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制冬至斋宫诗第二章奉(2/2)
发明本心说 李 绂
朱子因陆子教人有发明本心之说,遂以顿悟目之,而其实非也。陆子全集二十八巻,余家所藏宋本与明朝荆门州儒学藏本、抚州家祠本并相同,无片言増减,尝繙阅数十过,絶无顿悟二字。其生平教人,好举木升川,至专以循序为主,积小以髙,大盈科而后进。即鵞湖之诗,必曰「涓流积至沧溟海,巻石崇成泰华岑」,此天下所共见共闻者,其不为顿悟之说也,明矣。至于发明本心,并非顿悟。孟子论乍见孺子入井,即所以发明恻隐之心;论嘑蹴之与不受,即所以发明羞恶之心;而不辨礼义而受万钟者,则谓之失其本心。陆子发明之意不过如此,非如朱子所谓一旦豁然贯通,而众物之表里精粗无不到也。故尝因杨敬仲扇讼一事,谓「是者知其为是,非者知其为非」,即敬仲是非之本心,此即发明之一证也。其所以必欲发明人之本心者,葢专以效法先觉言。学则中材以下,必且以资性诿为不能,惟知仁义礼智皆本心固有,非由外铄,然后夫妇之愚不肖者,皆可以与知可以能行,而人皆可以为尭舜,无庸自诿,亦无可自弃。此发明本心之教所为不可以已也。自圣贤之学变而为科举之业,剽窃口耳,不复以身心体认。陆子之书未尝经目,而道听涂说,随声附和,咸曰陆氏为顿悟之禅学。不知陆子全书具在,絶无此说,而循序之教则无时不然,无人不然,正与尚顿悟者相反。学者试取陆子全书读之,则知娶寡女者不可诬以挝妇翁矣。或谓陆子既非顿悟之教,其弟子慈湖杨氏何以专言觉悟?曰:觉非圣学之所讳也。「先知觉后知,先觉觉后觉」,孟子不尝言之乎?惟觉悟之后功夫正多,既察识,必存养,必扩充,以四端保四海,以亲长达天下,终身之忧俛然日有孳孳。而敬仲一觉之后,纯任自然,故有过髙之论。梨州黄氏云:象山以觉为入门而慈湖以觉为究竟,此慈湖之失其传也。以慈湖为失传,则知陆子之传不如是矣。天下之人,试即吾说求之,其于陆子顿悟之诬,庶防释然已夫。
译《发明本心说》 李绂 朱子因为陆九渊教人有“发明本心”的说法,便把它视为顿悟,其实并不是这样。陆子全集二十八卷,我家收藏的宋刻本与明朝荆门州儒学藏本、抚州家祠本完全相同,没有一字增减。我曾翻阅几十遍,绝没有“顿悟”二字。他一生教导人,喜欢举木成楼、积水成川的比喻,专门以循序渐进为主,积累小的成就而达到大的成就,像水流满一个坑后再前进。即使是《鹅湖诗》,也一定说:“细流积累终至沧溟大海,卷石堆积终成泰华高峰。”这是天下人共同看见、共同听到的事实,他不主张顿悟之说,已经十分明白。至于“发明本心”,并不是顿悟。孟子说突然看见小孩将要掉进井里,正是为了发明恻隐之心;谈到用脚踩踏食物与不肯接受,正是为了发明羞恶之心;对于不辨礼义而接受万钟俸禄的人,则说他丧失了本心。陆子所谓发明,意思不过如此,并不像朱子所说的“一旦豁然贯通,而万物的表里精粗无不到达”。所以他曾因杨敬仲争讼一事说:“是的知道它是是,非的知道它是非。”这就是杨敬仲的是非本心,也是发明本心的一个证据。他之所以一定要发明人的本心,大概专门是要人效法先觉者。求学时,中等资质以下的人,往往会把自己的资质当作不能成学的借口;只有知道仁义礼智本来就是人心固有,并不是从外面灌输进来的,才会明白这样一来,即使普通夫妇中的愚昧、不肖之人,也都可以有所知、能够实行,人人都可以成为尧舜,不必自己推诿,也没有理由自我放弃。这就是“发明本心”的教育不能停止的原因。自从圣贤之学变成科举之业,人们剽窃耳闻口说,不再亲身从身心上体认。陆子的书从未亲眼读过,却道听途说、随声附和,都说陆氏是顿悟的禅学。不知道陆子全书都在,绝没有这种说法;而循序渐进的教育无时不是、无人不是,正与崇尚顿悟相反。学者只要试着拿陆子全集来读,就会知道不能把一个娶了寡妇的人诬陷成殴打岳父的人。有人说,陆子既然不是顿悟之教,他的弟子慈湖杨氏为什么专门谈觉悟?回答说:觉悟并不是圣学所忌讳的。“先知觉后知,先觉觉后觉”,孟子不是说过吗?只是觉悟以后还有很多功夫:既然察识到了,就必须存养,必须扩充,把恻隐、羞恶、辞让、是非四端推扩到保全四海,把亲亲、尊长之心推达天下,终身忧虑,勤奋不懈。而杨敬仲觉悟之后一味任其自然,所以有过高的议论。梨洲黄氏说:“象山把觉悟作为入门,慈湖却把觉悟作为究竟,这是慈湖失去了师传。”既然说慈湖失传,便可知陆子的传授并不是这样。天下人试着按照我的说法去考察,对于陆子被诬为顿悟的说法,大概就可以释然了。
皇清文頴巻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皇清文頴巻十二
解
禋于六宗解 叶方蔼
六宗之说,何其纷然未有定也!欧阳及大小夏侯言所祭者六,上不谓天,下不谓地,旁不谓四方,在六者之间,助隂阳变化,实一而名六者,其说茫昧而无据。孔光、刘歆以为乾坤之六子,水火雷风山泽,然山水泽即山川之属,其说又拘硋而难通。贾逵以为天宗三,日月星也;地宗三,河海岱也。既望于山川矣,何为复有地宗之祭乎?马融以为万物非天不覆,非地不载,非春不生,非夏不长,非秋不收,非冬不藏,此为六宗,既类于上帝矣,何为复有祀天之举乎?郑康成以为星辰、司中、司命、风师、雨师,则不应所祭惟星辰。张廸以为六代帝王,则不知已该于羣神之徧。张髦以为三昭三穆,则不当独指为宗庙之祭。杜佑作《通典》,以为昊天上帝合五帝而为六,要于上帝之类,终为重复,似皆非笃论也。惟蔡沈本孔安国引《祭法》之说曰:「埋少牢于泰昭,祭时也;相近于坎坛,祭寒暑也;王宫祭日也;夜明祭月也;幽宗祭星也;雩宗祭水旱也。」以是为六宗,则庶得之矣。窃犹有疑焉,何则?坎坛、雩宗非所当祭也。坎坛以祈禳为事,言寒暑之有过不及,则禳却而祈求之而已;雩宗以嗟祷为义,言水旱之为民患,则吁嗟而请祷之而已。是寒暑宜祭于愆期之时,水旱宜祭于为灾之日。舜之摄位而礼百神也,何用乎无故而禳祈嗟祷哉?曰:如是则六宗者何?舜之咨四岳曰:「有能典朕三礼,谓祀天神,祭地祗,享人鬼也。」地祗莫尊于后土,人鬼莫先于宗庙。今言望于山川而不云后土,徧于羣神而未及宗庙。夫后土其母,而山川其子;宗庙其主,而羣神其賔。舍母而祭子,舍主而祭賔,有是理乎?六宗者,曰时,曰日,曰月,曰星辰,曰社稷,曰宗庙尔。既类上帝而祭时、日、月、星辰,则天神之属无不祀矣。有社则有稷,当时徐州贡土五色以供大社之用,是社稷者帝世之所重也。既禋以祭后土,而又望于山川,则地只之属无不祭矣。既告文祖之庙,而其余诸庙相次祭告,以至徧于羣神,则人鬼之属无不享矣。意者三礼皆备而无遗乎?学者以禋望皆为合祭,则时、日、月、星辰、社稷、宗庙一时并举,似非所宜。不知禋望各于其所,泰昭祭时,不可兼祭乎日?王宫祭日,不可兼祭乎时?东望而祭泰山,无庸兼望乎西;西望而祭华岳,无庸兼望乎东。而何独怪于社稷宗庙也哉?防谓祭法出于《礼记》,乃姬公之定典,今反以臆说明其不然,可乎?曰:古者一代有一代之礼,凖乎情,酌乎义,则同,而其制度则不必尽同。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夏、殷、周且不同,而何唐虞之有?必舍有虞氏之三礼,而别取祭法以为断,此诚不能无惑也。
春秋谨严解 李光地
韩子云:「春秋」谨严,深与孟子惧乱贼,荘周辨名分之防合。然他日诗云:「春秋书王法,不诛其人身」,无乃谓圣人犹有所含隐?如答张籍书所谓「深其文辞以避咎者」,而与谨严之意异与?曰:答籍之书有为言之也。若夫书王法而不诛其人身,则正所以为谨严之至也。且如弑君之贼,州吁、华督以下,莫不大书而斥言之。宗国有讳礼,然而不地、不葬之类,义例亦已明矣。羽父、共仲之絶罪,人亦既得矣。不斥言之者,称国弑、称人弑,说者因谓罪累上,而圣人之有恕辞。呜呼!是可恕也,孰不可恕也?盖「春秋」之为信史也,从乎告讣而伸大义焉。彼乱臣贼子之戕其君父,肯显然闻于诸侯哉?弑不可掩也,必将有所诡其辞、诿其罪者矣。幸而国有南史、董狐之直,则已非然;未有不以微贱愚竖当之者也。孔子于此,将求其实与非,从讣之体也?将从其讣,与其为失贼大矣!今州县之中有杀人者,而适为贵族桀大,其力足自解脱,因而委罪于微贱愚竖,官吏甘为之掩覆者多矣。将得其大憝,则无徴;直以微贱愚竖充之,则废法。于是立疑案曰:「某州某县有杀人者」,庶几大憝有时得而王法未尝废。称国弑、称人弑,「春秋」之疑案也,疎而不漏之义也。故书王法而不诛其人身,乃所以为谨严之至。
译《皇清文颖》卷十一。钦定《四库全书》。《皇清文颖》卷十二。解。《禋于六宗解》 叶方蔼 关于六宗的说法,为什么如此纷杂而始终没有定论呢?欧阳修以及大小夏侯认为,所祭祀的是六种对象:上面不是天,下面不是地,旁边不是四方,而是在这六者之间、帮助阴阳变化的某种实体;其实是一个东西,只是有六个名称。这种说法茫昧而没有根据。孔光、刘歆认为六宗是乾坤的六个儿子,即水、火、雷、风、山、泽;但山、水、泽本来就是山川之类,这种说法又拘泥而难以贯通。贾逵认为天宗有三种,是日、月、星;地宗有三种,是河、海、岱山。既然已经祭望山川,为什么还要另有地宗之祭呢?马融认为,万物没有天就不能覆盖,没有地就不能承载,没有春就不能生长,没有夏就不能成长,没有秋就不能收获,没有冬就不能收藏,这就是六宗;但这已经近似祭祀上帝了,为什么还要再举行祭天的礼仪呢?郑康成认为是星辰、司中、司命、风师、雨师,但这样就不应只祭星辰。张迪认为是六代帝王,却不知道这已经包括在遍祭群神之中。张髦认为是三昭、三穆,但不应独自指作宗庙之祭。杜佑作《通典》,认为昊天上帝加上五帝合为六宗;但终究属于上帝一类,仍然重复,似乎都不是确切的说法。只有蔡沈根据孔安国引用《祭法》的说法说:“在泰昭埋下少牢,这是祭祀四时;在坎坛祭祀,这是祭祀寒暑;王宫祭日;夜明祭月;幽宗祭星;雩宗祭水旱。”把这些作为六宗,大概才接近正确。我私下仍有疑问,为什么呢?坎坛、雩宗并不是应当祭祀的对象。