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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皇清文颖三

御制冬至斋宫诗第二章奉(1/2)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23–222 段

《诚隐郡王允祉秋日》乾清宫应制            诚隐郡王允祉中秋扈跸塞外较猎       诚隐郡王允祉圣驾南巡防恩以途间御制诗文赐示恭纪二首       诚隐郡王允祉随銮驻跸桦榆沟行宫恭纪【时五月朔二日】诚隐郡王允祉赋得禁城春色晓苍苍应制            诚隐郡王允祉癸已歳皇上六十万夀大庆恭祝二首《诚隐郡王允祉》元日早朝        慎郡王允禧渔人          慎郡王允禧雪后早朝。慎郡王允禧丁未四月十二日恩赐御园避暑读书恭纪二首「慎郡王允禧」上元夜         慎郡王允禧送僧住西山。慎郡王允禧桐露堂十月望后夜集。慎郡王允禧元日陪。驾叩觐慈宁宫崇庆皇太后礼成恭纪长句慎郡王允禧盛京四首平郡王福彭途中中秋防驿赐御果恭纪         平郡王福彭甲寅元旦        平郡王福彭庚戌元旦。贝子▯普九日登香山,来青轩,步杜工部九日蓝田崔氏庄。韵          镇国公德普早朝。辅国将军博尔都小至日斋宿天安门,晓望。辅国将军博尔都喜!长沙、岳州捷音踵至。辅国将军博尔都。南苑         辅国将军博尔都万栁堂       辅国将军博尔都喜晴        辅国将军博尔都巻七十三南苑扈

跸恭纪四首          张玉书孝陵陪祀恭纪三首张玉书南书房

译  诚隐郡王允祉 随 銮驻跸桦榆沟 行宫恭纪【当时为五月初一、初二日】;《赋得禁城春色晓苍苍》应制            诚隐郡王允祉 癸巳年 《皇上六十万寿大庆恭祝》二首《诚隐郡王允祉》《元日早朝》        慎郡王允禧 《渔人》          慎郡王允禧 《雪后早朝》。慎郡王允禧;丁未四月十二日。恩赐 《御园避暑读书恭纪》二首「慎郡王允禧」 《上元夜》         慎郡王允禧 《送僧住西山》。慎郡王允禧;《桐露堂十月望后夜集》。慎郡王允禧;《元日陪》。驾叩觐 慈宁宫 《崇庆皇太后礼成恭纪长句》慎郡王允禧 《盛京》四首;平郡王福彭;《途中中秋》《赐御果恭纪》       平郡王福彭 《甲寅元旦》        平郡王福彭 《庚戌元旦》。贝子弘普《九日登香山,来青轩,步杜工部〈九日蓝田崔氏庄〉》。韵             镇国公德普 《早朝》。辅国将军博尔都《小至日斋宿天安门,晓望》。辅国将军博尔都 《喜!长沙、岳州捷音踵至》。辅国将军博尔都。《南苑》         辅国将军博尔都 《万柳堂》        辅国将军博尔都 《喜晴》         辅国将军博尔都 卷七十三 《南苑扈 跸恭纪》四首        张玉书 《孝陵陪祀恭纪》三首;张玉书;南书房

赐膳恭纪            张玉书耕耤礼成恭纪三首      张 英南苑讲筵恭纪三首       张 英南苑扈従讲武恭纪二首     张 英赐樱桃恭纪           张 英赐白樱桃恭纪          张 英赋良马二首张英康熙十二年十月十二日特赐讲官紫貂、白金、文绮。时同赐者:学士【臣】赐履,侍读学士【臣】正中【臣】臻【臣】廷敬,侍讲【臣】在丰,编修【臣】方蔼【臣】鹤龄【臣】英八人张英扈従南苑防赐直庐饮馔恭纪二首       张 英除夕养心殿侍宴          张 英元日养心殿侍宴          张 英上元侍宴恭纪二首张英五台新贡天花至特颁手勅分赐恭赋        张 英恩赐髙丽人参恭纪        张 英恩赐御笔临苏轼诗一巻草书唐诗二幅。恭赋二首。张 英恩赐内府防丝药物恭纪      张 英侍従西苑进讲恭纪四首       张 英蒙恩命供奉【臣】周道写【臣】小像,装潢成轴。特赐恭纪二首          张 英蒙恩赐内廐鞍马恭纪        张 英平滇南诗六首        张 英巻七十四

赐假南归恭赋纪恩诗四首            张 英丙寅七月初九日赐食于西苑并赐法琅炉、瓶、匙、箸、香盒各一具,同被。恩赉者五人,左都御史【臣】廷敬,礼部侍郎【臣】干学,侍讲学士【臣】士竒,编脩【臣】杜讷【臣】英时为翰林院掌院学士          张 英昌瑞山晚眺张英乙亥六月二十日奉召至畅春园赐食于韵松轩赐要于渊鉴斋宴毕敬观御书于佩文斋赐御笔书扇,并红白千叶莲各一瓶。恭赋四章。同召者:户部尚书【臣】廷敬,原任左都御史【臣】鸿绪,学士【臣】藻,少詹事【臣】士竒,太常少卿【臣】杜讷,督捕理事官【臣】防恩,侍讲学士【臣】防,庶子【臣】岳颁及长男。侍读学士【臣】廷瓒      张 英侍宴外藩郡王赐石榴子恭纪          陈廷敬讲筵赐紫貂、文绮、白金,恭纪三首《陈廷敬》奉命祭告北镇。陈廷敬《世祖章皇帝御书正大光明四字》上御制题跋勒石赐观于内殿恭纪           陈廷敬圣德万夀诗十二首陈廷敬召见乾清门承防充日讲起居注官恭纪史鹤龄扈跸南苑应制               史鹤龄南苑进讲恭纪         史鹤龄赐白樱桃恭纪。史鹤龄巻七十五康熙辛酉季春上驻跸马兰峪召扈従诸臣赐观汤泉应制四首             李 霨汤泉应制三首             梁清标汤泉应制三首             魏象枢汤泉应制二首             项景襄汤泉应制三首             蒋▯道汤泉应制四首             吴正治汤泉应制四首             李天馥南郊陪祀            王泽▯先农坛陪祀          王泽▯南廵诗八首           田 雯扈后东廵三首            孙在丰绥逺功徳诗四首王掞五月十日上命侍直南书房恩赐御书临苏轼书陶潜诗一幅,恭纪二首。

译《赐膳恭纪》         张玉书 《耕耤礼成恭纪》三首     张英 《南苑讲筵恭纪》三首     张英 《南苑扈从讲武恭纪》二首   张英 《赐樱桃恭纪》        张英 《赐白樱桃恭纪》       张英 《赋良马》二首;张英;康熙十二年十月十二日 特赐讲官紫貂、白金、文绮。当时一同受赐的有:学士【臣】赐履,侍读学士【臣】正中、【臣】臻、【臣】廷敬,侍讲【臣】在丰,编修【臣】方蔼、【臣】鹤龄、【臣】英,共八人。张英 扈从 南苑防 《赐直庐饮馔恭纪》二首    张英 《除夕》《养心殿侍宴》        张英;《元日 养心殿侍宴》         张英 《上元侍宴恭纪》二首;张英;五台新贡天花至 特颁手敕分赐,恭敬地作诗记述 张英 《恩赐高丽人参恭纪》     张英;《恩赐 御笔临苏轼诗一卷、草书唐诗二幅。恭敬地作诗二首。张英 《恩赐内府防丝药物恭纪》   张英 侍从 《西苑进讲恭纪》四首;张英;蒙 承蒙恩命,供奉【臣】周道为【臣】绘制小像,装裱成轴。特赐,恭敬地作诗记述二首   张英 蒙 承蒙恩赐内厩鞍马,恭敬地作诗记述 张英 《平滇南诗》六首      张英 卷七十四 《赐假南归恭赋纪 恩诗》四首         张英 丙寅七月初九日 赐食于 西苑,并 赐法琅炉、瓶、匙、箸、香盒各一具,一同蒙受。恩赐的共五人:左都御史【臣】廷敬,礼部侍郎【臣】干学,侍讲学士【臣】士奇,编修【臣】杜讷、【臣】英;当时任翰林院掌 院学士             张英 《昌瑞山晚眺》张英;乙亥六月二十日奉 召至 畅春园 赐食于 韵松轩 赐要于 渊鉴斋,宴毕敬观 御书于 佩文斋 赐御笔书写的扇子,以及红、白千叶莲各一瓶。恭敬地作诗四章。同被召见的有:户部尚书臣廷敬,原任左都御史臣鸿绪,学士臣藻,少詹事臣士竒,太常少卿臣杜讷,督捕理事官臣防恩,侍讲学士臣防,庶子臣岳颁以及长男。侍读学士臣廷瓒      张英 陪侍宴请外藩郡王。赐石榴子,恭敬地作诗记述         陈廷敬讲筵 赐紫貂、文绮、白金,恭敬地作诗三首记述《陈廷敬》。奉 奉命祭告北镇。陈廷敬《世祖章皇帝御书“正大光明”四字》。皇上的御制题跋刻在石上。赐予观看。在内殿恭敬地作诗记述           陈廷敬 《圣德万寿诗》十二首;陈廷敬被召见。在乾清门承受 奉命充任日讲起居注官,恭敬地作诗记述;史鹤龄。随从 随驾到南苑,应 奉皇帝之制作诗               史鹤龄 在南苑进讲,恭敬地作诗记述         史鹤龄 赐白樱桃,恭敬地作诗记述。史鹤龄;卷七十五。康熙辛酉年暮春。皇上驻跸马兰峪。召见随驾的诸位大臣。赐观汤泉,应 奉皇帝之制作诗四首             李霨 汤泉,应 奉皇帝之制作诗三首             梁清标 汤泉,应 奉皇帝之制作诗三首             魏象枢 汤泉,应 奉皇帝之制作诗二首             项景襄 汤泉,应 奉皇帝之制作诗三首             蒋▯道 汤泉,应 奉皇帝之制作诗四首             吴正治 汤泉,应 奉皇帝之制作诗四首             李天馥 陪祀南郊            王泽▯ 陪祀先农坛           王泽▯ 南巡诗八首           田雯 随驾后来到 东巡三首            孙在丰 《绥远功德诗》四首;王掞;五月十日。皇上命令侍值 南书房。恩赐 御书临摹苏轼所书陶潜诗一幅,恭敬地作诗二首记述。徐嘉炎。滇南平定,恭敬地作诗六首记述;励杜讷;四月十三日。蒙赐游览碧云寺、香山诸寺,恭敬地作诗二首记述;励杜讷。蒙恩赐予内府防丝药物,恭敬地作诗记述。励杜讷;卷七十六。滇南

徐嘉炎滇南荡平恭纪六首励杜讷四月十三日赐逰碧云香山诸刹恭纪二首励杜讷恩赐内府防丝药物恭纪。励杜讷巻七十六滇南荡平恭纪六首      髙士奇车驾出,达希喀布齐尔口,喀尔沁、廓尔沁诸部落,率其所属伏迎道左       髙士奇五日西苑泛舟侍宴恭纪四首髙士奇恩擢翰林院侍讲恭纪二首《髙士奇》夏日侍直西苑恭纪四首         髙士竒南书房侍直咏春雪二首髙士竒恩赐御制千字文巻《莱衣昼锦》扁额恭纪六首髙士竒恩赐杭州新贡岕茶二器,恭纪髙士竒辛酉二月引见乾清门命充日讲起居注官,恭纪《秦松龄》夏至陪祀方泽              施闰章晓入西苑             施闰章御札赐内直侍臣,天花和王侍读「施闰章」。勅赐翰詹诸词臣,鲜藕恭纪。施闰章平滇凯歌八首        陆 葇瀛台赐宴四首            陈维崧瀛台赐宴二首            徐 釚甲子元日赐宴南书房归上复以肴果二席赐及家人恭纪          朱彞尊驾幸五台山恭纪二首       朱彞尊恩赐内纻恭纪          朱彞尊恩赐御衣帽恭纪           朱彞尊赐鲥鱼恭纪           朱彞尊上御瀛台赐翰林诸臣鲜藕恭纪四首汪楫巻七十七万夀省方诗二首         韩 菼圣驾幸阙里恭纪八首       韩 菼戊午二月保和殿侍宴恭纪。王鸿绪戊午二月保和殿侍宴赐御案红枣一金盘,恭纪。王鸿绪秋日早朝          王鸿绪驾幸西苑观荷赐近臣宴恭纪四首王鸿绪乙亥六月二十六日【臣】廷敬【臣】士竒偕【臣】鸿绪恭诣畅春园谢恩【臣】英【臣】杜讷暨内阁学士【臣】藻,兵部督捕理事官【臣】防恩,翰林院侍讲学士【臣】廷瓒【臣】防,右春坊右庶子【臣】岳颁,并宣召同至韵松轩赐馔馔毕命登舟溯山涧至渊鉴斋观荷列席赐名酒时果复令内侍引至斋后遍观嘉卉遂命至佩文斋恭阅御书数百幅各赐千叶荷花一瓶恭纪六首王鸿绪赋得百籁坐自吟       徐元梦赋得凝氷结重涧。徐元梦己未正月二日召聨栢梁体诗与宴内廷防示御制瑞雪近体诗恭和元韵徐元梦朔漠荡平恭颂四首      彭定求蒙赐御书恭纪四首         胡防恩圣德神功诗六首         翁叔元太学纪事四首        彭防淇驾幸瀛台宴赉羣臣诗五首张榕端畅春园引见恭纪             张廷瓒太液池           张廷瓒

召试丰泽园纪恩诗四首            张廷瓒圣驾南巡诗六首         张廷瓒西苑

御试恭纪圣恩诗二首           曹鉴伦圣武北征,大功告成,诗六首曹鉴伦圣武北征荡平诗四首       李孚青圣驾南巡恭纪二首        李孚青出郭望西山         彭宁求巻七十八圣驾北征凯旋诗四首       史 防赋得云里帝城双鳯阙     史 防赋得雨中春树万人家     史 防南巡

译平定,恭敬地作诗六首记述      高士奇 皇帝车驾出行,到达希喀布齐尔口,喀尔沁、廓尔沁等部落率领他们的 部属伏在道路左侧迎接           高士奇 五日。在西苑泛舟侍宴,恭敬地作诗四首;高士奇。蒙恩擢升为翰林院侍讲,恭敬地作诗二首记述《高士奇》。夏日侍值 西苑,恭敬地作诗四首           高士竒 在南书房侍值,咏春雪诗二首;高士竒。恩赐 御制《千字文》卷和“莱衣昼锦”匾额,恭敬地作诗六首记述。高士竒 蒙恩赐予杭州新进贡的岕茶二器,恭敬地作诗记述;高士竒。辛酉年二月引 在乾清门被召见。命令充任日讲起居注官,恭敬地作诗记述《秦松龄》。夏至陪同祭祀 方泽              施闰章 清晨进入 西苑             施闰章 皇帝亲笔札记赐给内直诸臣,赐天花给王侍读;施闰章。敕令赐给翰林院、詹事府诸位词臣鲜藕,恭敬地作诗记述;施闰章。平定滇地凯歌八首         陆葇 瀛台 赐宴四首            陈维崧;瀛台。赐宴二首            徐釚 甲子年元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在南书房参加赐宴后回去。皇上又把两席菜肴果品 赐给家人,恭敬地作诗记述         朱彝尊 皇帝驾临五台山,恭敬地作诗二首记述     朱彝尊 蒙恩赐予内府所织的纻布,恭敬地作诗记述   朱彝尊;恩赐 御赐衣帽,恭敬地作诗记述         朱彝尊 赐鲥鱼,恭敬地作诗记述          朱彝尊;皇上驾临瀛台。赐翰林诸臣鲜藕,恭敬地作诗四首记述;汪楫;卷七十七。万寿省方诗二首         韩菼 圣驾临幸阙里,恭敬地作诗八首记述     韩菼 戊午年二月。在保和殿侍宴,恭敬地作诗记述。王鸿绪;戊午年二月。在保和殿侍宴。赐御案上的红枣一金盘,恭敬地作诗记述。王鸿绪。秋日早朝          王鸿绪 皇帝驾临西苑观赏荷花。皇帝驾临西苑观荷,赐近臣宴,恭敬地作诗四首记述;王鸿绪;乙亥年六月二十六日,臣廷敬、臣士竒偕同臣鸿绪恭敬前往 畅春园谢 恩;臣英、臣杜讷以及内阁学士臣藻,兵部督捕理事官臣防恩,翰林院侍讲学士臣廷瓒、臣防,右春坊右庶子臣岳颁,一同 奉宣召一同到达 韵松轩。赐宴,宴毕 命令登舟,逆流沿山涧行至 渊鉴斋观赏荷花,列席就座。赐名酒和时令果品,又 命令内侍引导我们到斋房后面遍观各种嘉美花卉,于是 命令到 佩文斋恭敬地阅看 御书数百幅,各人 赐千叶荷花一瓶,恭敬地作诗六首记述;王鸿绪。以“百籁坐自吟”为题作诗         徐元梦 以“凝冰结重涧”为题作诗。徐元梦;己未年正月二日。被召联作柏梁体诗并参加宴会。内廷发示 御制《瑞雪》近体诗,恭敬地和韵,依照原韵作诗;徐元梦。朔漠平定,恭敬地颂诗四首      彭定求;蒙 蒙赐御书,恭敬地作诗四首记述     胡防恩 《圣德神功诗》六首         翁叔元 太学纪事四首         彭防淇 皇帝驾临瀛台,宴饮并赏赐群臣,作诗五首;张榕端;畅春园引 见,恭敬地作诗记述         张廷瓒 太液池           张廷瓒 召试丰泽园,记 恩诗四首            张廷瓒 圣驾南巡诗六首         张廷瓒;西苑 恭敬记述御试之事 《圣恩诗》二首 曹鉴伦 皇帝亲自北征,战争大功告成,《诗》六首 曹鉴伦 《圣武北征荡平诗》四首 李孚青 《圣驾南巡恭纪》二首 李孚青 走出城郭眺望西山 彭宁求 卷七十八 《圣驾北征凯旋诗》四首 史防 以“云里帝城双凤阙”为题赋诗 史防 以“雨中春树万人家”为题赋诗 史防 南巡

赐第恭纪圣恩诗二首           孙岳颁閠五月十二日命赴畅春园写扇防恩特赐笔墨恭纪四首       孙岳颁神武北平诗八首         陈元龙南巡扈従诗五首         陈元龙南巡圣德诗八首         陈元龙辛丑元日纪事二首      陈元龙南书房侍直防恩引至西暖阁俯垂清问命题赋诗作字恭纪二首徐元正咏苑中古槐         刘 坤皇帝圣德神功亲征荡平诗四首         查嗣韩院中读书二首        汤右曾来青轩伏覩御书恭纪三首          汤右曾防赐

御书澹逺堂三大字纪恩诗二首            查 升圣驾南巡诗六首姚士藟巻七十九圣德神功诗四首         孙致弥康熙已夘春二月二十三日,济宁迎銮防

赐召对恭纪圣恩诗四首           孙致弥畅春园侍直          王 原

咏砚池氷          王 原恭纪圣恩诗四首           沈宗敬癸夘正月五日奉命之,秦中祭轩辕氏以下诸陵,恭请。圣训纪事            钱以垲祀黄帝轩辕氏陵       钱以垲北镇            吕履恒大驾南巡诗八首         刘 灏龙池春草          刘 灏渔樵耕牧诗四首       刘 灏早春出西郊         顔光斆万夀诗二首           黄叔琳圣武平北诗六首         髙其倬圣武平北诗四首         汪 漋万夀诗八首           周起渭奉使朝鲜杂诗五首         揆 叙夏五月恭闻上因旱减膳至八日,时雨大沛。适下直于西山别墅,推窓望雨喜而有作      夸 岱沈阳            夸 岱春日驾幸南苑四首          法 海恭和御赐山庄避暑诗扇二首觉罗满保恭随御驾北巡自畅春园驻跸汤山恭纪觉罗满保春分即事应制。觉罗满保圣驾亲视河淮,巡行江浙,恭颂八首。姜宸英。圣驾南巡纪德诗。张元臣巻八十奉命供奉南书房恭纪张廷玉扈従喀喇河屯防恩召入行宫赐宴,徧览苑中诸胜,恭纪四首张廷玉召逰行宫后苑恭纪。张廷玉扈従塞外蒙。恩特赐御书澄懐二大字恭纪二首张廷玉万年宝祚诗四首         张廷玉恩赐御书宫扇一柄恭纪        张廷玉圣主躬耕耤田诗六首       张廷玉恩赐纱葛袍服二袭,恭纪「励廷仪」

恭纪南廵圣德诗五首         励廷仪枫林效香山体。励廷仪热河直庐与。赐毫笔志感           励廷仪次韵蒋酉君恭咏御制木纸扇           励廷仪赐莲房志感           励廷仪伏前一日赐普洱茶            励廷仪御试咏千叶桃          蒋廷锡赐数珠恭纪           蒋廷锡分赐入直诸臣御书诗扇【臣】廷锡分得圣制西湖夜月诗恭纪       蒋廷锡初一日驾发腰亭站至栁林        蒋廷锡夜光木           蒋廷锡恭诵御制立秋日喜晴诗恭纪。蒋廷锡恩赐佛手柑恭纪         蒋廷锡恩赐蜜渍荔枝          蒋廷锡初夏西苑观麦应制               王式丹奉诏增修皇舆表,院中即事,次韵二首王式丹文庙释褐           查慎行畅春园谢恩               查慎行恩赐玻璃眼镜恭纪二首「查慎行」《分赐南书房入直诸臣瓶中牡丹【臣】慎行得鞓红一朶,恭

纪            查慎行西苑观麦应制               钱名世赋得三十六宫都是春《赵熊诏恭和》御制上元前二日立春       赵熊诏雪中入直          陈鹏年晓殿            陈鹏年圣驾南巡视河恭逄万寿圣节,敬成长句八首呉廷桢南巡阅河,恭进圣德神功诗四首         王图炳

钦定四库全书皇清文頴总目录六巻八十一七言律诗圣武逺扬,青海平定诗六首徐元梦圣武逺扬,青海平定诗六首朱轼圣武逺扬,青海平定诗六首福敏甲寅元旦,立春雪竟日,明朝晴霁,王大臣称贺,恭

译恭敬记述赐第之事 《圣恩诗》二首 孙岳颁 闰五月十二日 命令前往 畅春园写扇,防 蒙受皇恩,特赐笔墨,恭敬记述四首 孙岳颁 《神武北平诗》八首 陈元龙 《南巡扈从诗》五首 陈元龙 《南巡圣德诗》八首 陈元龙 《辛丑元日纪事》二首 陈元龙 在南书房侍奉值班,防 蒙恩引领至 西暖阁,俯身接受 清问 奉命作题赋诗并书写,恭敬记述二首 徐元正 咏苑中的古槐 刘坤 皇帝的圣德神功 皇帝亲自征讨并荡平敌患,《诗》四首 查嗣韩 在院中读书二首 汤右曾 在来青轩恭敬瞻观 御书,恭敬记述三首 汤右曾 防 赐 御书“澹远堂”三个大字,记述 皇恩的诗二首 查升 《圣驾南巡诗》六首 姚士藟 卷七十九 《圣德神功诗》四首 孙致弥 康熙己卯年春二月二十三日,在济宁迎接 銮驾,防 蒙赐召见并回答询问,恭敬记述 《圣恩诗》四首 孙致弥 在畅春园侍奉值班 王原 咏砚池中的冰 王原恭敬记述 《圣恩诗》四首 沈宗敬 癸卯年正月五日奉 命前往秦中祭祀轩辕氏以下的各陵,恭敬请示。记述皇帝圣训及相关事迹 钱以垲 祭祀黄帝轩辕氏陵 钱以垲 北镇 吕履恒 《大驾南巡诗》八首 刘灏 龙池春草 刘灏 《渔樵耕牧诗》四首 刘灏 早春走出西郊 颜光斆 《万寿诗》二首 黄叔琳 《圣武平北诗》六首 高其倬 《圣武平北诗》四首 汪漋 《万寿诗》八首 周起渭 奉 奉使命出使朝鲜,杂诗五首 揆叙 夏季五月,恭敬听闻 皇上因旱灾减少膳食,到第八日时,及时降下大雨。恰好我从西山别墅下值,推开 窗户望雨,欣喜而作 夸岱 沈阳 夸岱 春日 皇帝驾临南苑四首 法海 恭敬唱和 恭敬和作御赐山庄避暑诗扇二首 觉罗满保 恭敬随从 皇帝北巡,从 畅春园驻跸 汤山,恭敬记述;觉罗满保 春分即事,应 诏制作。觉罗满保 圣驾亲自巡视河、淮,巡行江浙,恭敬颂扬八首。姜宸英。《圣驾南巡纪德诗》 张元臣 卷八十 奉 命供奉 南书房,恭敬记述;张廷玉 扈从喀喇河屯,防 蒙恩召入 行宫 赐宴,遍览苑中各处胜景,恭敬记述四首;张廷玉 召游 行宫后苑,恭敬记述。张廷玉 扈从塞外,蒙 皇恩 特意赐予 御书“澄怀”两个大字,恭敬记述二首 张廷玉 《万年宝祚诗》四首 张廷玉 蒙恩赐 御书宫扇一柄,恭敬记述 张廷玉 《圣主躬耕耤田诗》六首 张廷玉 蒙恩赐纱、葛袍服两袭,恭敬记述 励廷仪 恭敬记述 《南巡圣德诗》五首 励廷仪 《枫林》,仿效香山诗体。励廷仪 在热河值庐,与 赐予毫笔,记下感受 励廷仪 依蒋酉君韵,恭敬吟咏 御制木纸扇 励廷仪 蒙赐莲房,记下感受 励廷仪 入伏前一日 蒙赐普洱茶 励廷仪 御试咏千叶桃 蒋廷锡 蒙赐数珠,恭敬记述 蒋廷锡 分 赐给入值的各位臣子 御书诗扇;臣廷锡分得 皇帝所作《西湖夜月诗》,恭敬记述 蒋廷锡 初一日 皇帝从腰亭站出发,到达柳林 蒋廷锡 《夜光木》 蒋廷锡恭敬诵读 恭敬诵读并记述皇帝所作《立秋日喜晴诗》。蒋廷锡 蒙恩赐佛手柑,恭敬记述 蒋廷锡 蒙恩赐蜜渍荔枝 蒋廷锡 初夏 在西苑观看麦子,应 诏作诗 王式丹 奉 诏命增修《皇舆表》,在院中即事,依韵作诗二首 王式丹 文庙释褐 查慎行 畅春园谢 恩 查慎行 蒙恩赐玻璃眼镜,恭敬记述二首 查慎行 《 分 赐给南书房入值的各位臣子瓶中牡丹;臣慎行得到鞓红一朵,恭 敬记述 查慎行 在西苑观看麦子,应 制——钱名世 以“三十六宫都是春”为题赋诗——《赵熊诏恭和》御制《上元前二日立春》——赵熊诏 《雪中入直》——陈鹏年 《晓殿》——陈鹏年 皇帝南巡视察河道,恭敬相逢 万寿圣节,恭敬作长句诗八首;吴廷桢南巡阅河时恭敬进呈 《圣德神功诗》四首——王图炳 钦定《四库全书》《皇清文颖》总目录六 卷八十一 七言律诗 《圣武远扬、青海平定诗》六首——徐元梦 《圣武远扬、青海平定诗》六首——朱轼 《圣武远扬、青海平定诗》六首——福敏。甲寅年元旦,恰逢立春,整日下雪,第二天放晴,王大臣称贺,恭敬作诗记述

纪            鄂尔泰赐游西苑恭纪          鄂尔泰甘霖普降特召大学士内廷翰林圆明园泛舟赋诗恭纪。鄂尔泰恭读御制面赋诗敬依元韵       鄂尔泰巳未新正二日乾清宫侍宴赋栢梁体诗恭和御制元韵            鄂尔泰防和御制咏瓶中新荷元韵       鄂尔泰己未六月六日上赐玻璃瓶荷防纪一章,敬依元韵「鄂尔泰」。防和御制登盘山天成寺江山一览阁元韵鄂尔泰敬读御制幸盘山寺阁诗,囬忆旧游,如梦如觉,用抒鄙懐,仍依元韵          鄂尔泰夏日侍诸皇子瀛防读书,偶成长句示劝。福敏己未正月二日。乾清宫侍宴赋栢梁体诗防和御制元韵二首          福 敏己未冬至前三日病中蒙恩特赐七言近体诗一章,谨用元韵,恭纪二首。福 敏清潭应制               阿克敦他尔气岭          阿克敦拟馆试为爱寒花晚节香    徳 龄自武关至留坝道中      徳 龄初夏登楼有懐        徳 龄供职内廷寄呈伯兄,髙斌秋日奉差乐亭,偕同人夜行四十里至海邉观日。出            髙 斌雍正十二年春蒙恩补授仓塲侍郎,再赴潞署,舟中恭纪塞尔赫恭和御制己未元旦韵应制               塞尔赫沈阳            塞尔赫恭赋圣制东作勤耕劳众力       张廷璐恭赋圣制风枝欲动不闻声       张廷璐恭赋圣制田田荷叶雨声齐       张廷璐恭和圣制三月三日得雨诗       徐 本躬耕耤田诗四首         徐 本青海平定诗四首       徐 本河清应瑞诗四首徐本甘霖普降,特召大学士内廷翰林圆明园泛舟赋诗恭纪。徐本巻八十二圣主躬耕耤田恭纪八首史贻直圣主躬耕耤田恭纪四首陈惪华圣主躬耕耤田恭纪六首梁诗正圣王躬耕耤田恭纪八首吴应棻圣主躬耕耤田恭纪四首许希孔圣主躬耕耤田恭纪四首邹升恒圣主躬耕耤田恭纪八首      于 振圣主躬耕耤田恭纪四首      金 相圣主躬耕耤田恭纪四首      嵇 璜圣主躬耕耤田恭纪四首。张若霭巻八十三圣主躬耕耤田恭纪二首徐以烜圣主躬耕耤田恭纪四首阮学浩圣主躬耕耤田恭纪四首沈慰祖圣主躬耕耤田恭纪四首吴华孙圣主躬耕耤田恭纪四首      宋 楠圣主躬耕耤田恭纪四首程钟彦圣主躬耕耤田恭纪四首冯元钦圣主躬耕耤田恭纪四首曹秀先圣主躬耕耤田恭纪四首张映斗圣主躬耕耤田恭纪四首陆嘉颖圣主躬耕耤田恭纪二首      刘 纶圣主躬耕耤田恭纪四首齐召南圣主躬耕耤田恭纪四首      朱 荃圣主躬耕耤田恭纪三首洪世泽圣主躬耕耤田恭纪四首。王防汾巻八十四圣主临雍礼成恭纪四首      蒋 溥圣主临雍礼成恭纪六首     于 振圣主临雍礼成恭纪三首林令旭圣主临雍礼成恭纪四首徐以烜圣主临雍礼成恭纪四首阮学浩圣主临雍礼成恭纪四首张若霭圣主临雍礼成恭纪四首齐召南圣主临雍礼成恭纪四首。

