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集卷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山集卷二十三 宋 杨时 撰啓谢太守仕禄养亲,素非求进;分曹莅职,自愧无堪。方虞谴责之难逃,岂意褒称之偶及?宠荣过分,循省若惊。窃以郡县王室之屏藩,而守令士民之师帅,尊卑虽异,任责则同。一非其人,众受其弊。顾兹百里之重寄,实惟万室之具瞻。军国调度之须,所取非一;兵民什一之防,其职匪轻。严之以法,则众离而不亲;抚之以寛,则事弛而不集。茍非岂弟之君子,曷庇困穷之小民?古谓其难,今尤慎择。矧夫极治之盛际,固多间出之英材。刃发新硎,莫匪庖丁之手;人胥易使,率皆言偃之风。宜得异能,称此公举。如某者,驽骀下乗,樗栎散材。自惟衔辔之难驱,敢希匠石之或顾?徒守过庭之训,耻为趋世之谋。一瓢屡空,方慕顔渊之好学;三釡而乐,又怀曽子之及亲。虽未信辞仕,固贤者之宜;而公养为贫,亦圣人不免。猥从科举,误玷缙绅,庶乎饩廪之防,足为晨夕之奉。伶仃一病,流落八年,气形并衰,神志俱耗。身同野鹿,甘自屏于樵渔;衣若悬鹑,复何心于轩冕?方将投蛙足于缺甃,寄鹪巢乎一枝。俯仰终身,优游卒嵗,徜徉尘垢之外,游泳诗书之渊,与世相忘,脱桁杨之接折,放形自适,近鱼鸟之沉浮。奈何糟糠无以畜妻孥,甘防不足事父母。年丰病乏,冬暖嗟寒,在人情难以恬安于人子,尤当隠恻。遂叅选调补吏椽,曹来游会府之英躔,辄去衡门之陋处。惟思窃食,何路进身?欲为辙鲋之呼,逆知无济,忍效冶金之跃,自取不祥。故虽幸余光之可依,莫敢饰鄙辞而上黩。岂图异宠遽及非材?此葢伏遇某官,扩大度以兼容,推至仁而博施。智惟周物,能不病人,未尝片善之或遗,致此甚愚而不弃。受恩有地图,报无阶,敢不允蹈圣言,雅不忘于旧学,益勤职守,庶无负于已知。谢楚大夫右某啓。伏防知府大人先生保举某堪充职官任使者。仕禄养亲,素非求进。分曹莅职,自愧无堪。方虞谴责之难逃,岂意荐论之偶及。被恩优渥,抚已兢慙。窃闻以身徇道者,君子之格言;事君以人者,上臣之明义。怀瑾握瑜,欲有待也。虽鼓刀自溷,犹不为辱。尊德乐义,欲有求也。虽忘势自竭,乃其当然。永惟上下之相资,莫知贵贱之有间。世道沦防,风猷寖隳。居下者以难仕为迂,谋在上者以旁招为末事。公论一废,私谒肆行。待价而沽,顾连城而莫售。无因而至,虽照乗而难前。茍非先容,孰匪弃物。如某者,赋材疎拙,禀性顽愚。徒闻师友之绪言,罔窥圣贤之遗学。麞头鼠目之贱,何意求官。牛溲马勃之污,宁堪待用。已絶凌霄之望,方图祭灶之安。欲为辙鲋之呼,逆知无济,忍效冶金之跃,自取不祥。岂谓未遑竿牍之修,遽玷齿牙之论。终怀直道,窃希东国之臣,已附青云,不作西陵之饿。此葢伏遇某官,至公处已,内恕及人,以教育英材为乐,而务在兼容;以推毂士类为任,而常思博取。致兹庸妄,亦与甄收。敢不勉自激昂,仰怀知遇,无忘旧学,益励前脩。驽乗何能幸尝骖于骥尾,天池可到,终有待于鹏风。过此以还,未知所措。谢张朝散显膺宸命,荣领郡符,方怀庆问之未遑,岂意缄封之先,辱恭惟某官赋材忠实,禀器纯深,更贰正于名藩,蔼休声于舆论,果兹遴柬,付以承宣,云翼怒飞,匪泠风之能负,霜蹄一跃,骋千里以诚,宜敢希得士之名,姑逭蔽贤之实,过防归德,益用愧怀。谢马通直显奉纶言,荣升朝籍。恭惟某官,懿文外炳,硕德中含。芝草之灵,人皆知其美;瑞珪璋之质,初无事于先容。未遑竿牍之脩,遽辱缄题之及。褒荣过分,悚愧无涯。贺林舍人光膺宸綍,出总侯藩。伏惟某官学际天人,识洞今古,摛辞禁掖,追三代之纯深;怀绂故乡,耸一时之荣观。值此艰难之际,正须经济之材。延阁清资,宁复彯缨于外?寄宠章显服,竚瞻鸣玉以西归,用寛北顾之忧,共济中兴之业。亲仁有素,觌德未期。代人谢吕漕窃食圣时空,坐縻于饩廪,课功嵗杪,曽莫效于涓埃,侧身方俟废归,絶意敢希论荐,宠荣非分,喜愧来并,窃念某职昧趋时,仕惟为禄,遇事直前而动,多召怨,操行弥笃而人犹见疑,仰首一鸣,已尽黔驴之技,穷年无补,终为智叟之非,永惟玉莹之无疵,或恐丹青之能变,毎私循省,徒积忧虞,岂图君子之并容,辄取众人之共弃,此葢伏遇某官至公处已,内恕及人,羣言并听,而防惑于谗邪,小善必录,而不遗于疎逺,致兹庸陋,亦与甄收,敢不勉蹈前脩,益坚素守,鹪鹩何慕深林,不过于一枝,驽马虽疲,十驾尚期于千里,庶从驱策以报私恩。代人谢解