坎坛是以祈求、禳除为事;说寒暑有失时、过度或不足,不过是禳除灾害、祈求正常而已。雩宗是以叹息祷告为义;说水旱成为百姓的祸患,不过是叹息并请求祷告而已。因此,寒暑应在失常的时候祭祀,水旱应在形成灾害的日子祭祀。舜摄政而礼敬百神,怎么会无缘无故地举行禳除、祈求和叹息祷告呢?有人说:这样看来,六宗究竟是什么?舜向四岳询问说:“有谁能掌管我的三种礼仪,也就是祭祀天神、祭祀地祇、祭享人鬼?”地祇中没有比后土更尊贵的,人鬼中没有比宗庙先祖更重要的。现在说祭望山川却不说后土,说遍祭群神却没有提到宗庙。后土是母亲,山川是子女;宗庙是主人,群神是宾客。舍弃母亲而祭祀子女,舍弃主人而祭祀宾客,难道有这样的道理吗?六宗就是:时、日、月、星辰、社稷、宗庙。既然类祭上帝,又祭祀四时、日、月、星辰,那么天神一类就没有不祭祀的了。有社便有稷。当时徐州进贡五色土,用来供大社使用,可见社稷是帝王世代都重视的对象。既然举行禋礼祭祀后土,又祭望山川,那么地祇一类就没有不祭祀的了。既然到文祖之庙告祭,其余各庙依次告祭,直到遍及群神,那么人鬼一类就没有不享祭的了。这样看来,三种礼仪大概都已经完备,没有遗漏了吧?学者把禋、望都看作合祭,认为四时、日、月、星辰、社稷、宗庙在同一时刻同时举行祭祀,似乎并不适宜。他们不知道,禋、望各自在应祭的地方举行:在泰昭祭四时,难道不能兼祭日吗?在王宫祭日,难道不能兼祭四时吗?向东祭望泰山,不必兼望西方;向西祭望华山,也不必兼望东方。为什么唯独对社稷、宗庙感到奇怪呢?有人说,《祭法》出自《礼记》,是周公制定的典章,如今反而凭臆测说明它不正确,可以吗?回答说:古代每一代有每一代的礼,依据人情、斟酌义理这一点相同,但具体制度未必完全相同。商代沿用夏礼,损益之处可以知道;周代沿用商礼,损益之处也可以知道。夏、商、周尚且不同,又何况唐虞时代呢?如果一定要舍弃有虞氏的三礼,另取《祭法》作为定论,这确实不能不令人疑惑。《春秋谨严解》 李光地 韩愈说:“《春秋》的笔法谨严,深深地与孟子对乱臣贼子的忧惧相合,也与庄周辨明名分、防止僭越的主张相合。然而后来我又说过:‘《春秋》记载王法,却不诛罚那个人本身’,这岂不是说圣人仍有所含蓄隐讳吗?这和我在《答张籍书》中所说的‘使文辞深奥来避免灾祸’,与谨严的宗旨不同吗?答道:给张籍的信只是针对特定事情这样说。至于记载王法却不诛罚那个人本身,正是谨严到了极点。比如弑君的贼人,从州吁、华督以下,没有不大书其事、直斥其罪的。宗国有为尊者讳的礼法,然而不书弑君之地、不记下葬等条例,其义例也已经很明白了。羽父、共仲的极重罪行,人们也已经知道了。之所以不直斥其名,是因为《春秋》有时称‘某国弑君’,有时称‘某人弑君’,解说者便因此说罪责牵连到国君,而圣人措辞有所宽恕。唉!这种罪都可以宽恕,还有什么罪不可宽恕呢?大概《春秋》作为信实的史书,是依据诸侯报丧的文辞来伸明大义的。那些乱臣贼子杀害君父,难道肯把事情明白地传到诸侯那里吗?弑君之事不能完全遮掩,他们必定会歪曲说辞、推卸罪责。幸而国家有南史、董狐那样正直的史官,事情才不至于如此;但也从来没有不把这种罪名推给卑贱愚昧的奴仆的。孔子在这种情形下,难道要探求事实真相,而不遵从报丧文书的体例吗?”},{ 如果只遵从报丧文书,那岂不是使真正的贼人逃脱,失误太大了吗?如今州县之中有杀人者,恰好是显贵豪强,其势力足以自行脱罪,于是把罪过推给卑贱愚昧的奴仆,而官吏甘愿替他们遮掩的事情很多。若要捕获真正的大恶人,便没有证据;若只把卑贱愚昧的奴仆当作凶手,又会使法令遭到破坏。因此立下疑案说:‘某州某县有杀人者’,希望将来有机会捕获真正的大恶人,同时王法也不曾废弃。称‘某国弑君’、称‘某人弑君’,正是《春秋》所立的疑案,是法网虽疏而不漏的道理。所以记载王法却不诛罚那个人本身,正是谨严到了极点。
驺虞解 李 绂
以兽训驺虞者,注疏之误也。毛传云:“驺虞,义兽也。白虎黑文,不食生物,有至信之德,则应之。”后世因以驺虞为西方白虎,以配苍龙、朱鸟、元武。然毛传又谓“虞人翼五豝以待公之发”,郑氏笺云:“君射一发而翼五豝者,战禽兽之命,仁心之至。”既以驺虞为义兽矣,又以比君心之仁,仁与义究安属乎?孔疏称郑志张逸问:“传曰‘白虎黑文’,又《礼记》曰‘乐官备’,何谓?”答曰:“白虎黑文,周史王防云‘备’者,取其一发五豝,言多贤也。”《射义》注及答志皆言得贤多,引《诗》断章也。一发而得五豝,犹一求而得五贤,贤多则官备。按《驺虞》之诗,别未有引用者,惟见于《节射》《戴记》:“谓武王散军而郊射,左射貍首,右射驺虞。”又曰:“天子以驺虞为节。驺虞者,乐官备也。”此自是驺虞本义。若以驺虞为义兽、仁兽,于“官备”之意何涉乎?以其不相渉,遂目为断章。盖孔疏傅防毛郑,未可以为定解也。欧阳公《作诗本义》引贾谊《新书》曰:“驺者,文王之囿名;虞者,囿之司兽也。”陈氏据《射义》“乐官备”之说以证之。朱子《诗叙辨》亦并存其说。夫以“虞”为司兽,于“官”字之义合矣,然未见其为“备”也。且文王之囿曰“灵囿”,以“驺”为囿名,他书无所攷。窃意“驺虞”皆官名耳。《周礼》夏官有趣马掌,王之马政。诗所谓“蹶惟趣马”者也。趣亦作驺。《戴记》“季秋之月,天子乃教于田猎,以习五戎,班马政,命仆及七驺咸驾。”注云:“七驺,谓趋马主为诸官驾。”说者也。疏云:“天子马有六种,种别有驺,则六驺也。又有总主之人,并六驺为七,故为七驺。”《春秋》左氏传:“晋悼公即位,使程郑为乗马御,六驺属焉,使训羣驺知礼。”是驺为官名审矣。其官至汉犹存。《后汉书》梁冀传:“桓帝使黄门令具瑗将左右廐驺、虎贲、羽林防士合千余人,与司▯校尉张彪共围冀第。”注云:“驺,骑士也。”《淮南子》云:“喜武非侠也,喜文非儒也,好方非医也,好马非驺也。”盖自三代至汉,以驺为主马之官,未之或改。田猎之事,虞人则翼兽,而七驺则差马。文王之政,对时育物,故葭蓬茁而豝豵五。驺与虞皆得其人,诗人因赋其事,以羙君。不言文王而言驺虞者,不敢称君而指其侍从之臣,如后世称执事左右之义。小雅军士怨王而呼祈父,亦此意也。若虞之为官名,则尤不一而足。自益列九官,己见唐虞之世。周礼太宰九曰薮,以富得民。注云:「薮上有虞,掌其政令。」地官泽虞,掌国泽之政令。礼记天子之六府,一曰司木。注曰:「司木,山虞也。」月令季春之月,命野虞毋伐桑柘。孟夏之月,命虞人入山林毋有斩伐。鲁语云:「大寒降,土蛰发,水虞于是乎讲罟罶。」「鸟兽孕,水虫成,兽虞于是乎禁罝罗。」晋语云:「叔向退,召舟虞与司马。」盖山林川泽园囿之官,无不以虞名者,故曰驺与虞皆官名也。齐诗章句则直以驺虞为天子掌鸟兽之官,然未若分为二,为得官备之意。若以驺虞为兽,自汉以后始有其说。最前者为山海经称林氏之国有珍兽名驺虞。司马相如封禅文云:「囿驺虞之珍羣。」亦似本于山海经。然山海经所记皆神仙鬼怪荒忽之事,始见于东方朔对异鸟及刘向对贰负之臣。至新莽时,刘歆始上其书于朝。方朔事武帝,好言神仙鬼怪之事,安知非朔軰所伪撰,如神异经、十洲记诸书乎?古来笺释之书,备五经之觧释,鸟兽之名,无若尔雅。而释兽一篇,若貘、白豹、甝、白虎俱己备着,不应驺虞为西方白虎而独遗之也。吾故一言以防之曰:「以兽训驺虞者,注疏之误也。」
译《驺虞》解——李绂 把‘驺虞’解释为一种野兽,是注文和疏文的错误。毛传说:‘驺虞,是仁义的野兽。白色的老虎身上有黑色斑纹,不吃活物;有至诚信德时,它便会出现。’后世因此把驺虞当作西方的白虎,用来与苍龙、朱鸟、玄武相配。然而毛传又说:‘虞人引导五头小母猪,等待国君射发。’郑氏笺说:‘国君一箭射出,虞人便引导五头小母猪,这是尊重禽兽生命,仁爱之心达到极点的表现。’既然把驺虞当作仁义之兽,又拿它来比拟国君仁爱的心意,那么仁和义究竟属于哪一方面呢?孔颖达疏引《郑志》说,张逸问:‘传文说白虎有黑斑,《礼记》又说乐官完备,这是什么意思?’郑玄答道:‘白虎有黑斑,周代史官王防说“完备”,是取一箭射得五头小母猪之意,说的是贤才很多。’《射义》注和《郑志》的答语都说获得贤才很多,这是断取《诗经》中的一句来解释。一箭射得五头小母猪,就像一次求取便得到五位贤才;贤才多,官职便完备。考察《驺虞》这首诗,另外并没有引述它的地方,只见于《节射》和《戴记》:‘武王解散军队,在郊外举行射礼,左边射《貍首》,右边射《驺虞》。’又说:‘天子以《驺虞》作为射礼的节拍。《驺虞》的意思,就是乐官完备。’ 这才是‘驺虞’本来的意义。如果把驺虞解释为仁义之兽、仁爱之兽,与‘官职完备’的意思有什么关系呢?正因为彼此不相干,于是便把这解释看作断章取义。大概孔颖达的疏承袭并发挥毛传、郑笺,不能把它当作确定无疑的解释。欧阳修《诗本义》引用贾谊《新书》说:‘驺,是文王苑囿的名称;虞,是苑囿中掌管野兽的官。’陈氏依据《射义》‘乐官备’的说法来证明这一点。朱子《诗序辨说》也把这些说法并存。把‘虞’解释为掌管野兽的官,确实与‘官’字的意义相合;但还没有说明它为什么是‘完备’。而且文王的苑囿叫作‘灵囿’,把‘驺’作为苑囿名,在其他书中没有可考的根据。我私下认为,‘驺’和‘虞’都是官名。《周礼》夏官中有趣马,掌管君王的马政,就是《诗》中所说的‘蹶惟趣马’。趣也写作驺。《戴记》说:‘季秋之月,天子于是教习田猎,以熟悉五种武事,分配马政,命令仆及七驺都驾车。’注文说:‘七驺,是指催促马匹、负责替各官驾车的人。’解说者又说,疏文认为天子的马有六种,每一种都有驺,所以是六驺;另有总管这些事务的人,连同六驺共七人,因此称为七驺。《春秋左氏传》说:‘晋悼公即位,派程郑担任乘马御,六驺归他管辖,并让他教导众驺懂得礼法。’这样看来,驺确实是官名。这种官职到汉代仍然存在。《后汉书·梁冀传》说:‘桓帝派黄门令具瑗率领左右厩的驺、虎贲、羽林军士一千多人,同司隶校尉张彪一起包围梁冀的住宅。’注文说:‘驺,是骑士。’《淮南子》说:‘喜欢武事不等于侠士,喜欢文辞不等于儒者,喜好方术不等于医者,喜爱马匹不等于驺。’