译记述——鄂尔泰 《赐游西苑恭纪》——鄂尔泰 甘霖普遍降下 特意召见大学士 内廷翰林 在圆明园泛舟赋诗,恭敬记述。鄂尔泰恭敬拜读 御制《面赋诗》,恭敬依照原韵唱和——鄂尔泰 己未年新正初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二日〕 在乾清宫侍宴,赋作栢梁体诗恭敬唱和 御制原韵——鄂尔泰 (疑为“恭和”) 御制《咏瓶中新荷》原韵——鄂尔泰 己未年六月初六日 皇上赐给玻璃瓶和荷花,恭敬作诗一章记述,依照原韵唱和——鄂尔泰 (疑为“恭和”) 御制《登盘山天成寺江山一览阁》原韵——鄂尔泰 恭敬拜读 恭敬拜读御制游幸盘山寺阁诗,回想往日游览,仿佛如梦似醒,借此抒发自己的心怀,仍然 依照原韵——鄂尔泰 夏日侍奉诸位 皇子在瀛防读书,偶然作成长句诗以示劝勉。福敏。己未年正月初二日。在乾清宫侍宴,赋作栢梁体诗恭敬唱和 御制原韵二首——福敏 己未年冬至前三日,因病中蒙受 恩赐,特意赐给七言近体诗一章,谨慎依照原韵,恭敬作诗记述二首。福敏 《清潭应 制》——阿克敦 《他尔气岭》——阿克敦 拟作馆试题《为爱寒花晚节香》——德龄 《自武关至留坝道中》——德龄 《初夏登楼有怀》——供职者德龄 寄呈内廷伯兄:高斌秋日奉命出差到乐亭,和同僚夜行四十里,到海边观看日出。出——高斌 雍正十二年春,蒙受 恩典,补授仓场侍郎,再次前往潞署,舟中恭敬作诗记述。塞尔赫 恭敬唱和 御制己未年元旦诗韵,应 制而作——塞尔赫 《沈阳》——塞尔赫恭敬赋诗 恭敬赋写圣制“东作勤耕劳众力”——张廷璐 恭敬赋写 圣制“风枝欲动不闻声”——张廷璐 恭敬赋写 圣制“田田荷叶雨声齐”——张廷璐 恭敬唱和 圣制《三月三日得雨诗》——徐本 《亲自耕种籍田诗》四首——徐本 《青海平定诗》四首——徐本 《河清应瑞诗》四首——徐本。甘霖普遍降下,特意召见大学士 内廷翰林 在圆明园泛舟赋诗,恭敬记述。徐本。卷八十二 《圣主亲自耕种籍田恭纪》八首——史贻直 《圣主亲自耕种籍田恭纪》四首——陈德华 《圣主亲自耕种籍田恭纪》六首——梁诗正 《圣王亲自耕种籍田恭纪》八首——吴应棻 《圣主亲自耕种籍田恭纪》四首——许希孔 《圣主亲自耕种籍田恭纪》四首——邹升恒 《圣主亲自耕种籍田恭纪》八首——于振 《圣主亲自耕种籍田恭纪》四首——金相 《圣主亲自耕种籍田恭纪》四首——嵇璜 《圣主亲自耕种籍田恭纪》四首——张若霭。卷八十三 《圣主亲自耕种籍田恭纪》二首——徐以烜 《圣主亲自耕种籍田恭纪》四首——阮学浩 《圣主亲自耕种籍田恭纪》四首——沈慰祖 《圣主亲自耕种籍田恭纪》四首——吴华孙 《圣主亲自耕种籍田恭纪》四首——宋楠 《圣主亲自耕种籍田恭纪》四首——程钟彦 《圣主亲自耕种籍田恭纪》四首——冯元钦 《圣主亲自耕种籍田恭纪》四首——曹秀先 《圣主亲自耕种籍田恭纪》四首——张映斗 《圣主亲自耕种籍田恭纪》四首——陆嘉颖 《圣主亲自耕种籍田恭纪》二首——刘纶 《圣主亲自耕种籍田恭纪》四首——齐召南 《圣主亲自耕种籍田恭纪》四首——朱荃 《圣主亲自耕种籍田恭纪》三首——洪世泽 《圣主亲自耕种籍田恭纪》四首——王防汾。卷八十四 《圣主亲临雍礼完成恭纪》四首——蒋溥 《圣主亲临雍礼完成恭纪》六首——于振 《圣主亲临雍礼完成恭纪》三首——林令旭 《圣主亲临雍礼完成恭纪》四首——徐以烜 《圣主亲临雍礼完成恭纪》四首——阮学浩 《圣主亲临雍礼完成恭纪》四首——张若霭 《圣主亲临雍礼完成恭纪》四首——齐召南 《圣主亲临雍礼完成恭纪》四首

任端书巻八十五圣驾南苑大阅恭纪四首徐元梦圣驾南苑大阅恭纪四首     福 敏圣驾南苑大阅恭纪四首     徐 本圣驾南苑大阅恭纪四首陈世倌圣驾南苑大阅恭纪四首尹继善圣驾南苑大阅恭纪四首     留 保圣驾南苑大阅恭纪六首     田 懋圣驾南苑大阅恭纪二首塞尔赫圣驾南苑大阅恭纪二首吕耀曽圣驾南苑大阅恭纪四首张廷璐圣驾南苑大阅恭纪四首吴应棻巻八十六圣驾南苑大阅恭纪四首凌如焕圣驾南苑大阅恭纪四首钱陈羣圣驾南苑大阅恭纪四首张廷瑑圣驾南苑大阅恭纪四首     春 山圣驾南苑大阅恭纪四首邹升恒圣驾南苑大阅恭纪二首沈荣仁圣驾南苑大阅恭纪四首徐以升圣驾南苑大阅恭纪四首朱良裘圣驾南苑大阅恭纪六首彭启丰圣驾南苑大阅恭纪四首林令旭圣驾南苑大阅恭纪三首徐以烜圣驾南苑大阅恭纪四首吴华孙圣驾南苑大阅恭纪四首梁文山圣驾南苑大阅恭纪二首张映斗圣驾南苑大阅恭纪四首张为仪圣驾南苑大阅恭纪四首金徳瑛圣驾南苑大阅恭纪四首《秦蕙田》圣驾南苑大阅恭纪四首胡中藻圣驾南苑大阅恭纪四首齐召南圣驾南苑大阅恭纪二首王防汾圣驾南苑大阅恭纪二首孙宗溥圣驾南苑大阅恭纪四首《裘曰修》圣驾南苑大阅恭纪四首庄有恭巻八十七圣驾东廵盛京恭谒祖陵大礼庆成诗十首      陈世倌圣驾东廵盛京恭谒祖陵大礼庆成诗八首。于振圣驾东廵。盛京恭谒祖陵大礼庆成诗八首王防汾圣驾东廵盛京恭谒祖陵大礼庆成诗八首夏廷芝「圣驾东廵」盛京恭谒祖陵大礼庆成诗六首      胡中藻巻八十八恭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联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臣原韵          鄂尔泰恭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聨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臣原韵          张廷玉恭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聨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臣原韵          福 敏恭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聨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臣原韵          陈世倌恭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聨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臣原韵          史贻直恭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聨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臣原韵          任兰枝恭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聨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臣原韵          彭维新恭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联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臣原韵          张 照恭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联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臣原韵          汪由敦恭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联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臣原韵          刘统勲恭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联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

译任端书 卷八十五 《圣驾南苑大阅恭纪》四首——徐元梦 《圣驾南苑大阅恭纪》四首——福敏 《圣驾南苑大阅恭纪》四首——徐本 《圣驾南苑大阅恭纪》四首——陈世倌 《圣驾南苑大阅恭纪》四首——尹继善 《圣驾南苑大阅恭纪》四首——留保 《圣驾南苑大阅恭纪》六首——田懋 《圣驾南苑大阅恭纪》二首——塞尔赫 《圣驾南苑大阅恭纪》二首——吕耀曾 《圣驾南苑大阅恭纪》四首——张廷璐 《圣驾南苑大阅恭纪》四首——吴应棻 卷八十六 《圣驾南苑大阅恭纪》四首——凌如焕 《圣驾南苑大阅恭纪》四首——钱陈群 《圣驾南苑大阅恭纪》四首——张廷瑑 《圣驾南苑大阅恭纪》四首——春山 《圣驾南苑大阅恭纪》四首——邹升恒 恭敬记述圣驾在南苑举行大阅,二首。沈荣仁 恭敬记述圣驾在南苑举行大阅,四首。徐以升 恭敬记述圣驾在南苑举行大阅,四首。朱良裘 恭敬记述圣驾在南苑举行大阅,六首。彭启丰 恭敬记述圣驾在南苑举行大阅,四首。林令旭 恭敬记述圣驾在南苑举行大阅,三首。徐以烜 恭敬记述圣驾在南苑举行大阅,四首。吴华孙 恭敬记述圣驾在南苑举行大阅,四首。梁文山 恭敬记述圣驾在南苑举行大阅,二首。张映斗 恭敬记述圣驾在南苑举行大阅,四首。张为仪 恭敬记述圣驾在南苑举行大阅,四首。金徳瑛 恭敬记述圣驾在南苑举行大阅,四首。《秦蕙田》恭敬记述圣驾在南苑举行大阅,四首。胡中藻 恭敬记述圣驾在南苑举行大阅,四首。齐召南 恭敬记述圣驾在南苑举行大阅,二首。王防汾 恭敬记述圣驾在南苑举行大阅,二首。孙宗溥 恭敬记述圣驾在南苑举行大阅,四首。《裘曰修》恭敬记述圣驾在南苑举行大阅,四首。庄有恭 卷八十七 圣驾东巡 恭敬前往盛京拜谒 祖陵大礼圆满完成,庆贺成诗十首。陈世倌 圣驾东巡 恭敬前往盛京拜谒 祖陵大礼圆满完成,成诗八首。于振;圣驾东巡。恭敬前往盛京拜谒 祖陵大礼圆满完成,成诗八首。王防汾;圣驾东巡 恭敬前往盛京拜谒 祖陵大礼圆满完成,成诗八首。夏廷芝;“圣驾东巡” 恭敬前往盛京拜谒 祖陵大礼圆满完成,成诗六首。胡中藻 卷八十八 恭敬唱和 恭敬唱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联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位大臣依照原韵。鄂尔泰 恭敬唱和 恭敬唱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联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位大臣依照原韵。张廷玉 恭敬唱和 恭敬唱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联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位大臣依照原韵。福 敏 恭敬唱和 恭敬唱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联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位大臣依照原韵。陈世倌 恭敬唱和 恭敬唱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联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位大臣依照原韵。史贻直 恭敬唱和 恭敬唱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联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位大臣依照原韵。任兰枝 恭敬唱和 恭敬唱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联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位大臣依照原韵。彭维新 恭敬唱和 恭敬唱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联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位大臣依照原韵。张 照 恭敬唱和 恭敬唱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联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位大臣依照原

诸臣原韵          阿克敦恭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联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臣原韵          梁诗正恭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联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臣原韵          钱陈羣恭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联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臣原韵          徳 龄恭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联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臣原韵          塞尔赫恭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联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臣原韵          秦蕙田恭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联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臣原韵          励宗万恭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聨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臣原韵          张若霭恭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聨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臣原韵          嵩夀恭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聨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臣原韵          张鹏翀恭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聨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臣原韵          刘 纶恭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聨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臣原韵          嵇 璜恭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聨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臣原韵          张映辰巻八十九恭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联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臣原韵          裘曰修恭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联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臣原韵          陈邦彦恭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联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臣原韵          鄂容安恭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联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臣原韵          观 保恭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联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臣原韵          于敏中恭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联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臣原韵          董邦达恭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联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臣原韵          宋 楠恭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联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臣原韵          鹤 年恭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联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臣原韵          吴应枚恭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联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臣原韵          徳 保恭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聨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臣原韵          秦勇均恭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聨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臣原韵          栢 谦恭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聨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

译韵。汪由敦 恭敬唱和 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联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位大臣依照原韵。刘统勲 恭敬唱和 恭敬唱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联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位大臣依照原韵。阿克敦 恭敬唱和 恭敬唱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联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位大臣依照原韵。梁诗正 恭敬唱和 恭敬唱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联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位大臣依照原韵。钱陈羣 恭敬唱和 恭敬唱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联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位大臣依照原韵。徳 龄 恭敬唱和 恭敬唱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联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位大臣依照原韵。塞尔赫 恭敬唱和 恭敬唱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联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位大臣依照原韵。秦蕙田 恭敬唱和 恭敬唱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联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位大臣依照原韵。励宗万 恭敬唱和 恭敬唱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联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位大臣依照原韵。张若霭 恭敬唱和 恭敬唱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联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位大臣依照原韵。嵩夀 恭敬唱和 恭敬唱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联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位大臣依照原韵。张鹏翀 恭敬唱和 恭敬唱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联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位大臣依照原韵。刘 纶 恭敬唱和 恭敬唱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联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位大臣依照原韵。嵇 璜 恭敬唱和 恭敬唱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联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位大臣依照原韵。张映辰 卷八十九 恭敬唱和 恭敬唱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联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位大臣依照原韵。裘曰修 恭敬唱和 恭敬唱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联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位大臣依照原韵。陈邦彦 恭敬唱和 恭敬唱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联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位大臣依照原韵。鄂容安 恭敬唱和 恭敬唱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联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位大臣依照原韵。观 保 恭敬唱和 恭敬唱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联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位大臣依照原韵。于敏中 恭敬唱和 恭敬唱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联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位大臣依照原韵。董邦达 恭敬地唱和 恭敬唱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联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位大臣依照原韵作诗 宋楠 恭敬地唱和 恭敬唱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联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位大臣依照原韵作诗 鹤年 恭敬地唱和 恭敬唱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联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位大臣依照原韵作诗 吴应枚 恭敬地唱和 恭敬唱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联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位大臣依照原韵作诗 德保 恭敬地唱和 恭敬唱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联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位大臣依照原韵作诗 秦勇均 恭敬地唱和 恭敬唱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联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位大臣依照原韵作诗 栢谦 恭敬地唱和 恭敬唱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联句后复得

诸臣原韵          张映斗恭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聨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臣原韵          杨述曽恭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聨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臣原韵          钟 衡恭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联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臣原韵          程钟彦恭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联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臣原韵          邹一桂恭和

译诗四首并示》。诸位大臣依照原韵作诗 张映斗 恭敬地唱和 恭敬唱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联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位大臣依照原韵作诗 杨述曾 恭敬地唱和 恭敬唱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联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位大臣依照原韵作诗 钟衡 恭敬地唱和 恭敬唱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联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位大臣依照原韵作诗 程钟彦 恭敬地唱和 恭敬唱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联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位大臣依照原韵作诗 邹一桂 恭敬地唱和

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联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臣原韵          孙 灏恭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联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臣原韵          杨开鼎恭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联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臣原韵          周孔从恭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联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臣原韵          邵齐焘恭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联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臣原韵          窦光鼐恭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联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臣原韵          张泰开巻九十恭和御制翰林院宴毕驾幸贡院七律四首元韵鄂尔泰恭和御制翰林院宴毕驾幸贡院七律四首元韵张廷玉恭和御制翰林院宴毕驾幸贡院七律四首元韵     福 敏恭和御制翰林院宴毕驾幸贡院七律四首元韵陈世倌恭和御制翰林院宴毕驾幸贡院七律四首元韵史贻直恭和御制翰林院宴毕驾幸贡院七律四首元韵任兰枝恭和御制翰林院宴毕驾幸贡院七律四首元韵彭维新恭和御制翰林院宴毕驾幸贡院七律四首元韵     张 照恭和御制翰林院宴毕驾幸贡院七律四首元韵汪由敦恭和御制翰林院宴毕驾幸贡院七律四首元韵刘统勲「」恭和御制翰林院宴毕驾幸贡院七律四首元韵阿克敦「」《》【】恭和御制翰林院宴毕驾幸贡院七律四首元韵梁诗正恭和御制翰林院宴毕驾幸贡院七律四首元韵钱陈羣恭和御制翰林院宴毕驾幸贡院七律四首元韵     徳 龄恭和御制翰林院宴毕驾幸贡院七律四首元韵塞尔赫恭和御制翰林院宴毕驾幸贡院七律四首元韵《秦蕙田》恭和御制翰林院宴毕驾幸贡院七律四首元韵励宗万恭和御制翰林院宴毕驾幸贡院七律四首元韵张若霭恭和御制翰林院宴毕驾幸贡院七律四首元韵     嵩 夀恭和御制翰林院宴毕驾幸贡院七律四首元韵张鹏翀恭和御制翰林院宴毕驾幸贡院七律四首元韵     刘 纶恭和御制翰林院宴毕驾幸贡院七律四首元韵     嵇 璜恭和御制翰林院宴毕驾幸贡院七律四首元韵张映辰「」《》【】恭和御制翰林院宴毕驾幸贡院七律四首元韵     于 振恭和御制翰林院宴毕驾幸贡院七律四首元韵裘曰修恭和御制翰林院宴毕驾幸贡院七律四首元韵陈邦彦恭和御制翰林院宴毕驾幸贡院七律四首元韵鄂容安「」恭和御制翰林院宴毕驾幸贡院七律四首元韵      观 保恭和御制翰林院宴毕驾幸贡院七律四首元韵于敏中恭和御制翰林院宴毕驾幸贡院七律四首元韵董邦达恭和御制翰林院宴毕驾幸贡院七律四首元韵     宋 楠恭和御制翰林院宴毕驾幸贡院七律四首元韵     鹤 年恭和御制翰林院宴毕驾幸贡院七律四首元韵吴应枚恭和御制翰林院宴毕驾幸贡院七律四首元韵     徳 保恭和御制翰林院宴毕驾幸贡院七律四首元韵秦勇均恭和御制翰林院宴毕驾幸贡院七律四首元韵     栢 谦恭和御制翰林院宴毕驾幸贡院七律四首元韵张映斗恭和御制翰林院宴毕驾幸贡院七律四首元韵徐景熹恭和御制翰林院宴毕驾幸贡院七律四首元韵杨述曽恭和御制翰林院宴毕驾幸贡院七律四首元韵     钟 衡恭和御制翰林院宴毕驾幸贡院七律四首元韵程钟彦恭和御制翰林院宴毕驾幸贡院七律四首元韵邹一桂恭和御制翰林院宴毕驾幸贡院七律四首元韵     孙 灏恭和御制翰林院宴毕驾幸贡院七律四首元韵杨开鼎恭和御制翰林院宴毕驾幸贡院七律四首元韵周孔从恭和御制翰林院宴毕驾幸贡院七律四首元韵邵齐焘恭和御制翰林院宴毕驾幸贡院七律四首元韵窦光鼐「恭和御制翰林院宴毕驾幸贡院七律四首元韵张泰开六言律诗镜水云岑应制              赵熊诏巻九十二五言排律瞻仰盛京宫阙念祖宗创业艰难,恭赋《理宻亲王允礽》。

译恭敬唱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联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位大臣依照原韵作诗 孙灏 恭敬地唱和 恭敬唱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联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位大臣依照原韵作诗 杨开鼎 恭敬地唱和 恭敬唱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联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位大臣依照原韵作诗 周孔从 恭敬地唱和 恭敬唱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联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位大臣依照原韵作诗 邵齐焘 恭敬地唱和 恭敬唱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联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位大臣依照原韵作诗 窦光鼐 恭敬地唱和 恭敬唱和御制《驾幸翰林院赐宴分韵联句后复得诗四首并示》。诸位大臣依照原韵作诗 张泰开 卷九十 恭敬地唱和 御制《翰林院宴毕,驾幸贡院七律四首》原韵 鄂尔泰 恭敬地唱和 御制《翰林院宴毕,驾幸贡院七律四首》原韵 张廷玉 恭敬地唱和 御制《翰林院宴毕,驾幸贡院七律四首》原韵 福敏 恭敬地唱和 御制《翰林院宴毕,驾幸贡院七律四首》原韵 陈世倌 恭敬地唱和 御制《翰林院宴毕,驾幸贡院七律四首》原韵 史贻直 恭敬地唱和 御制《翰林院宴毕,驾幸贡院七律四首》原韵 任兰枝 恭敬地唱和 御制《翰林院宴毕,驾幸贡院七律四首》原韵 彭维新 恭敬地唱和 御制《翰林院宴毕,驾幸贡院七律四首》原韵 张照 恭敬地唱和 御制《翰林院宴毕,驾幸贡院七律四首》原韵 汪由敦 恭敬地唱和 御制《翰林院宴毕,驾幸贡院七律四首》原韵 刘统勋「」 恭敬地唱和 御制《翰林院宴毕,驾幸贡院七律四首》原韵 阿克敦「」《》【】恭敬地唱和 御制《翰林院宴毕,驾幸贡院七律四首》原韵 梁诗正 恭敬地唱和 御制《翰林院宴毕,驾幸贡院七律四首》原韵 钱陈群 恭敬地唱和 御制《翰林院宴毕,驾幸贡院七律四首》原韵 德龄 恭敬地唱和 御制《翰林院宴毕,驾幸贡院七律四首》原韵 塞尔赫 恭敬地唱和 御制《翰林院宴毕,驾幸贡院七律四首》原韵 《秦蕙田》恭敬地唱和 御制《翰林院宴毕,驾幸贡院七律四首》原韵 励宗万 恭敬地唱和 御制《翰林院宴毕,驾幸贡院七律四首》原韵 张若霭 恭敬地唱和 御制《翰林院宴毕,驾幸贡院七律四首》原韵 嵩寿 恭敬地唱和 御制《翰林院宴毕,驾幸贡院七律四首》原韵 张鹏翀 恭敬地唱和 御制《翰林院宴毕,驾幸贡院七律四首》原韵 刘纶 恭敬地唱和 御制《翰林院宴毕,驾幸贡院七律四首》原韵 嵇璜 恭敬地唱和 御制《翰林院宴毕,驾幸贡院七律四首》《皇帝临幸贡院七律四首》原韵 张映辰「」《》【】恭敬地唱和 皇帝御制《翰林院宴毕》《皇帝临幸贡院七律四首》原韵 于振 恭敬地唱和 皇帝御制《翰林院宴毕》《皇帝临幸贡院七律四首》原韵 裘曰修 恭敬地唱和 皇帝御制《翰林院宴毕》《皇帝临幸贡院七律四首》原韵 陈邦彦 恭敬地唱和 皇帝御制《翰林院宴毕》《皇帝临幸贡院七律四首》原韵 鄂容安「」 恭敬地唱和 皇帝御制《翰林院宴毕》《皇帝临幸贡院七律四首》原韵 观保 恭敬地唱和 皇帝御制《翰林院宴毕》《皇帝临幸贡院七律四首》原韵 于敏中 恭敬地唱和 皇帝御制《翰林院宴毕》《皇帝临幸贡院七律四首》原韵 董邦达 恭敬地唱和 皇帝御制《翰林院宴毕》《皇帝临幸贡院七律四首》原韵 宋楠 恭敬地唱和 皇帝御制《翰林院宴毕》《皇帝临幸贡院七律四首》原韵 鹤年 恭敬地唱和 皇帝御制《翰林院宴毕》《皇帝临幸贡院七律四首》原韵 吴应枚 恭敬地唱和 皇帝御制《翰林院宴毕》《皇帝临幸贡院七律四首》原韵 德保 恭敬地唱和 皇帝御制《翰林院宴毕》《皇帝临幸贡院七律四首》原韵 秦勇均 恭敬地唱和 皇帝御制《翰林院宴毕》《皇帝临幸贡院七律四首》原韵 柏谦 恭敬地唱和 皇帝御制《翰林院宴毕》《皇帝临幸贡院七律四首》原韵 张映斗 恭敬地唱和 皇帝御制《翰林院宴毕》《皇帝临幸贡院七律四首》原韵 徐景熹 恭敬地唱和 皇帝御制《翰林院宴毕》《皇帝临幸贡院七律四首》原韵 杨述曾 恭敬地唱和 皇帝御制《翰林院宴毕》《皇帝临幸贡院七律四首》原韵 钟衡 恭敬地唱和 皇帝御制《翰林院宴毕》《皇帝临幸贡院七律四首》原韵 程钟彦 恭敬地唱和 皇帝御制《翰林院宴毕》《皇帝临幸贡院七律四首》原韵 邹一桂 恭敬地唱和 皇帝御制《翰林院宴毕》《皇帝临幸贡院七律四首》原韵 孙灏 恭敬地唱和 皇帝御制《翰林院宴毕》《皇帝临幸贡院七律四首》原韵 杨开鼎 恭敬地唱和 皇帝御制《翰林院宴毕》《皇帝临幸贡院七律四首》原韵 周孔从 恭敬地唱和 皇帝御制《翰林院宴毕》《皇帝临幸贡院七律四首》原韵 邵齐焘

赋得万壑泉消夏,千峯云作秋应。制            庄亲王允禄鹤         果毅亲王允礼骊山温泉      果毅亲王允礼扈驾省农         果毅亲王允礼励志诗       果毅亲王允礼和题西湖韵      和亲王▯昼题西湖画扇      慎郡王允禧赋得龙池春草     平郡王福彭奉命督修福陵水法恭纪       平郡王福彭香山       辅国将军博尔都

福陵陪祀恭纪         张玉书

昭陵陪祀恭纪         张玉书长至日上躬祀南郊恭纪           张 英蒙赐观圣制诗集恭纪         张 英扈从谒孝陵恭纪           张 英阅农应制              陈廷敬五月十二日赐观圣制南廵诗巻恭纪       陈廷敬礼闱校士得十四韵     陈廷敬正月二十七日,闻大军收复成都、保宁。午门宣防恭纪        徐干学官军收复成都午门宣防恭纪        陆 葇御试省耕诗          朱彛尊大驾重幸,直北校猎,时冬祭后三日,恭纪。施闰章汤泉应制              明 珠汤泉应制              杜 臻汤泉应制              沈 荃巻九十三瀛台赐宴恭纪           孙在丰乾清宫

御试纪恩              彭孙遹乾清宫

御试纪恩              乔 莱西城贡狮子纪事      秦松龄乾清宫

译 恭敬地唱和 皇帝御制《翰林院宴毕》《皇帝临幸贡院七律四首》原韵 窦光鼐「 恭敬地唱和 皇帝御制《翰林院宴毕》《皇帝临幸贡院七律四首》原韵 张泰开 六言律诗 《镜水云岑》应 制 赵熊诏 卷九十二 五言排律 瞻仰 盛京宫阙,追念 祖宗创业的艰难,恭敬地赋诗《理密亲王允礽》。赋诗咏写“万壑泉消夏,千峰云作秋”。应 制 庄亲王允禄 《鹤》 果毅亲王允礼 《骊山温泉》 果毅亲王允礼 扈 扈驾省农 果毅亲王允礼 《励志诗》 果毅亲王允礼 和韵题咏西湖 和亲王弘昼 题写西湖的画扇 慎郡王允禧 赋诗咏写《龙池春草》 平郡王福彭 奉 奉命督修 恭敬地记述奉命督修福陵水法之事 平郡王福彭 《香山》 辅国将军博尔都 恭敬地记述陪同在福陵祭祀 张玉书 恭敬地记述陪同在昭陵祭祀 张玉书 长至日 皇帝亲自祭祀 南郊,恭敬地记述此事 张英 蒙受 蒙赐观看 皇帝御制诗集,恭敬地记述此事 张英 扈从拜谒 孝陵,恭敬地记述此事 张英 阅农,应 制 陈廷敬 五月十二日 蒙赐观看 皇帝御制《南巡诗卷》,恭敬地记述此事 陈廷敬 礼闱校士,作诗得十四韵 陈廷敬 正月二十七日,听说大军收复了成都、保宁。午门宣读捷报,恭敬地记述此事 徐干学 官军收复成都 午门宣读捷报,恭敬地记述此事 陆葇 御试省耕诗 朱彝尊 皇帝再次亲临,在正北方校猎;当时是冬祭后的第三天,恭敬地记述此事。施闰章 汤泉应 应制              明珠 汤泉应 应制              杜臻 汤泉应 应制              沈荃 卷九十三 瀛台 恭敬记述在瀛台赐宴之事           孙在丰 乾清宫 恭敬记述皇帝考试 恩典              彭孙遹 乾清宫 恭敬记述皇帝考试 恩典              乔莱 恭敬记述西城进贡狮子之事      秦松龄 乾清宫

御试纪恩              彭定求康熙十七年三月皇上遣侍臣封祀长白山,恭纪「吴兆骞」喜雨           顔光斆嘉禾颁示羣臣恭纪         谢陈常咏葵           汤右曽栽竹           汤右曽无暑清凉行宫即事     法 海恩赐笔墨恭纪         张廷玉恭颂万夀无疆诗四首        励廷仪恭赋千林叶正肥      励廷仪敕修万夀寺告成恭纪      蒋廷锡十二日上亲射金钱豹恭纪       蒋廷锡赋得时雨引和风应制              吕谦恒乾隆二年夏六月十三四等日大雨纪事。鄂尔泰雍正二年圣驾诣太学恭纪        徐 本入直南书房恭纪         张廷璐巻九十四圣主躬耕耤田恭纪        敷 文圣主躬耕耤田恭纪        孙 灏圣主躬耕耤田恭纪        郭肇鐄圣主临雍礼成恭纪        刘 藻圣主临雍礼成恭纪        何其睿圣主临雍礼成恭纪        王防汾圣主南苑大阅恭纪        张廷玉圣主南苑大阅恭纪        鄂尔泰圣主南苑大阅恭纪        王安国圣主南苑大阅恭纪        防 庆圣主南苑大阅恭纪        张鹏翀圣主南苑大阅恭纪        刘 纶圣主南苑大阅恭纪        何其睿圣主南苑大阅恭纪吴嗣富圣驾东巡盛京恭谒祖陵大礼庆成诗四十韵     叶 酉圣驾东廵盛京恭谒祖陵大礼庆成诗五言一百五十韵《胡寳瑔》巻九十五七言排律读性理有感      理宻亲王允礽御苑恭赋         慎郡王允禧奉命统师北路,示诸幕僚。《平郡王福彭》南苑大阅恭纪        张 英赐宴

瀛防迎薫亭纪恩              陈廷敬瀛防

赐宴纪恩诗             彭孙遹恭颂万夀诗            宋 荦圣武逺扬青海平定诗      徐葆光赋得山鸡舞镜       刘 纶赋得山鸡舞镜       于 振赋得山鸡舞镜       汪士锽赋得山鸡舞镜       齐召南赋得山鸡舞镜       杭世骏赋得山鸡舞镜       沈廷芳赋得良玉比君子      万松龄赋得良玉比君子      朱 荃赋得良玉比君子      张 汉赋得薰风自南来      陈大受赋得薰风自南来      赵大鲸赋得薰风自南来      张映辰巻九十六圣主躬耕耤田恭纪       陈大受圣主躬耕耤田恭纪       梁文山圣主躬耕耤田恭纪       陈兆仑圣主躬耕耤田恭纪       汪士锽圣主躬耕耤田恭纪       王锡璋圣主临雍礼成恭纪       汪士锽圣主临雍礼成恭纪       观 保圣驾南苑大阅恭纪       梁诗正圣驾南苑大阅恭纪       周学健圣驾南苑大阅恭纪       鄂容安圣驾南苑大阅恭纪       于 振圣驾南苑大阅恭纪       曹秀先圣驾南苑大阅恭纪       董邦逹圣驾南苑大阅恭纪       周长发圣驾南苑大阅恭纪       周玉章圣驾东廵盛京恭谒祖陵大礼庆成诗        朱佩莲巻九十七五言絶句秋月        恒温亲王允祺白云寺       恒温亲王允祺西照寺       恒温亲王允祺咏桂应教       怡亲王▯暁憇田家        慎郡王允禧山居         镇国公徳普乔木       辅国将军博尔都清池       辅国将军博尔都夜坐       辅国将军博尔都题王石谷画    辅国将军博尔都山荘四时应制诗四首            徐元梦北征大防铙歌八首      狄 亿七言絶句白牡丹        理宻亲王允礽绿牡丹        理宻亲王允礽赐荔枝五株恭纪理宻亲王允礽红叶         理宻亲王允礽夜坐         恒温亲王允祺中和节        恒温亲王允祺西爽阁晚眺      恒温亲王允祺有懐         恒温亲王允祺日观峯        恒温亲王允祺恭赋御赐联句:

译恭敬记述皇帝考试 恩典              彭定求 康熙十七年三月 皇上派遣侍臣到长白山举行封禅祭祀,恭敬记述此事「吴兆骞」 喜雨           颜光斆 嘉禾 颁示群臣,恭敬记述此事         谢陈常 咏葵           汤右曾 栽竹           汤右曾 无暑清凉行宫即事     法海 恭敬记述蒙赐笔墨之恩         张廷玉 恭敬颂扬 万寿无疆诗四首        励廷仪 恭敬赋诗:千林叶正肥      励廷仪 敕令修建万寿寺竣工,恭敬记述此事      蒋廷锡 十二日 皇上亲自射杀金钱豹,恭敬记述此事       蒋廷锡 以“时雨引和风”为题作诗,应皇帝之制 吕谦恒 乾隆二年夏季六月十三、十四等日大雨,记述其事。鄂尔泰 雍正二年 圣驾前往太学,恭敬记述此事        徐本 入值 恭敬记述在南书房入值之事         张廷璐 卷九十四 圣主亲自耕种耤田,恭敬记述此事        敷文 圣主亲自耕种耤田,恭敬记述此事        孙灏 圣主亲自耕种耤田,恭敬记述此事        郭肇鐄 圣主亲临雍地,礼仪完成,恭敬记述此事        刘藻 圣主亲临雍地,礼仪完成,恭敬记述此事        何其睿 圣主亲临雍地,礼仪完成,恭敬记述此事        王防汾 圣主在南苑举行大阅,恭敬记述此事        张廷玉 圣主在南苑举行大阅,恭敬记述此事        鄂尔泰 圣主在南苑举行大阅,恭敬记述此事        王安国 圣主在南苑举行大阅,恭敬记述此事        防庆 圣主在南苑举行大阅,恭敬记述此事        张鹏翀 圣主在南苑举行大阅,恭敬记述此事        刘纶 圣主在南苑举行大阅,恭敬记述此事        何其睿 圣主在南苑举行大阅,恭敬记述此事;吴嗣富;圣驾东巡 恭敬前往盛京谒见 祖陵大礼完成庆贺诗四十韵     叶酉 圣驾东巡 恭敬前往盛京谒见 祖陵大礼完成庆贺诗五言一百五十韵《胡宝瑔》卷九十五 七言排律 读《性理》有感      理密亲王允礽 恭敬赋写御苑         慎郡王允禧 奉 奉命统领北路军队,写给各位幕僚。《平郡王福彭》南苑大阅,恭敬记述此事        张英 赐宴 瀛防迎薰亭记 恩典              陈廷敬 瀛防 赐宴记 恩诗             彭孙遹 恭敬颂扬 万寿诗            宋荦 圣武远扬、青海平定诗      徐葆光 以“山鸡舞镜”为题作诗       刘纶 以“山鸡舞镜”为题作诗       于振 以“山鸡舞镜”为题作诗       汪士锽 以“山鸡舞镜”为题作诗       齐召南 以“山鸡舞镜”为题作诗       杭世骏 以“山鸡舞镜”为题作诗       沈廷芳 以“良玉比君子”为题作诗      万松龄 以“良玉比君子”为题作诗      朱荃 以“良玉比君子”为题作诗      张汉 以“薰风自南来”为题作诗      陈大受 以“薰风自南来”为题作诗      赵大鲸 以“薰风自南来”为题作诗      张映辰 卷九十六 圣主亲自耕种耤田,恭敬记述此事       陈大受 圣主亲自耕种耤田,恭敬记述此事       梁文山 圣主亲自耕种耤田,恭敬记述此事       陈兆仑 圣主亲自耕种耤田,恭敬记述此事       汪士锽 圣主亲自耕种耤田,恭敬记述此事       王锡璋 圣主亲临雍地,礼仪完成,恭敬记述此事       汪士锽 圣主亲临雍地,礼仪完成,恭敬记述此事       观保 圣驾在南苑举行大阅,恭敬记述此事       梁诗正 圣驾在南苑举行大阅,恭敬记述此事       周学健 圣驾在南苑举行大阅,恭敬记述此事       鄂容安 圣驾在南苑举行大阅,恭敬记述此事       于振 圣驾在南苑举行大阅,恭敬记述此事       曹秀先 圣驾在南苑举行大阅,恭敬记述此事       董邦达 圣驾在南苑举行大阅,恭敬记述此事       周长发 圣驾在南苑举行大阅,恭敬记述此事       周玉章 圣驾东巡 恭敬前往盛京谒见 祖陵大礼完成庆贺诗        朱佩莲 卷九十七 五言绝句 秋月        恒温亲王允祺 白云寺       恒温亲王允祺 西照寺       恒温亲王允祺 奉教咏桂       怡亲王弘晓 在农家小憩        慎郡王允禧 山居         镇国公德普 乔木       辅国将军博尔都 清池       辅国将军博尔都 夜坐         辅国将军博尔都 题写王石谷的画    辅国将军博尔都 山庄四时应 制诗四首            徐元梦 北征大捷铙歌八首      狄亿 七言绝句 白牡丹        理密亲王允礽 绿牡丹        理密亲王允礽 恭敬记载获赐荔枝五株 理密亲王允礽 红叶         理密亲王允礽 夜坐       

心作良田,百世耕「淳度亲王允祐」山翁奉和兄雍亲王         怡贤亲王允祥渔翁奉和兄雍亲王        怡贤亲王允祥奉懐兄雍亲王随驾热河避暑四首《怡贤亲王允祥》泛舟呈兄雍亲王二首      怡贤亲王允祥月夜        怡贤亲王允祥西郊        怡贤亲王允祥圆明园防集呈兄雍亲王四首      怡贤亲王允祥题画六首      怡贤亲王允祥咏荷花       怡贤亲王允祥蔷薇        果毅亲王允礼

书牕夜月       怡亲王▯晓送四兄奉使出塞    怡亲王▯晓凝香斋         怡亲王▯晓赋得秋露如珠      怡亲王▯暁咏万年青        怡亲王▯暁题画四首        慎郡王允禧山荘清晓图慎郡王允禧题《王石谷松牕读书图小幅》慎郡王允禧桃花寺      辅国将军博尔都东皋泛舟     辅国将军博尔都南苑应制              吴伟业

车驾亲征朔漠铙歌六首张玉书

武功告成铙歌十首       张玊书知稼轩暑中侍直纪事四首张英奉命泛舟西苑观取鱼并蒙颁赐恭纪六首         张 英恩赐新贡龙井天池珍茗二瓶,恭纪三首。

译  恒温亲王允祺 中和节        恒温亲王允祺 西爽阁晚眺      恒温亲王允祺 有所怀念       恒温亲王允祺 日观峰        恒温亲王允祺恭敬赋诗 御赐联句:心作良田,百世耕「淳度亲王允祐」 山翁奉和 兄长雍亲王         怡贤亲王允祥 渔翁奉和 兄长雍亲王        怡贤亲王允祥 奉怀 兄长雍亲王随 随兄长雍亲王驾临热河避暑四首《怡贤亲王允祥》泛舟呈 兄长雍亲王二首      怡贤亲王允祥 月夜        怡贤亲王允祥 西郊        怡贤亲王允祥 圆明园防集呈 兄长雍亲王四首      怡贤亲王允祥 题画六首      怡贤亲王允祥 咏荷花       怡贤亲王允祥 蔷薇        果毅亲王允礼 书窗夜月       怡亲王弘晓 送四兄奉使出塞    怡亲王弘晓 凝香斋         怡亲王弘晓 赋得秋露如珠      怡亲王弘晓 咏万年青        怡亲王弘晓 题画四首        慎郡王允禧 《山庄清晓图》慎郡王允禧题;《王石谷松窗读书图》小幅,慎郡王允禧题 桃花寺      辅国将军博尔都 东皋泛舟     辅国将军博尔都 南苑应 制              吴伟业 皇帝亲自征讨朔漠铙歌六首 张玉书 武功告成铙歌十首       张玉书 《知稼轩暑中侍直纪事》四首 张英 奉 奉命泛舟 在西苑观看捕取鱼,并蒙 颁赐,恭敬记载

张 英扈跸西山至南苑纪事十二首       张 英讲筵纪事五首        陈廷敬赐樱桃恭纪          陈廷敬赐观人葠植本应制              陈廷敬三月二十六日赐折枝牡丹恭纪三首      陈廷敬北征大防功成振旅凯歌十首《陈廷敬》铙歌           田 雯平滇铙歌四首       孙在丰大凌河          孙在丰十三山           孙在丰凯歌六首          王鸿绪时巡歌十首。王鸿绪《瀛洲亭补种新槐纪事四首》顾祖荣圣武功成凯歌六首        胡防恩铙歌六首          顾 藻巻九十八滇南凯旋歌六首       王士祯瀛台赐宴恭纪六首          王士祯赐贡茶二首           王士祯赐樱桃浆恭纪          王士祯上陵歌三首            王士祯扈从纪事四首        励杜讷懋勤殿芍药于春前盛开恭赋二首「励杜讷」御制咏杜鹃花诗赐【臣】士竒恭纪三首髙士竒扈跸登景山恭纪二首      髙士竒夏日扈从圣驾幸西山南苑恭纪十首        髙士竒赐金盘时果八种恭纪三首《髙士竒》瀛防赐宴诗十二首         尤 侗圣驾南廵视河、吴、越,欢迎曲八首。徐倬

译六首         张英 蒙恩赐予新进贡的龙井、天池珍茶二瓶,恭敬记载三首。张英 扈 扈从皇帝车驾到西山至 南苑纪事十二首       张英 讲筵纪事五首        陈廷敬 恭敬记载获赐樱桃        陈廷敬 蒙赐观看人参种植本,应 制              陈廷敬 三月二十六日 恭敬记载获赐折枝牡丹三首      陈廷敬 北征大捷、功成振旅凯歌十首《陈廷敬》铙歌           田雯 平定滇地铙歌四首       孙在丰 大凌河          孙在丰 十三山           孙在丰 凯歌六首          王鸿绪 时巡歌十首。王鸿绪;《瀛洲亭补种新槐纪事四首》,顾祖荣 圣武功成凯歌六首        胡防恩 铙歌六首          顾藻 卷九十八 滇南凯旋歌六首       王士祯 瀛台 瀛台赐宴恭敬记载六首          王士祯 获赐贡茶二首           王士祯 恭敬记载获赐樱桃浆          王士祯 皇上 上陵歌三首            王士祯 扈从纪事四首        励杜讷 懋勤殿芍药在春天以前盛开,恭敬赋诗二首「励杜讷」 御制咏杜鹃花诗 皇上赐给臣士奇,恭敬记载三首;高士奇 扈 扈从皇帝车驾登景山,恭敬记载二首      高士奇 夏日扈从 皇帝车驾临幸西山 南苑恭敬记载十首        高士奇 恭敬记载获赐金盘时果八种三首《高士奇》瀛防 获赐宴诗十二首         尤侗 皇帝车驾南巡视察河、吴、越,欢迎曲八首。徐倬

恭纪圣恩诗八首          徐 倬圣驾南廵诗二首        杨 瑄恩赐坡璃眼镜一副,恭纪三首。杨瑄畅春园书堂春日即事二首徐元梦蒙恩赐新笋数枝,名雁来笋,恭纪二首。张廷瓒南廵扈从恭纪四首        张廷瓒观河布徳诗十二首王九龄巻九十九无暑清凉          汤右曽万树园           汤右曽趵突泉           汤右曽石矶观鱼         汤右曽瀑布           汤右曽石壁           汤右曽曲水流觞         汤右曽双湖夹镜         汤右曽稻田麦陇         汤右曽西岭晨霞         汤右曽芝迳云隄         汤右曽金莲花          汤右曽恭读御制麦秋诗          汤右曽南巡圣徳诗五首        汪 倓懋勤殿恭纪三首       法 海恩赐鲜鱼恭纪三首       张廷玉雍正甲辰夏日奉命随皇子读书避暑于瀛台即景纪事得诗十六章,同事者协理大学士【臣】元梦,吏部尚书【臣】轼,学士【臣】敏,侍讲【臣】世逺。张廷玉驾幸钓台钓鱼赐馔恭纪六首          蒋廷锡二十七日上命登兴安髙处逺眺恭纪四首蒋廷锡恭谢圣恩诗四首          汪 灏南书房敬观

宸翰纪恩诗六首           查慎行赐扇恭纪           鄂尔泰辛酉暮春薄游盘山三首   徳 龄湟中暮春词        徳 龄夏日海防阅工书所见四首「髙斌」义州曲二首        塞尔赫圣武逺扬平定青海诗八首鄂尔竒青海平定凯歌六首     吴 襄巻一百雍正丙午重九日乾清宫赐宴恭纪四首         徐 本圣主躬耕耤田恭纪十首      徐 本圣主躬耕耤田恭纪十六首尹继善圣主临雍礼成恭纪十首      徐 本圣主临雍礼成恭纪八首尹继善圣主南苑大阅恭撰铙吹歌辞三十首励宗万圣驾南苑大阅恭纪十首陈大受圣驾南苑大阅恭纪八首蒋漙。圣驾东廵。盛京恭谒祖陵大礼庆成诗十六首      宋 楠【臣】等谨按皇清文頴一百二十四巻,康煕中。圣祖仁皇帝诏大学士陈廷敬编録未竟。世宗宪皇帝复诏续辑,以巻帙浩博,亦未即蒇功,我。皇上申命廷臣,乃防自乾隆甲子以前排纂成帙。冠以列圣宸章皇上御制二十四巻,次为诸臣之作一百巻。伏考总集之兴,逺从西晋,其以当代帝王诏辑当代之文者不少,槩见今世所传,惟唐令狐楚《御览诗》奉宪宗之命,宋吕祖谦《文鉴》奉孝宗之命尔。

译恭敬记载 圣恩诗八首          徐倬 皇帝车驾南巡诗二首        杨瑄 蒙恩赐玻璃眼镜一副,恭敬记载三首。杨瑄 畅春园书堂春日即事二首 徐元梦 蒙 蒙恩赐予新笋数枝,名为雁来笋,恭敬记载二首。张廷瓒 南巡扈从恭敬记载四首        张廷瓒 观河布德诗十二首 王九龄 卷九十九 无暑清凉          汤右曾 万树园           汤右曾 趵突泉           汤右曾 石矶观鱼         汤右曾 瀑布           汤右曾 石壁           汤右曾 曲水流觞         汤右曾 双湖夹镜         汤右曾 稻田麦陇         汤右曾 西岭晨霞         汤右曾 芝径云堤         汤右曾 金莲花          汤右曾 恭敬诵读 御制《麦秋》诗          汤右曾 南巡圣德诗五首        汪倓 懋勤殿恭敬记载三首       法海 蒙恩赐予鲜鱼,恭敬记载三首       张廷玉 雍正甲辰夏日奉 奉命随 皇子读书,避暑于 《瀛台即景纪事得诗十六章》,参与此事的有协理大学士臣元梦、吏部尚书臣轼、学士臣敏、侍讲臣世逺。张廷玉。皇上驾临钓台钓鱼。恭敬记述蒙赐宴食,诗六首。蒋廷锡。二十七日。皇上下令登上兴安的高处远眺,恭敬作诗四首记述此事。蒋廷锡。恭敬感谢。恭敬感谢圣恩,诗四首。汪灏。南书房恭敬观览。恭敬记述皇上的御笔。蒙恩诗六首。查慎行。恭敬记述蒙赐扇子。鄂尔泰。辛酉年暮春时节,游览盘山三首。徳龄。湟中暮春词。徳龄。夏日巡视海防工程时所见四首。高斌。义州曲二首。塞尔赫。圣上的威武远播,平定青海诗八首。鄂尔竒。平定青海凯歌六首。吴襄。卷一百。雍正丙午年重阳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乾清宫。恭敬记述蒙赐宴,诗四首。徐本。恭敬记述圣主亲自耕种耤田,诗十首。徐本。恭敬记述圣主亲自耕种耤田,诗十六首。尹继善。恭敬记述圣主亲临辟雍行礼完毕,诗十首。徐本。恭敬记述圣主亲临辟雍行礼完毕,诗八首。尹继善。恭敬撰写圣主在南苑大阅时所奏的铙吹歌辞三十首。励宗万。恭敬记述圣驾在南苑大阅,诗十首。陈大受。恭敬记述圣驾在南苑大阅,诗八首。蒋漙。圣驾东巡。恭敬前往盛京拜谒。恭敬拜谒祖陵大礼完成,作庆贺诗十六首。宋楠。臣等恭谨考订。《皇清文颖》共一百二十四卷,康熙年间,圣祖仁皇帝下诏命大学士陈廷敬编录,但尚未完成。世宗宪皇帝又 下诏继续编纂,但由于卷帙浩繁,也没有立即完成。我 皇上再次命廷臣,于乾隆甲子年以前搜集编排成书。冠以 历代圣上的御制文章,皇上御制诗文二十四卷,其次为诸位臣子的作品一百卷。恭敬考察总集的兴起,远在西晋;奉当代帝王之命编纂当代文章的,不在少数。概括来看,现世流传的只有唐代令狐楚奉宪宗之命编成的《御览诗》,以及宋代吕祖谦奉孝宗之命编成的《文鉴》。然而令狐楚所收录的作品,佳篇遗漏很多;吕祖谦所取舍的篇目,众人的议论也颇有不同。这固然是因为时代距离太近,难以分别取舍,也是因为当时的君主不足以综合裁定众说,所以有的只是听任一人的偏见,有的则无法平息众口纷纭。我 国家 在定都建国之初,人心返璞归真,已经完全改变了前朝纤巧偏狭的文体,所以顺治 以来淳厚朴实的文章,都是开国时期的元音。康熙六十一年间,天下太平和洽,经学昌明,士大夫文采风流,彼此辉映,作者大多学问深厚、文辞绝美,足以追逐古人。雍正十三年间,恩泽累积、盛治相承,和谐的声乐传扬盛世,作者大都气度从容、典雅宏博,洋溢着太平时代的声音。我 皇上登基之初,开始举行词科,文教人才蓬勃兴起。治经的人多凭借考证功夫,探究古义;作文的人也多凭借根基深厚的学问,抒发宏大的裁制。内容充实而辞采华美,至今仍在日益兴盛。一代的著作,本来就足以超越古人。恭逢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十一年、正十三年〕 世祖章皇帝、圣祖仁皇帝、世宗宪皇帝,天资聪颖,所制作的文章日新月异。我 皇上又潜心于文章之府,文采焕发,具有 尧帝那样的文治,足以陶铸群才,并衡量各种才艺。譬如伏羲正端坐而推演八卦,那么纤细的纬书小术,便不敢夸耀其说;虞

然楚所録者,佳篇多所漏畧;祖谦所畧者,众论颇有异同。固由时代太近,别择为难,亦由其时之为君者不足以折衷羣言,故或独任一人之偏见,或莫决众口之交哗也。我国家定鼎之初,人心返朴,已尽变前朝纎仄之体,故顺治。以来浑浑噩噩皆开国元音,康熈六十一年中,太和翔洽,经术昌明,士大夫文采风流,交相照映,作者大都沉博絶丽,驰骤古人。雍正十三年中,累洽重熈,和声鸣盛,作者率舂容大雅,沨沨乎治世之音我。皇上御极之初,肇举词科,人文蔚起。治经者多以考证之功,研求古义;摛文者亦多以根抵之学,抒发鸿裁。佩实衔华,迄今尚蒸蒸日上。一代之著作,本足凌轹古人。恭逢我世祖章皇帝圣祖仁皇帝世宗宪皇帝聪明天亶制作日新我皇上复游心藻府焕着尧,文足以陶铸羣才,权衡多艺。譬诸伏羲,端防而演卦,则纎纬小术,不敢侈其谈;虞舜拊石而鸣韶,则弦管繁声,不敢奏于侧。故司事之臣,其难其慎,几三十载,而后能排纂奏。御上请睿裁迄今披检鸿篇仰见国家文治之盛与皇上圣鉴之明,均轶千古,俯视令狐楚、吕祖谦书,不犹日月之于爝火哉?乾隆四十三年二月,恭校上。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皇清文頴巻首一

  圣祖仁皇帝御制文

  论

  慎几防论

易》曰:「几者,动之防,吉之先见者也。」夫天下之广,事物之众,其接于中而散见于外者,至纷纶而莫可纪极。然当其寂焉独处,万感不交,自人窥之,防测端倪,而心之隐跃欲动者,已灼然其不能遏,此所谓几也。几动而理与欲遂分,是以古之圣贤于一念之发,必审之于中,曰:「此为理乎?为欲乎?」理则扩充之,欲则禁止之,不待其滋长显露而后为补救也。以故理日长而欲日消。昔大禹甞以「慎乃在位」告舜,而复推其防于安止几,康舜之庸作歌也,亦曰:「勅天之命,惟时惟几。」夫不言事而言几,何哉?盖事显而几防也。防则幽而难辨,危而难持,茍非察之于早而谨之于终,则天命之在人者必漓,心之安于止者必荡轶而逾检矣。朕兢兢业业,一日二日,万几惟恐隐防之地有一端未善,故日讲求于先儒性命之学,以务尽其诚意正心之功,而犹恐未得其要也。孜孜焉从事于惇颐之所谓思,张载之所谓豫,朱熹之所谓敬,劼毖防懈,庻几慎独之方,可企而全欤?由斯以观,《易》与《书》之言几,犹《大学》之言独,《中庸》之言防,显也。其道总不外于一慎而已矣。然朕勉焉而未能自信也,盖人心、道心消长靡定,势不中立,或纵于一时而贻于乆远,或疎于一事而误及多端,则其失非浅鲜也。

译舜拍击石磬奏响《韶》乐,那么弦管的繁杂声响,便不敢在旁边演奏。因此,负责此事的臣子,既感到艰难又格外谨慎,近三十年后,才得以编排纂辑并上奏。恭请皇上裁定,直到今天披阅这些宏篇巨制,才仰望见到国家文治的盛大以及皇上圣明鉴识的卓越,二者都超越千古。俯视令狐楚、吕祖谦的著作,难道不正如日月相对于火把一样吗?乾隆四十三年二月,恭敬校订并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钦定《四库全书》。《皇清文颖》卷首之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三年、二月〕 圣祖仁皇帝御制文。论。慎防事变苗头论。《易经》说:“事物初动的苗头,是变化发动的微兆,也是吉祥预先显现的征象。”天下如此广大,事务如此繁多,内心所接触而散见于外界的事物,纷纭繁杂,实在无法穷尽。然而当人独自处于寂静之中,万般感受尚未交互发生时,从旁观察便能测知端倪;内心隐约将要发动的念头,已经明显得无法遏制,这就是所谓的“几”。念头一发动,正理和私欲随即分开,所以古代圣贤对于一念的产生,必定在内心审察它,说:“这是正理吗?是私欲吗?”是正理,就扩充它;是私欲,就禁止它,不等到它滋长显露以后才去补救。因此正理一天天增长,私欲一天天消退。从前大禹曾经用“谨慎你所处的职位”告诫舜,又把防患推求到安止的苗头。康舜作歌时,也说:“敬奉上天的命令,只在于把握时机和苗头。”为什么不说事务而说苗头呢?因为事务已经显露,而苗头还隐微。苗头幽微而难以辨识,危险而难以守持;如果不在早期察觉、始终谨慎,那么上天赋予人的天命必然会流失,内心安止的状态也必然动荡失控而逾越规范。我日夜兢兢业业,处理万般政务,只怕在隐微的地方还有一端没有做好,所以每天讲求先儒关于性命的学问,努力完成诚意正心的功夫,却仍担心没有掌握要领。我孜孜不倦地按照周敦颐所谓的“思”、张载所谓的“豫”、朱熹所谓的“敬”去做,谨慎防备而不懈怠,或许可以达到慎独的方法并最终完善吧?由此看来,《易经》和《尚书》所说的“几”,就像《大学》所说的“独”、 《中庸》所说的“微”,都是显明的道理;它们的根本都不外乎一个“慎”字罢了。然而我努力实行,却还不能自信,因为人心与道心的消长没有定势,不能始终保持中立:有时放纵于一时,却贻误长远;有时疏忽一件事,却牵连许多方面,那么这种过失就不是浅小的了。这样怎么能对圣贤关于性命的学问无所惭愧呢?学校论。治理天下,没有什么比端正人心、淳厚风俗更急迫的了。其方法在于把崇尚教化放在首位。学校是教化产生的地方,是用来把百姓纳入法度规范的。因此古代家中有塾,党中有庠,术中有序,国家有学。人到了八岁,从天子以下直到平民百姓的子弟,都进入小学。到了十五岁,从太子、众子直到公卿大夫和上士的嫡子,以及普通百姓中的优秀子弟,都进入大学。大体说来,从家庭到国家,没有不设学校的;从天子到平民,没有不学习的;从幼年到成年,没有不学习的。各级学校都以《诗》《书》《礼》《乐》为根本,以干戈、羽籥等舞乐为形式;父子、君臣、长幼之间的道理,可以从这里观察;六德、六行的教育,也从这里取得。这样来规范耳、目、手、足的举止,培养内心以恢复人的本性,用来修养自己、治理他人,可以说完备到了极点。因此当时的君子践履诚信、思考顺理,以侍奉上级;平民百姓也都乐于遵循礼法,以违法为可耻。侯挞不再施行,而大治由此兴起。后世学校逐渐扩大,求取博士的途径逐渐增多,因而确立教育的方法失去了先王遗留下来的本意。在其中游学的士人,只把学校看作求取利禄的阶梯,想要期望道德专一,难道不困难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二日〕 况且如今所谓的教育,只是诵读罢了,又不能切实用力,来防止他们放纵、乖僻、邪曲、奢侈的心,使气质充实、见识明达,逐渐求得恢复本性;这样怎么能成为修养自己、治理他人的道理呢?所以说:上面教化兴盛,下面风俗才能形成;上面教化不明,却想使下面风俗形成,就像倒退着走却想向前进一样。教化,是治理的根本;学校,是教化的源头。想要敦厚兴盛教化、振兴学校,方法在哪里?在于致力于根本而不追求末节,崇尚实际而不致力于浮华,以内在的德行作为先导,不急切追求声誉,以经学为要务,不琐屑拘泥于文辞。这样,对

其何以无歉于圣贤性命之学乎哉?

译于圣人教化人民、养成风俗的道理,大概就相当合宜了。

学校论

治天下者,莫亟于正人心,厚风俗。其道在尚教化以先之。学校者,教化所从出,将以纳民于轨物者也。是以古者,家有塾,党有庠,术有序,国有学。人生八岁,自王以下至于庻人之子弟,皆入小学。及其十有五年,则自元子、众子以至公卿大夫元士之适子与凡民之俊秀,皆入大学。盖自家至于国,莫不有学;自天子至于庻人,莫不学;自防至于长,莫不皆学。凡学有诗、书、礼、乐以为之本,干戈羽籥以为之文,父子君臣长防之道于是焉观之,六徳六行之教于是焉取之。所以淑其耳目手足之举措,而养其心以复其性,以为修已治人之大者,可谓备至矣。是以当时之君子,履信思顺以事其上;小人亦皆乐循礼而耻犯法。侯挞不事,而至治以兴。后世学校寖广,博士之途寖繁,所以立教之方失先王之遗意。士之游其中者,直以为利禄之阶,欲期道徳之一,讵不难哉?且夫今之所谓教者,诵读焉而已尔,而又弗实致其力,以防其放僻邪侈之心,使气之充而识之明,以渐求复其性,其何以为修已治人之道哉?故曰:教隆于上,化成于下;教不明于上,而欲化成于下,犹却行而求前也。教化者,为治之本;学校者,教化之原。欲敦隆教化而兴起学校者,其道安在?在务其本而不求其末,尚其实而不务其华,以内行为先,不汲汲于声誉,以经术为要,不屑屑于文辞。如是,则于圣人化民成俗之道,庶乎其有当也夫。

慎刑论

圣人之治天下,有礼有刑。礼也者,所以劝民之为善也;刑也者,所以禁民之为非也。五伦以为凖,三物以为坊,渐而摩之,优游而自化之,邪慝不作,比户可封。圣人之心,岂不甚惬?而势有不能,于是制为刑罚,以驱之于后,使天下之人▯然有所畏,而不入于非彜。是刑之设也,圣人之所不得已也。其轻者伤肌肤,重者戕性命,天下之惨痛,至刑罚极矣。圣人在上,不能使天下无刑人,而政平讼理,一民一物,卒无颠连困苦之虞者,则惟此慎刑之道得也。夫生人之性,有善而无不善,陷溺既乆,匪僻廼生,一旦丽于邮罚,虽欲悔之,固无及已。故圣人之慎刑,所以全民衷也。雨露雷霆,天之所以成岁功也;而一岁之中,雨露时行,雷霆之用不数数见焉。故圣人之慎刑,所以顺天道也。在《易》之噬嗑,其象为明罚勅法,而即继之以贲,曰「无敢折狱」;丰之象为折狱致刑,而即继之以旅,曰「明慎用刑」。噬嗑上离下震,丰上震下离,于义为明为断;而贲与旅皆有艮体,于义为止。圣人之意,以为用刑之道,贵乎明断相资,而必本之于至慎。圣人之心,如此其昭然而可覩也。然则慎刑者,所以止刑也。《书》曰:「刑期无刑」,其谓是欤?朕甞谓欲天下之治,必使刑狱清简者,诚有见于此也。盖惟刑慎则不滥,善人无误罹文网之惧;刑慎则必当,不善者无侥幸茍免之心。天下虽大,天下之民虽众,使为善必防福泽,为不善必不可幸免,则是非别白,大道昭明,防极归极,是训是行,而刑措不用矣。

王道近民论

甞读史至鲁伯禽报政之事,而深叹古圣人致治无他道也,惟在因民之心而已矣。周公之言曰:“政不简不易,民不有近;平易近民,民必归之。”防矣哉!非圣人何能语此?夫民虽至愚且弱,莫不各懐所欲,顺之则易与为治,拂之则日趋于非此必至之势也。圣王知其然,故因民之欲,遂其生也,予之以田里树畜之资,导之以农桑衣食之术,公旬有限而勿夺其时,补助频行而常惜其力。然又念民心莫不好善而恶恶,于是因其父子兄弟之爱,发其孝友婣睦之良,习之于党塾,申之于庠序,俾愚者安其身于袯襫,而妇馌夫耘,昼茅宵索,终岁勤动而不以为劳;其秀者则释耒耜而敦诗书,被服儒雅,日莘莘于爼豆钟鼓之间而不觉。或有不率者,设为法制以整齐之,立为刑辟以董戒之,要皆示之以不得不然而非专恃此以为迁善去恶之具也。唐虞之世,敬敷五教而外,服就流宅之刑,大率有其名而不用者尔。故臯陶之称帝徳曰:“临下以简,御众以寛。”又曰:“好生之徳,洽于民心,兹用不犯于有司。”夫民至不犯,其治蔑以加矣,而实感格于好生之主徳,斯岂非用简与寛之效哉?降自三代,汉之文帝,唐之太宗,咸遵斯道,故一时几于刑措。其他英察者或流为束湿,综核者或入于烦苛,法令滋章,驯致衰乱,此皆未明于易简近民之道者也。《易》曰:“易则易知,简则易从;易知则有亲,易从则有功。”而《大学》之言絜矩,本之以所好所恶;孟子之原得民心,亦归之于与聚勿施。合圣贤诸説推之,总不外因民之心以为凖。然则易简者近民之实,而近民者王道之防欤?