译钦定《四库全书》《龟山集》卷二十三 宋·杨时撰写启 答谢太守 做官领取俸禄来奉养双亲,向来并不是为了求取进身;分任各曹、到职办事,自己惭愧才能不足。正担心难以逃脱谴责,哪里料到偶然得到褒奖?恩宠荣耀超过本分,反复省察自己,惊惧不安。我私下认为,郡县是王室的屏藩,太守县令是士人与百姓的师长和统帅;虽然尊卑不同,所承担的责任却相同。任用一旦不是合适的人,众人都要受其弊害。看这方圆百里的重任,实在是万户百姓共同仰望的所在。军务国计的调度所需,取用的东西不止一种;兵民什一之征,职责也并不轻。若用严法约束,众人便离散而不亲附;若用宽政抚慰,事务又会松弛而不能整顿。若不是和乐平易的君子,怎么能庇护困穷的小民?古人说这是难事,如今尤其要慎重选择。何况正值政治极盛的时代,本来就会有许多间世而出的英才。刀刃一经新磨,没有不是出自庖丁之手;人们都容易使唤,大多受言偃之风教化。应当得到非凡的人才,才配得上这次公正的举荐。像我这样的人,不过是劣马下乘、无用的樗栎之材。自己都知道驾驭缰辔很难前进,哪里敢希望匠石偶然顾念?只是谨守父亲庭训,以追逐时俗为耻。一瓢饮食屡屡空乏,正羡慕颜渊的好学;即使只有三釜粮食也能安乐,又怀念曾子能够及时奉养双亲。虽说还没有真正相信辞官的说法,本来也是贤者所宜;但由官府供养来免除贫困,也是圣人不能避免的事。于是勉强参加科举,错误地玷污了缙绅之列,希望依靠廪饩的供给,足以作为早晚奉养亲人的费用。孤苦伶仃地患病,流落在外八年,气力和形体一同衰败,精神和心志也都消耗殆尽。身体如同野鹿,甘愿自行屏弃在樵夫渔父之间;衣服像悬挂的鹑鸟一样破旧,又哪里还有心思去追求车马冠冕?正打算把蛙脚投入破井,把鹪鹩的巢寄托在一根树枝上;俯仰之间度过一生,安闲地终其岁月,在尘垢之外徘徊,在诗书的深渊中遨游,与世俗相忘,摆脱刑具的束缚,放纵形体自得其适,接近鱼鸟随波沉浮的境界。只是粗粮都无法养活妻子儿女,甘美的食物不足以侍奉父母。年成丰收却因疾病而贫乏,冬天温暖还要叹息寒冷;在人情上,作为人子实在难以安然处之,更何况应当心怀隐痛。因此参加选调,补任吏员,来到会府英才云集的地方,离开了简陋的柴门居所。只是想求得一口饭吃,却有什么进身之路?想像车辙中的鲋鱼那样呼救,早知不会有帮助;怎忍心效法冶炼金属时跳跃的金属,自己招来不祥?所以虽然有幸可以依靠您的余光,却不敢修饰浅陋的辞章,上书冒犯您。哪里料到异常的恩宠竟然降临到我这个不才之人身上?这大概是因为蒙受某官扩大度量、兼容并包,以至仁之心广施恩惠;智慧足以周遍体察万物,才能不使人困病,从未遗漏一点微小的善处,所以对我这样非常愚陋的人也不弃置。我承受恩德,心中已有所图报,却没有途径可以报答,怎敢不切实履行圣人的言教,优雅地不忘旧日所学,更加勤勉于职守,希望不辜负您对我的知遇。答谢楚大夫 右边是我的启文。敬闻知府大人先生保举我,说我可以充任职官,听候任使。做官领取俸禄来奉养双亲,向来并不是为了求取进身;分任各曹、到职办事,自己惭愧才能不足。正担心难以逃脱谴责,哪里料到偶然得到举荐和称许?所受恩德优厚,抚念自身,更加惶恐惭愧。听说以生命来奉行道义,是君子的格言;以人才来侍奉君主,是上等臣子的明义。怀抱美玉,是因为有所等待;即使暂且击鼓操刀以自混迹,也不以为辱。尊崇德行、喜好仁义,是因为有所追求;即使忘却权势、竭尽自身力量,也是理所当然。长久地思考上下之间相互资助的道理,实在不知道贵贱之间有什么间隔。