大概从三代到汉代,都把驺作为主管马匹的官职,从未改变。田猎时,虞人负责引导禽兽,七驺负责调配马匹。文王施行政令,顺应时令、养育万物,所以芦苇、蓬草萌发,母猪和小猪一胎有五头。驺和虞都任用了合适的人,诗人于是歌咏这件事来赞美国君。不说文王而说驺虞,是因为不敢直接称说国君,而指称侍从之臣,就像后世称‘执事’‘左右’一样。小雅中军士怨恨国王而呼喊祈父,也是这个意思。至于虞作为官名,更是数不胜数。自从伯益列入九官,虞官在唐虞时代就已经存在。周礼太宰九职中的第九职是薮,以山泽物产使民富足。注文说:‘薮上有虞,掌管山泽的政令。’ 地官中的泽虞,掌管国家湖泽的政令。《礼记》说天子的六府,其中第一是司木;注文说:‘司木,就是山虞。’《月令》说,季春之月,命令野虞不得砍伐桑树、柘树;孟夏之月,命令虞人进入山林时不得砍伐。鲁语说:‘大寒降临,土中的蛰虫开始活动,水虞于是整治捕捞用的罟和罶。’又说:‘鸟兽怀孕,水中虫类成长,兽虞于是禁止设置罝罗。’晋语说:‘叔向退下后,召来舟虞和司马。’大概山林、河川、湖泽、园囿的官职,没有不用‘虞’命名的,所以说驺与虞都是官名。齐诗章句则直接把驺虞解释为天子掌管鸟兽的官,但不如把二者分开解释,更能符合‘官职完备’的意义。如果把驺虞解释为野兽,则是汉代以后才出现的说法。最早的是《山海经》,说林氏国有一种珍奇野兽,名叫驺虞。司马相如《封禅文》说‘苑囿中有驺虞珍兽群’,似乎也取法于《山海经》。然而《山海经》所记都是神仙、鬼怪和荒诞迷离之事,最早见于东方朔回答奇异鸟类以及刘向回答贰负之臣的故事。到新莽时期,刘歆才把这部书献给朝廷。东方朔侍奉武帝,喜欢谈论神仙鬼怪之事,怎么知道不是东方朔一类的人伪造的,正如《神异经》《十洲记》等书一样呢?自古以来解释经书的著作,足以完备五经的训释;至于鸟兽名称,没有哪部书比《尔雅》更完备。然而《尔雅·释兽》一篇,像貘、白豹、甝、白虎等都已经明确记载,不应当把驺虞解释为西方白虎,却偏偏遗漏它。因此我特意用一句话来防止这种说法:‘把驺虞解释为野兽,是注文和疏文的错误。’
经解 刘 纶
【臣】闻述经于汉以上者,以宣圣之表章为断;穷经于汉以下者,以考亭之订正为归。按经之名,经不见于经,大约秦焰之余,为诸儒叙列各家所系。防云:荘周天运篇已有治经之目,要未可为确佐也。昔者孔子删定赞修六经,始着其称。五经者,以周末乐亡,故至分二礼于戴记,为七经,则汉文翁遣相如东受七经者,是増孝经、论语为九经,则后唐镂九经本于国子监者,是他如五经、五纬为十经,六经、六纬为十二经,而十一经有孝孙之问,对其分十三经者,盖亦自唐始,此厯代相传之大略也。蔵经之家,则有孔氏、顔氏诸人;上经之家,则有共王、献王诸人;注经之家,则有安国、康成诸人;疏经之家,则有頴达、公彦诸人。此又诸经显晦之大凢也。易以卜筮,不废于秦矣,而神农连山以首艮得名,夏用之;黄帝归蔵以首坤得名,殷用之。若周人之易,虽主宓牺小成,而太卜所掌二易,盖并列焉。汉世施、孟、梁邱、京之学始焉,或分或合;继焉,或盛或微。要以论易于四家之前,则文王卦词、周公爻词,至孔子而大备;论易于四家之后,则周子太极、邵子皇极,至朱子而兼赅也。伏生授尚书三十三篇,晁错写以汉▯,是为今文;欧阳、大小夏侯传之。安国得孔壁古文,多伏氏二十五篇,皆科斗字传之者,梁、栁、臧、曺,而梅赜上之。今天寳定本,则卫衡所合定,而朱子命蔡沈为传者也。辕固齐诗亡于魏矣,申培鲁诗亡于晋矣,韩婴韩诗仅存外传矣。就三家而论,虽鲁诗较优,合毛传而言,惟郑笺为当。朱子驳序,后世亦有疑之者,然其考衷固不可易也。春秋三传,汉儒好尚不一,惟范寗去其所滞,择善而从之,说至为无弊。他若邹氏则无师,夹氏则未有书,铎氏、虞氏则离合互异,其得麟经遗意者,非朱子纲目弗善也。后仓说礼于曲台殿,凡一百八十篇,大戴删为八十五,小戴删为四十六。先儒谓大戴旨趣短浅,不及小戴,此说良然。至汉末马融,则补以明堂、月令、乐记,而为四十九篇矣。考工一记,陈氏以为不足补冬官之缺,而俞廷椿、王次防则又剜取地官数职以补之,岂不悖哉?若夫古礼经五十六篇,献王得之鲁淹中矣,而二戴黜之,遂至亡逸,今独存髙堂生士礼十七篇,亦复未称完善。朱子所以有请修通解之奏也。传齐论者曰王阳,传鲁论者曰张禹。自孔氏为传,郑氏为注,而齐论亡。自何晏集之,邢昺疏之,而鲁论显然非朱子,则无与集其成也。大学古本通体本自啣贯,自朱子章分节解之,而今本一变。孝经上于顔贞,凡十八章,名曰今本。隋王劭于亰市得古文,则又多闺门一章,而庶人分为二,曾子敢问分为三,共二十二章。至元宗采辑旧注,仍以十八章为定,从司马正议也。张揖以尔雅为周公作矣。今按本文有“瑟僴美卫武”、“猗嗟刺鲁荘”之句,先后失伦,似非周公之制。扬子云曰:“孔门子夏之徒所记,以训诂六艺者,不为无见也。”冯休删孟,温公疑孟,固近不经,而陆筠翼之,虞允文尊之,其说亦未甚备也。至学庸二篇,礼记中独为精粹,其列诸四子,则又自程朱诠释经传始也。我
国家
列圣相承,崇经学以广教化,服古之士,蒸蒸喁喁,盖百年于斯矣,而
皇上复申命开馆纂辑羣书,折衷万世。所以阐尼山之奥窔,扬徽国之清芬者,曷以加兹【臣】恭读
圣训孜孜,下询无任战栗陨越之至,谨摅管窥之见以对。
译《经解》——刘纶 我听说,汉代以前研究经书的人,以孔圣人的表彰和整理为准;汉代以后穷究经学的人,则以考亭朱子的订正为归宿。考察‘经’这个名称,原本并不见于经文,大概是秦火之后,诸位儒者编次各家著述时附加的。房玄龄说,《庄子·天运篇》已经有‘治经’的名目,但终究不能作为确凿证据。过去孔子删定、赞助、修治六经,才开始出现这个名称。五经,因为周末乐经亡佚,后来又把二戴所传的《礼记》分列为二礼,于是成为七经;汉文帝时,文翁派司马相如到东方学习七经,便是增加《孝经》《论语》而成为九经;后唐把九经刻于国子监,便是这种情况。其他还有五经、五纬合称十经,六经、六纬合称十二经;所谓十一经,是孝孙所问,其分为十三经,大概也从唐代开始。这就是历代相传的大略。收藏经书的人,有孔氏、颜氏等;进献经书的人,有共王、献王等;为经书作注的人,有孔安国、郑康成等;为经书作疏的人,有孔颖达、贾公彦等。这又是各经显现或隐没的大概情况。《易》用于卜筮,所以没有在秦代废亡;神农氏的《连山》以艮卦为首,因此得名,夏代使用它;黄帝的《归藏》以坤卦为首,因此得名,殷代使用它。至于周人的《易》,虽然以伏羲氏的小成卦为主,但太卜所掌管的两种《易》大概也并列存在。汉代施、孟、梁丘、京氏之学由此开始,有时分立,有时合并;后来有时兴盛,有时衰微。总的说来,论述四家以前的《易》,文王的卦辞、周公的爻辞,到孔子时才大为完备;论述四家以后的《易》,周子的太极、邵子的皇极,到朱子时才兼收并蓄。伏生传授《尚书》三十三篇,晁错用汉隶抄写,这就是今文;欧阳氏、大夏侯氏、小夏侯氏传授它。孔安国得到孔壁古文,其中多为伏生传授的二十五篇,原本用科斗文传写;后来由梁、柳、臧、曹诸家传授,梅赜把它献上。今天的《尚书》定本,是卫衡合并订定的,朱子又命蔡沈为它作传。辕固的齐诗在魏代亡佚,申培的鲁诗在晋代亡佚,韩婴的韩诗只剩下《外传》。三家诗如果比较起来,虽然鲁诗较好,但合毛传来看,只有郑笺最为恰当。朱子驳斥《诗序》,后世也有人对此怀疑,但他的考订斟酌本来不可轻易改变。《春秋》三传,汉代儒者的好尚不一,只有范宁去除其中的拘滞,择取善说而遵从,因此他的解释几乎没有弊病。其他如邹氏没有传师,夹氏只有名称而没有书,铎氏、虞氏的说法彼此离合不同;要说得到《麟经》遗意的,若没有朱子的《资治通鉴纲目》,就没有完善的了。后仓在曲台殿讲说《礼》,共一百八十篇,大戴删为八十五篇,小戴删为四十六篇。前代儒者说大戴的旨趣浅短,不如小戴,这话确实如此。到汉末马融,又补入《明堂》《月令》《乐记》,成为四十九篇。《考工》一记,陈氏认为不足以补冬官的残缺,而俞廷椿、王次防又割取地官的若干职掌来补它,难道不是悖谬吗?至于古代礼经五十六篇,河间献王在鲁地孔子宅中夹墙内得到,后来二戴把它删弃,于是亡佚。如今只存高堂生所传《士礼》十七篇,也仍不能说完备。朱子之所以上奏请求修订《通解》,就是因为这个缘故。传授齐论语的人称王阳,传授鲁论语的人称张禹。孔氏作传、郑氏作注之后,齐论语便亡佚了。何晏汇集它,邢昺为它作疏,鲁论语才显明起来。如果不是朱子,就没有人能够汇集鲁论语而成其全。古本《大学》全文本来首尾贯通,自朱子分章析节、加以解释后,今本便发生了变化。《孝经》传到颜贞手中,共十八章,称为今本。隋代王劭在京城市上得到古文,又多出《闺门》一章,并把《庶人》分为两章,把《曾子敢问》分为三章,共二十二章。到唐元宗采辑旧注,仍以十八章为定本,遵从司马贞的议论。张揖认为《尔雅》是周公所作。现在考察正文,其中有‘瑟僴,美卫武’‘猗嗟,刺鲁庄’等句,前后次序失去条理,似乎不是周公所编定。扬子云说:‘这是孔门子夏一派的门徒所记录,用来训释六艺,不能说毫无见识。’冯休删削《孟子》,司马光怀疑《孟子》,本来就近于荒诞,而陆筠辅翼它,虞允文尊崇它,他们的说法也还不够完备。至于《大学》《中庸》两篇,在《礼记》中尤其精粹;把它们列入四子书,则是从程子、朱子解释经传开始的。我 国家 列位圣祖相继承继,尊崇经学来扩大教化;服膺古道的士人日益兴盛,已经有一百年了,而 皇上又再次下令开设馆局,编纂汇辑群书,折中裁定万世的标准。用来阐发尼山孔子的深奥义理、宣扬徽国朱子的清美德业,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件事呢?臣恭敬地阅读 圣上的训谕,看到圣上勤勉不倦、下询群臣,没有比这更使臣战栗惶恐、几乎陨越失措的了。谨把管窥所得的见解陈述出来答复。
经解 于 振