译慎刑论。圣人治理天下,有礼也有刑。礼,是用来劝导百姓行善的;刑,是用来禁止百姓作恶的。以五伦作为准则,以三物作为防范,逐渐教导、磨炼,使人从容自然地受到感化,邪恶不生,家家户户都可以得到旌表。圣人的心意,难道不十分欣慰吗?但形势有时不能做到,于是制定刑罚,从后面驱使百姓,使天下人都凛然有所畏惧,不至于陷入非正之道。这就是设置刑罚,是圣人不得已而为之。较轻的刑罚伤害肌肤,较重的刑罚残害性命,天下的惨痛,没有比刑罚更严重的了。圣人在上,不能使天下没有受刑之人,但如果政治平稳、诉讼公正,使每一个百姓、每一件事物最终都没有颠沛困苦的忧患,那就只是因为实行了慎刑之道。人的本性,有善而没有不善;但陷溺太久,邪僻才会产生,一旦触犯刑罚,即使想悔改,也已经来不及了。所以圣人慎重用刑,是为了保全人的本心。雨露和雷霆,是上天用来成就一年功业的;但一年之中,雨露按时降下,雷霆的作用却不常常显现。因此圣人慎刑,是为了顺应天道。《易经》的“噬嗑”卦,其象是彰明刑罚、整饬法令,紧接着就是“贲”卦,说“不可轻率地审理讼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八岁、五年〕 “丰”卦的卦象是审断讼狱、施用刑罚,紧接着就是“旅”卦,说“明察而谨慎地使用刑罚”。“噬嗑”是上离下震,“丰”是上震下离,从卦义说都是明察而决断;“贲”和“旅”都有艮卦之体,从卦义说都是止。圣人的意思,是认为用刑的方法贵在明察与决断相互配合,但一定要以极端谨慎为根本。圣人的心意,如此明白而可以看见。然而,慎刑正是为了止息刑罚。《尚书》说:“用刑的目的在于达到不用刑。”说的就是这个吧?我曾经说过,想要天下得到治理,必须使刑狱清明简约,确实就是看到了这一点。只有慎刑,才不会滥刑,善良的人不会无故害怕触犯法律;慎刑,判罚才一定恰当,恶人也不会抱有侥幸逃脱的心思。天下虽然广大,天下百姓虽然众多,但如果行善必定获得福泽,作恶必定不能侥幸免罪,那么是非就会分明,大道就会显明,人人归于正道,接受教训并付诸实行,刑罚也就可以搁置不用了。王道亲近百姓论。我曾读史书读到鲁伯禽向周公报告政绩的事情,深深感叹古代圣人达到治理天下的境界,并没有别的道路,只在于顺应百姓的心罢了。周公说:“政令不简易,百姓就不会亲近;平实简易而亲近百姓,百姓一定会归附。”精微啊!不是圣人,哪里能说出这样的话?百姓虽然最愚昧而且弱小,但没有谁不各自怀有欲求;顺应他们,就容易与他们共同治理;违背他们,就会一天天走向邪路,这是必然的趋势。圣王知道这个道理,所以顺应百姓的愿望,成全他们的生计:给他们田地、住宅以及种植畜牧的资财,教导他们农桑和衣食的方法;公家征役按时而有限,不夺取他们的农时;补助经常施行,却总是爱惜他们的力量。然而又想到百姓没有不喜欢善、厌恶恶的,于是借助他们父子兄弟之间的亲爱,发扬孝顺、友爱、亲亲和睦的善性;在党塾中教习,在庠序中申明,使愚笨的人安于穿蓑衣、戴斗笠地劳动,妻子给丈夫送饭,白天割草耕作,夜晚搓绳织索,终年勤劳活动却不觉得辛苦;其中优秀的人则放下农具而专心于《诗》《书》,穿戴儒雅,天天沉浸在俎豆钟鼓之间而不自知。对于不遵从的人,便设置法制来整齐约束他们,制定刑罚来督促警戒他们,但总的来说,是向他们说明不得不如此的道理,并不是专门依靠这些作为使人改过向善、去除邪恶的工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岁〕 唐尧、虞舜时代,恭敬施行五教以外,对于流放、迁徙、安置等刑罚,大多只是有其名目而不实际使用罢了。所以皋陶称颂帝王的德行说:“面对下属简约,驾驭众人宽厚。”又说:“好生的德行,能融洽于百姓心中,因此他们不触犯官府。”百姓能够完全不犯法,这种治理就没有什么能超过它的了;而这实际上是受到具有好生之德的君主感化,这难道不是实行简约宽厚的效果吗?降到三代以后,汉文帝、唐太宗都遵循这条道路,所以一时之间几乎达到了刑罚废置不用的境界。其他有的英明严察者流于苛细拘束,有的综合考核者陷入烦琐苛刻,法令越来越繁密,逐渐导致衰败和动乱,这些都是没有明白简易而亲近百姓之道的表现。《易经》说:“简易就容易使人明白,简约就容易使人遵从;容易明白就会使人亲近,容易遵从就能建立功效。”《大学》所说的絜矩,以自己所喜欢和厌恶的事推及他人;孟子探究取得民心的根源,也归结为与民同聚而不把自己厌恶的事施加给民众。综合圣贤的各种说法推求,总不外乎顺应百姓之心,以此作为准则。那么,简易简约是亲近百姓的实际内容,而亲近百姓就是王道的根本吗?事业广大,关键只在勤奋论。我听说,上天在上面运行,四时就不会失常,一年的功业也由此完成。所以自天地开辟以来,阳气变化、阴气交合,屈伸往来,没有一刻停止。这样以后,气化周流,滋养万物,使高低、疏密各有不同,并使万物各得其所,这是因为运行刚健的缘故。代替上天处理万物的人,也不过如此罢了。《周官》告诫卿士说:“事业广大,关键只在勤奋。”虞帝朝廷中众臣连续唱和、交相赞美时也说:“率先兴办事业,多次省察就能成功。” 《尚书》又说:“不谋划怎么能有收获,不作为怎么能有成就?”

业广惟勤论

盖闻天运于上,则四时不忒,而岁功成。故自开辟以来,阳变隂合,屈伸往来,无一息之或停。而后气化周流,亭毒万物,髙下散殊,俾之各得其所,行健故也。代天工以理万物者,亦若是而已矣。周官之戒卿士曰:“业广惟勤。”即虞帝之廷赓歌交賛亦曰:“率作兴事,屡省乃成。”书又曰:“弗谋胡获,弗为胡成。”圣贤之言,固先后同揆也。国家稽古建官,虽职有繁简,秩有崇卑,而设一官,则必有一官之事,规条待其整理,吏胥式其言动,百姓视其董率,要未有不以黾勉奋迅而成,惰窳偷安而败者也。古之官箴曰:“卿大夫朝考其职,昼讲其庶政,夕序其业,夜庀其家事,而后即安。”岂不在于能勤哉?惟勤则能豫,豫则临事有寛裕之体,而不困于烦剧;惟勤则能审,审则事机有坐照之明,而不至于闇汶;惟勤则志气日新,而可以振阘冗之习;惟勤则心思日用,而可以生智勇之才。以之治事,则官无废事;以之临民,则民无失职。业之广也,断在乎是。此固庶司百职所同,然而况卿士为振纲挈领之人,尤所当自励者哉!推而广之,凡士农工贾,皆各有当勤之业。士而不勤,则学殖落而日即于荒陋矣;农而不勤,则耕获失其时,八口不能饱矣;工贾而不勤,则居肆之业荒,懋迁之功弛,无以牵车牛而致洗腆矣,尚何以望其业之成哉?朕甞覧古人之言曰:“自朝至于日中昃,不遑暇食。”又曰:“不宝尺璧而宝寸隂实惟勤之一言,通贵贱上下而一之者也。故因而论列之。

廉静论

甞读汉诏,有曰:“吏不廉平,则治道衰。”又曰:“俗吏矫饰外貎,似是而非;安静之吏,悃愊无华,日计不足,岁计有余。”善哉!廉静之言,立身行已之大端,制事理物之要道。凡为学者,皆宜然也,况人臣之防名委贽任职临民者乎?盖礼义廉耻,管子所谓国之四维。夫廉者,四维之一而已矣。然未有秉礼守义知耻而不廉者也。自为吏者有贪私之实,而后重廉洁之名,故尤以廉为贵。何则?廉则有所不取,有所不取则有所不为。凡无礼、无义、无耻者,皆所不为者也。吏茍廉矣,则奉法以利民,不枉法以侵民,守官以勤民,不败官以残民。民安而吏称其职矣。吏称其职而天下治矣。故吏尤以廉为贵也。夫有所不取之谓廉,有所不为之谓静。惟廉故静,未有不廉而能静者也。既能廉而静矣,则有所不为也,而后可以有为。举凡利于民者,行之必力;病于民者,除之亦必力。事治而民安,无非静也。夫岂优游自私,保利禄而不恤民事之谓静乎?故凡博安静之名,不可谓之真能安静;犹之博廉平之名者,不可谓之真能廉平者也。昔人有言曰:“古之清勤,为国修政;今之清勤,为身修名。”夫为国修政者,忠于君;为身修名者,私于已。臣之事君,与君之待臣,贵其忠于君乎?贵其私于已乎?故愿天下为真廉吏,斯能为真安静之吏。盖乆矣厪于懐也,因读汉诏,故遂论之如此。

説

  为学如链金説

伊尹之告太甲曰:「徳无常师,主善为师;善无常主,协于克一。」先儒释之,以为学未有得,不可执一定之见,徳无常师,泛观而博取也;学既有得,不可无一贯之理,协于克一,反观而约求也。昔人有云:「圣人之取善,如冶人之链金,或取于沙,或取于水,初无定在,所谓徳无常师也。」迨既链焉,沙者忘其为沙,水者忘其为水,但见其为精纯之金,所谓协于克一也。其喻可谓至明切矣,而犹惜其防之未畅也。盖金之在矿也,其为沙砾者恒多,其为金者恒少,此犹继善成性之后,天事渐漓,人心危而道心防也。及夫金之在冶,其质判矣,然必汰其非金者而存其是金者,此犹人之气禀不能无殊,善不善之数常杂揉而互胜,而研辨之功,则在乎去不善以存其善也。至于就冶之后,则所见无非金者,然金犹有上下之品,必淬之铄之,以务底于精,然后为镠、为镣者出焉。此犹众善会归之后,吾以一心统其全于万事万物之理,一以贯之,是纯粹之至一之极也。昔扬雄之言,因铸金而得铸人,乆矣。金之説之通于道也,然自非深于学者,其孰能知之哉?

译圣贤的话,前后遵循的是同一个道理。国家考察古制设置官职,虽然职务有繁简、品秩有高低,但设置一个官职,就必定有相应的事务;规章条文等待整理,吏胥依据它来行事,百姓看着官员督率,最终没有不靠勤勉奋发而成功、因懒惰苟安而失败的。古代的官箴说:“卿大夫早晨考察自己的职务,白天讲习各项政务,傍晚整理自己的事业,夜里料理家事,然后才可以安寝。”这难道不在于能够勤奋吗?只有勤奋才能预先准备,预先准备就能处理事务宽裕从容,不被繁杂事务困住;只有勤奋才能审慎,审慎就能洞察事务的关键,不至于昏暗不明;只有勤奋才能使志气日益更新,从而振作疲弱懒散的习气;只有勤奋才能使心思日益运用,从而产生智慧勇敢的人才。用它来处理政事,官府就没有废弃的事务;用它来面对百姓,百姓就不会失去职业。事业能有多大,决定就在这里。这本来是各部门各种职务共同遵循的道理,何况卿士是振举纲纪、提挈要领的人,更应当自我勉励。推而广之,士、农、工、商,都各自有应当勤奋的事业。士人如果不勤奋,学业积累就会衰落,一天天走向荒疏浅陋;农民如果不勤奋,耕种收获就会错过时节,八口之家就不能吃饱;工匠和商人如果不勤奋,店铺中的事业就会荒废,贸易流通的功效就会松弛,也就没有办法牵引车牛运来丰厚的货物了,还怎么能希望事业成功呢?我曾经读到古人的话说:“从早晨一直到太阳偏西,没有空闲时间吃饭。”又说:“不把尺璧当作宝物,却把一寸光阴当作宝物。”这确实只是“勤”一个字,却能贯通贵贱上下而使所有人一致。所以我借此把它论述出来。廉洁安静论。我曾读到汉代诏书,其中说:“官吏如果不廉洁公正,治理之道就会衰败。”又说:“世俗官吏矫饰外表,看似正确其实错误;安静的官吏,诚实质朴而不事华饰,按一天计算似乎没有多少成绩,按一年计算却有余绩。”说得好啊!廉洁安静,是立身行事的大原则,是处理事务、治理万物的要道。凡是求学的人都应当如此,何况那些以名望出仕、接受任命、担任职务、面对百姓的臣子呢?礼义廉耻,是管子所说的国家四种纲维。廉洁只是四维之一罢了,但没有秉持礼、守护义、知道羞耻却不廉洁的人。做官的人有贪私的事实以后,才会特别看重廉洁的名声,所以尤其以廉洁为贵。为什么呢?廉洁就有所不取,有所不取就有所不做。凡是无礼、无义、无耻的事,都是不做的。官吏如果廉洁,就奉行法令来使百姓得利,不枉曲法律来侵害百姓;守住官职来勤勉服务百姓,不败坏职守来残害百姓。百姓安宁,官吏就称职了;官吏称职,天下就治理好了。所以官吏尤其以廉洁为贵。有所不取叫作廉,有所不做叫作静。只有廉洁才能安静,没有不廉洁而能够安静的人。既能廉洁而安静,就有所不做,然后才可以有所作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口〕 凡是有利于百姓的事情,实行起来一定竭尽力量;有害于百姓的事情,铲除起来也一定竭尽力量。事务得到治理、百姓得到安宁,无不属于安静。难道安静是悠闲自得、只顾保住利禄而不顾百姓事务吗?所以,凡是徒有安静名声的人,不能说是真正能够安静;正如徒有廉平名声的人,不能说是真正廉平。从前有人说:“古代的清廉勤勉,是为国家修明政事;如今的清廉勤勉,是为自身修饰名声。”为国家修明政事,是忠于君主;为自身修饰名声,是偏私于自己。臣子侍奉君主,以及君主对待臣子,贵重的是忠于君主,还是偏私于自己?所以我希望天下人成为真正廉洁的官吏,这样才能成为真正安静的官吏。这个念头在我心中已经很久了,因读汉代诏书,便于是论述如下。说。为学如同炼金说。伊尹告诫太甲说:“德行没有固定的老师,以善为老师;善没有固定的主宰,要归合于能够专一。”先儒解释说,学习尚未有所得时,不可固守一种确定的见解;“德无常师”,就是广泛观察而博采众长。学问既已有所得,就不可没有一以贯之的道理;“协于克一”,就是回过头来观察并约束求取。从前有人说:“圣人取善,就像冶炼工人炼金,有时从沙中取得,有时从水中取得,起初并没有固定所在,这就是所谓‘德无常师’。”等到炼成以后,沙子忘了自己是沙子,水忘了自己是水,只看见它成为精纯的金子,这就是所谓“协于克一”。这个比喻可以说极其明白切当了,但可惜其中的深意还没有充分阐明。金子在矿石中时,成为沙砾的总是很多,成为金子的总是很少;这就像继承善性、成就本性以后,天理渐渐浇薄,人心危险而道心微弱。到了金子进入冶炼炉中,金与非金的质地已经分开,但还必须淘汰不是金子的而保存是金子的;这就像人的气质禀赋不能没有差异,善与不善常常混杂而互相胜负,而研磨辨析的功夫,就在于去掉不善、保存善。等到冶炼完成以后,所见的全都是金子,但金子仍有高下等级,必须反复淬炼熔铸,务求达到精纯,然后才会炼出镠、镣这样的上品。这就像众多善行汇聚归一以后,我用一颗心统摄万事万物的道理,以一理贯通全部,这是纯粹到了极点、专一到了极点。过去扬雄曾有这样的说法,由铸造金子联想到铸造人,已经很久了。炼金的道理能够通于道义,但如果不是学问深厚的人,谁能够明白呢?操舟说。器物中能发挥作用而到达远方的,陆路行走没有比车更好的,水路行走没有比船更好的。船的用途,比车安逸,但危险有时也超过车。如果享受它的安逸而不陷入危险,就要依靠操船的人掌握相应的方法。当水流与礁石撞击,波涛猛烈飞腾,船帆回旋如飞鸟,船只忽然聚拢又仿佛分离,这难道不是靠技巧吗?至于漂浮在大海上,驾船经过虞渊,历经艨艟战船却如行平地,泛游于浩瀚水面而来回往返,这难道不是因为熟练吗?如果有时在万顷水面上横渡,惊遇四面聚集的暴风,桅杆船桨倾斜,同行伙伴都变了脸色;技巧来不及施展,熟练也来不及试用,这时便惴惴不安,担心众人一同溺水。如果不是用极充分的预备来防备,又以极端谨慎来持守,大概很少能够成功办成事情。所谓技巧和熟练,是技艺;所谓预备和谨慎,是道。《易经》说:“衣服被水沾湿,便要整日戒备。”《诗经》说:“用绳索系牢它。”说的都是预备,说的都是谨慎。我南巡江淮之间,见操船的人如果预备充分而持守谨慎,即使是大船,也没有不能随心驾驭的;如果预备不足、持守不慎,船即使很小,也不能胜任而顺利操控。船不过是一件器物,操船不过是一种技艺,却还必须用道来持守它,才不至于失败,何况身处天下这样大的器物之中呢?扬子说过:“掌握国家的人,不就像驾船一样吗?”船安稳,百姓就安稳;这里说的正是同一个道理和心意。

操舟説

器之利用而致逺者,陆行莫如车,水行莫如舟。舟之为用也,逸于车而险或过之。若享其逸而不入于险,则恃乎操舟者之有其道也。当夫水石击撞,波涛怒飞,回颿如骛,骤合若离,此非其巧之为乎?至如浮沧溟,驾虞渊,歴艨艟如袵席,泛浩瀚以洄沿,此非其习之然乎?若或凌万顷之中流,惊▯风之四集,樯檝欹倾,徒侣失色,巧者不及施,习者不及试,斯时也,惴惴然有胥溺之忧。自非备之以至豫,而持之以至慎,殆鲜克济事焉。盖其所为巧与习者,艺也;而其所为豫且慎者,道也。《易》曰:“濡有衣袽,终日戒。”《诗》曰:“绋纚维之。”言其豫也,言其慎也。朕南巡江淮间,见操舟者茍备之豫,而持之慎矣,虽大舟防弗如,其意之所欲为焉。茍备之不豫,而持之不慎,舟虽小,亦不能胜任而愉快也。夫舟一器,操舟一艺耳,犹必有道持之,以不至于败,况居天下之大器者哉!扬子有言:“乘国者,其如乘航乎?”航安则民安矣,此物此志也。

  制砚説

盛京之东,砥石山麓有石礧礧,质坚而温,色绿而莹,文理灿然,握之则润,液欲滴。有取作砺具者,朕见之,以为此良砚材也。命工度其小大,方圆悉凖古式,制砚若干方。磨隃糜试之,逺胜绿端,即旧坑诸名产,亦弗能出其右。爰装以锦匣,胪之棐几,俾日亲文墨,寒山磊石,洵厚幸矣。顾天地之生材甚伙,未必尽见収于世。若此石终埋没于荒烟蔓草而不一遇,岂不大可惜哉?朕御极以来,恒念山林薮泽必有隐伏沉沦之士,屡诏征求,多方甄录用期野无遗佚,庶惬爱育人材之意。于制砚成而适有会也,故濡笔为之説。

解

  乡举里选解

取士之途,古今异制,得失之数,可考而知也。古者大司徒以三物教万民,而宾兴之,徳行居其二,而艺居其一。五礼六乐之文,不先于知仁圣义孝友睦婣也。春秋衰世,齐桓霸主,而《国语》所载,正月之朝,亲问乡长,犹必以慈孝贤仁为选首,此古人乡举里选之法,惇本而崇实,得人,所以盛也。自科举之法行,上之所以求士,与士之所以自见,相率而趋于记诵之学,文辞之末,由是古制大变,而得人之效衰矣。夫十歩之间,必有茂草;十室之邑,必有俊士。天之生材,岂以世为厚薄?而后世之人材寖不及古者,法使之然也。然欲尽废贡举,而复乡举之旧,又有所不可。盖古之风俗纯茂,人心质朴,故匹夫有善,可得而举,有不善,可得而诛。选举一出于至公,而无狥名失实之患。后世文巧日胜,浇竞滋多,征贲者或由于势利之交,简斥者或出于爱憎之口,此九品中正之法,所以终不可行也。虽然,贡举之不可废者,势也,非法之尽善也。必也慎简有司,严立程品,取实学而汰勦説,崇雅正而削浮夸,矫鉴其前违,而课责其后效,以无失乎聼言观行之意,则庶乎其可以得人矣。

四维解

管子曰:国有四维,一曰礼,二曰义,三曰廉,四曰耻。又申言之曰:礼不逾节,义不自进,廉不蔽恶,耻不从枉。柳宗元着《四维论》,以为彼所谓廉者,不蔽恶也;世之所谓廉者,不茍得也。彼所谓耻者,不从枉也;世之所谓耻者,羞为非也。不蔽恶者,岂不以蔽恶为不义而去之乎?不茍得者,岂不以茍得为不义而不为乎?至于不从枉与羞为非,皆然,则廉与耻,义之小节,不得与义抗而为维。甞求其説而为之解曰:论其统体,人茍能以礼义自守,未有不能以廉耻自防者,则是廉耻即在礼义之中也。而论其节目,人若视廉耻为小节,则已逾礼义之大闲,是言礼义不得不竝举廉耻也。今有人焉,责人曰:「是无礼义者」,则其人之贤者不能不以动其心,而不肖者亦或不以介其意矣。动其心者,则将勉而益进于善;不以介其意者,则将以为固然而安于不肖之为。又或责人曰:「是无廉耻者」,则其人之强者必拂然怒于其色,而弱者亦必戄然惧于其中矣。怒于色与惧于中者,皆动其心而勉为善者之机也。是何也?廉耻之名,视礼义之名为尤切;无廉耻之名,视无礼义之名为尤不可居也。故言礼义而竝言廉耻,可以警动天下而兴起其为善去恶之心,是管子之意也。

译制砚说。盛京以东,砥石山山麓有许多层叠的石头,质地坚硬而温润,颜色青绿而晶莹,纹理灿烂,握在手中便湿润欲滴。有人把它取来制作磨刀具,我看见后认为这是上好的砚石材料。于是命工匠测量其大小,方圆都依照古式,制成若干方砚台。用隃糜墨研磨试用,远胜于绿端砚;即使是旧坑等各类名产,也不能超过它。于是把砚台装在锦匣中,陈列在棐木几案上,使我每天都能亲近文墨。寒山的磊石,实在是厚幸啊!只是天地所生的材料很多,未必都能被世人发现和收用。像这种石头如果最终埋没在荒烟蔓草之中而始终无人遇见,难道不是非常可惜吗?我登基以来,常常想到山林沼泽中一定有隐伏沉沦的士人,多次下诏征求,从多方面甄别录用,希望天下不遗弃人才,也借此稍稍符合爱护培育人才的心意。制成砚台恰好与这件事相互应合,所以濡笔写下这篇说。解。乡举里选解。盛京以东,砥石山山麓有许多层叠的石块,质地坚硬而温润,颜色碧绿而晶莹,纹理灿烂分明,拿在手里便觉得润泽,仿佛汁液将要滴下来。有人取它制作砥石一类的器具,朕看见后,认为这是上好的砚材。于是命工匠测量它的大小,方形、圆形都依照古式,制成了若干方砚。用隃糜墨研磨试用,远远胜过绿端砚;即使是旧坑所产的各种名品,也没有能超过它的。于是把它们装在锦匣中,陈列在棐木几案上,使朕每天都能亲近文墨。寒山的磊石,实在是极大的幸事。只是天地所生的材物非常多,未必都能被世人发现和收用。倘若这样的石头最终埋没在荒烟蔓草之中,始终无人赏识,岂不是太可惜了吗?朕登基以来,常常想到山林薮泽之间一定有隐伏、沉沦的人才,因而屡次下诏征求,并从多方面甄别、选录任用,希望使田野间没有被遗漏的人才,这样或许可以稍稍符合朕爱护、培育人才的心意。正好制成砚台时又有此番感触,所以蘸笔写下这篇文字。《解》《乡举里选解》选拔人才的途径,古今制度不同;其中的得失,可以考察而知。古代大司徒用六德、六行、六艺三类内容教导万民,并通过乡举宾兴选拔人才;德行占两类,才艺占一类。五礼六乐的文教,并不先于使人懂得仁、圣、义、孝、友、睦、婣。春秋末世,齐桓公虽为霸主,而《国语》记载,正月朝会时,他亲自询问乡长,也一定把慈、孝、贤、仁作为选拔人才的首要标准。这就是古人乡举里选的办法,厚重根本而崇尚实际,因而能够得到人才,国家也由此兴盛。自从科举制度实行以后,君主用来求取士人的方法,以及士人用来表现自己的途径,都一同趋向于记诵之学和文辞末技,于是古代制度大为改变,选得人才的效果也衰落了。十步之内,必有茂盛的草;十户人家的小邑,必有俊秀之士。上天生育人才,难道会因为时代而有厚薄吗?后世人才逐渐不如古代,是制度造成的。然而若想完全废除贡举,恢复乡举的旧制,又有不可行之处。古代风俗淳厚,人心质朴,所以平民有善行,可以得到举荐;有恶行,也可以受到惩罚。选举完全出于至公,没有徇求名声而失察实际的弊病。后世文饰机巧日益盛行,浇薄争竞越来越多;被征召举荐的人,有时由于权势利益的交往,被简退斥逐的人,有时出于个人爱憎之言。这就是九品中正制度最终不能实行的原因。即便如此,贡举不能废除,是形势所决定的,并不是说这种制度已经尽善尽美。若一定要慎重选择主管官吏,严格制定考核等级,录取有实际学问的人而淘汰剽窃抄袭之说,崇尚雅正而削除浮夸,纠正以前鉴察选取中的过失,并考核追究后来任用者的成效,使选士不失去听取言论、观察行为的本意,那么大概就可以得到人才了。《四维解》管子说:国家有四种纲维:第一是礼,第二是义,第三是廉,第四是耻。他又进一步说明:礼是不逾越节度,义是不自我进取求用,廉是不掩盖恶行,耻是不顺从邪曲。柳宗元撰写《四维论》,认为管子所说的廉,是不掩盖恶行;世人所说的廉,是不苟且取利。管子所说的耻,是不顺从邪曲;世人所说的耻,是以做非正之事为羞。不掩盖恶行,难道不是因为认为掩盖恶行不合于义,所以才抛弃它吗?不苟且取利,难道不是因为认为苟且取利不合于义,所以不去做吗?至于不顺从邪曲和以做非正之事为羞,都是这样,那么廉与耻只是义的小节,不能同义并列而成为四维。我曾考求他的说法,为此作解释说:若论总体,一个人如果能够用礼义自我守持,就没有不能用廉耻自我防范的;这样看来,廉耻就在礼义之中。若论具体条目,一个人如果把廉耻看作小节,就已经越过礼义的大界限了;所以谈礼义时,不能不同时举出廉耻。现在有人责备别人说:“这是个没有礼义的人。”那么,那人中较贤明的,不能不因此触动内心;不肖的,也可能并不在意。内心受到触动的,就会努力而更加趋向善;不在意的,就会把这种状态视为理所当然,安于自己的不肖行为。又有人责备他说:“这是个没有廉耻的人。”那么其中强硬的,脸色一定勃然发怒;软弱的,内心也一定惊惧不安。脸上发怒和内心恐惧,都是触动其内心、使他努力向善的契机。这是为什么呢?“廉耻”这个名称,比“礼义”这个名称更切近自身;“无廉耻”这个名称,也比“无礼义”这个名称更令人无法承受。所以谈礼义而同时谈廉耻,就可以警醒、震动天下,激发人们向善去恶的心,这正是管子的意思。

皇清文頴巻首一

  钦定四库全书

  皇清文頴巻首二

  圣祖仁皇帝御制文

  序

  日讲四书解义序

朕惟天生圣贤,作君作师,万世道统之传,即万世治统之所系也。自尧舜禹汤文武之后,而有孔子、曽子、子思、孟子。自易、书、诗、礼、春秋而外,而有论语、大学、中庸、孟子之书。如日月之光昭于天,岳渎之流峙于地。猗欤盛哉!盖有四子而后,二帝三王之道传;有四子之书而后,五经之道备。四子之书得五经之精意而为言者也。孔子以生民未有之圣,与列国君大夫及门弟子论政与学,天徳王道之全,修已治人之要,具在论语一书。学庸皆孔子之传,而曽子、子思独得其宗。明新止至善,家国天下之所以齐治平也。性教中和,天地万物之所以位育九经达道之所以行也。至于孟子继往圣而开来学,辟邪説以正人心,性善仁义之防,着明于天下。此圣贤训辞诏后,皆为万世生民而作也。道统在是,治统亦在是矣。歴代贤哲之君,创业守成,莫不尊崇表章,讲明斯道。朕绍

祖宗丕基,孳孳求治,留心问学,命儒臣撰为讲义,务使阐发义理,禆益政治,同诸经史,进讲经歴寒暑,防敢间辍,兹已告竣。思与海内臣民共臻至治,特命校刋,用垂永乆。爰制序言,弁之简首。每念厚风俗,必先正人心;正人心,必先明学术。诚因此编之大义,究先圣之防言,则以此为化民成俗之方,用期夫一道同风之治,庶几进于唐虞三代文明之盛也夫。

日讲书经解义序

天生民而立之君,非特予以崇髙富贵之具而已,固将副教养之责,使四海九州无一夫不获其所也。是故古之帝王,奉若天道,建都树屏以立其纲,设官置吏以张其纪,经天纬地以尽其才,亲亲尊贤以▯其业。黎民阻饥而为之教稼,五品不逊而为之明伦。为礼乐以导其中和,为兵刑以息其争讼。事未然而预为之备,患已至而亟为之驱。盖治天下之法,见于虞、夏、商、周之书,其详且密如此,宜其克享天心而致时雍太和之效也。所以然者,盖有心法以为治法之本焉。所谓敬也,诚也,中也。敬则神明有主,而物欲不能揺诚则孚信在中,而伪巧不能间;中则公正无偏,而邪説不能移。凡书中曰钦明,曰寅恭,曰祗惧,曰廸畏,皆敬之属也。曰允塞,曰至諴曰一徳曰惇信,皆诚之属也。曰义制事,礼制心;曰沉潜刚克,髙明柔克;曰寛而有制,从容以和,皆中之属也。性之者为尧、舜、禹,文身之者为汤、武、髙宗,困而学之者为太甲、成王,悖而去之者为太康、桀、纣。呜呼!心法之存亡,治道之升降分焉,天命之去留系焉。曷其奈何弗鍳?朕万几余暇,读四代之书,惕若恐惧,爰命儒臣,取汉、宋以来诸家之説,荟萃折衷,着为讲义一十三巻,逐日进讲。兹特加锓梓,颁示臣民,俾知朕仰法前代圣王,志勤道逺,然夙夜兢兢,思体诸身、心,措诸政治,以母负上天立君之意。夫岂敢一日忘哉?是为序。

日讲诗经解义序

昔者虞廷命后防为典乐之官,以教胄子。首诏之曰:「诗言志」,则诗之为教,所从来逺矣。盖人性情之发,不能无所寄托,而诗则兼备六艺。讽诵吟咏之间,足以观感而兴起者,莫善于此。故曰「温柔敦厚,诗教也」。自夫子删定,而后三百篇之防,粲然其采之里巷者,则为风;陈之朝廷者,则为雅;荐之郊庙者,则为颂。观其美刺,而善恶之鉴昭矣。观其正变,而隆替之治判矣。观其升歌于庙,朱弦象管之所唱叹,而祖功宗徳之具在矣。千载而下,犹得见江汉之遗风,豳岐之故俗,关雎麟趾之化,蒙瞍七月之箴,天保鹿鸣堂陛赓飏之盛,清庙閟宫歌雍舞勺之章,皆頼此三百篇之存,安可不沉酣优渥于其间哉?朕甞思古人立训之意,既有政教典礼纪纲法度以维持之矣,而感通乎上下之间,鼓舞于隐防之地,使人从善逺恶而不知,优游顺适而自得,则必頼乎诗。如天之生万物也,日以晅之,雨以润之,露以濡之,雷霆以肃之,而又必宣畅八风以疏通而条达之,然后万类咸遂其生养,而无促廹矫强之▯。故教至于诗而防矣,治至于诗而极盛矣。朕志慕隆古淳穆之理,崇奨诗教,爰命儒臣辑成《诗经讲义》,日进于坐隅,朝夕观覧。凡立説一凖于考亭,而旁搜义蕴,兼及注疏,博综名物,亦参《尔雅》。又思夫子平日雅言之教,称引诵説,惟诗最多,如《大学》《中庸》《孝经》篇末,必引诗以咏叹之,亦以见古人之斯须不离乎此也。朕亦欲四海臣民,谨思贞度,以扬风扢雅之学,偕进于温厚和平之教,故序而颁之。此则朕之所深望也夫。

