下的形势离散。这不是【不孝】往日从君子那里所接受的教诲,也不是我愿意向两位圣人遗留下来的教训学习的。只希望阁下体察我这片微薄的心意,昭示您的德意,明白地解除对一郡的疑虑,带领我们共同走上大道;一心报复先帝真正的仇敌,全力完成平定中原的大业。古语说:“山不嫌高,水不嫌深,周公吐出嘴里的食物,天下人便归心。”不孝将要搁笔时,对您的仰望和迫切心情,哪里能够说尽。○写给刘念台【乙酉】去年夏天有幸拜见您的风范,却没能把彼此的心意尽情倾诉,来时便黯然说了告别的话。山中传闻时局的消息,知道已经有了今天的局面。不孝自认为只是庸碌平凡的才能,又因疾病而废弃不用;然而不敢估量自己不能有所作为,也不敢料定天下之事不可作为。为了在一郡倡导、彰明大义,我勉强扶病支持,正打算划岭而守,愿意效死而不离开。只是不能不日夜低声祷告,专门盼望贵乡。因为贵乡有藩王在那里,而老先生又是海内苍生所寄望的人,为什么一天天过去,竟这样久呢?如今扛着武器等待命令的人,都惆怅不安,不知该往哪里去。跟随王府卫士中的有心人,正在急驰到台阶下叩见。难道贵乡的各位当事官员都无所作为,而老先生也忍心终于漠然置天下大事于不问吗?只希望老先生明白指教。○答复周奠【乙酉】不孝弟从去年起就已经不再想活下去,没想到时局又发展到今天。高皇帝养育士人三百年,却得不到一个士人报效,何况南浙还是明朝肇基之地,难道真要望风瓦解吗?如今不孝弟还要勉强扶病起身,和郡县守土官员以及全郡绅士、生员、百姓,一同悬挂高皇帝画像,申明大义,共同以死守卫,没有不感动奋发的。只希望台台与我志同道合,把这些话明确告诉贵乡各位当事官员和士大夫,念及国恩深厚,把大义保存于天地之间,不要使它沦陷。统一天下,使人类还能够繁衍延续;这也是诸位君子千万劫中偶然遇到的一时机会。捧读台台的教诲,在不可作为的时候做不可不为之事,这句话已经把一切说尽了。临写此信,仰望和迫切之情难以言尽。○答复郡太守【乙酉】天子蒙受尘难,中原没有君主;所希望的是有心、有气节的人共同出面申明大义,拥立诸侯、建立君主,然后才可以逐步有所作为。如今亲王藩王正在浙江,浙江之中的诸位君子不能说不多;估计早晚应当有诏令到达,可是一天天过去,如今已经半个月了。恰好江兄捧着您的书札到来,我在忧郁之中不觉起身舞蹈。笺中列出了老公祖以及全郡县当事官员的姓名,有意见相同或不同的人不必全部告知,写上姓名就可以了。不孝身穿衰绖,不敢上笺,只能写信告知贵乡的当事官员和乡里的先生。事情仓促,没有时间斟酌文字,只因情势迫切,直截书写罢了。只希望老公祖加以谋划。○上书延津王【乙酉】
声自去夏闻国变,见诸宗藩南来,即不觉泪下,痛念高皇帝。见高皇帝子孙,如见高皇,而义有必不可者,声何敢不直告?前者殿下至止,欲主讨贼复仇之事,诚是也。今国有君矣,春秋之义,国既有君,而敢于私立名号,谓之僭。建武之名既正,而凡盆子辈皆名曰盗,遭光武大度待以不死,使于其时揣分度力,附从大军,岂不光受爵土,与汉终绐?而陷于囚虏哉?新皇抚有七省之物力兵赋,天下贤士大夫相与戮力,蛮夷贡助兵车,此不为不强。乃欲以新安数村落群不逞之徒,欲分地而处,此辈不过借名刼富人财耳。一日财厌,皆散去,谁复为殿下左右者?声寔不忍高皇帝子孙为二三市井所悞也。盍束装赴行在,请旨出师,维屏维翰,求无媿于皇祖,是殿下之愿遂矣。惟高明裁之,临书不尽。
○与长兄 【 乙酉】