自书契肇兴而文眀日唘三坟五典八索九邱。楚之良史犹能传之。说者曰:「坟大也,三皇之书也;典常也,五帝之书也;八索求其义也;九邱九州之志也。」此载籍之最古者。然圣人删书,断自唐虞,岂非以其荒逺而不可稽欤?连山首艮,归蔵首坤,周易首干,不相袭也。乃古三坟一书所云「山坟、气坟、形坟」,亦有八卦之说,盖出于伪作,而夹漈信之,陋矣。当秦之燔籍也,易以卜筮独全,诗亡其六篇,或以为笙诗,未尝亡也。春秋间有阙文,然三家传录已多龃龉,非秦之咎。惟书百篇,殆失其半;至礼记成于曲台,多后儒所为,秦焰之所未及也。然则圣人之经,如日月丽天,江河行地,虽经焚爇,而其光辉炳燿千古不磨。至医药卜筮诸书,虽秦所特防,而传于后者曽有防耶?经也者,常也,圣人之典也。五经分而乐经亡,或加以周礼、仪礼,或益以论语、孝经、孟子、尔雅,或析一经而为三,或合两经而为一。自汉至唐代有増损,要期于昌明经学,非有所轩轾也。汉兴悬金以购圗籍,而河间献王所得独多,善本以献诸朝。鲁共王壊孔子宅,闻金石丝竹之音,得古文焉。两亰四百年间,醇儒軰出,如董仲舒、刘向、刘歆、贾逵、郑兴、郑众、马融、郑元之属,及唐之贾公彦、孔頴达等,皆有传道解惑之任,训注笺疏之功。至于宣帝令诸儒讲五经同异于石渠阁,増置梁邱易、夏侯尚书、谷梁春秋博士,一时以为荣。然梁邱乃防纬之学,以符应得幸,图形麒麟阁,则汉之失也。易始于商瞿子木,传桥庇子庸,再传馯臂子弓,三传周丑子家,四传孙虞子乗,以至田何子装,是谓田何之易。何授丁寛,寛授田王孙,以授施讐、孟喜、梁邱贺,由是有施、孟、梁邱之学。又焦贑长于灾变,分六十四卦更值日用事,而京房习之,非圣人之指。费直之易取文言、大小象分入诸卦中,王肃、王弼等注之由。是大行费氏,行而诸家遂熄。然《易》有圣人之道四焉,而辅嗣等崇尚清言,矜名理而遗象数,则偏而不全。非程朱后出,何以正其失乎?书之今文,传自伏生;古文,得自孔壁。然伏生口授女子,而其书反多艰澁;孔安国▯古定本之蝌蚪,而其文反多平易,殆不可晓欧阳大小、夏侯传今文;梅赜、姚方兴等传古文。朱子属之九峯蔡氏,而古今合辙矣。齐诗始于辕固,而翼奉、匡衡等传之;鲁诗始于申培,而韦贤暨子元、成习之;韩婴之诗则王食、长孙承其流;毛苌之诗则马融、郑元大其绪然《毛诗出而三家并微,非以其传自子夏,故源逺而流长欤夫《公谷春秋》亦传之子夏者也。左氏防晚出,而有三长然不得立。贾逵言:「非左氏无足证图谶明刘氏为尧后者,乃卒立焉。立左氏是也,所以立者,非其道矣。公有严顔,谷有范寗,而杜预为左氏功臣。康成之发墨守,针膏盲起废疾,犹未免书生之习邹夹▯▯,又何足云周礼亦晚出,五家之儒皆不得见至刘歆而始显冬官残缺,河间献王以《考工记补之,虽不类然唐太宗知其为圣人之作。程子以为有《闗雎》《麟趾》之意,朱子谓周公运用天理烂熟之书虽其间不无可疑,何至如何休、苏辙軰所诟耶?俞庭椿乃取五官之属近于冬官者,辑为一卷,截鹄添鳬,削足适履。是向之《周礼虽缺,而五官尚存;俞之冬官虽具,而五官并缺矣。郑氏曰:「《周礼为本,圣人体之;《仪礼为末,圣人履之。」贾公彦又曰:「《周礼为末,《仪礼为本。本则难明,末则易晓之二说者,宜焉从也。朱子以《仪礼为本经礼记为义疏,乃作《经传通解》,以《仪礼为纲而附《礼记于后其说防当至于后仓所授,庆普所传小戴所删则大戴之书耳。若夫《齐论鲁论本非迳庭,而传之者张禹为优大学即戴记之篇,时有错简朱子正之。《孝经古文出于孔壁,今文传自顔芝尔雅创于周公,成于子夏。昔人以为九流之奥防,孟子之圣亚于顔渊,又岂冯休之所能删,而又何待于虞允文之尊之也哉?汉唐以来,虽尚经学,而其取士时有醇疵,我
朝以四子书试士,而又昌眀经籍,洪惟
圣祖仁皇帝御纂《四经》以为千秋鸿寳。至
世宗宪皇帝继志述事,时赐近臣我。
皇上道:「叶羲图心,涵奎璧,绍闻衣徳,稽古右文,分颁各直省学宫,俾得敬谨摹刻,以便编摩。又纂三礼,以纳天下斯民于轨物。从此四海九州,家弦尸诵,以澡其身,以浴其徳,以一道而同风,莫不由此,是我。」
国家经学之盛,千古未有也【臣】等依
日月而觐
龙光敢不勉?陈固陋以副对飏之。
盛典乎
译《经解》——于振 自从文字开始产生,文化便日益开启。《三坟》《五典》《八索》《九丘》,楚国的良史尚且能够传述它们。解说者说:‘坟是大的意思,是三皇的书;典是常的意思,是五帝的书;八索,是探求其中的义理;九丘,是九州的志书。’这些是最古老的典籍。然而圣人删定《尚书》,却从唐尧、虞舜开始,难道不是因为更早的时代荒远而无法考察吗?《连山》以艮为首,《归藏》以坤为首,《周易》以乾为首,彼此并不沿袭。至于古代《三坟》一书所说的‘山坟、气坟、形坟’,也有八卦的说法,大概是伪作,而夹漈郑樵竟相信它,实在浅陋。秦代焚烧典籍时,《易》因用于卜筮而独自保存下来;《诗经》亡失六篇,有人认为那六篇就是笙诗,其实并没有亡失。《春秋》中间有缺文,但三家传录已经有很多互相抵牾之处,不是秦代造成的过错。只有《尚书》一百篇,大概丢失了一半;至于《礼记》成书于曲台,其中多是后代儒者所作,秦火没有烧到它。这样看来,圣人的经书如同日月高悬天空、江河流行大地,虽然经历焚烧,它的光辉仍照耀千古而不磨灭。至于医药、卜筮等书,虽然秦朝特别防禁,但流传到后世的,难道曾经有过防禁吗?所谓经,就是恒常不变的道理,是圣人的典籍。五经分开后乐经亡佚,有时加上《周礼》《仪礼》,有时增加《论语》《孝经》《孟子》《尔雅》,有时把一经析为三经,有时又把两经合为一经。从汉代到唐代,经典或有增损,总的目的在于昌明经学,并不是要抬高或贬低哪一部经书。汉朝兴起后悬赏购求图籍,河间献王所得尤其多,把善本献给朝廷。鲁共王拆毁孔子旧宅,听到金石丝竹之声,得到古文经书。两汉四百年间,醇厚的儒者相继出现,如董仲舒、刘向、刘歆、贾逵、郑兴、郑众、马融、郑玄等,以及唐代的贾公彦、孔颖达等,都承担了传道解惑、训注笺疏的责任。宣帝命诸儒在石渠阁讲论五经的异同,又增设梁丘《易》、夏侯《尚书》、谷梁《春秋》的博士,一时以为荣耀。然而梁丘一派本是谶纬之学,靠符瑞应验受到宠幸,并因而图形刻于麒麟阁,这是汉代的过失。易学开始于商瞿子木,传给桥庇子庸,再传给馯臂子弓,三传给周丑子家,四传给孙虞子乘,直到田何子装,这就是田何之《易》。田何传给丁宽,丁宽传给田王孙,田王孙又传给施仇、孟喜、梁丘贺,于是有施氏、孟氏、梁丘氏之学。焦赣长于讲灾异变化,把六十四卦分别安排为每日值日主事,京房学习这种说法,这并不是圣人的旨意。费直把《文言》和《大象》《小象》分拆,编入各卦之中,这成为王肃、王弼等人为《易》作注的依据。于是费氏之《易》大为流行,各家便逐渐衰微。然而《易》中有圣人的四种道理,王弼等人崇尚清谈,夸耀名理而遗弃象数,因而偏颇而不完整;若不是程子、朱子后来出现,又凭什么纠正它的失误呢?今文《尚书》传自伏生,古文《尚书》得自孔壁。但伏生口授给女子,而他的书反而多艰涩难懂;孔安国用隶书整理科斗文古本,而它的文字反而平易,几乎难以解释。欧阳氏、大夏侯氏、小夏侯氏传授今文;梅赜、姚方兴等传授古文。朱子把它交给九峰蔡氏,于是古文、今文终于归于一致。齐诗始于辕固,翼奉、匡衡等传授它;鲁诗始于申培,韦贤以及子元、成等学习它;韩婴的诗学由王食、长孙承传;毛苌的诗学则由马融、郑玄发扬光大。然而《毛诗》出现后,三家诗一同衰微,难道不是因为毛诗传自子夏,所以源远流长吗?《公羊春秋》《谷梁春秋》也是子夏所传。左氏传出现较晚,却有三项长处,只是没有获得正式立为官学的地位。贾逵说:‘若没有左氏传,就没有足以证明图谶所说刘氏是尧的后代的材料;’最终它还是被立为官学。确实应当立左氏传为官学,但立它的理由却不是正当的。公羊传有严彭祖、颜安乐,谷梁传有范宁,而杜预是左氏传的功臣。郑康成发明、阐释经义,击破墨守成说,医治经学的沉疴、振兴废绝之学,但仍不免有书生习气;邹氏、夹氏的说法琐碎拘谨,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周礼》也是晚出的书,五家儒者都没有见过它,到刘歆时才开始显扬。冬官残缺,河间献王用《考工记》补上,虽然体例不相类,但唐太宗知道它是圣人所作。程子认为其中有《关雎》《麟趾》的意味,朱子说这是周公运用天理已经纯熟的著作;其中即使不免有可疑之处,又何至于像何休、苏辙等人那样诋毁它呢?俞廷椿于是取五官所属中接近冬官的部分,辑成一卷,犹如截取天鹅的长处来补鸭子、削足适履。先前《周礼》虽然残缺,五官却还保存着;俞氏补出的冬官虽然看似完备,五官反而一同残缺了。郑氏说:‘《周礼》是根本,圣人用身体来体会它;《仪礼》是末节,圣人亲自实践它。’贾公彦又说:‘《周礼》是末,《仪礼》是本。本体难以明白,末节容易晓悟。’这两种说法,应当听从哪一种呢?朱子以《仪礼》为本经,以《礼记》为义疏,于是撰成《经传通解》,以《仪礼》为纲领,把《礼记》附在后面。他的说法大概是正确的。至于后仓所授、庆普所传、小戴所删的,都是大戴之书。至于《齐论语》和《鲁论语》,本来并没有根本差别,只是传授它们的张禹较为优秀。《大学》就是《戴记》中的一篇,其中有时次序错乱,朱子加以订正。《孝经》古文出自孔壁,今文传自颜芝。《尔雅》创始于周公,完成于子夏。古人认为它是九流学术的奥秘。孟子的圣德仅次于颜渊,又哪里是冯休所能删削的,何必要等到虞允文来尊崇它呢?汉唐以来,虽然尊尚经学,但用经学取士时有精纯,也有瑕疵。我 本朝以《四子书》来考试士人,又昌明经籍,洪大而伟明的 圣祖仁皇帝亲自纂修《四经》,把它作为千秋万代的巨大珍宝。到了 世宗宪皇帝继承先志、述行先事,时常赐给近臣。我 皇上说:‘承接羲皇的河图心法,涵泳于奎璧星象之文,继承前人闻见、实行德业,考察古道、崇尚文教,把书分发给各直省学宫,使他们恭敬谨慎地摹刻,以便编纂修订。又纂修三礼,使天下百姓纳入礼法规范。从此四海九州,家家弦歌诵读,用来洁身,用来涵养德性,使天下归于一道、风俗相同,没有不由此实现的。这就是我的心意。’ 国家经学的兴盛,自古以来从未有过。臣等依靠 日月的光辉而得以朝见 皇上的龙光,岂敢不努力?谨陈述浅陋见解,以此来符合并赞扬这 盛大的典礼吗?