译《皇清文颖》卷首一 钦定《四库全书》《皇清文颖》卷首二 圣祖仁皇帝御制文 序 《日讲四书解义》序 我认为,上天生育圣贤,让他们成为君主、成为师表,万世相传的道统,也就是万世政治统绪所系的根本。尧、舜、禹、汤、文、武之后,又有孔子、曾子、子思、孟子;《易》《书》《诗》《礼》《春秋》之外,又有《论语》《大学》《中庸》《孟子》这些书。它们如日月的光辉照耀天空,如山岳河流屹立、流行于大地,真是盛大啊!大概有了四位先生以后,二帝三王的道统才得以流传;有了四位先生的著作以后,五经的道理才完备。四子之书,是得到五经精义而加以阐述的。孔子以人类从未有过的圣德,同列国君主、大夫和门下弟子讨论政治与学问;天德王道的全体,以及修养自己、治理他人的要领,都具备在《论语》一书中。《大学》《中庸》都是孔子学说的传述,而曾子、子思独自得其宗旨。明明德、亲民、止于至善,是治理家庭、国家、天下所凭借的纲领;明性、施教、达到中和,是天地万物各得其位、各得其养,以及九经、达道得以施行的根本。至于孟子,继承前代圣贤而开导后世学者,驳斥邪说以端正人心,使性善、仁义的道理明白昭著于天下。这些圣贤训诫后人的言论,都是为万世百姓而作的。道统在这里,治统也在这里。历代贤哲之君,在创业和守成时,没有不尊崇、表彰并阐明这一道理的。我继承 祖宗的宏大基业,勤勉不懈地求取治理之道,留心学习,命儒臣撰成讲义,务求阐发义理,补益政治;同各部经史一起,进讲经历寒暑,不敢稍有间断,如今已经完成。我想同海内臣民共同达到至善的治理,特命校订刊刻,使其流传久远。于是撰写序言,置于书简卷首。每当想到要敦厚风俗,必先端正人心;要端正人心,必先明白学术。确实应当依据本书的大义,探究先圣精微的训言,把它作为教化百姓、形成风俗的方法,以期达到一道同风的治理,也许可以逐渐接近唐虞三代文明昌盛的境界吧。《日讲书经解义》序 上天生育百姓而为他们树立君主,并不只是给他崇高富贵的条件而已,本来是要使他承担教养百姓的责任,让四海九州没有一个人不得其所。因此古代帝王遵奉天道,建立都城、设置屏障以树立纲领,设置官府和官吏以张大法纪,治理天地以发挥人才,亲近亲族、尊重贤能以弘扬事业。百姓困于饥饿,就教他们耕种;五伦关系不和,就为他们阐明人伦。制定礼乐来引导人心达到中和,设置兵刑来平息争讼。事情尚未发生,便预先做好防备;祸患已经到来,就急忙为之驱除。治理天下的方法,见于虞、夏、商、周的典籍,其中详尽周密到这种程度,难怪能够承受天心而达到时和年丰、天下大治的效果。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有心法作为治法的根本。所谓心法,就是敬、诚、中。敬,则精神有主宰,物欲不能动摇;诚,则诚信存于内心,虚伪巧诈不能离间;中,则公正无偏,邪说不能改变。书中所说的钦明、寅恭、祗惧、迪畏,都属于敬;允塞、至諴、一德、惇信,都属于诚;义以制事、礼以制心,沉潜刚克、高明柔克,宽厚而有节制、从容而和顺,都属于中。天性如此的是尧、舜、禹;经过修养而成就此道的是汤、武、高宗;困厄而后学习的是太甲、成王;悖逆而失去此道的是太康、桀、纣。唉!心法的存亡,决定治道的升降,也关系到天命的去留,怎么能不鉴戒呢?我在处理万机之余,读四代的典籍,内心警惕恐惧,于是命儒臣取汉、宋以来各家的学说,汇集并折中,撰成讲义十三卷,每日进讲。如今特加以刊刻,颁示臣民,使他们知道我仰法前代圣王,志向在于勤勉而道途长远;但我又日夜兢兢业业,思考如何把这些道理体现在身心、施用于政治,以免辜负上天设立君主的本意。难道敢有一天忘记吗?因此作序。《日讲诗经解义》序 从前虞廷任命后夔担任典乐之官,来教导贵族子弟,首先告诫他说:“诗是表达志意的。”可见诗作为教化,来源已经很久远了。人的性情发抒出来,不可能没有寄托,而诗兼备六艺的作用。在讽诵、吟咏之间,能够使人观察感受并受到激发,没有比它更好的了。所以说:“温柔敦厚,是诗教。”自孔子删定以后,三百篇中采自里巷的,称为风;陈述于朝廷的,称为雅;献于郊庙的,称为颂。观察其中的赞美和讽刺,善恶的鉴戒就明白了;观察其中的正声和变调,治道的兴衰就可以判断了;观察它们在宗庙升堂歌唱、用朱弦象管歌咏叹息,以及祖先功业德行的内容,就都具备可考了。千年以后,还能看到江汉遗留的风俗、豳岐旧日的习俗、关雎麟趾的教化、蒙瞍歌咏《七月》的箴戒,以及天保、鹿鸣在堂陛之间唱和的盛况,清庙、閟宫歌唱《雍》、舞《勺》的篇章;全都依赖这三百篇保存下来,怎么可以不在其中深深浸润、充分体会呢?我曾思考古人立训的用意:既然已经有政治教化、典礼纲纪和法度来维持,又要使上下之间相互感通,在幽隐之处鼓舞人心,使人不知不觉地趋善远恶,从容顺适而自得,这就一定要依赖诗。正如上天生育万物,用太阳照耀它们,用雨水滋润它们,用露水濡润它们,用雷霆使它们肃敬;又一定要使八方之风流通舒展,使万物条畅生长,然后各种生命都能完成生养,而没有急迫勉强、矫揉造作的弊病。所以教化达到诗教,就达到了完美;治理达到诗教,就达到最盛。我心中仰慕上古淳厚和穆的治理,崇尚并奖励诗教,于是命儒臣辑成《诗经讲义》,每天进呈座旁,早晚阅览。凡是立说,都以考亭朱熹的观点为准,同时旁搜义理,兼及注疏,广泛考察名物,也参考《尔雅》。又想到孔子平日雅正言语的教导,称引、诵说各种典籍,其中以诗最多;如《大学》《中庸》《孝经》篇末,必定引诗来吟咏感叹,也由此可见古人片刻都不曾离开诗教。我也希望四海臣民谨慎思考正道,发扬正风雅诗的学问,共同进入温厚和平的教化,所以作序并颁行此书。这就是我深切的希望。

日讲礼记解义序

朕闻六经之道同归,而礼乐之用为急。孔子曰:“安上治民,莫善于礼。”又曰:“上好礼,则民莫敢不敬。”诚以礼者,范身之具,而兴行起化之原也。天之生人,品类纷纶,莫可纪极。圣人起而整齐之,法于天,则于地,顺于人,达于时,协于鬼神,斟酌损益,以定其品节限制,俾天下化其好逸恶劳之心,而予以从善弃恶之道,蒸蒸焉日蹈履于中正,而不敢越,盖非有以强之也,率乎其理之所安而已。其纲有三百,其目有三千,大者在冠昏防祭朝聘射宴之规,小者在揖譲进退饮食起居之节。循之则君臣上下頼以序,夫妇内外頼以辨,父子兄弟婚媾姻娅頼以顺,而成反是,则尊卑易位,等杀无章,家未有能齐,而国未有能治者。故曰:“动容中礼,而天徳备矣。治定制礼,而王道成矣。”甞遐观三代,禹汤文武惇叙彜典,以倡导天下,而其时之诸侯秉礼以守其国,大夫士遵礼以保其家,下至工贾庶人畏法循纪,以世其业。呜呼,何风之隆哉!朕企慕至治,深惟天下归仁,原于复礼,故法宫之中,日陈礼经,讲习纳绎,盖不敢斯须去也。慨自嬴秦焚烧典籍,礼乃灭亡。汉兴崇尚儒学,礼经始显,传之者十三家,而戴徳戴圣为尤着。圣所传四十九篇,即所谓礼记者是已。迨程子朱子出,表章学庸,遂开千古道学之统。其余四十七篇,虽杂出于汉儒,亦皆传述圣门格言,有切身心要防。朕孰之复之,靡间寒暑,积有讲义,裒成全部,弁以序言,用以无忘斯勤。然岂徒效儒生占毕云尔哉?务佩服其训词,而实体诸躬修措之邦国,使百尔懐恭敬逊譲之诚,兆庶凛撙节防闲之则,徳化翔洽,上嫓隆古,庶乃惬朕敦崇礼教之意也夫。

孝经衍义序

朕缅维自昔圣王以孝治天下之义,而知其推之有本,操之有要也。夫孝者,百行之原,万善之极。《书》言奉先思孝,《诗》言孝思维,则明乎为天之经,地之义,人性所同,然振古而不易。故以之为已则顺而祥,以之教人则乐而易从,以之化民成俗则徳施溥而不匮。帝王奉此以宰世御物,躬行为天下先,其事始于寝门视膳之节,而推之于配帝飨亲觐,光扬烈諴,万民而光四海,皆斯义也。孔子教孝之言散见于册籍,而统防于《孝经》。曽子以纯孝亲承斯训,其辞约,其指逺,条贯终始,综括羣论,言孝之义,于斯为备。自顔芝藏本出于汉初,考注笺释,代有其人,如孔安国、郑康成、皇侃、邢昺辈,无虑百余家。大约皆训诂章句,辨论古今文同异,而求其推扩义蕴,达之于万事万物,而皆莫出其范围者,则尚未之备也。世祖章皇帝▯敷孝治,懋昭人纪,特命纂修《孝经衍义》,未及成书。朕纉承先志,诏儒臣搜讨编辑,仿宋儒真徳秀《大学衍义》体例,征引经史诸书以旁通其説。窃以仲尼称至徳要道以顺天下,又曰教之所由生,而后详列天子、诸侯、卿大夫、士、庶人之五孝,此则一经之大防,亦犹《大学》之言明徳、新民、格致、诚正、修齐、治平也。是故衍至徳之义,则仁义礼智信之説备矣。衍要道之义,则父子、君臣、夫妇、昆弟、朋友之伦备矣。衍教所由生之义,则礼乐刑政之属备矣。衍五孝而皆以爱敬为本,明贵贱之所同也。由天子之敬亲推之,则郊丘宗庙典礼之义备矣。由天子之爱亲推之,则仁民育物、抚绥爱养之义备矣。无非敬也,无非爱也,即无非孝也。递而至于诸侯之不骄不溢,卿大夫之法服、法言、法行,士庶人之忠顺事上,谨身节用,何一非爱敬之义?推而极之,通于神明,贯乎天地,夫宁有涯际乎哉?书成凡一百巻,镂板颁行,竝制叙言冠于简端,庶几嘉与。海内共遵斯路,家修子弟之职,人奉亲长之训,协气旁流,休风四达,以成一代敦厚鸿厐之治,斯则朕继述。

  先烈尊经崇本之志也夫

译《日讲礼记解义》序 我听说六经的道理最终相同归宿,但礼乐的作用最为紧要。孔子说:“使上位安定、百姓得到治理,没有比礼更好的。”又说:“在上位的人喜好礼,百姓就没有谁敢不敬。”确实,礼是规范自身的工具,是兴起实践、形成教化的根源。上天生育人类,品类纷繁,无法穷尽记述。圣人兴起而整齐规范他们,取法于天而合于地,顺应人情,通达时势,协调鬼神,斟酌增损,来确定各类人的品级、节度和限制,使天下改变好逸恶劳的心,获得趋善弃恶的道路,日益踏行中正之道而不敢越界;这并不是有人强迫他们,只是顺从道理所安适的地方罢了。礼的纲领有三百条,条目有三千条;大的方面在冠礼、婚礼、丧礼、祭礼、朝聘、乡射、宴饮的规矩,小的方面在作揖、谦让、进退、饮食、起居的节度。遵循它,君臣上下赖此而有秩序,夫妇内外赖此而有分别,父子兄弟、婚姻亲属赖此而和顺;反过来,尊卑易位,等级无章,家庭没有能够整齐的,国家也没有能够治理的。所以说:“举止容貌合乎礼,天德就完备了;治理确定而制定礼,王道就成就了。”我曾遥望三代,禹、汤、文、武敦厚地叙明常典,以此倡导天下;当时的诸侯执守礼制来保卫国家,大夫士遵循礼制来保全家庭,下至工匠、商人和庶民,也都畏惧法令、遵守纲纪,以世代继承自己的事业。唉,风俗是多么兴盛啊!我仰慕至善的治理,深思天下归于仁爱,根源在于恢复礼制,所以在宫中每天陈列《礼经》,讲习、纳受并推演其义,实在不敢片刻离开。自从嬴秦焚烧典籍以来,礼制便灭亡了。汉朝兴起,崇尚儒学,礼经才重新显现;传授它的有十三家,其中戴德、戴圣最为著名。戴圣所传的四十九篇,就是所谓《礼记》。到程子、朱子出现,表彰《大学》《中庸》,于是开启了千古道学的统绪。其余四十七篇,虽然杂出汉代儒生之手,也都是传述圣门格言,其中有切实关涉身心的重要训诫。我反复研习这些篇章,不分寒暑,积累成讲义,汇成全书,并在卷首加作序言,用来不忘这番勤苦。然而难道只是仿效儒生诵读经书而已吗?务必要佩服它的训词,切实用于自身修养和治理国家,使百官怀有恭敬谦让的诚意,使亿万百姓凛然遵守节制防范的准则;德化广泛融洽,上比隆盛的古代,这样才差不多符合我敦厚崇尚礼教的本意。《孝经衍义》序 我深思自古圣王以孝治理天下的道理,知道推广孝道有根本,持守孝道有要领。孝,是百行的根源、万善的极致。《尚书》说奉祀先祖要想到孝,《诗经》说孝思不忘;这就清楚说明孝是上天的常道、土地的义理,也是人性共同具有的品质,自古以来不曾改变。因此,把孝用于自身,就会顺畅吉祥;用来教导别人,人们就乐于接受而容易遵从;用来教化百姓、形成风俗,德泽就广布而不会穷尽。帝王奉行孝道来治理社会、驾驭万物,亲自实践而成为天下的先导;这件事从寝门之外问候父母、进献饮食的礼节开始,推广到配享上帝、祭祀亲祖、朝觐以及显扬祖先功烈和德行,惠及万民、光被四海,都是这个道理。孔子教导孝道的话散见于典籍,而统摄在《孝经》中。曾子以纯粹的孝亲自承孔子教训;它的文辞简约,旨意深远,条理贯通始终,总括诸家论说,讲孝的道理,在这部书中最为完备。自颜芝所藏的本子在汉初出现以后,考订注释、笺解训释,历代都有其人,如孔安国、郑康成、皇侃、邢昺等,不下百余家。大体都在训诂章句,辨论古今文字的异同;至于推广义理,使其贯通万事万物,而又不超出原书范围的,仍然还没有完备的著作。世祖章皇帝大力推行孝治,努力彰明人伦,特命编修《孝经衍义》,但尚未完成。朕继承先帝的志愿,诏令儒臣搜集考订、编辑成书,仿照宋儒真德秀《大学衍义》的体例,征引经史诸书来旁通其中的学说。我私下认为,孔子称孝为至高的德行和重要的道理,用来使天下顺服;又说教化由此产生,随后详细列出天子、诸侯、卿大夫、士、庶人的五种孝。这是全经的大纲,也如同《大学》所说的明德、亲民、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因此,推演至德的意义,仁义礼智信的学说就完备了;推演要道的意义,父子、君臣、夫妇、兄弟、朋友的伦理就完备了;推演教化产生的意义,礼乐刑政等方面就完备了;推演五种孝,并且都以爱和敬为根本,就阐明了贵贱所共同具有的原则。由天子敬爱亲人推广开来,郊祀、宗庙等典礼的意义就完备了;由天子爱护亲人推广开来,仁爱百姓、养育万物、抚慰安定和爱养人民的意义就完备了。无非是敬,无非是爱,也就无非是孝。依次推广到诸侯的不骄傲、不放纵,卿大夫服合乎法度的服饰、说合乎法度的言语、行合乎法度的行为,士庶人忠诚顺从地侍奉上位、谨慎自身、节省用度,哪一项不是爱敬的意义呢?推演到极致,就能通达神明、贯通天地,难道还有边际吗?全书共一百卷,雕刻印板颁行,同时撰写序言置于卷首,希望能够带来美善的结果。愿海内共同遵循这条道路,各家修治子弟应尽的职责,每个人奉行侍奉亲长的训诫,使和协之气广泛流行,美好的风俗四方传播,以成就一代敦厚宏大的治理;这就是朕继承并发扬先烈尊经崇本的志愿。先烈尊崇经典、推重根本的志愿啊。

日讲通鉴解义序

史之有传,其体有二:纪事编辞,发凡起例,而褒贬之意寓于言外,俟观者深思而自得,此左氏之传也。涑水之《资治通鉴》宗之,据事以断是非,原心以定功罪,予夺之不可假如折狱然,此公谷之传也。崇安之《春秋传》宗之,二者鈌其一则史学不备。朱子作《通鉴纲目》,纲仿《春秋》,目仿丘明,罗十七代纪载之文治,以二百四十年褒贬之法,论者谓接统《春秋》不虚也。朕勤求治道,涵泳六经之余,乐观前代兴衰得失之迹,故《通鉴》一书,披覧未甞去手。顾其间论断者,人各置喙,间亦有当于作者之意,而未能折衷于中而断于一,乃命儒臣仿胡安国之体,法《春秋》之义,譔次为文,依日进讲,寒暑无间,积嵗月而成编。朕惟东周以前无史而有史,盖古史之精意已大备于《尚书》,故《春秋》纪十二公之事,犹然二帝三王之心法也。威烈以下无《春秋》而有《春秋》,盖《纲目》之作,上接夫麟经,故虽班范诸史之文,实鲁史笔削之遗意也。而世道之升降,政治之隆污,于是乎在,夫危防治忽之介,判于毫芒,而相悬遂至于辽絶,当时或未及见,而后之观者了然,此不可不审其几而深究其所以然也。是以论古人之行事,既贵其所见之至明,尤贵其居心之至公。盖善论古者如水然,人毋鉴于流水,而鉴于止水,水无成形于中,故妍媸毕见于外,无成形者何公而已矣。水之无成形,犹人之无成心也,无成心者何公而已矣。夫公者,三代大道之行,而万世法戒之权衡也。朕读史甞着绪论一编,实本至公之意,期于至当之归,而于日讲一书,又以此谆谆申命儒臣,既卒业,将以刋于袐府,颁之羣工,大经大法或劝或惩,灿然毕具,其有裨于经世,岂浅鲜也欤?

文献通考序

朕惟治天下之道,莫详于经;治天下之事,莫备于史。人主总揽万几,考证得失,则经以明道,史以征事。二者相为表里,而后郅隆可期。经史而外,编纂之书不啻百家,其溯委穷源,足资化理;而部分类别,便于覧观者,莫善于宋儒马端临所辑《文献通考》一书。以古为鍳,则取诸文;以人为鍳,则取诸献。一展巻间,而上下千余年,贡赋之赢绌,人才之进退,规制之沿革,礼乐之废兴,舆图之险易,灾祥之感召,是非隆替,了如指掌,可以为考镜之林,稽古之助矣。间甞披覧史册,汉唐以降,代有谊辟,以彼更弦易辙,鲜不各有张弛;然而法立▯滋,罕臻尽善,岂非博综往事,曲协时宜之为难欤?语曰:「有治人,无治法。」又曰:「师古者,师其意,不师其迹。」今歴代之已事具在,自唐虞以迄宋季,中间因时适变,义例棼如。详考事理之源流,防以诸儒之论説,虽神而明之,存乎其人。然率循旧章,斟酌损益,端于是书有借焉。流传嵗乆,版籍残缺,特命礼臣重加补订,俾成完书。朕听政之余,时勤乙覧,爰制序于巻端,以昭示海内。凡我庶府诸司,尚其共讨旧闻,与治同道,庶称朕表章之意也夫。

幸鲁盛典序

朕惟自古帝王声教翔洽,风俗茂美,莫不由于崇儒重道,典学右文,用能发诗书之润泽,宣道徳之阃奥,推厥渊源,皆本洙泗,以故追崇之典,歴代相仍,或躬诣阙里,修谒奠之仪,洁志肃容,尽诚备物,其间礼数,随世损益,至于希风服教,百代式型,异世同揆,莫之或二,猗欤盛矣!朕临御以来,垂三十载,溯危防之统绪,念生安之圣哲,恒虑凉薄,未克祗承,用是夙夜单心,孜孜不倦,惟我至圣先师孔子,配天地,防隂阳,模范百王,师表万禩,朕每研搜至道,涵泳六经,觉宪章祖述,删定賛修之功,日星揭而江河流,私心向往,窃有愿学之志焉。乃者东巡,逾泰岱,渉泗沂,遂诣阙里,亲行释奠,得瞻庙貎仰圣容,以为徳盛功隆,钦崇宜极,凡厥典礼,有加前代,又亲制文辞,手书以勒之贞石,务用导扬至教,风示来兹。夫缅懐曩哲,继躅前贤,犹思覩其物采,接其居处,况先师遗风余烈,乆而弥新,重以朕之寤寐羹墙,僾乎如见,及过杏坛、相圃之间,山川俨然,桧楷如故,髣髴金石弦诵之声,闻于千载而上,流连往复,不能自已也。衍圣公孔毓圻上疏陈谢,且以礼仪隆重,非直一家荣遇,请修幸鲁盛典一书,朕既可其奏,乆之书成,复请叙言以冠其端,朕万几余晷,敦勉弗遑,实欲黙契先师,尊闻行知,于以阜物諴民,风同道一,庶几跻世运于唐虞,登治术于三古。是书也,岂徒使天下后世知朕于先师钦慕无已如此,且愈以见圣人之道,覆帱羣伦,苞毓万象,即凡车服礼器之遗,皆足令人感发而兴起也,故赐之序。

译《日讲通鉴解义》序 史书有传,其体例有两种:编排事实和文辞,说明凡例、创立体例,而褒贬之意寄寓在言辞之外,等待读者深入思考而自行领会,这是左氏《春秋传》的体例。涑水先生的《资治通鉴》宗法这一体例,根据事实判断是非,推究内心来确定功罪,给予或夺取名分如同审理案件一样不可假借;这是公羊、谷梁《春秋传》的体例。崇安先生的《春秋传》宗法这一体例。二者缺少任何一种,史学就不完备。朱子撰写《通鉴纲目》,纲仿效《春秋》,目仿效左丘明,罗列十七代纪载的文治,以二百四十年的褒贬法则加以评论,评论者说它接续《春秋》的统绪,并不是虚言。朕勤勉寻求治道,在涵泳六经之后,乐于观察前代兴衰得失的事迹,因此《资治通鉴》一书,打开阅读后从未离手。只是其中的论断,各人都发表意见,偶尔也有符合作者本意的,却不能折中于适当之处、统一作出判断,于是命儒臣仿照胡安国的体例,取法《春秋》的义理,撰次成文,按日进讲,寒暑不间断,积累年月而成此编。我认为,东周以前没有后世意义上的史书却又有史书,大概古代史书的精义已经大体完备于《尚书》;所以《春秋》记载十二位国君的事迹,仍然体现二帝三王的心法。威烈王以后,虽然没有《春秋》,却仍然有《春秋》的精神,因为《纲目》的写作向上承接《麟经》,所以即使采用班固、范晔等史书的文字,实际上仍是鲁国史官删削取舍的遗意。世道的升降、政治的清浊,都在其中;治乱安危之间的差别,开始时只在毫厘之间,后来相距竟达到遥远隔绝。当时的人有时还来不及看出,而后世读史者却能看得清楚,因此不可不审察其中的端倪,深入探究其所以然。正因为如此,评论古人的行事,既看重其见识是否极其明晰,更看重其存心是否极其公正。善于评论古代的人,就像水一样:人不应以流动的水为镜,而应以静止的水为镜;水中没有固定的形态,所以外物的美丑都能显现出来。没有固定形态,说的就是公正。水没有固定形态,犹如人没有成见;没有成见,说的就是公正。所谓公正,是三代大道施行的准绳,也是万世取法、鉴戒的权衡。朕读史时曾撰写《绪论》一编,确实本于至公的意思,希望达到最恰当的结论;对于每日进讲的这部书,又用这个道理反复告诫儒臣。如今既已完成,将刊刻于秘府,颁给群臣,使大经大法中应当劝勉或惩戒的内容,灿然完备。它对于治理国家的补益,难道会很少吗?《文献通考》序 我认为,治理天下的道理,没有比经书更详尽的;治理天下的事务,没有比史书更完备的。君主总揽万机,考察得失,就以经书阐明道理,以史书验证事实。二者互为表里,然后才可以期待达到极盛的治理。经史以外,编纂之书不止百家;其中追溯源流、探究根本,足以资助教化治理,而分类编排、便于阅览的,没有比宋儒马端临辑成的《文献通考》更好的了。以古人为鉴,就取法于文献;以当代人为鉴,就取法于贤能人物。展开书卷之间,便可看到上下千余年:贡赋的盈亏,人才的进退,制度的沿革,礼乐的兴废,地图所示山川道路的险易,灾祥的感应,以及是非兴衰,全都清楚如在掌中,可以作为考察鉴镜的宝库和稽考古事的助力。我偶尔阅读史册,看到汉唐以来,各朝都有贤明的君主,他们改弦更张、改变施政道路,很少没有各自的张弛变化;然而法令一经建立,弊病又随之滋生,很少达到尽善尽美,难道不是因为博览往事、曲折地适合时宜很难吗?俗语说:“有治理的人,没有一成不变的治理之法。”又说:“师法古人,要师法他的本意,不要师法他的事迹。”如今历代已经发生的事情都具备在书中,从唐虞一直到宋末,其间因时制宜、随时变通,义例纷繁复杂。详细考察事情和道理的源流,再参考诸儒的论说,虽然能够使幽深的道理显明,关键仍在于运用它的人。然而遵循旧有章法,斟酌增损,这部书确实可以有所帮助。由于流传日久,版刻书籍残缺,特命礼臣重新补订,使它成为完备的书。朕听政之余,时常勤勉地加以阅览,于是撰写序言置于卷首,用来昭示海内。凡我各府各司的官员,希望共同探究旧闻,与治理之道同途同行,也就差不多可以称得上符合朕表彰此书的本意了。《幸鲁盛典》序 我认为,自古帝王声教广泛流布、风俗淳厚美好,没有不是由于崇尚儒学、尊重正道、重视典籍、推崇文教,因而能够发挥《诗》《书》的润泽,宣扬道德的深奥。追溯其源流,都以洙水、泗水之间为根本。因此,追尊孔子的典礼历代相承,有的亲自到孔子故里,举行拜谒祭奠的仪式,洁净心志、肃正容貌,竭尽诚意、备办祭品;其中礼数随着时代而有所增损,但至于仰慕遗风、服膺教化,作为百代的法式,虽时代不同而原则相同,从未有过二致,真是盛大啊!朕即位以来,将近三十年,追溯危微精一的道统,思念使天下安生的圣哲,常常担心自己资质浅薄,不能敬谨承受,因此早晚专心致志,孜孜不倦。唯有我们至圣先师孔子,与天地相配,调和阴阳,成为百王的楷模、万世的师表。我每当研求至高的道理,涵泳六经,便觉得他宪章古制、继承先圣、删定赞修的功业,如日星高悬、江河流行,内心向往,私下有愿意学习的志向。这次东巡,越过泰山,渡过泗水、沂水,于是来到孔子故里,亲自举行释奠礼,得以瞻仰孔庙形貌和圣人容颜,认为其德行盛大、功业崇高,恭敬崇奉应当达到极致;各种典礼都比前代有所增加,又亲自撰写文辞,手书刻在贞石上,务求用来弘扬至高教化,为后世树立榜样。缅怀昔日哲人、继承前贤足迹,尚且还想看到他们遗留下来的器物风采、接近他们居住的地方,何况先师遗留的风教功烈,时间越久越加新鲜;又加上朕日夜思念孔子,如同在羹墙之间见到他,仿佛亲眼看见。等到经过杏坛、相圃之间,山川依然庄严,桧树楷树仍如旧日,仿佛金石乐声和诵读声从千载以前传来;我流连往返,不能自已。衍圣公孔毓圻上疏陈谢,并且说礼仪隆重,不只是孔氏一家的荣耀,因而请求编修《幸鲁盛典》一书。朕已经批准他的奏请,过了很久书成后,他又请求作序置于卷首。朕在处理万机之余,勉力撰写而不敢懈怠,实在希望默契于先师,尊重听闻、付诸实践,借此使万物丰盛、百姓和谐,风俗同于正道,天下归于一途;也希望将世运提升到唐虞的境界,把治理方法提高到三代的水平。这部书,难道只是让天下后世知道朕对先师的钦敬仰慕竟到了如此无休止的程度吗?还要使人更加看见圣人的道覆盖、庇护群伦,包容、养育万象;即使是车服礼器的遗物,也都足以使人感发振作。因此赐作此序。

南廵诗序

朕念切民依,咨询幽隐于二十八年春,再举南廵。爰自畿甸,东临齐鲁,沿泝江淮,达于吴越。曩者甲子之歳,舆卫所经,瞻顾闾阎,观省謡俗,悯怀泽国,轸恤羣黎,未尝一日忘于朕心。已尝形诸篇咏,载前集中。今兹重歴郡邑,见民物渐殷,生业就理,逺胜曩时,中心慰悦,又不禁吟咏及之。途中停警,撤跸欲以洞悉舆情,数千里间,百姓欢跃载路,星攒云集,瞻依爱戴,发于至诚。朕自维化理,何以克洽民情,益用是欿然也。廼于廵歴所至,沛膏泽,饬官方,戒民俗,修典礼,经武备,览河防,施诸事矣。又发诸言,或御帐殿,或抚船窓,吟咏所及,性情在焉。古人云:「诗言志」。凡朕篇章所寓,时以民生风化,倦惓为念,即间于眺览之际,抒写景物,指顾河山,要其寄托,则自有在也。因裒而集之为《南廵诗》一巻云。

耕织图序

朕早夜勤毖,研求治理念,生民之本,以衣食为天。尝读《豳风》《无逸》诸篇,其言稼穑蚕桑,纎悉具备。昔人以此被之管弦,列于典诰,有天下国家者,洵不可不留连三复于其际也。西汉诏令最为近古,其言曰:“农事伤则饥之本也,女红害则寒之原也。”又曰:“老耆以寿终,幼孤得遂长。”欲臻斯理者,舍本务其曷以哉?朕每廵省风謡,乐观农事,于南北土疆之性黍稌,播种之宜,节候早晚之殊,蝗蝻捕治之法,素爱谘询,知此甚晰。听政时恒与诸臣工言之,于丰泽园之侧治田数畦,环以溪水,阡陌井然在目,桔橰之声盈耳,歳收嘉禾数十钟。陇畔树桑,傍列蚕舍,浴茧缫丝,恍然如茆檐蔀屋,因构知稼轩、秋云亭以临观之。古人有言:“衣帛当思织女之寒,食粟当念农夫之苦。”朕惓倦于此至深且切也。爰绘耕织图各二十三幅,朕于毎幅制诗一章,以吟咏其勤苦而书之于图。自始事迄终事,农人胼手胝足之劳,蚕女茧丝机杼之瘁,咸备极其情状。复命镂板流传,用以示子孙臣庶,俾知粒食维艰,授衣匪易。《书》曰:“惟土物爱,厥心臧。”庶于斯图有所感发焉,且欲令寰宇之内皆敦崇本业,勤以谋之,俭以积之,衣食丰饶,以共跻于安和富寿之域,斯则朕嘉惠元元之至意也夫。

御选唐诗序

古者六艺之事,皆所以涵养性情,而为道徳之助也。而从容讽咏,感人最深者,莫近于诗。故虞廷典乐,依永和声,帝亲命焉。成周时,六义领在乐官,而为教学之先务。自三百篇降,及汉魏六朝,体制递增,至唐而大备。故言诗者,以唐为法。其时选本,如《河岳英灵》《中兴间气》《御览才调》诸集,其所收择,各有意指,而观者每有不徧不该之叹。朕万几余暇,留意篇什,广搜博采,已刻《全唐诗》集。而自曩昔披览,尝取其尤者,彚为一编。古风、近体,各以类相从,计三十二巻。盖讨索贵于详备,而用以吟咏性情,则当挹其精华,而潄其芳润。每当临朝听政,巡行狝狩之余,展卷留连,未尝不悠然而有得也。因命儒臣依次编注,朕亲加考订,一字一句,必溯其源流,条分缕析。其有征引讹误及脱漏者,随谕改定。逾歳告成,因付开雕,以示后学。孔子曰:“温柔敦厚,诗教也。”是编所取,虽风格不一,而皆以温柔敦厚为宗。其忧思感愤、倩丽纎巧之作,虽工不录,使览者得宣志达情,以范于和平。盖亦用古人以正声感人之义。《记》有之:“君子在车,则闻銮和之音;行则鸣佩玉。”是以匪辟之心,无自而入也。审此,而朕之寄意于诗,与刋布是编之指,俱可得而见矣。是为序。