世道衰落,风教渐渐毁坏。在下位的人把难以出仕看作迂腐,在上位谋划的人把从旁招致人才看作小事。公论一旦废弃,私下请托便肆意盛行。像待价而沽的玉,顾惜其价值连城,却无人购买;没有因由而来,即使有照乘之珠也难以前进。如果没有人预先引荐,谁不是被弃置之物?像我这样的人,天赋才能疏拙,禀性顽钝愚昧。只是听到师友的片段言论,根本没有窥见圣贤遗留下来的学问。麇鹿头、老鼠眼这样的卑贱之人,哪里想过求官?牛溲马勃之类的污秽物,哪里配等待任用?早已断绝了凌霄而上的希望,正打算求得祭灶般的安稳。想像车辙中的鲋鱼那样呼救,早知不会有帮助;怎忍心效法冶炼金属时跳跃的金属,自己招来不祥?哪里料到还没有来得及修治竿牍,竟然立刻玷污了您的言论。我始终怀抱正直之道,私下希望成为东国之臣那样的人,已经附着青云而上,不再做西陵饿夫那样的人。这大概是因为蒙受某官以至公之心立身,以内心的宽恕推及他人,以教育英才为乐,务求兼容并蓄;以推举士人为职责,常常想着广泛收取人才。因此像我这样平庸妄妄的人,也得到甄别收用。我怎敢不努力振奋自己,仰念您的知遇,不忘旧日学问,更加勉励修习前人的事业?劣马哪里能有幸随骏马的尾巴而行?天池虽可到达,终究还要等待鹏鸟之风。除此之外,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措置。答谢张朝散 显然承受皇帝的命令,荣幸地掌管一郡,正想着还没有来得及致信道贺,哪里料到您的书信反而先到了。恭敬地想,某官天赋忠厚诚实,器度纯正深沉,近来又出任名藩的副职,美好的声誉广受舆论称道;如今果然经过慎重选拔,授予承宣布政之任。您如云中大鹏振翅怒飞,岂是微风所能负载的;又如骏马霜蹄一跃,确实可以驰骋千里。我本来不敢妄称自己有荐士之名,姑且免得落下埋没贤才的实际罪名;过分防备归德之事,反而更加惭愧不安。致谢马通直 显然承受皇帝的诏命,荣幸地列入朝廷官籍。恭敬地想,某官美好的文采表现在外,深厚的德行蕴含于内。灵秀如芝草,人们都知道它的美好;具有瑞玉圭璋般的资质,却从来不需要事先自我宣扬。还没有来得及修写书信,忽然承蒙您的书信先行寄来。所受的褒奖荣耀超过了本分,惶恐惭愧没有止境。祝贺林舍人 光荣地承受皇帝的诏书,出任一方诸侯藩镇的长官。伏惟某官学问通达天人之理,见识洞察古今,在禁中撰写文章,追踪三代的纯正深厚;如今佩绶回到故乡,足以高树一时的荣耀景象。正值艰难的时局,恰恰需要有经邦济世才能的人。既有内阁馆阁的清贵资望,难道还要到外任去悬挂印绶吗?这次寄予您的宠信、显贵的服饰,我将等待遥望您佩玉西归,以此稍稍宽解朝廷向北方顾虑的忧患,共同成就中兴的大业。我们向来亲近仁德,只是还没有机会亲自拜见您的德行。代人致谢吕漕 我白白地享受圣明时代的俸禄,坐在那里徒然消耗粮饷;到了年终考核功绩,竟然没有丝毫贡献。我侧身等待罢黜归退,已经绝望于敢求论荐;如今荣宠超过本分,喜悦与惭愧一同涌来。私下想我任职时不懂得迎合时势,做官只是为了俸禄;遇到事情总是直冲上前行动,常常招来怨恨;操守品行越发坚定,却仍被人怀疑。抬头发出一声鸣叫,已经用尽了黔驴的本领;终年没有补益,终究会被视为智叟那样的无能。我长久想到自己本来洁白无瑕,却恐怕丹青之笔也能把它改变;每每暗自反省,只是徒然增添忧虑。哪里料到君子竟能一并容纳我,反而收取众人共同抛弃的人?这都是因为某官以至公之心修身处世,以内心的宽恕推及他人,能够兼听众人的言论而不被谗邪迷惑,微小的善行也一定记录而不遗弃疏远之人,所以使我这种庸陋之人也得到甄别收用。我怎敢不努力追蹈前贤的修养,更加坚定一向的操守?鹪鹩哪里羡慕深林,不过求得一枝栖息;劣马虽然疲惫,仍希望凭十天的行程达到千里,只愿接受驱策,以报答您的私恩。代人致谢解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