生死祸福皆有天命,我等惟顺受之而巳不必逃避。我家为王事勤劳死者,死得其所;即流离散亡,亦流离散亡得其所。弟日内静观之,殊无大凄惨,视死真如归,可见平昔学道得力。今为郡事未定,不得不忍死在此。母令内地有惨变,将来反谓我悞郡人,使郡人糜烂,是弟真悞郡人也。兄可镇定以待,一切听之天命。惟父母两柩未归土,日夕在念。前日买葬地,不知巳成否?如巳成,可择吉日之最近者,及早葬之,此为要紧。闻女等前日积薪于屋,俟有急即举火自焚,此真学道人弟所至欣羡者也。望兄仍时以佛法提撕,一切皆佛法,乃为来生大留种子耳。
○与长男 【 乙酉】
我往南京去,道照等闻我信,必求自尽,可且止之,候我南中,信归再听行,其意未迟也。尔在家中不必惊惶,当此国家大变,人民惶乱,不能自保之时,不得其所者多矣。如我家三月为国勤劳,今一旦得正而毙,自不枉。我自闰六月来,一身久如浮云,今无一毫系恋,但念郡事未定,此心寔寔不安。倘百姓幸安堵,则我瞑目矣。各乡尚有好事言兵者,此寔无益。我死实甘,徒杀百姓何辜?孔子曰:“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此我数日之所惓惓也。大丈夫不欲自尽,自尽非大丈夫之所为。古人又有言:“吾国之三公不可辱于贼。”此中自有道理,我丝毫不乱。我一向欲自作年谱,留以传后,因多事未遑,在道随记随书,成编当寄回付梓。黄山道场乃我为保地方民命计,可接续将去,不可断也。
卷五终
●《金正希先生文集辑畧》目录卷之六
房书序
送王子云远游序
程阿白字序
任澹公文序
任僊孟文序
还古书院会序
桃源友善会序
为诸生贺鲁青海课最诗序
送鲁青海序
袁广文课士序
为诸生贺袁广文得奖序
刘用潜文序
送邑令君序
李雨公文序
郑超宗文序
送郡司李序
洪简臣文序
欧阳节庵文序
贺定斋集序
蒲圻曾令君文序
送何贰尹序
为邑令君序
范子诗志序
在是集序
夏京三文序
程敬通辑医书序
陈青雷诗序
唐太守擢徽宁宪副序
城南叶氏四续谱序
序
房书序
送王子云远游序
程阿白书序
任澹公文序
任僊孟文序
还古书院会序
友善会序
为诸生贺鲁青海课最诗序
送郡司李序
袁广文课士序
为诸生贺袁广文得奖序
刘用潜文序
送邑令君
李雨公文序
郑超宗文序
送郡司李
洪简臣文序
欧阳节庵文序
贺定斋集序
蒲圻曾成西父母文序
告邑人送何贰尹序
为邑令君序
范子诗志序
在是集序
夏京三文序
程敬通辑医书序
陈青雷诗序
唐太尊擢徽宁宪副序
城南叶氏四续谱序
○房书序 【 乙丑】
译自从去年夏天听到国难的消息,看到各位宗室藩王南来,我便不觉流下眼泪,痛切地怀念高皇帝。如今见到高皇帝的子孙,就如同见到高皇帝本人;既然义理上有必不可为之事,我金声又怎么敢不直截告诉您呢?先前殿下到达这里,想要主持讨贼复仇的事情,这确实是正确的。如今国家已经有君主了,按《春秋》的义理,国家既然有了君主,却还敢私自建立名号,就叫作僭越。建武的名号既然已经正定,凡是刘盆子一类的人都称为盗贼;光武帝胸襟宽大,容许他们不死。假如他们当时能够估量自己的身份和力量,归附大军,难道不能光明正大地接受爵位和土地,与汉朝终身相安,反而会陷入囚徒之中吗?新皇帝拥有七省的物力、兵力和赋税,天下贤士大夫共同竭力,蛮夷也进贡、助饷、供给兵车,这力量不能说不强。如今却想凭新安的几个村落和一群不法之徒来分割土地、据地而居;这些人不过是借着名义劫掠富人的财物罢了。等到有一天财物满足,他们全都会散去,到那时谁还会做殿下的左右呢?金声实在不忍心高皇帝的子孙被几个市井小人耽误。