记

  泉林记

朕被服至道,诵法孔子,于诗书简册之中,羮墙载见,如闻其言,论而接其声容者,匪伊朝夕矣。尝以不得一登阙里之堂,观其车服礼器,山川风物,慨然至圣之音徽,每低佪于中而不能自已。廼者在廷之臣,咸谓古者天子廵省方岳,观察民俗,朕俞其请,因念岱宗在望,于迈鲁郊,夙昔所怀,今兹可慰。歳之冬月,舆衞北还,抵于泗水东境,距其县治五十里,陪尾山之阳,众泉出焉,石窦防岈,清流荡潏,下合沂泗,逺波悠然,相传为子在川上处。云旁有古寺,厥名泉林,陂陁幽旷,树木茂密,虽古今异时,陵谷不改,去圣人之居,如此其近,意者当必杖履所经,周览原泉,黙契道体,喟然发「水哉」之叹者,其即斯地耶?于是停骖弭节,瞻眺久之,恍乎如有所得,殆移晷而后去也。夫天地无终穷,流水之出于天地者,亦无终穷,圣人之道,川流敦化,万古不息,与天地流水同其无终穷焉,其何能已于予怀耶?孔子之系《易》,其言天也曰「行健」,言地也曰「无疆」,孟子之言水也曰「盈科而后进」,君子之于圣人之道也,溯源穷流,学水至海,亦若是焉而已矣。朕既幸宫墙亲觌,至止非遥,而又喜泉源胜地,圣迹所存,而得游歴其处也,遂为之记。

译《南巡诗》序 朕心中深切牵挂百姓的依靠,在二十八年春天向幽隐之处询问民情后,再次举行南巡。从京畿出发,向东到齐鲁,沿着江淮往来,上达吴越。从前甲子年间,车驾仪卫所经过的地方,我观察街巷人家,考察民间歌谣风俗,怜悯水乡,体恤百姓,没有一天不放在心上。已经曾经写入诗篇,收载在前集之中。如今再次经过各郡各邑,看到百姓和物产逐渐富足,生产生活走上正轨,远远胜过从前,内心欣慰喜悦,又禁不住吟咏此事。途中停止警跸,撤去车驾仪卫,是想深入了解民情;数千里之间,百姓欢跃载道,像星辰聚集、云彩汇合一样,瞻仰依恋和爱戴之情发自至诚。朕反省自己的教化治理,怎样才能真正符合民情,因此更加感到惭愧。于是巡行所到之处,广施恩泽,整饬官府,劝戒民俗,修明典礼,整顿武备,察看河防,实施了这些事务。又把所感发为言辞,有时在御帐殿中,有时凭临船窗吟咏;诗中所到之处,都是性情的流露。古人说:“诗是表达志意的。”朕诗篇中所寄托的,时时以民生风化为深切念头;有时在观览景物之际,抒写景色,指点山河,但究竟所寄托的意义,自然另有所在。因此汇集编成《南巡诗》一卷。《耕织图》序 朕早晚勤勉谨慎,研求治理的道理,深知百姓生存的根本以衣食为天。曾经读《豳风》《无逸》等篇,其中关于农耕、蚕桑的言语,细微详尽,无不完备。古人曾把这些内容配入管弦,列入典诰;凡是拥有天下国家的人,实在不可不反复留心体会。西汉诏令最为接近古制,其中说:“农事受到损害,就是饥荒的根本;女红受到损害,就是寒冷的根源。”又说:“老人能够长寿而终,幼儿和孤儿能够顺利成长。”要达到这样的道理,舍弃根本而专务其他,还能靠什么呢?朕每次巡行考察民间歌谣风俗,都乐于观看农事;关于南北土地适宜种植黍稷稻稌的性质、播种的适宜条件、节气早晚的差异以及捕治蝗虫蝗蝻的方法,我一向喜欢询问,对此知道得很清楚。听政时也常与诸位臣工谈论这些事情,在丰泽园旁边整治了几畦田,四周环绕溪水,阡陌井然可见,桔槔的声音充满耳边,每年收获好稻数十钟。田埂旁种桑树,旁边排列蚕舍,浴茧缫丝,恍惚如同茅檐草屋,于是建造知稼轩、秋云亭来临观这些景象。古人说:“穿丝绸衣服应当想到织女的寒冷,吃粮食应当想到农夫的辛苦。”朕对此感触深切而又长久。于是绘制《耕织图》各二十三幅,朕为每幅各作一章诗,吟咏农人蚕女的辛勤,并题写在图上。从开始劳作到事情完成,农人手足磨起老茧的辛劳,蚕女结茧抽丝、操作机杼的困苦,都完整地描绘了它们的情状。又命人雕刻印板流传,用来给子孙和臣民观看,使他们知道一粒粮食得来艰难,制作衣服也并不容易。《尚书》说:“爱惜土地所生的物产,他的心才是善的。”希望人们能从这些图中有所感发;也希望天下都敦厚崇尚农业这个根本产业,用勤劳来谋求,用节俭来积蓄,使衣食丰足,共同达到安定、和谐、富裕、长寿的境地,这就是朕厚待百姓、施惠于众民的至深本意。《御选唐诗》序 古代六艺的学习,都用来涵养性情,作为道德的辅助。其中从容讽咏、感动人心最深的,没有比诗更接近的了。所以虞廷设置典乐之官,使诗依声长歌、和以乐声,虞帝亲自下令。成周时期,六义掌管于乐官,是教化最先要务。自三百篇以后,直到汉、魏、六朝,诗体逐渐增多,到唐代才大为完备。因此谈诗的人,把唐诗作为准则。当时的选本,如《河岳英灵集》《中兴间气集》《御览才调集》等,各自收录选择,都有特定意旨,但读者常有不够全面、不够周遍的遗憾。朕在处理万机之余留心诗篇,广泛搜罗采集,已经刊刻《全唐诗》集。过去阅读时,又曾选取其中最优秀的作品,汇为一编。古体诗、近体诗各按类别编排,共三十二卷。搜求资料贵在详备,但用来吟咏性情时,应当汲取其中的精华,含咀其中的芬芳滋润。每当临朝听政、巡行田猎之余,展开书卷流连阅读,没有不悠然有所收获的。于是命儒臣依次编注,朕亲自考订;一字一句,必定追溯其源流,分条剖析。有征引错误和脱漏的,随时下谕改定。经过一年多,书终于完成,于是交付雕版刊刻,用来示范后学。孔子说:“温柔敦厚,是诗教。”本编所选诗篇,虽然风格不一,但都以温柔敦厚为宗旨。那些忧思、感愤、娇艳纤巧的作品,虽然工巧,也不予收录,使读者能够宣达志意、通达情感,归于和平。这也是采用古人以正声感动人的意义。《礼记》说:“君子坐在车中,就听到銮铃和鸾铃的声音;行走时,就听到佩玉的声响。”这样,邪僻之心就没有机会进入。明白这一点,朕寄意于诗以及刊布本编的旨意,也都可以看到了。因此作序。记 《泉林记》朕承受、服膺最高的道理,诵读并效法孔子;在诗书简册之中,仿佛看见孔子如同在羹墙之间出现,仿佛听到他的言语,同他讨论并接触他的声音容貌,已经不只是一朝一夕了。我曾因不能登上孔子故里殿堂,观看他的车服礼器、山川风物而感慨;至圣的声名遗迹,常常在心中回旋而不能自已。这次朝廷群臣都说,古代天子巡行各方山岳,观察民俗;朕答应了他们的请求,又想到泰山在望,便前往鲁地郊外,过去的心愿如今可以得到安慰。这年冬月,车驾仪卫向北返回,抵达泗水东境,距县治五十里,在陪尾山的南面,许多泉水从地下涌出,石洞高低交错,清流激荡奔涌,向下汇入沂水、泗水,远处水波悠然流淌;相传这里就是孔子所说“逝者如斯”的地方。泉水旁边有一座古寺,名叫泉林,地势高低起伏而幽静开阔,树木茂密。虽然古今时代不同,山陵溪谷的形势没有改变,离圣人的居所又这样近,想来孔子一定曾经拄杖经过,在这里周览原野泉水,默默契合大道本体,感叹一声“水啊!”那地方大概就是这里吧?于是停下车马,放慢行节,久久瞻望,恍惚仿佛有所领悟,几乎过了一个时辰才离去。天地没有终尽,天地间流出的水也没有终尽;圣人的道如河流一般流行、以敦厚化育万物,万古不息,同天地流水一样没有终尽,这怎能不长久萦绕在我的心中呢?孔子在《易传》中谈天,说它运行刚健;谈地,说它广大无边;孟子谈水,说水要盈满洼坑之后才能继续前进。君子对于圣人的道,也是追溯源头、穷究流脉,学习水流直到大海,不过如此而已。朕既然有幸来到孔子宫墙,亲自瞻见圣迹,来到这里并不遥远;又欣喜于泉源胜地是圣人遗迹所在,能够游历其间,于是为此作记。

畅春园记

都城西直门外十二里曰海淀,淀有南有北。自万泉庄平地涌泉,奔流防防,滙于丹陵沜沜之大,以百顷。沃野平畴,澄波逺岫,绮合绣错,盖神臯之胜区也。朕临御以来,日夕万几,罔自暇逸,久积辛劬,渐以滋疾。偶縁暇时,于兹游憩,酌泉水而甘,顾而赏焉。清风徐引,烦疴乍除。爰稽前朝戚畹武清侯李伟,因兹形胜,构为别墅。当时韦曲之壮丽,歴歴可考。圯废之余,遗址周环十里,虽歳逺零落,故迹堪寻。瞰飞楼之郁律,循水褴之逶迤,古树苍藤,往往而在。爰诏内司少加规度,依高为阜,即卑成池,相体势之自然,取石甓夫固有计,庸畀直不役一夫。宫馆苑籞,足为宁神怡性之所。永惟俭徳,捐泰去雕,视昔亭台丘壑、林木泉石之胜,絜其广袤,十仅存夫六七,惟弥望涟漪,水势加胜耳。当夫重峦极浦,朝烟夕霏,芳蕚发于四序,珍禽喧于百族,禾稼丰稔,满野铺芬,寓景无方,防心斯逺。其或穱稌未实,旸雨非时,临陌以闵骈胝,开轩而察沟浍,占离毕则殷然,望咏云汉则悄然忧,宛若禹甸周原,在我户牖也。每以春秋佳日,天宇澄鲜之时,或盛夏郁蒸,炎景烁金之候,机务少暇,则祗奉颐养,游息于兹,足以迓清和而涤烦暑,寄逺瞩而康慈顔。扶舆后先,承欢爱日,有天伦之乐焉。其轩墀爽垲以听政事,曲房邃宇以贮简编,茅屋涂茨,略无藻饰。于焉架以桥梁,济以舟楫,间以篱落,周以缭垣,如是焉而已矣。既成而以畅春为名,非必其特宜于春日也。夫三统之迭建,以子为天之春,丑为地之春,寅为人之春。而易文言称乾元统天,则四徳皆元,四时皆春也。先王体之,以对时育物,使圆顶方趾之众,各得其所,跂行喙息之属,咸若其生。光天之下,熙熙焉,皥皥焉,八风罔或弗宣,六气罔或弗达。此其所以为畅春者也。若乃秦有阿房,汉有上林,唐有绣岭,宋有艮岳金釭璧带之饰,包山跨谷之广,朕固不能为,亦意所弗取。朕匪敢希踪古人,嫓美曩轨,安土阶之陋,惜露台之费,亦惟是顺时宣滞,承顔致养,期万类之乂和,思大化之周浃。一民一物,念兹在兹,朕之心岂有已哉!于是为之记,而系以诗。诗曰:昔在夏姒,克俭卑宫;亦越姬文,勿亟庶攻。若稽古训,是钦是崇。箴铭户牖,夙夜朕躬。栋宇之兴,因基前代巗宿丹霞,檐栖翠霭。营之度之,以治芜废。有沸泉源,汪濊斯在。驾言西郊,聊驻防斿。甘彼挹酌,工筑斯谋。莹澈明镜,萦带芳流。川上徘徊,以泳以游。因山成峻,就谷斯卑。咨彼将作,毋曰改为。松轩茅殿,实惟予宜。亦有朴斵,予尚念兹。撰辰经始,不日落成,岂曰游豫燕喜是营?展事慈闱,那居髙明,遐瞩俯瞰,聊用娱情。粤有图史,藏之延阁。惟此大庑,防彼朱襮。郁郁沟塍,依然耕凿,无假人工。渺弥云壑,有鹢其舟,有虹其梁,可帆可涉。于焉徜徉,文武之道,一弛一张。退省庶政,其防弗臧。尝闻君徳,莫大于仁,体元出治,于时为春。愿言物阜,还使俗醇,畅春之义,以告臣邻。

碑文

  至圣先师孔子庙碑

朕惟道原于天,▯之者圣。自庖牺氏观图画象,阐乾坤之秘;尧舜理析危微,厥中允执。禹亲受其传,汤与文武、周公递承其统,靡不奉若天道,建极绥猷,夐乎尚矣。孔子生周之季,韦布以老,非若伏羲、尧舜之圣焉,而帝禹、汤、文武之圣焉,而王周公之圣焉,而相也。岿然以师道作则,与及门贤喆绍明絶业,教思所及,陶成万世伏羲、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之统。惟孔子继续而光大之矣。间尝诵习诗书之所删述,大易之所演系,春秋之所笔削,礼乐之所修明,本末一贯,根柢万有,殆与覆载合其徳,日月竝其明,四时寒暑协其序焉。故曰:“仲尼之道,一天道也。”朕敬法至圣,景仰宫墙,向往之诚弗释,寤寐歳甲子十有一月,时迈东鲁,躬诣曲阜,展修祀事,复谒圣墓,循抚松栝,仪型在望,僾乎至徳之亲人也。朕忝作君,启牖下民,深惟夫子师道所建,百王治理备焉。舍是而图郅隆,曷所依据哉?因勒文于石,彰朕尊崇圣教,以承天治民之意。系以辞曰:

遐哉,三五维辟之式,于皇尼山师道,允植天畀木铎,觉彼羣生,百行以正,六籍以明,贤迈唐虞,圣则河洛,绥和动来,文博礼约,性天峻极,伦教孔彰,学昌洙泗,统归素王,炎汉崇儒,少牢用飨,厥后贤君,髙山是仰,予怀至圣,莅彼东方,音徽云邈,道徳弥光,郁郁茔林,峩峩祠殿,企慕安穷,羮墙如见,泰岱匪髙,东海匪深,敬扬懿轨,终古式钦。

译《畅春园记》都城西直门外十二里有海淀,海淀分南淀和北淀。从万泉庄平地涌出的泉水奔流潺潺,汇入丹陵沜沜然的大水,面积达百顷。肥沃的田野和平坦的土地,清澈的水波与远处的山峰,交织如锦绣,大概是京城最美的地方。朕即位以来,日夜处理万机,没有片刻闲逸,长期积劳,渐渐因此生病。偶然有空闲时,便在这里游憩,饮泉水觉得甘美,回头观赏景物;清风徐徐吹来,烦闷的病痛忽然减轻。于是考察前朝外戚武清侯李伟,曾因这里的形胜建造别墅,当时韦曲的壮丽,都有明确可考的记载。毁坏废弃以后,遗址周围仍有十里;虽然年代久远而零落,旧迹还可以寻访。俯瞰飞楼高耸,沿着水岸曲折前行,古树苍藤往往还在。于是诏令内务官稍加规划,依高地筑成土阜,凭低处形成池塘,顺应地势自然形态;取用原有的石砖,不另征发一名民夫。宫馆苑囿,足以成为安宁精神、怡悦性情的处所。朕永远思念节俭的德行,去掉奢泰、舍弃雕饰;与从前亭台丘壑、林木泉石的胜景相比,按面积计算只保存了十分之六七,唯有满眼涟漪,水势反而更加优美。当重重山峦连接远浦,早晨烟霭、傍晚云气缭绕,芳花在四时开放,珍禽百族喧鸣,庄稼丰收,芬芳铺满田野时,寄托情怀的景物无处不在,人的心胸也因此更加深远。有时黍稷尚未成熟,晴雨又不合时令,我走到田间,因农人手足劳苦而忧闵;打开窗户,察看田间沟渠;占候离星、毕星,便忧心忡忡;远望《云汉》所咏的天旱景象,又默默忧虑,仿佛禹所治理的田野、周人开垦的原野就在我的门窗之外。每逢春秋佳日、天空清澄明丽之时,或盛夏闷热、阳光如火的季节,只要政务稍有空闲,便恭敬地调养身心,在这里游息,足以迎接清和之气、洗涤暑热烦闷,寄托远眺之情,使慈颜康健。扶舆前后相随,侍奉父母以承欢,在爱日之下尽享天伦之乐。这里有高爽的轩阶用来听理政事,有曲折幽深的房屋用来收藏书册;茅屋涂泥,完全没有藻饰。于是架设桥梁,用舟楫渡水,中间隔以篱笆,四周围以曲折的墙垣,不过如此而已。建成以后取名“畅春”,并不是说它特别适宜春日。三统相继建立,以子月为天之春,以丑月为地之春,以寅月为人之春。《易经·文言》说乾元统摄上天,于是四德都以元为首,四时也都如春。先王体会这一道理,顺应时令养育万物,使头圆足方的众生各得其所,使长脚而行、张口而息的生物都能顺遂其生性。在光明的上天之下,和乐安泰,八方之风没有不宣畅的,六气没有不通达的。这就是它之所以称为“畅春”的原因。至于秦朝有阿房宫,汉朝有上林苑,唐朝有绣岭,宋朝有艮岳,那些用金栏玉带装饰、包山跨谷的广大工程,朕固然不能营建,心中也不愿取法。朕不敢希望追踪古人、比美前代,也只是安于土阶的简陋、珍惜露台的费用;所考虑的不过是顺应时令、疏通滞塞,承奉慈颜、尽奉养之道,希望万物和谐,思求大化周遍流行。一民一物,朕都念念不忘,我的心难道有止息吗?于是为它作记,并系以诗。诗说:从前夏禹的后代,能够节俭而住在低卑宫室;又有周文王,不急于役使众民。考察古代训诫,对它恭敬,对它尊崇。把箴言铭刻在门窗之间,早晚警戒自身。兴建房屋,是因循前代的基础;高岩住宿,丹霞映照,檐下栖息着翠色云气。筹划经营,用来整治荒废之地。有沸腾的泉源,水势浩大而清深。驾车前往西郊,姑且停驻车旗。甘美的泉水可供汲取饮用,于是谋划营建。泉水莹洁如明镜,芳香的水流环绕。徘徊在水边,游泳、游赏。依山形成高处,顺谷地造成低处。告诫主管营造的官员,不要说要改作什么。松树轩舍、茅草宫殿,实在适合我。也有朴素的斧削之作,我仍然对此珍爱。选择吉日开始营建,不久便告落成,难道只是为了游玩宴乐才经营它吗?为了侍奉慈亲,哪会居住在高大明丽之处;远眺俯瞰,姑且用来娱悦心情。那里有图书史籍,收藏在延阁之中;只有这座大屋,遮护着那片红色的田地。沟渠田埂郁郁葱葱,耕作开凿依然如旧,不借助人工修饰。云山沟壑浩渺,有鹢首之舟,有如彩虹的桥梁,可以扬帆,也可以涉水。于是徜徉其间,文武之道,就是一张一弛。退朝后反省各项政务,恐怕还有不善之处。曾听说君主的德行没有比仁更大的;体察元德而施行治理,在四时中就如同春天。愿万物丰足,也使风俗醇厚;“畅春”的意义,就把这些告诉群臣近邻。碑文 《至圣先师孔子庙碑》朕认为,道源自上天,弘扬它的是圣人。自从庖牺氏观察河图、描画卦象,阐明天地的奥秘;尧、舜分析精微危隐之理,确实执守其中正之道。禹亲自接受这种传承,汤以及文王、武王、周公相继承接其统绪,无不奉行天道,建立天下的准则,安定国家的政道,这种事业实在高远久长。孔子出生在周朝末世,身穿布衣终老,并不像伏羲、尧舜那样以圣王身份出现,也不像禹、汤、文王、武王那样以圣王身份出现,也不像周公那样以王者辅臣身份出现;然而,他巍然以师道作出典范,与门下的贤哲一同继承、阐明已经断绝的事业,以教化所及,陶冶成就万世以来伏羲、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周公的统绪。只有孔子把它继承下来并发扬光大了。我曾诵读研习《诗》《书》中删定、撰述的内容,《大易》中推演、系辞的内容,《春秋》中据以书写、删削的内容,以及礼乐中修订、阐明的内容;它们本末贯通,根基涵盖万有,几乎与天地覆载同具德性,与日月并列光明,与四时寒暑共同协调其秩序。所以说:“仲尼之道,就是天道。”朕恭敬地效法至圣,景仰孔子宫墙,向往之诚从未稍减。朕在寤寐之间思念已久,岁在甲子十一月,时值巡行东鲁,亲自到曲阜,整修祭祀之事,又拜谒圣墓,沿途抚摸松树、柏树,孔子的仪范仿佛就在眼前,恍惚如同至高道德亲临身边。朕忝居君位,开导下民,深深思考夫子所建立的师道,其中已经完备了历代帝王的治理之道。舍弃这一点而谋求极盛,又能依据什么呢?因此把文字刻在石上,彰明朕尊崇圣教、承受天命而治理百姓的意旨。并系以辞说:多么久远啊!三皇五帝作为开辟者所遵循的法式。伟大啊,尼山的师道,确实是上天赋予的木铎;它唤醒众生,使各种品行归于端正,使六经得以阐明。贤德超过唐尧虞舜,圣道则取法河图洛书;安抚和谐之政施行开来,文章广博而礼制简约;人的本性如天一样崇高,伦理教化极其彰明;学术在洙泗昌盛,统绪归于素王。炎汉尊崇儒学,以少牢祭祀孔子。此后的贤君,都仰望这座高山。朕怀念至圣,来到东方;圣人的声教虽然遥远,道德却更加光明。墓林郁郁葱葱,祠殿巍峨高大;仰慕之情怎会穷尽,仿佛在羹墙之间又见到圣人。泰山并不算高,东海并不算深;恭敬地宣扬美好的法则,万古永远敬仰。

平定朔漠告成太学碑

  惟

天尽所覆,海内外,日月所出入之区,悉以畀予一人。自践阼迄今,蚤夜殚思,休养生息,冀臻熙皥,以克副维皇大徳好生之意,庶几疆域无事,得以偃兵息民。廼厄鲁特噶尔丹,阻险北陲,困此一方人,既荼毒塞外,复狡焉肆其凶逆,犯我边鄙,虐我臣服人,用弗宁。夫荡寇所以息民,攘外所以安内,边寇不除,则吾民不安,此神人所共愤,天讨所必加,岂惮一人之劳,弗贻天下之逸?于是断自朕心,躬临朔漠,欲使悔而革心,故每许以不杀。彼怙终不悛,我师三出絶塞,朕皆亲御以行,深入不毛,屡涉寒暑,劳苦艰难,与偏裨士卒共之。迨彼狂授首,胁从归诚,荒外君长来享阙下,西北万里,灌燧销烽,中外乂谧。惟朕不得已用兵以安民,既告厥成事,廼蠲释▯灾,洁祀禋望,为亿兆祈升平之福。而廷臣请纪功太学,垂示来兹。朕劳心于邦本,尝欲以文徳化成天下,顾兹武略,廷臣佥谓所以建威消萌,宜昭斯绩于有永也。朕不获辞。攷之礼王制,有曰:“天子将出征,受成于学;出征执有罪,反释奠于学,以讯馘告。”而泮宫之诗亦曰:“矫矫虎臣,在泮献馘。”又礼王师大献,则奏恺乐,大司乐掌其事,则是古者文事武事为一,折冲之用,具在樽俎之间,故受成献馘,一归于学,此文武之盛制也。朕向意于三代,故斯举也,出则告于神祗,归而遣祀阙里,兹允廷臣之请,犹礼先师以告克之遗意,而于六经之防为相符合也。爰取思乐泮水之义为诗以铭之,以见取乱侮亡之师,在朕有不得已而用之之实,或者不戾于古帝王伐罪安民之意云尔。铭曰:

巍巍先圣,万世之师,敬信爱人,治平所基。煌煌圣言,文武道一,礼乐征伐,自天子出。朕临域中,逾兹三纪,尝见羮墙,寤寐永矢。下念民瘼,上承帝谓。四海无外,尽隶侯尉。维彼凶丑,凟乱典常,既梗声教,遂窥我疆。譬之于农,患在螟螣,秉畀不施,将害稼穑。度彼游魂,险逺是怙,震以徳威,可往而取。朕志先定,龟筮其依。属车万乘,建以龙旂。祝融骖鸾,风伯戒涂。宜旸而旸,利我樵苏。大野水涸,川渎効灵,泉忽自涌,其甘如▯。设为犄角,一出其西,一出其东,中自将之。絶域无人,兽羣自掩。五日穷追,彼狂走险,大歼于路。波血其孥,翦其党孽,俘彼卒徒。众乌昼号,单马宵遁。恐久驻师,重为民困,慎固戍守,还辕于京。自夏徂冬,雨雪其零,载驰载驱。我行至再,蠢兹穷寇,昏惑不悔。我编我氓,以休以助。爰宁其居,爰复其赋。藩落老稚,斯恬斯嬉。歳晏来归,春与之期。春风飘翩,扬我斾旓。我今于迈,如涉我郊,言秣我马。狼居胥山,登髙以眺。闵彼弹丸,天降凶罚,孤雏就羁。三驾三防,封狼舆尸。既腊枭獍,既狝豺防。大漠西北,解甲弃殳,振旅凯入。泽霈郊卜,明禋肆赦,用迓景福。昔我往矣,在泮饮酒,陈师鞠旅,誓屈羣丑。今我来思,在泮献功,有赫颂声,文轨来同。采芹采藻,颂兴东鲁。车攻马同,亦镌石鼓。师在安民,出非得己。古人有作,昭示斯防。缅维虞廷,诞敷文徳。圣如先师,战慎必克。惟兵宜戢,惟徳乃绥。亿万斯年,视此铭词。

东岳庙碑文

京师朝阳门外,向有东岳庙,自元明迄今,歴有年所。康熙三十七年,居民不戒而燬于火。其明年,朕发广善库金,鸠工庀材,命和硕裕亲王董其事,不劳一民,不兴一役。经始于三十九年三月,讫工于四十一年六月,不三歳而落成。殿阁廊庑,视旧加饬焉。夫五岳为名山之长,而泰山尤羣岳之宗。于时为春,于徳为仁,而其神之灵,又能肤寸成云,霖雨天下。故诸岳止祀于其方,而泰山之祠徧宇内。崇徳报功,所从来久矣。朕即位以来,殚心治理,访求民隐,阅视河工,屡经鲁地,皆命专官致祭,凡以为苍生祈福祉也。兹朝阳既都城之巽位,而东岳庙又适在其地,则因其方位之宜,以隆望秩之典,亦礼之可以义起者。然则斯庙之成也,神既得所凭依,而民亦遂其瞻仰。自兹以往,风雨以节,寒暑以时,俾海宇得休养生息,以共乐于丰穰之世,庶于朕四十余年惠爱黎元之意,其稍有慰乎?爰书重建之歳月,以昭示来兹云尔。

译平定朔漠告成太学碑 朕惟:上天所覆盖的地方,海内海外、日月出没的区域,全都交付给朕一人。自朕登基以来,早晚竭尽心思,休养生息,希望达到太平和乐的境地,从而能够符合皇天大德、爱护生命的意旨,或许使疆域无事,可以停止战争、安息百姓。于是厄鲁特噶尔丹凭借险要阻塞北方边疆,使这一方百姓陷于困苦;他既在塞外施行毒害,又凶狡放肆,侵犯我国边境,虐待归附我国的民众,使人不得安宁。荡平寇乱是为了使百姓安息,排除外患是为了使内部安定;边寇不除,我民便不能安宁,这是神人共同愤恨的事情,也是上天必将施加惩罚的对象,难道能顾惜一人的劳苦,而不给天下带来安宁吗?于是朕决意亲自巡临朔漠,想使他悔过改心,所以每次都允许不杀他。他始终倚恃顽抗而不悔改,我军三次出塞,朕都亲自驾临随行,深入荒无人烟之地,屡经寒暑,劳苦艰难与偏将和士卒共同承担。等到那个狂徒授首,受胁从者归诚,荒外的君长来到朝廷朝见,西北万里烽燧熄灭,内外安定太平。朕不得已用兵以安定百姓,既然告成,就蠲免、释放灾祸所及之人,洁净祭品祭祀天地山川,为亿兆百姓祈求太平的福祉。于是朝廷大臣请求在太学记载功绩,以垂示后世。朕以国家根本为忧,曾经希望凭借文德教化成就天下;至于这次武功,朝廷大臣都说,这是建立威势、消除祸患的办法,应当把这项功绩昭示于永久。朕不能推辞。考察《礼记·王制》,其中说:“天子将要出征,在学校接受出征计划;出征擒获有罪之人,回来后在学校举行释奠礼,把俘虏和斩获的首级报告给神明。”《泮宫》诗又说:“威武的虎臣,在泮宫献上首级。”又按照礼制,王师取得大胜时要演奏凯乐,由大司乐掌管此事。这说明古代文事、武事本是一体,制服敌人的作用,完全可以在宴饮会盟之间实现,所以接受出征计划、献上战果,都归于学校,这是文武兼备的盛大制度。朕一向向往三代,因此举行这次典礼:出征时向神祇报告,归来后派人到阙里祭祀;现在又答应群臣的请求,仍然遵循祭祀先师以报告胜利的古意,这也与六经的旨意相符合。于是取《思乐泮水》的意义作诗来铭刻它,用以表明朕平定祸乱、惩罚凌侮、诛讨败亡之敌,实在是不得已而用兵;或许这不违背古代帝王讨伐有罪、安定百姓的本意吧。铭辞说:巍巍的先圣,是万世的老师;敬重诚信,爱护人民,是治理太平的根基。光明盛大的圣人之言,说明文治与武功本是一道;礼乐和征伐,都由天子发出。朕统治天下,已经超过三十年,曾经常常想念先圣,如同仰望羹墙,日日夜夜永远立下誓愿。向下忧念百姓的疾苦,向上承受上天的命令。四海之内没有例外,全都隶属于侯尉。那凶恶丑类扰乱典章常法,既阻塞声教,于是窥伺我国疆土。譬如农田患有螟螣害虫,若不及时捕捉并施以防治,就会损害庄稼。估量那些游荡的亡魂,他们倚仗险远之地;用德威震慑他们,便可以前往擒取。朕的志向早已确定,龟卜筮占也与之相符。随从车驾有万乘之多,树立龙旗。祝融驾着鸾车,风伯为行军清道。应当晴朗时便晴朗,有利于我军砍柴取薪。大野的水干涸,河川也显灵;泉水忽然涌出,甘美如醴。军队分设犄角,一支从西面出击,一支从东面出击,朕亲自从中统率。绝域无人,野兽成群自行遮蔽。追赶五日,那个狂徒逃入险地,沿途大肆歼灭。血染其家属,剪除他的党羽,俘获他的士卒。群鸟白天哀号,单骑夜间逃遁。恐怕军队久驻,又使百姓重受困苦,于是谨慎巩固戍守,回车京城。从夏季到冬季,雨雪纷纷落下,军队奔驰往来。朕两次亲征,而这些蠢笨的穷寇昏乱迷惑,仍不悔改。我整编我的百姓,使他们得到休息和帮助;于是安定他们的居处,又恢复他们的赋税。藩篱内外的老幼,都安然嬉游。年末他们来归,约定春天再相会。春风轻盈吹拂,扬起我的旗帜。我如今出发,如同走在自己的郊野,先说给我的马喂食。到了狼居胥山,登高远眺。怜悯那弹丸小地,上天降下凶罚,使孤雏就擒。三次出兵,三次防守,登封狼居胥山并用尸体封土。腊祭之后诛杀枭獍,秋猎时又扫除豺狼。大漠西北,脱下铠甲、放下兵器,整顿军队凯旋而归。恩泽遍及郊野,举行盛大祭祀并大赦,以迎接盛大的福祉。从前我出征,在泮宫饮酒,整顿军队,誓言使群丑屈服。如今我归来,在泮宫献上战功,显赫的颂歌声中,天下文轨归于一统。采摘芹菜和藻类,歌颂东鲁;《车攻》诗中战车齐整、马匹强健,也把它刻在石鼓上。出兵是为了安定百姓,出征并非出于自己的意愿。古人已有作品,把这种原则明白昭示出来。遥想虞廷,广泛施行文德。圣人如同先师,作战时谨慎,必能取胜。兵器应当收敛,只有德行才能使人安定。亿万年以后,后人都看着这篇铭辞。东岳庙碑文 京师朝阳门外,过去一直有东岳庙,自元、明以来已经历经多年。康熙三十七年,居民因疏忽防火而被大火焚毁。第二年,朕从广善库拨出金钱,召集工匠、筹备材料,命和硕裕亲王主持此事,不劳累一个百姓,不兴动一项徭役。康熙三十九年三月开始营建,四十一年六月竣工,不到三年便落成。殿阁、廊庑,比旧制更加整饰。五岳是名山之首,而泰山尤其是群岳之宗;在时令上属于春季,在德性上属于仁德,而且泰山之神灵又能使细微的云气聚成云雨,降下甘霖于天下。因此,各岳只在各自的方位接受祭祀,而泰山的祠庙遍布天下。尊崇德行、报答功德,这种做法由来已久。朕即位以来,竭尽心力治理国家,访求民间疾苦,巡视河工,多次经过鲁地,都命专官前往致祭,都是为了给百姓祈求福祉。如今朝阳门正处于都城的巽位,而东岳庙又恰好在这里,于是因其方位相宜,用来隆重举行望秩之礼,也是礼制中可以依义而创设的做法。既然如此,这座庙建成后,神灵有了凭依之所,百姓也实现了瞻仰的愿望。从今以后,风雨调和,寒暑按时,使天下得到休养生息,共同享受丰收富足的时代,这对于朕四十多年惠爱百姓的心意,或许也稍有慰藉吧?于是记下重建的年份和月份,以昭示后世如此而已。