经解 杭世骏自汉以前,有六学六艺之目,而不立经名。唐陆▯蒙谓经解之篇句名,出于戴圣王辅嗣,因之以易为经,杜元凯因之以春秋为经。孔子曰:“学诗乎?学礼乎?”易之为书也,原始要终,知我以春秋,罪我以春秋,未尝称经。称经非圣人防,不知志在春秋,行在孝经。孔子尝自称经矣。六经陈迹之语,见于荘子天运篇;泽于四经之语,见于管子戒篇【房元龄注:四经谓诗书】。礼乐】始乎诵经,终乎读礼之语,见于荀子劝学篇【杨倞注:经谓诗书】是纂修删定以后,已立经之名矣。六经始扵经解,易、诗、书、礼、乐、春秋是也。汉兴,制氏善为乐,世世掌太乐官,但能纪其铿锵鼔舞,而不能言其义,故立博士祗于五经。至蜀文翁使相如东受七经【见蜀志秦宓传,华阳国志云:遣隽士张叔等十八人东诣博士受七经】盖斯时孔壁之论语、孝经已出,故也。唐初号谷那律为九经库,似九经之名至唐始定。而沈约志宋书之百官,则云:周易、尚书、毛诗、礼记、周官、仪礼、春秋左氏传、公羊、谷梁各为一经,论语、孝经为一经,合为十经。洎唐刘孝孙作为问对,而十一经之名定矣。陆徳眀撰经典序录,祗称九经,而亦为孝经、论语、孟子、尔雅撰音,是十三经已萌芽于此,但其末附以老荘二子,则经之名反隐。故开成刻石,长兴镂板,亦祗有九经。斯时孝经以石台别行,尔雅为书学専习,故不兼及耳。孟蜀广政,毋昭裔等渐次刋布,逮宋淳化始得毕功,然孟子尚阙。宣和间,席旦刻于成都学宫,而后备。李至判国子监,五经之外,请修七经之疏,以备刋刻,仍未及于孟子也。明嘉靖、万厯间,南北两雍前后幷刻,而十三经之名遂徧海宇矣。此诸经分合之大略也。秦政焚书,易以卜筮独存,书礼晚出,防为残缺。孔▯蔵古文尚书于屋壁,至孙临淮太守安国为之传,遭巫蛊事未献。东晋豫章内史梅赜得而上之。齐建武四年,有姚方兴者,又得《舜典》二十八字,合之河内李氏所献《泰誓》,书之古今文备矣。《礼》出淹中,刘向父子所校,有《眀堂阴阳》、《王史氏》、《惟士礼》以后,《仓》、《周官》以河间献王传,平帝时,又有献《逸礼》、《毛诗》、《左氏春秋》者,而诸经毕出矣。经之有章句者,诗则齐之杜抚、赵之毛苌;《礼记》则马融、卢植;《春秋》则服防论语》则包氏、周氏;《孟子》则赵岐是也。其以注称者,郑元、王弼、韩康伯之于《易》,郑元之于三礼,郑兴、郑众之于《周官》,犍为文学、刘歆、樊光、李廵孙炎、郭璞之于《尔雅》,唐眀皇之于《孝经》是也。其以疏称者,孔颖达之于五经,杨士勋之于《谷梁》,徐彦之于《公羊》,贾公彦之于《周礼》,黄孟悊之于《仪礼》,元行冲之于《孝经》,皇侃之于《论语》,孙奭之于《孟子》,邢昺之于《尔雅》是也。其以传称者,孔安国之于《书》,毛苌之于《诗》是也。其以解称者,杜预之于《左氏》,范寗之于《谷梁》,何晏之于《论语》是也。惟郑康成解《诗》称笺,鲁申培、赵毛公说《诗》称诂。张华云:「圣人制作谓之经,贤者著述谓之传。」刘勰云:「传者,转也,转受经防,以授于后。」又云:「传者,转师;注者,主解。宅情曰章,位言曰句。」刘知防云:「传者,转也,转授于无穷;注者,流也,流通而靡絶。」孔頴达云:「诂者,古也,古今异言,通之使人知也。」吕忱《字林》曰:「笺者,表也,识也。」郑以毛学审备,遵畅厥防,所以表眀毛意,记识其事,故特称笺。六经奥论云:「笺之为言,魏晋间所以致辞于皇太子诸王者也。」郑尝以君师之礼待毛公,而不擅改圣人之经,眀矣。邢昺云:「章句者,训解科段之名。」惟疏定于唐初,其名无所诠解,或以为后儒觧释之书,名曰《正义》,今通谓之疏也【说本亭林頋氏】论其列于学官者,汉初《书》惟有欧阳,《礼》惟有后仓,《易》杨、何,《春秋》公羊而己至孝宣复立大小夏侯《尚书》、大小戴《礼》、施、孟、梁邱《易》、《谷梁》、《春秋》。元帝时,复立京氏《易》。平帝时,又立《左氏春秋》《毛诗》《逸礼》《古文尚书》,旋罢不用。东汉建元时,増至十四博士而罢。谷梁立,李封为《左氏》博士。魏黄初中,设五经课试之法,又为《谷梁》立博士。典午受命,増十九人。至江左,复减为九,因荀崧之议,増至十二:曰《周易》郑氏、王氏,《尚书》郑氏,《古文尚书》孔氏,《毛诗》郑氏,《周官》《仪礼》《礼记》郑氏,《春秋》左传杜氏、服氏,《论语》《孝经》郑氏。
译《经解》——杭世骏 汉代以前,有六学、六艺的名目,却没有确立‘经’的名称。唐代陆龟蒙说,《经解》篇章的名称出自戴圣、王辅嗣,戴圣因此把《易》称为经,杜元凯因此把《春秋》称为经。孔子说过:‘学习《诗》了吗?学习礼了吗?’《易》这部书讲究推究事物的始端、贯通它的终结;孔子又说,人们因《春秋》了解我,也因《春秋》责备我,却从来没有称它为经。‘经’这个名称并不是圣人的规定;不知道孔子是把志向寄托在《春秋》上,把实践寄托在《孝经》上。孔子曾经自称为经。‘六经陈迹’的话,见于《庄子·天运篇》;‘泽于四经’的话,见于《管子·戒篇》,房玄龄注说四经就是《诗》《书》;‘礼乐开始于诵经,最终落实于读礼’的话,见于《荀子·劝学篇》,杨倞注说经就是《诗》《书》。可见在纂修、删定之后,已经确立了‘经’的名称。六经的名称始见于《经解》,就是《易》《诗》《书》《礼》《乐》《春秋》。汉朝兴起时,制氏善于掌管乐,世代主管太乐官,只能记住铿锵的音乐和鼓舞动作,却不能说明其中的意义,所以只为五经设置博士。后来蜀地文翁派司马相如向东学习七经,据《蜀志·秦宓传》,《华阳国志》说派遣俊士张叔等十八人向东到博士那里学习七经;大概当时孔壁本的《论语》《孝经》已经出世,所以才这样。唐初称谷那律为‘九经库’,似乎‘九经’这个名称到唐代才确定。可是沈约《宋书·百官志》说:《周易》《尚书》《毛诗》《礼记》《周官》《仪礼》《春秋左氏传》《公羊传》《谷梁传》各为一经,《论语》《孝经》合为一经,共十经。到了唐代刘孝孙写成《问对》,十一经的名称才确定。陆德明撰写《经典序录》,只称九经,但又为《孝经》《论语》《孟子》《尔雅》撰写音义,十三经的观念已经在这里萌芽;只是末尾又附上老子、庄子二书,于是‘经’的名义反而隐晦了。因此开成刻石、长兴刻板,也只有九经。当时《孝经》在石台另外刊行,《尔雅》作为文字学专门学习的书,所以没有兼收进去。后蜀广政年间,毋昭裔等逐渐刊布诸经,到宋淳化年间才完成,但《孟子》仍然缺少。宣和年间,席旦在成都学宫刻印《孟子》,此后才齐备。李至任国子监判官时,在五经之外请求修撰七经疏,以备刊刻,仍然没有涉及《孟子》。明代嘉靖、万历年间,南北两所国子监先后合刻,十三经的名称于是遍及天下。这就是各经分合的大略。秦政焚烧书籍,《易》因用于卜筮而独自保存,《书》《礼》晚出,大概也有残缺。孔壁中藏有古文《尚书》,到孙临淮太守孔安国时为它作传,却因巫蛊之事没有献上朝廷。东晋豫章内史梅赜得到它,献给朝廷。齐武帝建武四年,有个叫姚方兴的人又得到《舜典》二十八字,加上河内李氏所献的《泰誓》,于是《尚书》的今文、古文才都具备了。《礼》从鲁地淹中出土,经刘向父子校定,有《明堂阴阳》《王史氏》《惟士礼》等;后来《仓》《周官》由河间献王传出;平帝时,又有人献上《逸礼》《毛诗》《左氏春秋》,各部经书于是全部出现。经书中有章句之学的,《诗》有齐地杜抚、赵地毛苌;《礼记》有马融、卢植;《春秋》有服虔;《论语》有包氏、周氏;《孟子》有赵岐。以‘注’著称的,有郑玄、王弼、韩康伯之于《易》,郑玄之于三礼,郑兴、郑众之于《周官》,犍为文学、刘歆、樊光、李巡、孙炎、郭璞之于《尔雅》,唐明皇之于《孝经》。以‘疏’著称的,有孔颖达之于五经,杨士勋之于《谷梁》,徐彦之于《公羊》,贾公彦之于《周礼》,黄孟恪之于《仪礼》,元行冲之于《孝经》,皇侃之于《论语》,孙奭之于《孟子》,邢昺之于《尔雅》。以‘传’著称的,有孔安国之于《尚书》、毛苌之于《诗》。以‘解’著称的,有杜预之于《左氏传》、范宁之于《谷梁传》、何晏之于《论语》。只有郑康成解释《诗》称作‘笺’,鲁国申培、赵国毛公解释《诗》称作‘诂’。张华说:‘圣人创制的叫经,贤者著述的叫传。’刘勰说:‘传,就是转授;转相承受经义,再传给后人。’又说:‘传,是转相传授;注,是专门解释。寄托情意的叫章,安排言辞的叫句。’刘知几说:‘传,就是转授,把经义转授给无穷的后世;注,就是流通,使经义流传而不断绝。’孔颖达说:‘诂,就是古。古今语言不同,把它们贯通起来,使人能够理解。’吕忱《字林》说:‘笺,就是表明、识别。’郑玄认为毛传的学说详尽完备,所以遵循并畅达其义,用来表明毛传的意思、记识其中的事理,因此特别称为笺。《六经奥论》说:‘笺这个名称,是魏晋之间臣下向皇太子、诸王陈述言辞的称呼。’郑玄曾以君师之礼对待毛公,不擅自改动圣人的经文,这一点很清楚。邢昺说:‘章句,是训释经文、分科析段的名称。’ 只有‘疏’是在唐初确定的名称,本身没有特别的解释;有人认为它是后儒解释经书的著作,名为《正义》,现在通称为疏。这一说法出自顾炎武。说到列入学官的经书,汉初《尚书》只有欧阳氏,《礼》只有后仓,《易》有杨氏、何氏,《春秋》只有公羊氏。到汉宣帝时,又设置大夏侯、小夏侯《尚书》、大戴、小戴《礼》、施氏、孟氏、梁丘氏《易》以及《谷梁春秋》的博士。汉元帝时,又设置京氏《易》博士。汉平帝时,又设《左氏春秋》《毛诗》《逸礼》《古文尚书》博士,但很快废止不用。东汉建武年间增加到十四位博士,后来又停止。谷梁学立为官学后,李封担任左氏博士。魏黄初年间制定五经课试法,又为《谷梁》设置博士。晋武帝受命后增加到十九人。到了江左,又减为九人;因荀崧的建议增加到十二人:有《周易》郑氏、王氏,《尚书》郑氏,《古文尚书》孔氏,《毛诗》郑氏,《周官》《仪礼》《礼记》郑氏,《春秋左传》杜氏、服氏,以及《论语》《孝经》郑氏。