为什么不收拾行装前往行在,请求诏旨出师,成为国家的屏障和栋梁,求得无愧于皇祖?这样殿下的愿望就实现了。只希望您明察裁决,临写此信不能尽述。○写给长兄【乙酉】生死祸福都有天命,我们只顺从承受罢了,不必逃避。我家为国事勤劳而死的人,死得其所;即使流离失散、死亡逃亡,也同样是流离失散、死亡逃亡得其所。弟弟近日静静观察,实在没有什么特别凄惨的感觉,把死亡真正看作回家,可见平日修学道义已经有所收获。如今因为郡中的事情尚未确定,不得不忍死留在这里。倘若内地发生惨烈变故,将来反而说是我耽误了郡人,使郡人遭受毁灭,那就是弟弟真正耽误了郡人。兄长可以镇定地等待,一切听凭天命。只是父母两具棺柩尚未入土,弟弟早晚都挂念着。前些天买的葬地,不知已经办成没有?如果已经办成,可选择最近的吉日,及早安葬,这是最要紧的事。听说女儿们前些天在屋里堆积柴薪,等待紧急情况就举火自焚,这正是弟弟作为一个学道人所最为欣羡的。希望兄长仍然时时以佛法提醒、开导她们;一切都是佛法,这才是给来生留下的最大种子。○写给长子【乙酉】我要前往南京去,道照等人听到我的消息,一定会要求自尽;可以暂且阻止他们,等我到了南方,信件送回之后再听凭他们行动,现在还不算迟。你在家中不必惊慌。正逢国家发生大变、人民惶恐混乱、无法自保的时候,不能保全自身的人多得很。像我们家三月以来为国勤劳,如今有朝一日得到正道而死,自然没有白死。我从闰六月以来,一身早已如浮云;如今没有一丝牵挂,只是想到郡中事情尚未确定,内心实在不安。倘若百姓幸而能够安居,我就可以瞑目了。各乡还有一些好事之徒谈论用兵,这实在没有益处。我死了确实心甘情愿,难道要白白杀害百姓吗?孔子说:“不先教导百姓就让他们作战,这叫作抛弃他们。”这是我这些日子反复忧念的事情。大丈夫不愿自尽,自尽不是大丈夫所应做的事。古人又说:“我国的三公不可受辱于贼人。”这里面自有道理,我丝毫没有混乱。我一向想亲自编写年谱,留下来传给后世,只因事情太多没有来得及;如今在路上随时记下、随时写成,编成之后应当寄回去付梓。黄山道场是我为保全地方百姓性命而筹划的,可以接续进行下去,不能中断。卷五完 ●《金正希先生文集辑略》目录卷之六 《房书序》《送王子云远游序》《程阿白字序》《任澹公文序》《任僊孟文序》《还古书院会序》《桃源友善会序》《为诸生贺鲁青海课最诗序》《送鲁青海序》《袁广文课士序》《为诸生贺袁广文得奖序》《刘用潜文序》《送邑令君序》《李雨公文序》《郑超宗文序》《送郡司李序》《洪简臣文序》《欧阳节庵文序》《贺定斋集序》《蒲圻曾令君文序》《送何贰尹序》《为邑令君序》《范子诗志序》《在是集序》《夏京三文序》《程敬通辑医书序》《陈青雷诗序》《唐太守擢徽宁宪副序》《城南叶氏四续谱序》《序》《房书序》《送王子云远游序》《程阿白书序》《任澹公文序》《任僊孟文序》《还古书院会序》《友善会序》《为诸生祝贺鲁青海考课第一诗序》《送郡司李序》《袁广文考课士子序》《为诸生祝贺袁广文获奖序》《刘用潜文序》《送别县令大人》《李雨公文序》《郑超宗文序》《送郡司李》《洪简臣文序》《欧阳节庵文序》《贺定斋集序》《蒲圻曾成西父母文序》《告邑人送何贰尹序》《为县令大人作序》《范子诗志序》《在是集序》《夏京三文序》《程敬通辑医书序》《陈青雷诗序》《唐太尊擢升徽宁宪副序》《城南叶氏四续谱序》《房书序》【乙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