彚宗寺碑文

我国家承天顺人,统一寰宇,薄海内外,悉宾悉臣,自太祖

太宗握枢秉轴,驾驭风云,防古诸部,相继効顺。暨于朕躬,克受厥成,前所未格,防不思服。惟喀尔喀分部最多,而又强盛。朕绥徳辑威,薫陶渐革,二十余载,七家之众,既震且豫,咸来受吏。乃除其顽梗,扶其良弱,锡之封爵,卑以土疆。朕亲北巡,以镇抚之。于康熙庚午之秋,大宴赉于多伦诺罗。四十八家名王君长、世官贵族,靡不毕集,拜觞起舞,稽首踊跃。盖至是而要荒混同,中外一家矣。酺赐既毕,合词请曰:「斯地川原平衍,水泉清溢,去天闲刍牧之塲甚近。而诸部在瀚海、龙堆之东西北者,道里至此亦适相中。而今日之筵赏敷锡,合万国以事一人,又从古所无也。愿建寺以彰盛典。」朕为之立庙一区,令各部落居一僧以住持。朕或间歳一巡,诸部长于此防同述职焉。至于今又二十余年矣,殿宇廊庑,钟鼓台阁,日就新整,而居民鳞比,屋庐望接,俨然一大都防也。先是寺未有额,兹特允寺僧之请,赐名曰「彚宗」。盖四十八家,家各一僧,佛法无二,统之一宗,而防其有极,归其有极。诸防古恪守侯度,奔走来同,犹江汉朝宗于海,其亦有宗之义也。夫是为之记,以垂永久云。

皇清文頴巻首二

  钦定四库全书

  皇清文頴巻首三

  圣祖仁皇帝御制文

  杂著

  读大学

自古治道盛于唐虞,而其所以为治之道,即其所以为学之功。后世圣人绍眀厥绪,以诏来者,虽渺然千百载,其大义防言,岂有殊指哉?《大学》首言眀德、新民,诚不异于《尧典》所言,固可因以推论其符合之故,而溯其所由致力之端矣。《尧典》曰:“克眀俊德,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眀协和万邦,黎民于变时雍。”《大学》之言眀德、新民曰:“格物致知,诚意正心,脩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此所谓先圣后圣,若合符节者欤?其言“克眀俊德”者,统言之也,犹《大学》言“眀眀徳也。“格物致知,诚意正心,脩身”者,分言之也,而《尧典》阙然未眀其义。葢甞以是而求之,《书》曰:“人心惟危,道心惟防惟精惟一,允执厥中。”则其所以致力之端,不外是矣。夫曰“惟危”、“曰惟微”,则辨之不可不早,辨所贵致其知矣。曰“惟精”,则格物之谓也。知之既极其眀则守之贵极其诚。曰“惟一”,则诚意之谓也。以至正心、脩身,皆主于一,而“允执厥中”之义,以全继此,而家齐、国治、天下平,胥于此受裁成焉。孰谓十六字之心传,不可以括《大学》之全书欤?朕于帝王脩已治人之道,虽日加自励,而未之有得。念《大学》所由致力之端,而合之《尧典》,以眀其义云。

读周礼书后

周礼》一书,先儒信者半,疑者半。其疑者曰:周衰,诸侯灭去其籍,自孔子时已不具,至孟子时尤残缺莫考,故曰其详不可得而闻。夫孟子当秦未燔书之前,已不见《周礼》,汉世焉得而有之?且其大者,莫如建官、封建、井田诸事。然东西都为地甚狭,何得王畿道里?四方各距千里,宫府内外官制,何得比夏商遂益万倍?五等封地,何所幷徙而能斥大九州?沟洫井田、乡遂公邑,何以利害同而法制异?其为后儒伪造之书,而非周公之旧也。其信者曰:《周礼》寓兵农,则以井田定惟正;则以什一教万民;则以乡遂飬士;秀则以学校治天下;则以封建。其要有六典、八法、八则、九柄、九贡、九式之序,其次有祭祀、朝觐、冠昏、丧纪、师田、行役之条,无不详备周宻虽其间细▯职事,或出后人附防,然大体要所在,非圣人创建不能也。朕谓二说皆儒者读书考究之言,未可偏废。若夫帝王法古致治,总在师其意而不泥其迹。孔子曰:「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夫损益者,因时制宜之谓。程颢曰:「有关雎、麟趾之意,然后可行《周官》之法度。」朱熹曰:「《周礼》是圣人姑为一代之法尔,到可用处,圣人须别有权变之道。」诚哉斯言!夫泥其说而用之,王莽、王安石遂致流毒天下。若师其忠厚之意,以措诸纪纲法制之中,则何遂不可比隆成周?朕故以孔子及程朱之言为读《周礼》法。

译彚宗寺碑文 我朝承受天命、顺应人心,统一天下;海内海外,全都来归附、称臣。自太祖、太宗掌握枢纽、执掌权柄,驾驭风云,蒙古各部相继表示归顺。到了朕这一代,能够承受并完成前代功业,过去尚未归服的部落也无不思量归服。喀尔喀分部最多,而且强盛。朕以德安抚、以威整饬,逐渐熏陶改变他们;二十多年后,七家部众既震服又安乐,全都前来接受官职。于是铲除顽梗之徒,扶助善良弱小者,赐给他们封爵,授予他们土地疆域。朕亲自北巡,以镇守安抚他们。康熙庚午年秋天,在多伦诺罗大宴并赏赐他们。四十八家的名王、君长、世袭官员和贵族无不全部聚集,行拜觞礼、起舞,叩头跳跃。到这时,边远荒服与内地混同,海内外成为一家了。宴饮赏赐结束后,他们共同陈词请求说:“这里川原平坦开阔,水泉清澈充沛,距离天闲和刍牧场很近;各部在瀚海、龙堆东西北面的,路程到这里也正好适中。今天设宴赏赐,普及恩赐,使万国共同奉事一人,又是古来所没有的事情。希望建立寺庙,以彰明这一盛典。”朕于是为他们建立一所寺庙,命各部落各住一名僧人主持。朕有时隔一年巡行一次,各部部长在这里会同述职。到现在又二十多年了,殿宇、廊庑、钟鼓、台阁日益修整一新,居民房屋鳞次栉比,屋舍连绵相望,俨然已成为一座大都城。此前寺庙还没有匾额,如今特意答应寺僧的请求,赐名为“彚宗”。这是因为四十八家各有一名僧人,佛法没有二致,统属于一宗;各部落也都有所归依,并有所归宿。各部落恭敬地遵守侯国的法度,奔走前来会同,犹如江水、汉水朝向大海汇聚,这也有归宗的意义。因此作这篇记,以传垂永久。《皇清文頴》卷首二 钦定《四库全书》《皇清文頴》卷首三 圣祖仁皇帝御制文 杂著 读《大学》自古以来,治理之道以唐尧、虞舜时期最为盛大,而他们用来治理天下的道理,也就是他们用来治学修身的功夫。后世圣人继承并阐明这一事业,用来告诫后来者;虽然相隔千百年之久,但其中的大义和精微言论,难道会有不同的宗旨吗?《大学》开头说“明明德、新民”,确实与《尧典》所说的相同,因此可以据此推论二者相合的原因,并追溯它们用力的起点。《尧典》说:“能够彰明俊美的德性,使九族亲睦。九族已经亲睦,便辨明百官百姓。百姓明白通达,协和万邦,黎民于是改变而和睦。”《大学》谈明德、新民说:“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不就是所说的前代圣人与后代圣人彼此符合吗?“能够彰明俊美的德性”,是总括地说,就像《大学》说“彰明光明的德性”。“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是分别说明;而《尧典》对其中的意义没有明说。朕曾经以此寻求答案,《尚书》说:“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那么用力的起点就不在这些之外了。既然说“惟危”“惟微”,就不能不及早辨别;辨别所看重的,就是达到认识的明澈。说“惟精”,就是格物的意思。认识既然达到极其明白,就贵在守持得极其真诚。说“惟一”,就是诚意的意思。至于正心、修身,也都以专一为主;而“允执厥中”的意义,承接并完成这一切,齐家、治国、平天下,全都由此受到裁成。谁说十六字的心传不能概括《大学》的全书呢?朕对于帝王修养自己、治理他人的道理,虽然每天都自我勉励,却还没有真正得到。想到《大学》用力的起点,并把它同《尧典》合起来,以阐明其中的意义。读《周礼》书后 《周礼》一书,先儒相信它的占一半,怀疑它的也占一半。怀疑它的人说:周朝衰落时,诸侯毁灭、散失了典籍;从孔子时代起就已经不完备,到孟子时代更是残缺得无法考察,所以孟子说其中的详细情况无法听闻。孟子当时秦始皇焚书尚未发生,已经看不到《周礼》,汉代怎么会反而有了它?而且其中大的内容,没有超过建立官制、分封制度、井田制度等事。可是东西二都的土地十分狭小,怎么能容纳王畿的道路里程?四方各自相距千里,宫廷、府署内外的官制,怎么会比夏、商增加万倍?五等封地,凭什么合并迁徙,竟能把九州扩展得如此广大?沟洫、井田、乡遂、公邑,为什么利害相同而法制不同?这分明是后世儒者伪造的书,并非周公旧典。相信它的人说:《周礼》把兵农合为一体,以井田制确定正税;以什一税教养万民;以乡遂制度养育士人;以学校治理天下;又以封建制度组织国家。其纲要有六典、八法、八则、九柄、九贡、九式的次序;其次还有祭祀、朝觐、冠婚、丧纪、军旅田猎、出行服役的条文,无不详尽周密。虽然其中琐碎的职事,或许出于后人附益,但其大体和关键所在,不是圣人创建便不能如此。朕认为,这两种说法都是儒者读书考究所得的意见,不可偏废。至于帝王效法古代以达到治理天下,关键总在于学习它的精神,而不拘泥于它的具体形式。孔子说:“殷承袭夏的礼制,其中有所减损和增益的地方可以知道;周承袭殷的礼制,其中有所减损和增益的地方也可以知道。”所谓减损和增益,就是根据时代而制定适宜的制度。程颢说:“先有《关雎》《麟趾》的意旨,然后才能实行《周官》的法度。”朱熹说:“《周礼》是圣人姑且为一代制定的法则;到了实际可以采用的地方,圣人必定还另有权宜变通的方法。”这些话确实正确!如果拘泥于《周礼》的说法而强行施用,王莽、王安石最终便使毒害流布天下。如果学习它忠厚的意旨,把它安置在纲纪法制之中,那么有什么不能达到成周的盛隆呢?所以朕把孔子以及程颢、朱熹的话作为读《周礼》的方法。

七询体元主人膺期运,抚寰海,纪星次者垂七十年,临云陛者周六十载,常以薫风应律,梅雨戒涂,驻跸兴州之域,栖神无暑之区,追畴昔,感居诸,意怫郁乎其不舒也。自冲嵗承基,弱龄亲政,敬天眀威,察民视听,夙寤晨兴,虑惭前圣,更歴多艰,无忘执竞。有若三藩叛命,尾大必芟,氛连海峤,烽起西南,选熊虎,鉏豺豻,驱以雷扫以电,神弧弯而天狼落,枉矢飞而妖鸟散,覩六幕之尘清,费八年之庙算,黄淮幷溢,决岸溃茭,波漂百室,道阻千艘,翠华频省,橇檋周遭,然后息桃花之怒浪,平竹箭之惊涛,人归庐井,帆接亭泉,安知候之寒暑,而躬之焦劳也。西戎跳踉,窥我藩籞,张皇王师,陵厉禁旅,再嵗三征,云屯颷举,越瀚海,度碛卤,忘渇饥,均甘苦,夫乃馘冒顿,服侯防,紫鷰徐入,朱鹭凯还,虽守成而述事,等缔造之囏难也。至于户口繁滋,禆瀛表里,地震天灾,习闻前史,岂有遐遗,痌瘝在已,昼膳弗甘,宵眠屡起,恩不逾晷,泽必下行,牂羊靡叹,鸿鴈辍鸣,民咸安其居,而后释然于中情也。躬不遑息,心不自逸,于兹五纪,常如一日,内则畏天闵人,勤身恤物,外则沐雨栉风,冲霜犯雪,扰灵府,损精和,荣卫结轖,神气消磨,年芳冉冉,星髪皤皤,劳稍渉而輙倦,歩方跬而虑蹉,思每短于再审,事旋忘于既过,来日不可期,去日已苦多,矢干惕以时行,恐菁华之莫继,彼曦轮之既中,异东隅之初丽,将息意而燕游,凛鸿业之攸系,诫一篑之功亏,宁始勤而终替,疲形竭智,永思长吟,歴年久而虑愈逺,阅事多而忧弥深,冀家给而人足,财未阜于虞琴,语风移与俗易化,未致夫仪禽慕视履之元吉,知上佑之难谌,其何以寛无穷之烦念,发垂老之欢心?于是左右侍臣,文武有位,二氏缁黄,九流方伎,奔走辇下,负曝献暄,愿言舒志,锡福元元,主人乃博采不遗,从容顾问,俾无忌。讳各摅厥蕴。近侍之臣进曰:「窃闻帝王之为乐也,秘苑闲宫,游宴有所,班输是营。千门万户,阁通徃来,楼迷去住,亭名临月,台称黏雨。黄金作屋,玳瑁为梁,文榱绣栱,漆瓦雕墙,间以沉檀,饰以璿珰。晓日照而后庭流影,防风起而数里闻香。则有夏宫妹喜,殷室有蘓,异扇揺其丹鹊,嬖人献于赤乌。龙漦褒艳,骊戎晋姝,脩眀辞越,夷光贡吴,戚姬偏宠,邢尹并都。协律女弟,讴者子夫,帐中妆若月之蛤,枕前分不夜之珠。机絶巧工,鍼神善制,蝉飞薄髩,星荧髙髻。思香竞媚,防膏逾丽。羊车恋竹叶之扉,马射簇芙蓉之骑。舎利穆婢,小怜冯家,莲上玉儿,桂邉丽华,长蛾赐果,憨女司花。太真之鲜葩解语,窅娘之新月乍斜。莫不秀发秾姿,横生逸态,顾影有双,当时无对。别有班姑倢伃,左姝脩仪,兰英献赋,上官评诗,采苹乐府,花蕊宫词,咸摛华以待诏,或称羙于占辞。」尔其熊毛席绿,象乎簟白,时窥绮牕,遥映红壁,钿缀金虫,钏裁琥珀,袍飞琼以流翠,裙纎绡而染碧。时则兰苕才露,梧树未霜,纷瑶台之窈窕,度扣砌以徜徉。喜方隅之晏清,感节序之廻换。贵人生之行乐,及良时而酣醼。爰有龙膏始酿,马乳初来,翠涛百榼,紫霞千杯。麒防麕髓,猩唇豹胎,云鸧泽鹄,渊鳞江鳃,错穷四海珍贡,九垓蓐収。动桂勾芒,调梅于是。众伎俱陈,八音齐举,笙鸣鳯翼,筝移鴈柱,酆琅折栁之笛,朋肯催花之鼓。筚篥则桃皮含商,琵琶则檀槽促羽,杂沓繁防,激扬清讴,新翻水调,唱彻凉州。韵细而唇朱防粲,声凄而眉黛暗愁。随红牙之缓缓,协赤玉之悠悠。彩云仙队,素霓舞列,长里吸华,轻裾回雪,钗潜摇以逐歩,佩徐锵而应节,翩鸾影以遥瞻,希龙顔之豫悦。」及乎银釭既烂,铜漏犹迟,惜余欢之晼晚,顾防笔之葳蕤。授简尚宫,歌以系之。歌曰:「拂巾接槃,曲既扬,妖姬素靣,华月光上为衾帱,卫风」霜下为履,綦愿同行。日车永永驻扶桑,千秋万嵗乐未央,若此乎?徴新声,选丽色,荡乐娱心,不知所极。今主人乃钦钦翼翼,勤而不息,富有万国,而寸阴是惜,泊然无以为欢,臞然类于山泽。盍释万务,撷众芳,暂取以为消忧之术,怡神之方乎?主人曰:「昔甞览乎沫水故墟,骊山荒殿,姑蘓之台,琼花之观,金粉埃尘,喟焉长叹。厉阶召旤,败德累名,宜鉴倾城之辙,毋招伐性之兵。年之少也,不留聪眀,今垂七十矣,宁复溺志于色声?」

译七询 体元主人承受天命时运,抚临天下,记载星次以来将近七十年;登临云陛,已经整整六十年。常常以和煦南风应合时令,以梅雨警戒道路;驻跸在兴州一带,栖神于清凉无暑之地。追想往昔,感叹岁月流逝,心情郁结而不能舒展。朕自幼年承受基业,年少时亲理政务,敬畏上天、彰明威严,体察百姓的声音和视听,早起晚睡,唯恐有愧于前代圣人;经历许多艰难,也没有忘记奋勉争胜。比如三藩违抗命令,势大必当铲除;战乱气氛连接海边,烽火在西南燃起,于是选拔熊虎般勇猛的将士,铲除豺狼般的敌人,驱逐如雷、扫荡如电;神弓弯起,天狼星坠落,枉矢飞驰,妖鸟散去,看见六合尘埃清扫一空。这耗费了八年的谋划。黄河、淮河一同泛滥,堤岸决口,水冲毁茭草,洪波漂没百室,道路阻塞千艘船只;朕乘翠华车屡次巡视,乘橇驾轿往来四周,然后平息桃花汛的怒浪,压住竹箭般奔涌的惊涛。百姓回到家园,船帆连接亭泉,哪里知道其中经受的寒暑和亲身的焦劳呢?西戎跳跃猖獗,窥伺我国藩篱;他们张扬声势,侵犯王师,凌厉地冲击禁军。两年中三次出征,军队如云屯聚、如暴风骤起,越过瀚海,渡过沙碛,忘却饥渴,分担甘苦;于是斩获冒顿般的强敌,使侯服之地归服,紫燕马徐徐进入,朱鹭旗凯旋而回。这虽说是守成之后叙述往事,却与创业造国的艰难相同。至于户口繁衍增多,疆域内外,地震和天灾,前代史书中常常听闻,朕哪里敢有所遗漏?百姓的疾苦如同痛在自己身上,白天饮食不甘,夜间屡屡起身;恩泽不超过一日,恩惠必定下达到百姓。直到羔羊不再哀叫,大雁停止悲鸣,百姓都安居乐业,朕内心才稍稍释然。亲身没有闲暇休息,内心也不敢自我安逸,五十年来始终如一日。对内敬畏上天、怜悯人民,勤劳自身、体恤万物;对外冒雨披风、栉风沐雨,冲霜犯雪,扰乱心神,损耗精气,荣卫之气凝滞,精神气力渐渐消磨。年华渐渐老去,头发斑白,劳作稍微涉入便容易疲倦,脚刚迈出半步就担心跌倒;思考常常不如从前周详,事情过去后很快便忘记。来日难以预期,逝去的日子已经太多;我发誓要时时警惕、不断前行,恐怕精力不能延续。那太阳已经到了正中,与刚升起时的美丽不同;正想收敛心志、安闲游息,却凛然想到宏大事业所系,警戒自己不要因差一篑而功亏一篑。难道能开始勤勉而最终懈怠吗?形体疲惫,智慧竭尽,长久思虑,永远吟咏;经历的年月越久,考虑得越长远,见过的事情越多,忧虑也越深。希望家家富足、人人丰足,可是财富还没有达到虞舜弹琴时的富庶;说到风气转移、习俗改变,也还没有达到仪凤来翔、视履得大吉的境界。知道上天的保佑难以完全相信,凭什么才能宽解无穷的烦恼,激发垂暮之年的欢心呢?于是左右侍从的大臣、文武百官、佛道两教的僧侣道士、九流方技之士,都奔走到车驾之下,或负日献温,愿意抒发心志,为百姓赐福。主人于是广泛采纳,没有遗漏,从容地逐一询问,使他们不必顾忌讳言,各自尽情陈述自己的见解。近侍大臣进言说:“我私下听说,帝王把游乐当作乐趣时,会有秘密的苑囿、幽静的宫殿,设置游宴的场所,由班输营造。千门万户,楼阁相通,往来不绝;高楼使人迷失来去方向;亭子名为临月,台子称作黏雨。用黄金建屋,以玳瑁作梁,彩绘的椽子、绣饰的斗拱,漆瓦雕墙,中间杂用沉香、檀香,以美玉装饰。清晨的阳光照来,后庭流动着光影;微风一起,数里之外都能闻到香气。于是有夏宫的妹喜,殷室的妲己,奇异的扇子摇动着丹鹊,宠妃向赤乌献媚。龙漦所生的褒姒娇艳,骊戎献给晋国的美女,赵飞燕辞别越地的修明,夷光西施进献给吴王;戚姬独受宠爱,邢夫人和尹姬并列美貌。协律都尉的女弟,歌者卫子夫;帷帐中妆容如月下蛤珠,枕前分列着不夜珠。机巧绝伦的工匠,针线神妙的善制者;蝉形发饰飞在薄鬓上,星光般闪耀在高髻间。她们争相以香气和姿色献媚,香膏愈加芬芳艳丽。羊车留恋竹叶门扉,马球、射箭的骑士簇拥如芙蓉。舍利、穆婢,小怜、冯家,莲花上的玉儿,桂树旁的丽华;长蛾得到赐果,憨女掌管花事。太真像鲜花一样能解人语,窅娘如新月初斜。没有谁不是秀发浓密、姿态丰美,显露出超逸的情态;顾影自怜时仿佛有成双身影,当时无人能与之匹敌。另有班昭、徐淑、左姝、修仪,兰英献赋,上官婉儿评诗,采苹入乐府,花蕊写宫词;她们都铺陈华美文辞等待诏命,有的又以占辞著称。” 还有熊毛织成的席子呈绿色,象牙制成的竹席洁白;不时从华丽的窗户向外窥看,远远映照着红色的墙壁。金属花饰缀成金虫,手镯用琥珀制成;袍子飞动,如美玉流翠,裙子用细薄的绡制成,染成碧色。有时兰花初露,梧桐还未落霜;瑶台纷纷显得幽深秀美,人们沿着台阶来回漫步。为四方安宁而欢喜,也感叹节令循环更替。贵在及时享受人生,趁着良辰畅饮欢宴。于是有刚刚酿成的龙膏酒,初运来的马乳酒;翠色美酒百坛,紫霞般的酒千杯。麒麟、麋鹿的骨髓,猩猩唇、豹胎,云中鸿雁、水泽天鹅,深渊中的鱼鳞、江中的鱼鳃,各种珍贵贡品罗列无穷,九州四海的丰盛物产都汇集而来。惊动桂树和勾芒,在这里调和梅酒。各种乐伎一齐陈列,八音同时奏起;笙声如凤凰展翼,筝声移动雁柱;有酆琅折柳笛,也有朋肯催花鼓。筚篥吹出桃皮般的商调,琵琶在檀木槽上急奏羽调;各种乐声交杂繁密,清亮的歌声激扬,新翻的《水调》唱完了《凉州》。曲调细密时朱唇灿然,声声凄切时黛眉暗含愁意。随着红牙板缓缓拍节,配合赤玉拍板悠悠应和。彩云般的仙女队伍,素霓般的舞列;长袖吸纳光华,轻裙旋回如雪;金钗暗暗摇动,随着步伐而动,玉佩徐徐作响,与节拍相应。远远望去,翩翩如鸾影,希望得到龙颜的欢悦。到了银灯将尽、铜漏仍慢的时候,惋惜余欢渐晚,回头看那纸笔间繁茂的辞藻。” 于是把纸简交给尚宫,让她作歌来系述。歌说:“拂去衣巾,接过盘盏,曲调已经扬起;妖艳的姬妾素面如玉,华月的光辉照在上面,作为被帐;《卫风》中说霜降之后就制鞋,愿意与您同行。太阳车永远停在扶桑,千秋万岁欢乐没有尽头。”像这样吗?征求新的声调,选取美丽的女子,纵情享乐以娱悦内心,不知何时才会达到极点。如今主人却恭敬谨慎,勤劳不息,拥有万国,却珍惜每一寸光阴,淡泊得无心取乐,消瘦得像山林泽地之人。何不放下万般事务,采撷众多芳华,暂且把这些作为消除忧愁的方法、怡悦精神的方术呢?主人说:“过去我曾游览沫水的旧墟、骊山的荒殿、姑苏台、琼花观,只见金粉化作尘土,不禁长叹。祸乱的根由会招来灾祸,败坏德行又连累声名,应当以倾城之色导致覆亡的道路为鉴,不要招来损害性命的祸患。年轻时尚且不能留住聪明才智,如今将近七十岁了,难道还能沉溺于声色吗?”

文学之臣进曰:「清眀在躬,声色不迩。惟圣右文,请陈皇始。龙马示象,庖牺作图。系辞赞翼,三古同符。邵演希夷,程刋辅嗣,朱集厥成。推本占筮,事济民用,理泄天秘。百篇嬴烬,及汉稍传。济南则属读诘屈,阙里则科斗聨蜷。照乘犹遗,连城斯得。执简皆圣人之徒,嘉言实王者之式。齐韩暨鲁,各以诗名。毛受子夏,郑继其声。序由卫宏,疏缘刘焯。自西晋以孤行,至南宋而启钥。春秋五家,邹夹无闻。公谷口说,左据旧文。洛闽未遑,张胡齐辔,莫参笔削之功,谁炳衮钺之义?郁郁周礼,制自元公。书成定鼎,官补考工。仪礼为经,礼记为传。河间之逸者已多,小戴之存者未半。至若史家之体,祖于典谟,编年纪事,左氏遗模。迁承谈基,固纂彪业,振古流芳,将来取法。范删众籍,陈纪三方。汉之仲季,何其炜煌。晋书天文,淳风妙解。沈约词人,宋志博采,伯起撰魏子显著。齐自兹厥后,仅而有稽。梁陈齐周志皆无述。隋书效宋,五朝咸悉索头。岛夷交相诋诬,延夀后出,南北部区。唐书新脩,欧宋分庀,视刘之旧,最得统纪。五季自郐,芜而弗理。卓哉庐陵,庶追腐史。司马通鉴,甲子是编,搜积巻于秘阁,陈炯戒于讲筵。猗纲目之大义,掲羲娥以髙悬,均左右史之旧职,续书春秋之薪传。若乃南薫作歌,晨露流咏,池上答白云之謡,沛乡起大风之兴。忧民鱼而瓠子功成,喜天马而流沙道夐。帝京十首,雄气无俦。东堂三杰,睿藻偏优。太和之古调,清峻大中之曲宴唱酬,莫不包含黼黻,敲戞琳璆。溯敕防之命意,同巻阿以来游。至于穗启神农,鸾徴少昊,禹碑甚竒,汤鼎为寳,周穆纪日,汉章名草。宋文规模于子敬,齐髙吐纳夫僧防。孝建之翰墨驰誉,永眀之笔力象贤。梁帝观钟繇之意,陈王品嗣真之篇。逮夫贞观妙入羲域,瞻屏风而叹草书,登御牀而取飞白。睿宗则五云纷飘,眀。皇则八分,英特是皆鸿骞鹤舞,虎卧龙跳,寄闲情于缃素,绚殊采于珠韬。今主人躬上圣,勤下学,体太极,超先觉,折中四府,等量百王。乙夜未甞停于览,酉山无所秘其藏。爰申石渠之论,载广虎观之议,考代叶之隆污,较简册之同异。固理熟而神融,非玩物而丧志也。圣又多能,道兼众艺,体工六文,词髙五际。逄风▯之清畅,瞩川岫之澄幽,拂宣毫之圆健,试剡藤之刚柔。月露吟而意逺,烟云落而势遒,韵金声而玉振,象日字与奎钩。岂不兴酣情逸,俾弥性而优游乎?主人曰:「经观大义,母为华叶;史贵徴信,匪夸渉猎。入圣之阶梯,具在临人之鉴戒,斯凭允。平生之所好,虑垂耄之弗胜,未免披吟,亦事楮墨。不争文士之长,宁诩书家之则,聊抒写于一时,何余情之可释?」介胄之臣进曰:「文以饰治,武乃申威,雕虫之技,壮夫不为。请论我国家军容之赫赫,战功之巍巍也!」风后握竒,力牧为将,蛇鸟连营,貔貅列仗。殳执星庐,戈环玉帐,扛鼎夸雄,翘关示壮。甲胄则饰贝齿,缀朱綅,精皆浴鐡,丽悉缧金。百叠之蛇鳞防臂,重镮之鲛铠当心。剑防则兰叶凝霜,莲花舞雪。龙讶津腾,鲵惊水截。雍狐之锷千攅,湛卢之锋万列。弩矢则燕山之角,朔漠之蓬,削夏箭规,唐弓鲸牙耀日,鹑尾迎风。羽横空而猬黒,镝卷地而尘红。若乃骥产乌孙,驹来赤水,坰满丹髦,谷量緑耳。六印联珠,三花散绮。驾兹白于辀辕,豢乘黄如鹿麂。贡道通戎政,理刍牧攸宜,蕃庶莫纪。爰分锦埒,并鞚金羁,珊瑚之鞭霞举,珉瑰之辔星驰。左御周舆,右陈殷辂。樊缨则五色纷垂,闟防则重牙毕驻。于时塞树初丹,沙茅尽白,彤云笼帐殿之髙,素月吐邉墙之隙。八校清涂,九斿照陌,斾猎猎而穿林,马萧萧而度碛。万骑宻布,两翼斜张。火眀廻野,角转遥冈。阵合而潮声乍卷,围圆而虹影何长。车邉獒猛,縧畔鹰苍。胫随草偃,爪挟风飏。毛飘飘其渐下,足趯趯而全僵。于是武士奏能,烝徒雄发,或拉豹以推斑,或豢貒而磔骨。哂狼顾之尾,防喜熊挣而掌滑。饮镞而苍鹿羣呼,投罟而银麞早蹶。至若芳洲日霁,春渚氷消,狩南畿之广淀,按五花于轻桡。舟联鹅鹳之形,浪蹙翼箕之势。弋必待飞,缴无及细。习水战之神机,授泽虞之节制。家秘珠玉之钤,士拥戈矛之锐。既令一而力齐,亦恩深而忠励。且我皇朝拓宇纮极,来同罗地天之上下,包日月之西东。絶漠在藩篱之内,荒服尽庭庑之中。蠢兹孽丑,恃其遐逖,蛙谓井寛,螳张臂力。我军乃经无皁,歴不毛,水名寒暑,山号鏖鏊。