以《谷梁》浅俗,不足置,防王敦之难不行。宋又增至十六人,不复分掌五经,而谓之太学博士。齐置《郑王易》《杜服春秋》《何氏公羊》《麋氏谷梁》《郑注孝经》。沿及魏、梁,皆置五经博士。唐开元间,归崇敬请以《礼记》《左传》为大经,《周礼》《毛诗》为中经,《尚书》《周易》为小经,各置博士一贠。其《公羊》《谷梁》文疏少,请共凖一中经,通置博士一员。开成元年,判国子祭酒宰臣郑覃奏,太学新置五经博士各一人。宋有九经、五经、三礼、三传诸科。元祐时,以《诗》《礼记》《周礼》《左氏春秋》为大经,《周易》《公羊》《谷梁》《仪礼》为中经。绍圣元年,复立《春秋》博士。崇宁又罢之。元皇庆中,始制经问,《大学》《论语》《孟子》《中庸》内出题设问,并用朱子章句集注。《诗》以朱子为主,《尚书》以蔡氏为主,《周易》以程朱为主,兼用古注疏。《春秋》用三传及胡氏,《礼记》用古注疏。明仍其制,而注疏少衰矣。三《易》掌于《周官》太卜:《连山》《宓戏》《归蔵》《黄帝》《山海经》云:“伏羲氏得河图,夏后因之,曰《连山》。”黄帝氏得河图,商人因之,曰《归蔵》。列山氏得河图,周人因之,曰《周易》。吴姚信曰:“《连山》氏得河图,夏人因之;《归蔵》氏得河图,商人因之;伏羲氏得河图,周人因之。”三者之说皆合。第信以《夏易》为出于神农,《周易》为出于伏羲,与《山海经》不同。皇甫谧《帝王世纪》云:“夏人因炎帝,曰《连山》;殷人因黄帝,曰《归蔵》。”与信说同。郑康成注《周礼》:“《连山》似山出内气也。”《归蔵》者,万物莫不归而蔵于其中。贾公彦疏云:“《连山》易其卦”以纯艮为首,艮为山,山上山下,是名连山。孔頴达作《易正义》,引郑云:“夏曰连山,象山之出云,连连不絶。”郑锷解《周礼》则云:“连山,言如山之相连。”或以为云防,以为山,说者未尝衷一。而归蔵则无异同。《易正义》解《周易》云:“言易道周普,无所不▯。”贾公彦云:“以义名易,则周非地号。”《周易》以纯干为首,干为天,天能周布于四方,故名易为周也。郑锷则兼疏二义,言如天覆,无不周而变易无穷,是周之义与孔、贾合,而以变易言易,脱康成“易简不易”之义。《正义》又按《世谱》等书:“神农一曰连山氏,黄帝一曰归蔵氏,并是代号。”《周易》以文王所衍,故谓之《周易》,犹《周书》《周礼》,题周以别余代。沙随程氏、晦庵朱氏,本其说,遂有“周为代名”之解。三易称名不同如此。《易》自商瞿五传而至田何,何授王同、周王孙、丁寛、服生四人。王同授淄川杨何,齐即墨成,广川孟但,鲁周霸,莒衡胡,临淄主父偃,皆以易至大官。要言易者,本之田何,丁寛复从周王孙授周氏古义,传授同郡田王孙,王孙授施讐、孟喜、梁邱贺,由是《易》有施、孟、梁邱之学。张禹、彭宣之学,本于施,而施氏之学多言隂阳灾变之说。梁邱之学,又本于京房。迨后费直,又合文言十翼,于是遂有费氏之学。今文《尚书》者,出于伏生口授,以▯书写之,故也。古文《尚书》者,出于孔壁,以竹简写蝌蚪文。朱子疑其较今文《易》读,又晚出而独无譌损,故吴棫、罗璧、陈振孙、王柏、吴澄、归有光、罗喻义等,纷然皆着辨焉。《诗》分四家,于鲁则申培公,于齐则辕固生,燕赵间言《诗》者,本之韩婴,颇与齐鲁间殊,要之一也。鲁国毛亨、赵国毛苌,皆为《诗》作训诂传,毛氏行而鲁诗亡于西晋,齐诗亡于魏,韩诗虽存,无传之者。郑樵以为亡于五代也。《春秋》汉初有四家之学,邹氏无师,夹氏有录无书,铎椒、虞卿之微见于刘歆《七略》,盖为左氏而作。汉兴不立博士,故不。果传礼有五传,高堂生授萧奋,奋授孟卿,卿授后仓,仓说礼数万言,号后氏。曲台记授沛,闻人通汉,梁戴德,戴圣,沛庆普。曲台记凡二百一十四篇,戴德删之为八十五篇,戴圣删之为四十六篇。《明堂位》《乐记》《月令》三篇,则马融所益也。《礼记正义》云:孝文时求得《周官》,不见冬官一篇,乃使博士作《考工记》补之。马融云:孝武开献书之路,《周官》出于山岩屋壁。《汉书》谓河间献王得之,非孝文时也。宋王安石、黄度皆不之信,阙而不觧。俞廷椿、王与之、邱葵、陈友仁、舒芬等五家,皆谓《周礼》得于秦火之后,官宜少不宜羡。今天官及春夏二官之羡者九,地官之羡者十有六,秋官之羡者五。
译因为认为《谷梁》浅近鄙俗,不足以设博士,王敦之乱发生后,这项建议没有实行。宋代又增加到十六人,不再分别掌管五经,而称为太学博士。齐代设置《郑王易》《杜服春秋》《何氏公羊》《麋氏谷梁》《郑注孝经》。沿至北魏、梁,仍都设置五经博士。唐开元年间,归崇敬请求把《礼记》《左传》列为大经,把《周礼》《毛诗》列为中经,把《尚书》《周易》列为小经,各设置博士一员。《公羊》《谷梁》文字和疏文较少,请共同按一部中经办理,合设博士一员。开成元年,判国子祭酒、宰臣郑覃上奏,太学新设置五经博士各一人。宋代有九经、五经、三礼、三传等科目。元祐年间,把《诗》《礼记》《周礼》《左氏春秋》列为大经,把《周易》《公羊》《谷梁》《仪礼》列为中经。绍圣元年重新设置《春秋》博士,崇宁年间又废止。元代皇庆年间,开始制定经义问答制度,在《大学》《论语》《孟子》《中庸》中出题设问,并采用朱子的章句集注。《诗》以朱子说为主,《尚书》以蔡氏说为主,《周易》以程子、朱子说为主,同时兼用古代注疏。《春秋》采用三传和胡氏之说,《礼记》采用古代注疏。明代仍沿用这种制度,但注疏逐渐衰微。三种《易》由《周礼》中的太卜掌管。《连山》《宓戏》《归藏》《黄帝》以及《山海经》说:‘伏羲氏得到河图,夏后氏因而制作《连山》。黄帝氏得到河图,商人因而制作《归藏》。列山氏得到河图,周人因而制作《周易》。’吴姚信说:‘《连山》是列山氏得到河图,夏人因而使用;《归藏》是黄帝氏得到河图,商人因而使用;伏羲氏得到河图,周人因而使用。’三种说法大体相合,只是姚信把《夏易》说成出自神农,把《周易》说成出自伏羲,与《山海经》的说法不同。皇甫谧《帝王世纪》说:‘夏人承用炎帝之法,称为《连山》;殷人承用黄帝之法,称为《归藏》。’与姚信的说法相同。郑康成注《周礼》说:‘《连山》像山中冒出云气。’所谓《归藏》,是说万物无不归藏于其中。贾公彦疏说:‘《连山》的卦以纯艮为首,艮为山,山上又是山下,所以叫连山。’ 孔颖达作《易正义》,引郑玄的话说:‘夏代称为《连山》,象征山中云气不断地连续涌出。’郑锷解释《周礼》则说:‘连山,是说像群山彼此相连。’有人认为它指云气,有人认为它指山,解说者始终没有统一。至于《归藏》,各家没有不同意见。《易正义》解释《周易》说:‘易道周遍普及,没有什么地方不包括。’贾公彦说:‘如果按意义解释“易”名,那么“周”就不是地名。’《周易》以纯乾为首,乾为天,天能够周遍布施于四方,所以称为周易。郑锷兼取两层意思,说它像天覆盖万物,无所不周;又说变化无穷,这一“周”的意义与孔颖达、贾公彦相合,但以变易解释“易”,脱离了郑康成所谓“易简、不易”的含义。《正义》又考察《世谱》等书说:‘神农又称连山氏,黄帝又称归藏氏,都是时代的称号。’《周易》由文王推演,所以称作《周易》,正如《周书》《周礼》,在书名上标明周代,以区别于其他朝代。沙随程氏、晦庵朱氏本于这种说法,于是有了‘周是时代名称’的解释。三种《易》的名称就是这样不同。《易》从商瞿传五代而到田何,田何传给王同、周王孙、丁宽、服生四人。王同传给淄川杨何、齐地即墨成、广川孟但、鲁地周霸、莒地衡胡、临淄主父偃,这些人都凭借《易》学做到很高的官职。总的说来,讲《易》的人以田何为根本;丁宽又跟随周王孙学习周氏古义,并把它传给同郡的田王孙。田王孙传给施仇、孟喜、梁丘贺,于是《易》学形成施氏、孟氏、梁丘氏三家。张禹、彭宣的学说本于施氏,而施氏之学多讲阴阳灾变。梁丘氏之学又本于京房。后来费直把《文言》和十翼合在一起,于是便有了费氏之学。今文《尚书》出自伏生口授,用隶书写成,所以称今文。古文《尚书》出自孔壁,用竹简写科斗文。朱子怀疑古文《尚书》比今文更难读,而且出得较晚却独独没有讹误损失,因此吴棫、罗璧、陈振孙、王柏、吴澄、归有光、罗喻义等纷纷撰文辨析。《诗》分为四家:鲁国是申培公,齐国是辕固生,燕赵之间谈《诗》的人以韩婴为本,和齐、鲁两地颇有不同,但归根结底仍是一致的。鲁国毛亨、赵国毛苌都为《诗》作训诂传,毛氏之学流行后,鲁诗在西晋亡佚,齐诗在魏代亡佚,韩诗虽然保存下来,却没有传授它的人。郑樵认为韩诗亡于五代。《春秋》在汉初有四家之学:邹氏没有传人,夹氏有记录却没有书,铎椒、虞卿的遗说只略见于刘歆《七略》,大概都是为左氏传而作。汉朝兴起后没有设博士,所以没有流传。果然,礼学有五代传授:高堂生传给萧奋,萧奋传给孟卿,孟卿传给后仓;后仓讲说礼数万言,称为后氏之学。曲台记传给沛地的闻人通汉、梁地的戴德、戴圣以及沛地的庆普。曲台记共二百一十四篇,戴德删为八十五篇,戴圣删为四十六篇。《明堂位》《乐记》《月令》三篇,是马融增补的。《礼记正义》说:汉文帝时寻求得到《周官》,但没有见到冬官一篇,于是命博士作《考工记》补充。马融说:汉武帝开放献书之路,《周官》从山岩屋壁中出土。《汉书》说是河间献王得到的,并不是汉文帝时的事。宋代王安石、黄度都不相信这些说法,因而存疑不解。俞廷椿、王与之、邱葵、陈友仁、舒芬五家都认为《周礼》是在秦火之后得到的,官职本来应当减少而不应增多。如今《天官》以及《春官》《夏官》中多出的官职有九项,《地官》中多出的有十六项,《秋官》中多出的有五项。
从其羡而求之,冬官皆不亡。于是割五官以补之,而《周官》复裂而不完矣。《仪礼》孔壁古文多三十九篇,存者十七篇。外有《天子廵狩礼》《朝贡礼》《王居眀堂礼》《烝尝礼》《朝事仪》《见三礼注》《学礼》见贾谊《新书》《古大明堂之礼》见蔡邕论元。吴澄尝取二戴礼为《礼经补逸》,其实与古所逸之礼,▯不相合。汉初《论语》三家,鲁人所传曰《鲁论语》。常山都尉龚奋,长信少府夏侯胜,丞相韦贤父子,鲁扶卿,太子太傅夏侯建,前将军萧望之,并传之。名家齐人所传曰《齐论语》,视鲁多问王、知道二篇。其二十篇中章句颇多于鲁。少府朱畸,琅琊王卿,御史大夫贡禹,尚书令五鹿充宗,胶东庸生,并传之。惟吉名家。又鲁共王壊孔子宅于壁中得古文《论语》凡二十一篇,有两子张篇,次不与齐鲁同。博士孔安国为传,后汉南郡太守马融注之。安昌侯张禹授《鲁论》于夏侯建,又从庸生王吉受《齐论》,择善而従,号张侯论,防后行为世所贵。《大学》在小戴礼第四十二篇,原无经传之分。二程子始以已意更之,而朱子为之章句。董槐、叶梦鼎、王栢则谓致知格物章未尝亡,欲还知止物有本末于听讼之上。王守仁尊信其。说为旁释一巻,以发明之。其实注疏之本,字句脱简;石经之本,又出譌撰。不若朱子所分节次,为易晓而可习也。今文《孝经》出于顔贞,古文《孝经》蔵于孔恵。而古文有二:有长孙氏所传,有郑氏所注。顔本十八章,长孙氏多闺门一章,又衍出三章,凡二十二章。郑氏得于王劭,定于刘炫,分庶人章为二,曾子敢问章为三,亦多闺门一章。而先儒所记,传闻互异。孔安国为之传者,长孙氏之本也。以为亡于梁乱矣【隋书·经籍志】至唐刘知防,曷为有行孔废郑之说?宋司马光,曷为有指解之书?元行冲为之疏者,刘炫所校之本也。曷为歴五代及宋,待日本僧进献而始着?自晦广刋误出,而古今文之不同者定矣。茂陵郭威,以《尔雅》为周公所制。然《猗嗟》刺鲁荘,《淇澳》羙卫武,皆在周公之后。扬雄以为孔子门徒游夏之俦所记,以觧释六艺者。刘向以为张仲孝友之文,后人所足。张揖以《释诂》为周公所作,《释言》以下,或言仲尼所増,防言子夏所益,或言叔孙通所补,或言沛郡梁文所考。邢昺疏云:皆解家所说,先师口传,疑莫能明也。冯休删《孟》,司马光疑《孟》,继荀卿之非,王充之刺而加甚者也。陆筠翼《孟》,虞允文尊《孟》,仍刘轲之旧,辟李觏、郑原、苏轼之论而辨之者也。《中庸》自汉儒己有为之说者,《艺文志》所列二巻是也。梁武帝制防,作《中庸》讲义,故其理较《大学》独着。宋天圣八年,始以《大学》赐新进士王拱辰。元丰中,防出列于四书。朱子为之章句,或问辅广、饶鲁为之发明。章防以暨元明诸儒,析文约理,何啻百家!我皇上接道统于唐虞,阐微言于洙泗,由脩齐以致治平。西山眞德秀、琼台邱濬两家之正论,其必有所取也夫。
皇清文頴巻十二
译如果按照这些多出的官职去寻找,冬官其实并没有亡佚。于是有人割取五官中的内容来补冬官,结果《周官》反而再次被割裂而不完整。《仪礼》孔壁古文原有三十九篇,现存十七篇。另有《天子巡狩礼》《朝贡礼》《王居明堂礼》《烝尝礼》《朝事仪》《见三礼注》《学礼》,其中《学礼》见于贾谊《新书》,《古大明堂之礼》见于蔡邕《论元》。吴澄曾取大戴、小戴《礼记》作《礼经补逸》,其实与古代亡佚的礼篇完全不相合。汉初《论语》有三家:鲁地人传授的称《鲁论语》。常山都尉龚奋、长信少府夏侯胜、丞相韦贤父子、鲁扶卿、太子太傅夏侯建、前将军萧望之,都传授它。齐地人传授的称《齐论语》,比鲁论多出《问王》《知道》两篇,其中二十篇的章句也比鲁论多。少府朱畸、琅琊王卿、御史大夫贡禹、尚书令五鹿充宗、胶东庸生,都传授它。只有吉氏一家的传本另列为一家。鲁共王拆毁孔子住宅,在墙壁中得到古文《论语》共二十一篇,其中有两篇《子张》,篇次也和齐论、鲁论不同。博士孔安国为《孝经》作传,后汉南郡太守马融为它作注。安昌侯张禹向夏侯建学习《鲁论》,又跟随庸生王吉学习《齐论》,取长补短,称为《张侯论》,防止后世流传的版本被世人奉为珍贵。《大学》收入小戴《礼记》的第四十二篇,原来并没有分为经、传。二程子才开始按照自己的意思改编,朱子又为它分章作注。董槐、叶梦鼎、王栢认为《致知格物》一章并没有亡佚,想把知止以及物有本末的内容恢复到听讼章之前。王守仁尊崇并信奉这种说法,为它写了一卷旁释,用来阐明其义。其实,注疏所依据的本子文字句子多有脱漏;石经本又是后人讹误撰成的。不如朱子所分的章节次序,容易看懂,也便于学习。今文《孝经》出自颜贞,古文《孝经》藏于孔惠。古文又有两种:一种由长孙氏传授,一种由郑氏作注。颜本十八章,长孙氏本多出《闺门》一章,又衍生出三章,共二十二章。郑氏本从王劭那里得到,经刘炫校定,分《庶人章》为两章,分《曾子敢问章》为三章,也多出《闺门》一章。而先儒的记载,传闻彼此不同。孔安国所作的传,是长孙氏所传的本子。有人认为它在梁朝战乱中已经亡佚了【《隋书·经籍志》】。到了唐代刘知几,为什么又有排斥孔传、废弃郑注的说法?宋代司马光为什么又有《指解》一书?元行冲所作的疏,是刘炫校订的本子。为什么历经五代直到宋代,要等到日本僧人进献之后才开始著录?自从晦广刊刻并订正错误之后,古文、今文的差异才得以确定。茂陵人郭威认为《尔雅》是周公所作。然而《猗嗟》讽刺鲁庄公,《淇澳》赞美卫武公,都发生在周公之后。扬雄认为它是孔子弟子中子游、子夏一类的人记录下来,用来解释六经的。刘向认为它是张仲孝友文章的遗文,后人又有所增补。张揖认为《释诂》是周公所作,《释言》以下,有的说是仲尼增补的,有的说是子夏增益的,有的说是叔孙通补写的,有的说是沛郡梁文考订的。邢昺的疏说:这些都是训诂家的说法,源自先师口传,疑惑之处无法考明。冯休删削《孟子》,司马光怀疑《孟子》,这是继荀卿非难《孟子》、王充讥刺《孟子》之后,批评得更加严重的做法。陆筠辅翼《孟子》,虞允文尊崇《孟子》,沿袭刘轲的旧说,驳斥并辨析李觏、郑原、苏轼的论说。《中庸》从汉代儒者起就已经有人为它作解说,《艺文志》所列的两卷就是。梁武帝作诏,撰写《中庸讲义》,所以其中的义理比《大学》阐发得更为显著。宋天圣八年,才开始把《大学》赐给新科进士王拱辰。元丰年间,《中庸》被列入四书。朱子为它分章作注,辅广、饶鲁又作《或问》加以阐发。章防以及元、明诸儒,分析文义、约括义理,何止百家!我皇上承接唐尧、虞舜以来的道统,在洙泗之间阐明精微的言论,由修身、齐家达到治国、平天下。西山真德秀、琼台邱濬两家的正论,皇上必定有所采纳吧。《皇清文颖》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皇清文頴卷十三解经解 刘 藻经者,常也。万世不易之常道也。圣人以觉世牖民之心,阐日用彜伦之理,皆不得已而有言。故六经并圣人之所作,而当圣人之世,不名经。戴记、经解及行在《孝经》之言,乃后人之附会。则经之名实,承学者见其理之不易也,而崇奉之。词考其时,葢在孔子之后,纬书之前也。《易》《诗》《书》《礼》《乐》《春秋》为六经,周秦之际已有此称。后《乐》经失传,而汉武帝置五经博士,宣帝讲五经同异,遂有五经之目。五经之内,分《周礼》《仪礼》为七经。汉初,文翁遣相如东受七经,还教吏民,其时尚无《周礼》《仪礼》之名也。七经之外,益以《孝经》《论语》为九经,唐所校以刻于太学者是也。九经之内,去《春秋》,入三传中,成三经,合之为十一经。又益以《尔雅》《孟子》为十三经,盖始于唐,衍于宋,而终于明之世云。《易》在秦以卜筮得存,《诗》以讽诵不独在竹帛,故亦不废。《孟子》之犹留者,以在诸子中也。《春秋》以口说尚存,学士徃徃能道之。至《尚书》《礼经》《论语》《孝经》,皆得之孔壁,实孔鲋所蔵其《孝经》之出自顔贞者,则顔芝所蔵也。《礼》古经出淹中,《周礼》上自河间献王,左氏出张苍家。盖自武帝除挟书之律,开献书之路,而经籍前后继出,终汉之世,简编尽复其旧矣。《易》之传自孔门商瞿始,五传至田何。汉施讐孟喜、梁邱贺之徒,皆宗何,此古《易》也。焦赣《易》第述隂阳灾异之言,京房传之,其术尤精。费直《易》以彖象文言分入诸卦,郑康成传其学,王弼为之注,而田氏、焦氏《易》遂废。大卜掌三易:连山,首艮,象山之出,云连连不絶也;归蔵首坤,即坤以蔵之之谓也;《周易》首干。所谓《易》者,取交易、变易之义,而郑氏又有“易简不易”之说。是三易歴夏、殷、周而异其名,乃古三坟:天皇有连山《易》,人皇有归蔵易》,地皇有乾坤《易》。虽出伪造,然亦可徴连山不始于夏,归蔵不始于殷,《周易》不始于周矣。《书》有欧阳氏学,乃欧阳生得。之伏生以授儿寛者,又有夏侯都尉徔。济南张生受《尚书以传族子始昌。始昌传胜为大夏侯氏学夏侯建师事胜又事欧阳髙,间徔五经诸儒问与尚书相出入者,牵引以次章句,为小夏侯氏学汉始立欧阳尚书宣帝复立大小夏侯博士。永嘉之后诸学并亡,而孔传始兴置博士,郑氏亦立博士一人。今文先出伏生口授鼂错之二十九篇,是也。武帝末得诸孔壁者,为古文。孔安国以校伏生所诵为隶古写之,増多二十五篇。又伏生误合五篇,凡五十九篇。文者,字也。汉所谓古文者,科斗书今文者,隶书也。唐所谓古文者,隶书今文者,世所通用之俗字也。《诗传于子夏,衞宏宗之本以作序。马融、郑众各有发明。郑康成为之笺,其学大行。汉初说诗者四家:齐诗始于辕固,而盛于匡氏;鲁诗始于申公,而盛于韦贤韩婴之诗曰《韩诗王吉传之;毛公之诗曰《毛诗则马郑所祖述者也。魏晋之代,齐鲁并亡。至隋而《韩诗内传亦亡,《毛遂专行至今矣。汉初立《春秋》《公羊》博士,宣帝乃立《谷梁》学贾谊作《左氏》训故,传至尹更始,而《左氏》始盛。刘歆校秘书得而大好之,欲立学官,不果行。和帝元兴中,郑兴郑众奏上,始立《左氏》学贾逵作《左氏》条例二十一篇,杜预为之注,而《左氏》益明。《公羊》之传自其元孙夀授胡母生,生与董仲舒并以《公羊》顕何休作《解诂覃思十七年,而引谶为多。《谷梁》之传自荀卿歴申公、江公,以至翟方进其学渐防。晋范寗为作集解,徐邈因之为注,多可观采者。然三家之学纷然聚讼治《公羊》者,谓髙亲受之子夏;治《谷梁》者,谓赤鲁学髙,齐学宜兴鲁学光武时公羊》之徒诋《左氏》益力,此邹氏、夹氏所以与铎▯、虞卿各不相下也。《周礼在孝成时刘歆始表章之,冬官失传歆补以《考工记王莽时置《周官》博士。董仲舒谓冬官未尝阙隂居大冬,积于空虚不。用之地,故曰司空。俞氏亦谓冬官错列五官之内,无待于补,其言似皆未允。通《周礼》者,有河南杜子春、郑众、贾逵徃受业焉。郑康成作《周礼》注,多引杜子春、郑大夫司农之义。后贾公彦又撰《周礼》防五十巻,更为详备。《礼》传自髙堂生,文武周公之典则粗具,于是此礼之本经也。至后苍,而其学益顕。
译钦定《四库全书》《皇清文颖》卷十三 解说 经学解说 刘藻 经,就是常道,是万世不变的常道。圣人以觉悟世人、开导百姓的心意,阐明日常生活和人伦秩序的道理,都是不得已才发言。因此六经都由圣人创作,但在圣人的时代,并不称为经。《戴记》《经解》以及《孝经》中关于经行的说法,都是后人附会的。经这一名称的实际意义,是后世学习的人看见其中的道理不变,于是尊崇奉行它。考察这个名称出现的时代,大概在孔子之后、纬书之前。《易》《诗》《书》《礼》《乐》《春秋》称为六经,周、秦之际已经有这种称呼。后来《乐》经失传,汉武帝设置五经博士,汉宣帝讲论五经的异同,于是有了五经的名目。五经之中,又把《周礼》《仪礼》分列为七经。汉初,文翁派司马相如到东方学习七经,回来后教导官吏和百姓,那时还没有《周礼》《仪礼》的名称。七经之外,再加上《孝经》《论语》,成为九经;唐代校订并刻在太学的,就是这个体系。九经之中去掉《春秋》,加入三传,成为三经,合起来就是十一经。又加上《尔雅》《孟子》,成为十三经,大概始于唐代,扩展于宋代,到明代才定型。《易》在秦代因用于卜筮而得以保存,《诗》因靠讽诵流传,并不只依靠竹简和帛书,所以也没有废亡。《孟子》还能留存,是因为它列在诸子书中。《春秋》靠口头传说尚能保存,士人往往能够讲述它。至于《尚书》《礼经》《论语》《孝经》,都是从孔子故宅墙壁中取得的,实际上是孔鲋收藏的;其中今文《孝经》出自颜贞的本子,则是颜芝收藏的。《礼》的古经出自淹中,《周礼》最早由河间献王献出,《左氏》出自张苍家。大概从汉武帝废除挟书之律、打开献书之路以后,经籍前后不断出世,到汉代末年,简册编次全部恢复了原貌。《易》的传承从孔门弟子商瞿开始,传五代到田何。汉代的施讐、孟喜、梁邱贺等人都尊奉田何,这就是古《易》。焦赣的《易》专门讲阴阳灾异,京房传承它,所用的术数尤其精密。费直的《易》把《彖》《象》《文言》分入各卦,郑康成传授他的学说,王弼为之作注,于是田氏、焦氏的《易》便废弃了。太卜掌管三种《易》:连山以艮为首,象征山从地面涌出,云气连绵不断;归藏以坤为首,就是说万物归藏于坤;《周易》以乾为首。所谓《易》,取的是交互变化、变易的意义,郑氏又有“易简、不易”的说法。这三种《易》历经夏、商、周而名称不同,就是古代的三坟:天皇有连山《易》,人皇有归藏《易》,地皇有乾坤《易》。虽然这些书是伪造的,但也可以由此证明,连山并非始于夏,归藏并非始于商,《周易》也并非始于周。古文《尚书》有欧阳氏的学说,是欧阳生从伏生那里得到并传授给儿宽的;又有夏侯都尉传下的学说。济南张生接受《尚书》,传给族子始昌。始昌传给胜,形成大夏侯氏之学;夏侯建拜胜为师,又向欧阳高学习,间或向研究五经的诸儒请教,将与《尚书》相通的内容牵引编次为章句,形成小夏侯氏之学。汉代先设置欧阳《尚书》博士,汉宣帝又设置大小夏侯博士。永嘉以后,各家学说都亡佚,孔安国传本才兴起,并设置博士;郑氏也设置了一名博士。今文《尚书》先由伏生口授的二十九篇,就是这个本子。汉武帝末年从孔子故宅墙壁中得到的,是古文《尚书》。孔安国把它同伏生所诵读的本子校勘,用隶书抄写古文,增加二十五篇。又因为伏生误把五篇合为一篇,共五十九篇。“文”就是字。汉代所谓古文,是科斗文;今文,是隶书。唐代所谓古文,是隶书;今文,是世间通行的俗字。《诗》传给子夏,卫宏以此为宗本来作《诗序》。马融、郑众各有阐发。郑康成为它作笺,他的学说大为流行。汉初解说《诗》的有四家:齐诗始于辕固,兴盛于匡氏;鲁诗始于申公,兴盛于韦贤;韩婴的诗称为《韩诗》,王吉传授它;毛公的诗称为《毛诗》,马融、郑玄所承述的就是它。魏、晋时期,齐诗、鲁诗都亡佚。到了隋代,《韩诗内传》也亡佚,《毛诗》于是独自流行至今。汉初设置《春秋》《公羊》博士,汉宣帝才设置《谷梁》之学。贾谊作《左氏》训诂,传到尹更始,《左氏》才开始兴盛。刘歆校勘秘府藏书得到它,非常喜爱,想为它设置学官,但没有实行。汉和帝元兴年间,郑兴、郑众上奏推荐,才开始设置《左氏》学。贾逵作《左氏条例》二十一篇,杜预为之作注,《左氏》的义理更加明白。《公羊》的传承由其玄孙寿传给胡母生,胡母生和董仲舒都凭借《公羊》显名。何休撰写《解诂》,潜心思考十七年,其中引用谶纬很多。《谷梁》的传承从荀卿经过申公、江公,直到翟方进,其学说逐渐衰微。晋代范宁为它作《集解》,徐邈依据它作注,其中有许多值得采纳的内容。然而三家的学说纷然争论不休。研究《公羊》的人说,高亲自从子夏那里受学;研究《谷梁》的人说,赤在鲁地学习高氏之学,宜兴学习齐地之学,光武帝时期的《公羊》学者更加用力诋毁《左氏》。这就是邹氏、夹氏所以和铎氏、虞卿彼此不相上下的原因。《周礼》在汉成帝时由刘歆开始表彰,冬官失传,刘歆用《考工记》补足。王莽时期设置《周官》博士。董仲舒认为冬官从未缺失,阴气处在隆冬,积聚在空虚而无用之地,所以称为司空。俞氏也认为冬官错列在五官之中,不需要补入;这些说法似乎都不完全正确。通晓《周礼》的,有河南杜子春,郑众、贾逵都曾向他受学。郑康成为《周礼》作注,多引用杜子春、郑大夫、司农的义理。后来贾公彦又撰写《周礼疏》五十卷,内容更加详备。《礼》的传承从高堂生开始,文王、武王、周公的典章大致具备,因此这是《礼》的本经。到了后苍时,这门学问更加显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