译掌管文学的大臣进言说:“清明之德在于自身,声色之事不近于身。圣人崇尚文教,请允许我陈说皇朝的开端。龙马呈现河图,庖牺创作八卦;系辞赞述十翼,三古的道理彼此符合。邵雍推演希夷之学,程颐刊正王弼之说,朱熹汇集而成其大成。推究占筮的根本,使其服务于百姓,泄露天道的奥秘。百篇经典在秦火中焚毁,到汉代才稍有流传;济南伏生传授的文字曲折难读,阙里的科斗文盘曲难辨。照乘之珠尚有遗存,连城之璧于是得到。执掌简册的都是圣人门徒,美善的言论实在是王者的法式。齐、韩以及鲁,各以《诗》学著名;毛苌承受子夏的传授,郑玄继承其声教;《诗序》由卫宏编定,义疏因刘焯而成。自西晋以来独自流传,直到南宋才开启关键。讲述《春秋》的有五家,邹氏、夹氏已经失传;公羊、谷梁多为口说,左氏则依据旧文。洛学、闽学尚未完成,张载、胡安国等并驾齐驱;若不参与笔削之功,谁能彰明褒贬之义?郁郁盛大的《周礼》,制度由周公制定;书成之后定鼎,官制又由《考工记》补充。《仪礼》是经,《礼记》是传。河间献王搜集的逸书已经散失许多,小戴所保存的也不到一半。至于史家的体例,源自《典》《谟》;编年纪事,沿袭左氏的遗法。司马迁承接司马谈的基础,班固编纂继承班彪的事业,自古流传芳名,为将来取法。范晔删取众多典籍,陈寿记载三国。汉代中期和末期,何其光辉灿烂!” 《晋书》的天文志由李淳风精妙解说;沈约是辞章之士,《宋书》广泛采集材料;魏收撰成《魏书》,萧子显著述《南齐书》。齐朝自此以后,勉强还有可考的史书;梁、陈、北齐、北周的史志都没有什么可述。隋书仿效宋书,五代的史书都搜罗得杂乱不清。岛夷之间相互诋毁诬蔑,李延寿后来出现,分别记述南北政权。唐书重新修撰,由欧阳修、宋祁分工负责;与刘昫旧史相比,最能得到史书的纲纪。五代以来的史书自郐以下,荒芜而不加整理。伟大啊,庐陵欧阳修,几乎可以追继司马迁的史业。司马光编《资治通鉴》,以甲子纪年,搜集秘阁中的积存卷帙,在讲席上陈述借鉴和警戒。啊,《资治通鉴纲目》的大义,像高悬羲和、嫦娥一样昭著,兼有左右史官的旧职,续接《春秋》的薪火传承。至于《南风》作歌、《晨露》流传歌咏,池上应答《白云》之谣,沛乡兴起《大风》之歌;为百姓忧劳如鱼,为瓠子决河成功而欣喜;为天马降临而欢喜,通向流沙的道路遥远。帝京十首,雄健气势无人可比;东堂三杰,皇帝的睿智文辞尤其优美。《太和》古调清峻,《大中》曲宴唱和;无不包含文彩,敲击出琳琅玉石般的声响。追溯诏令的意旨,和《卷阿》以来的游观相同。至于谷穗启发神农,鸾鸟征验少昊;禹碑非常奇异,汤鼎成为珍宝;周穆王记下日影,汉章帝命名草书。宋文仿效王献之的规模,齐高帝吐纳吸收僧虔的书法。” 孝建年间的书法文章驰名,永明年间的笔力足以媲美贤者。梁武帝观摩钟繇的笔意,陈王品评王献之的篇章。到了贞观年间,书法精妙地进入王羲之的境界;唐太宗看着屏风而赞叹草书,登上御床而取用飞白。唐睿宗的书法如五色云气纷纷飘动,唐明皇擅长八分书;这些人全都如鸿雁高飞、仙鹤起舞,如虎伏龙跃,把闲情寄托在绢帛书卷上,在珍贵书册中显现奇异的光彩。如今主人亲身达到上圣境界,勤勉学习,体察太极,超越前代先觉,折中四府之学,衡量百王之道。夜半以后还未曾停止阅览,酉山的藏书没有一样能对他隐藏。于是展开石渠阁的讨论,扩大白虎观的议论,考察历代的盛衰,比较简册的异同。这本来是义理成熟、精神融会贯通,并非玩弄外物而丧失志向。圣人又多才多艺,兼备各种技艺;精通六种文字,文辞高妙而贯通五际。遇到清风,感到畅快;看见澄澈幽深的山川;挥动宣州毛笔,笔势圆劲;试用剡藤纸,体会它的刚柔。吟咏月露,意境深远;烟云落笔,气势劲健;声韵如金声玉振,字形似日月之文、奎星之钩。难道不会兴致酣畅、情思逸发,使本性得到舒展而悠游吗?主人说:“读经应当把握大义,不要只重视华丽辞藻;读史贵在考察真实,不是夸耀浏览涉猎。进入圣人境界的阶梯,全都在面对世人的鉴戒之中;这些才是可以凭据的。” 我一生所喜好的东西,只是担心年近老年后精力不能胜任,免不了还要披览吟诵,也从事纸笔之事。我不争作文之士的长处,也不敢夸耀书法家的法则,只是姑且在一时之间抒写心意,此外还有什么情怀可以排遣呢?” 身披铠甲的大臣进言说:“文治用来修饰治理,武功用来申张威势;雕琢文字的微末技艺,壮士不屑去做。请允许我谈论我国朝军容的赫赫威势和战功的巍巍盛大!”风后掌握奇门,力牧担任将领;蛇阵、鸟阵连成营垒,貔貅般的勇士列成仪仗。士卒手执殳戟,长戈环绕玉帐;力能扛鼎以夸示雄强,能举起关门以显示壮勇。铠甲装饰着贝齿,缀着红色丝带;精铁全都经过淬炼,华饰尽用金线缠绕。百叠铠甲如蛇鳞护臂,重重甲环如鲛铠护心。剑身如兰叶凝霜,剑光似莲花舞雪;龙马惊跃渡津,鲵鱼受惊劈水而行。雍狐之剑锋刃千重,湛卢之剑列锋万道。弩箭用燕山的角、朔漠的蓬制成,夏箭削制合于规矩;唐弓用鲸鱼牙装饰,阳光下闪耀,箭羽如鹑尾迎风。箭羽横空,黑压如猬;箭镝卷地,尘土染红。至于骏马,产自乌孙,良驹来自赤水;牧场布满丹色长毛马,山谷中多的是绿耳马。六枚印记联成珠串,三花马散布锦绮般的斑纹。驾白马于车辕,豢养乘黄如鹿麂。贡道沟通,戎政通达,刍牧安排适宜,蕃马繁多得无法记数。于是分开锦绣马场,给马配上金勒;珊瑚鞭如霞飞举,珉玉缰绳如星驰行。左边驾驭周代车辆,右边陈列殷代车辆。马缨五色纷纷下垂,车厢两旁的屏蔽物层层排列。此时边塞树木刚刚染红,沙地茅草全都变白;红云笼罩帐殿高处,白月从边墙缝隙中吐出。” 八校尉清理道路,九斿旗照亮田陌;旗帜猎猎穿过树林,战马萧萧越过沙碛。万骑密集布阵,两翼斜向张开。火光照亮回旋的旷野,号角声转过遥远的山冈。阵势合拢,忽然卷起潮水般的声响;包围圈合圆,彩虹般的影子多么长。车边的獒犬凶猛,绳带旁的苍鹰矫健;小腿随着草倒伏,爪子挟风飞扬。兽毛飘飘渐渐落下,四足蹬动后完全僵直。于是武士各自施展本领,众多徒众雄健发力;有人拉住豹子推倒斑兽,有人捕获貒兽剖裂其骨。讥笑狼回头时尾巴暴露,防备熊欢喜挣扎而使掌爪滑脱。苍鹿被箭射中而群群哀鸣,银麞落入网中很快跌倒。至于芳香水洲日色放晴、春日水边冰雪消融时,便在南郊广阔的水泽狩猎,驾着轻舟追逐五色水鸟。船只连接成鹅雁鹳鹭的形状,水浪收拢成翼与箕的气势。射鸟必等它飞起,丝绳箭不会射向细小目标。熟习水战的神机妙术,授予泽虞以节制之权。家中秘藏珠玉般的军令,士卒手执锐利戈矛。既使号令统一、力量齐整,也因恩德深厚而忠心奋发。况且我朝开拓疆域,达到天地尽头,万方前来归附,罗列于天地上下,包容日月东西。绝漠已经在藩篱之内,荒服全都来到庭庑之中。这些蠢笨的叛逆丑类,倚仗地处遥远,以为井口宽阔,螳螂张开手臂便能逞强。我军于是行经无草之地,穿越不毛之境,水名寒暑,山号鏖鏊。”

瘴烟昼宻,讹火夜烧。然而勇思敌忾,义奋同袍,度危轻于飞鸟,攀险防于悬猱。欢声动油幕,和气逐星旄刀刺,而甘泉涌;旗展而毒氛消。惊从天而忽下,纷穴地以潜逃。俯瑶池之浩荡,陟普陀之岧嶤。渡金沙而拔帜,定三危以鸣铙。是则域絶梯航,名遗图史。昔阻殊方,今为同轨。六师告防,万方送喜。功髙涿野,化嫓虞阶。扈征不逮,殷武莫侪。宁不足以鸣亿代之恺乐,释一人之忧怀乎?主人曰:天有雷霆,功同风雨。圣作弧矢,道济干羽。安不忘危,训兹貔虎,率由周礼。嵗有搜苖,▯犀兕以作气,冒风雪以习劳。羽林兮亲率,雕弓兮手操,垂老兮不懈,匪乐此兮游遨。感唐宗之殪豕,犹技痒而自豪。何防心之欲逞,而英武之难韬?八荒在闼,七德有征,不得已而后用。计万全而谋成,虽屡闻于露布,长戚然其靡宁。固不恃太平而弛备,亦非矜逺畧而佳兵。释氏之流进曰:佛道崇虚,不以威力,常生欢喜之心,必在清净之域。粤自日升法界,云散梵天,古来证圣,今刼当贤。善慧夙愿,罗卫因縁,梦占白象,胎置金莲。徒众则降生,百亿光眀则遍烛大千。发念四门,凝神十地,脱屣王城,披缁林际,安歩而青雀环飞,跏趺而火龙戢势。当眀星之出时,应执月而度世。其为道也,戒行为本,禅那为趋,精进何勇,忍辱如愚,惟一真之自在,忘色相之有无,悬灵台之澄镜,出浊水之眀珠。诞先登于慧岸,乃永超乎迷途,离欲尘而皓防,变苦海为懽愉。其为教也,大拯羣生,普济万有,三乘可阶,六度是牖。雷鼓扬声,霜钟虚受,洒甘露以息心,闻妙音而稽首。意树生夫善果,情田薅其害莠,照暗室以芳苡,擢汚池之瑞藕。禆主化之淳和,跻黎元于老夀。尔其腾辉周室,皎像汉庭,蘓由识兆,傅毅通灵,天竺写范,石室缄经。法显于迈,遍觉遐征,访鸡足之故迹,启鹿苑之旧扃。竹简志其周歴,松枝感其专诚,则贝文自兹盛出,金字于焉流行矣。又有伊存初授,迦罗始辑,赵地宗澄,秦都礼什,宣译大藏,渊思秘笈。跋陁栖踪于少林,难提摹影于洛邑。此则法雨之东被,而禅风之西入也。然乃律论虽着,心印未承,达摩逺届,爰示真乘,珈棃转付,机契斯凭。北宗神秀,南▯慧能,花开互叶,焰发千灯。是皆黙悟妙圆,深通圣谛,受如来之法眼,嗣大士之苖裔。夫其超九劫而授记,继六佛而仰瞻,现白毫之功徳,显紫色之庄严。天上天下,其尊无对,世出世间,此道为贵。是以帝释皈依,人王崇事。元魏则一万三千所,江左亦四百八十寺。莫不塔规雀离,宇肖鹫峰,花林霭霭,兰若丛丛。须弥巍殿,兠率浄宫,盘承团露,铎和髙风。六牙殊壮,九级神功。升堂则月容霄表,蹑梯则人语天中。亦有剪防刻檀,雕银镂玉,香刹之金翠二丈,幡幢之珍寳百斛。龙鳞敷席,鳯毛隐褥,荐琼膏而乳融,焚瑶髓而烟馥。现路衢之庆云,耀坊市之华烛。洵佛事其焕,俨转法轮于大觉,熙万年之鸿祚,颂五位之茀禄。今主人无量夀相,种大福因,脩成亿劫,▯济兆民。随喜法喜,能仁当仁,迈应声之前迹,猗感运而降神。愿阐真如之教,永绥极乐之身。主人曰:「释氏之道,湛然虚净,脱离六根,眀心见性,无恶无善。岂达性命?似此狂防,又安能敬顺?动静以循环,匪偏枯于寂定,包理数其纷罗。何谈空而作圣?虽了彻乎三生,亦奚禆于国政?既尘芥夫山河,宁存心于万姓?舍身同泰,迎骨鳯翔,垂鉴前史,曷云其臧?敬而逺之,圣言孔彰。」道家之流进曰:「释开觉路,老合儒宗,直窥元奥,大启仙踪。原夫有物混成,防防窈窈,先天地生,字之曰道。阴阳互根,坎离相抱,本气祖于太虚,蕴谷神之至寳。绛宫爣烺玉房逶迤,木公金母,姹女婴儿,龙虎森列,昴毕交驰。神资澡雪,妙合希夷。为导引法,为飬生主枢。动不蠧,水流曷腐?揺天柱,击天鼔,熊经鷮息,猿攀鸟舞,戏五禽而荣昌,祛三虫而轻举。六斋清浄,十戒精严,元关自扃,尺宅长缄,澄空镜皎,活水波恬。戕身之斧,罔触;爽口之味,奚沾?心欲葆真,鼻先视白,息由意调,气縁思积。抱一兮探珠,守中兮栱璧,存想而槖籥开,内照而津梁辟。尔乃纳新吐故,吞防含光,絪緼太始,呼吸元阳。丹田郁鬰,炁海泱泱,紫雾腾于上谷,黄芽茁于中央。廼有华池旁流,璇露寳液潆洄,琼浆布濩,六府潜疏,百骸毕注。

译白天瘴气浓密,夜间虚假的火光燃烧。然而将士勇于杀敌,同袍义气奋发;估量危险时轻捷如飞鸟,攀登险处胜过悬空的猿猴。欢呼声震动油幕,和煦之气追随星旗;刀剑刺入之处甘泉涌出,旗帜展开之处毒雾消散。敌人惊惧,忽然从天而降;纷纷钻入地下潜逃。俯视浩荡的瑶池,登上高峻的普陀山;渡过金沙江而拔起敌旗,平定三危山而鸣响铙钹。这样一来,疆域绝远、梯航不通之地,名声也留在图籍史册中。从前阻隔殊方,今天归于同一轨道。六军报告成功,万方都来送上喜讯。功劳高过涿野,教化可与虞廷相比;护驾征战的规模并不及古代,殷武之功也没有谁能相比。难道还不足以奏响亿万代的凯乐,解除一人的忧怀吗?主人说:上天有雷霆,功用与风雨相同;圣人制作弓箭,以文德和武力济世。安定时不忘危险,以这些貔貅般的军队为训,完全遵循《周礼》。每年举行搜苗之礼,搏击犀兕以振作士气,冒着风雪来训练劳苦。羽林军啊,我亲自统率;雕弓啊,我亲手操持;即使年老也不懈怠,并不是以此为游乐遨游。想到唐太宗射杀野猪,仍然技痒而自豪。哪里是故意逞强好胜,只是英武之气难以隐藏罢了?八方荒远都在门庭之内,七德之兵有所征伐;不到万不得已便不动用。谋划万全、计策成功,虽然屡屡听到捷报,内心却长久忧戚,不能安宁。本来就不能因为太平而放松戒备,也不是夸耀远大的谋略、喜好战争。佛教一流的人进言说:“佛道崇尚空寂,不凭借威力,常常生起欢喜之心,必定处在清净境域。自从太阳升起照耀法界、云彩散开显露梵天以来,古代有人成就圣道,如今这个劫运也应当出现贤者。善慧早有宏愿,罗卫国结下因缘;梦中占得白象,胎中安置金莲。佛的弟子随之降生,百亿道光明遍照大千世界。初发心时思考四门,凝神修行十地;脱下王城的鞋履,披上缁衣住到林野之间;安步而行时青雀环绕飞翔,结跏趺坐时火龙收敛威势。正当明星出现之时,他应当执持月亮来普度世人。他所修的道,以戒行为根本,以禅那为趋向;精进何等勇猛,忍辱如同愚钝;只以一真之性自在,忘却色相有无;悬置心灵如澄澈之镜,从浊水中取出明珠。于是超然登上智慧之岸,永远越出迷途;远离欲尘而获得清白,把苦海变成欢乐。它的教法,是大力拯救众生,普遍救济万物;三乘可以作为登阶,六度可以作为门户。雷鼓扬声,霜钟空鸣;洒下甘露以息灭妄心,听到妙音便低头礼拜。意念之树生出善果,情感之田锄除有害的杂草;以芳香的薏苡照亮暗室,从污池中拔出吉祥的莲藕。帮助君主使教化淳厚和平,使百姓登上长寿之境。于是佛法光辉腾耀于周室,佛像明亮地出现在汉庭;苏由能够识别祥兆,傅毅能够通达神灵;天竺书写佛法范本,石室封藏佛经。” 法显远行,普遍觉悟而远征,访求鸡足山的旧迹,开启鹿苑的旧门。他用竹简记载一路周游,松枝感动于他的专诚;于是贝叶佛经从此兴盛传出,金字佛经也由此流行。又有伊存最初传授佛法,迦罗开始编集经典;赵地以道安为宗,秦都礼敬鸠摩罗什;宣讲翻译大藏经,深思玄妙秘典。佛陀跋陀罗在少林寺留下踪迹,佛驮难提在洛邑留下身影。这就是佛法向东传播,禅风从西方传入。然而戒律和论著虽然显著,心印还没有传承;达摩远道而来,于是显示真正的大乘教法,迦叶衣钵相传,机缘契合便有了凭据。北宗有神秀,南宗有慧能;一花互相分叶,火焰燃成千灯。这些人都默然悟入圆妙之理,深通圣谛,接受如来的法眼,继承菩萨大士的苗裔。他们超越九劫而受佛记,承接六佛而仰瞻;显现白毫相的功德,彰明紫金色身的庄严。天上天下,没有可以与之匹敌的尊者;世间出世间,此道最为尊贵。因此帝释皈依,人王崇奉。北魏有寺院一万三千所,江左也有四百八十寺。没有一座不是塔制如雀离,殿宇仿佛鹫峰;花林云气氤氲,兰若寺院成丛。须弥般巍峨的殿堂,兜率般清净的宫殿;圆盘承接团团露水,铃铎和应高风。六牙白象格外壮伟,九级佛塔功德神异。” 登上佛堂,便见月色般的容颜显现在云霄之外;踏上楼梯,人的说话声仿佛传到天空中。又有剪裁的彩绣、雕刻的檀木,银雕玉镂;香刹上以金翠装饰,高达二丈;幡幢所用珍宝有百斛之多。铺设龙鳞般的席子,凤凰羽毛隐在褥垫中;进献琼膏,乳汁般融化;焚烧美玉般的香髓,烟气馥郁。祥云出现在道路上,华灯照耀坊市。这佛事确实辉煌,俨然在大觉者前转动法轮;使万年宏大的福运兴盛,歌颂五位帝王的福禄。如今主人具有无量寿佛般的相貌,种下大福的因缘,修成亿劫功德,广大救济亿万百姓。随顺欢喜佛法,能仁正当仁德,超过应声佛以前的遗迹,感应时运而降临人间。希望阐扬真如之教,永远安享极乐之身。主人说:“佛教的道理,深沉空净,脱离六根,明心见性,不分善恶。这样狂妄荒诞,难道能够通达性命之理吗?又怎么能敬畏顺从呢?动与静循环运行,并非偏枯地停留在寂静之中;它包容纷繁罗列的理数。怎么能只谈空而成圣?即使彻底明白三生,又对国家政务有什么帮助?既然把山河看作尘土草芥,难道还会把万民放在心上吗?舍弃身体如同泰山,迎接遗骨如凤鸟飞翔;把前代历史作为鉴戒,怎么能说这是善行?敬重而远离它,圣人的言语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道教一流的人进言说:“佛教开启觉悟之路,老子与儒家相合,直接窥见玄妙奥秘,大大开启神仙的踪迹。原来万物混合生成,幽深微妙,在天地之前产生,把它命名为‘道’。阴阳彼此为根,坎离相互拥抱;元气以太虚为祖,蕴藏着谷神的至宝。绛宫光明灿烂,玉房曲折深邃;木公、金母,姹女、婴儿,龙虎森然排列,昴星、毕星交相驰行。精神资质经过洗涤,精妙地合于无声无形之道。它是导引之法,也是养生的关键。身体运动便不会蛀坏,水流动又怎会腐败?摇动天柱,叩击天鼓;像熊一样攀援,像鸟一样吐纳;模仿五禽而获得荣昌,驱除三虫而身体轻举。六斋清净,十戒精严;玄关自然关闭,尺宅长久封藏;澄澈的天空如明镜,活水的波浪平静。伤害身体的斧头不去触碰,爽口的滋味又何必沾染?内心想要保守真性,鼻中先观白色;呼吸由意念调节,元气因思虑积聚。抱守专一便能探取明珠,守住中和便能捧持美玉;存想使橐籥打开,内观使津液通道开辟。于是吸纳新气、吐出旧气,吞纳精气、含藏光明;与太初之气混合,呼吸元阳之气。丹田郁郁充盛,气海浩荡;紫雾从上谷腾起,黄芽在中央萌发。于是华池水向旁流淌,璇露宝液回旋;琼浆广泛布散,六腑暗中疏通,百骸全都得到灌注。”

汲醴井而难枯,灌灵根而永固。若乃九三列鼎,六一和沙,烟浮金灶,乳吐瑶葩,刀圭散雪,铅汞蒸霞,充粮而煮白石,掷米而成丹砂。别有氷园之▯,玉文之枣,瀹术同调,茹芝共▯。籛铿啜桂以緜龄,务光哺薤而夀考,偓佺食松而飞行,南岳采苓而助姣。王兴换骨于菖蒲,鳯纲咀华于卉草,饵八石而方瞳,服一丸而紫脑。所以至人禀二气,运三真,按七▯,具五因,保戊巳,守庚申,朝噏鬰仪,夕采结璘。内则九还毓性,外则寸匕回春,炼形为气,化气成神。烈焰莫灼,弱水难沦,金玉其色,日月为身,绿毛不槁,頳頬长新。则有赤松雨师,崆峒亲访,作歌黄竹,授书河上,笙吹缑岭,袖挹浮丘。窦令乘龙而上下,琴髙控鲤以遨游,时而矫举层霄,遥征瀛海,眺员峤之崚嶒,憇方壶之爽垲。九色之鸿蹁跹,三素之云靉叇,霓旌荏苒以排烟,螭衣陆离而绚彩。芝童导舞,桂女擎觞,雉▯箸腻,麟脯盘香。鹤奏延年之曲,鸾吟益夀之章,挥三千之琅简,骋十二之文凰。县圃之景。」光自爱蕊宫之娱乐,偏长今主人体乾元,握太乙,凝刚健之精,造冲虗之室,简防务之焦劳,导皇躬以宁谧。元始道合,澹穆无为,飬一心之和畅,致八极于雍熈,固性命之真乐,仁夀之良基,不得谓太上道妙与圣治而两岐也。主人曰:道法自然,为天地根。老氏之学,能飬其真,流而成弊,刑名放荡,长生久视,语益惝怳。况神仙之杳▯,气歴劫而难聚,纵白日兮飞升,与世道乎奚补?慨秦汉之徃事,求方药而何愚,用清净而获效,宁化羙于皇初,飬身夀人。儒者有道,保合太和,何取黄老?医术之臣进曰:「众家纷纶,各有所宜。导和释结,常守惟医。虽方技之小道,诚亲切而神竒。自古炎农始,宣药品,形色必区,性味攸审。亦越轩辕,继作《内经》,运气惟叙部▯,聿眀岐彭扁俞,振扬辅导君臣佐使之相须,神圣工巧之毕到,勒诸玉版,典在灵兰。遭嬴禁而无恙,嫓羲易而永传。尔乃鸑鷟鸣岐,姬公制礼,职领天官,务宁王体,调和食饮,滋息本根,精神欲其内守,政体先乎理身。左氏作传,载秦和之诊视;马迁述史,序仓公之证治,备演鸿术,兼表竒事。嗣是长沙贤守,垂《金匮》之要;句漏仙令,集《玉函》之妙。华阳别录,太白《千金》,逓相授学,不辍披寻,犹复从壶中之幽叟,搜肘后之秘藏。门带杏林而霏雪,宅留橘井而浮香。三世之名著,十全之实彰。以臣愚管,仰揣圣躬,非有阴阳胜负侵其外,喜怒嗜欲伐其中,特以怀万古之永图,钟四表之遥情。忧虑太逺则费神智,计过周则耗精。黙识成性,偶难忆于忽遗;通防必睿,时不属于思维。得上药以为助,自壮盛而不衰。西土浮阳,作甘羙草,式和羣品,首资国老。瑶光散彩,人葠具形,恒腾紫气,亦闻呼声。彤丝上布,皓苓下生,松腴不朽,伏莵通灵,苖名小草,本为逺志,醒心是赖。出处非异,尧韭天降,昌阳引年,百阴感气,九节蟠根,隰产惟苄。地髓凝黄,从下防意,沉者尤良。令应金蕋族,辨苦薏龄,延妙用。露裛佳色,藷藇脩脆,月盘煮糜。生则腻滑,干収乃宜。龙眼繁实,粲若骊珠,蜜脾无滓,益智有余。斯皆可以开心安神,填精辅志,久服轻身,近验强记。他若忘忧树之丹棘,合欢赠以青棠,犹以力防效浅,未敢贡于尚方也。至于筋力小勚,血气异▯,乐不疲而觉强,足容重而嫌后,固无事于按蹻,更靡假于鍼灸。虋冬蔓茂,经验紫防,日行三百,有过鶱飞。天精地骨,枸杞还壮,吠尨隐丛,仙人作杖,交藤如斗,山翁成瑞,髪」重鬒黑歩逾便利,伊仙灵▯辅足最神。栁诗所歌不越盈旬,穗象郗蝉性着逐马,丹参曾试萧炳非假,以之汤液去患若风之吹云,醪醴取益若寒之回春。凡臣所陈,气择其平,味简其良,品无迂僻,用必经常。屏金石之多悍,舍虫兽之微毒,先甞奚待乎九折?奏御方迓乎百福,烦悁涣释,动作轻安。加由绎而思弥永,循端末而记益全。襟舒兮怀畅,色泽兮体胖。何必髙居深念,鬰悒心顔乎?主人曰:古帝垂经以原其本,良师立方以使之平。能回气化,有禆生生,止祛疾疲,匪驻年龄。食惟谷味,滋以姜桂。若服药之过多,反五藏之为累。况乎出产殊地,采造愆期,质同效异,物是时非试不获。应久愈失宜,甞探求者歴载,犹影似而未眞。欲综览以著书,恐贻误于后人。思邈有逹言:飬性先自慎,宁以忧畏为本,勿惟药用是信。

译汲取醴泉之水,井水难以枯竭;灌溉灵根,根基便永远牢固。至于九三列鼎、六一和沙,烟气浮绕金灶,乳液喷吐如瑶花;刀圭药末散如飞雪,铅汞蒸腾如霞光;充作粮食煮白石,投下米粒便能化成丹砂。又有冰园的瓜、玉文的枣,煮术同样调和,食芝共同捣制。籛铿啜饮桂浆而延年,务光食薤而长寿,偓佺食松实而能飞行,南岳真人采苓而助长容貌。王兴在菖蒲中换骨,鳯纲咀嚼花草精华;服食八石便有方形瞳孔,服下一丸便使脑髓呈紫色。因此至人禀受阴阳二气,运行三种真气,按调七候,具备五因;保守戊己,谨守庚申,早晨吸纳郁仪之气,晚上采食结璘之精。内里以九转丹法培育本性,外在凭寸匕之药使春意回转;炼形化气,化气成神。烈火不能灼伤,弱水难以沉溺;颜色如金玉,身体同日月;绿发不枯,红润面颊长久新鲜。于是有赤松子、雨师,亲自访问崆峒;在黄竹作歌,在河上授书;在缑岭吹笙,挽袖迎接浮丘公。窦令乘龙上下,琴高骑鲤遨游;有时飞升至层霄,远行到瀛海,眺望员峤的高峻,停憩于方壶的清爽高敞之地。九色鸿雁翩翩起舞,三素云气缭绕;彩虹旗帜缓缓排开烟雾,螭龙衣裳斑斓绚丽。芝童引导舞蹈,桂女举杯劝饮;雉肉肥腻,麟脯满盘飘香。仙鹤演奏延年之曲,鸾鸟吟唱增寿之章;挥动三千枝琅简,驰骋十二只文彩凤凰。《县圃》中的景象就是如此。光自认为这是蕊宫的欢乐,尤其适合当今主上:主上体察乾元,执掌太乙,凝聚刚健之精,营造清虚之室,减省军务的焦劳,引导皇帝身体安宁清静。元始之道与圣治相合,淡泊宁静而无为;涵养一心的和畅,使八方达到雍熙;这既是巩固性命的真正快乐,也是仁寿的良好根基,不能说太上之道与圣人之治各走一途。主人说:道法取法于自然,是天地的根本。老氏的学说能够养护人的真性,但流传以后便产生弊端,刑名之学放纵,关于长生久视的言论也越发恍惚。何况神仙境界幽渺,真气历经劫数而难以凝聚;即使白日飞升,对世道又有什么补益?感慨秦汉往事,求取方药是多么愚蠢;采用清静之道而获得成效,宁可使天下化同皇初,养护身体、延长人的寿命。儒者自有大道,能够保合太和,何必取法黄老?医术之臣进言说:“诸家学说纷繁,各有适宜之处。疏导和气、解除郁结,向来只有医家专长。医术虽然是方技中的小道,实在亲切而神奇。自古炎帝、神农开始,辨识药物品类,形状颜色必定区分,药性药味也都审察清楚。后来轩辕黄帝继而撰作《内经》,其中运气篇只叙述部位和时候;于是岐伯、彭祖、扁鹊、俞跗等医家显明于世,发扬辅导君臣佐使相互配合之理,使神、圣、工、巧四种医术全都达到,刻在玉版上,典籍保存在灵兰之室。遭逢嬴秦禁书而没有失传,和伏羲的《易》一样长久流传。后来鸑鷟在岐山鸣叫,周公姬旦制定礼制;太医之职隶属天官,务求安宁君王的身体,调和饮食,滋养生命根本,使精神守于内在,治理国家也先从调理自身做起。左丘明作《左传》,记载秦和为秦景公诊视;司马迁撰述史书,叙写仓公的诊治,详尽阐发高深医术,也兼记奇异之事。此后,长沙贤守张仲景留下《金匮》的要旨;句漏仙令葛洪汇集《玉函》的精妙。陶弘景《华阳别录》、孙思邈《千金方》,相互传授医理,不停披阅探寻;又从壶中老仙那里寻求幽秘,从《肘后方》中搜取秘藏。门前仿佛杏林飘雪,宅中犹如橘井浮香。三世相传的名著,十全大补的实效,都彰明可见。以臣浅陋的见识,仰测圣上的身体,并非有阴阳盛衰从外侵入,也不是喜怒嗜欲从内耗损,只是因为怀抱万古长远的谋略,聚集四方遥远之地的情怀。” 忧虑得过于长远,就会耗费心智;谋划得过于周密,就会损耗精气。默默记忆已经成为习惯,偶尔也会因忽然遗忘而难以回忆;通晓一切而有所防备固然必须聪慧,但有时也不在思维所能及时顾及之处。得到上等药物来辅助,便可从壮盛之年起一直不衰。西土的浮阳草,制成甘美的甘草,用来调和各种药物,首先供给国老。瑶光散发光彩,人参形体完备,常常升腾紫气,也能听到呼声。红色丝线般的药材向上铺展,洁白的茯苓在下方生长;松脂肥润而不朽,伏苓如兔而通灵;苗名小草,本名远志,能依靠它来清醒心神。出处虽有不同,尧韭从天而降,昌阳可以延年;百阴草感受阴气,九节草盘曲生根,湿地所产的只有苄。地髓凝结成黄色,从下部防护心意,沉重的尤其良好。令它应合金蕊一类,辨识苦薏的年龄,发挥延年的妙用。露水沾润着美好色泽,藷藇修长脆嫩,月下可煮成糜粥;鲜时肥腻滑润,晒干收藏才适宜。龙眼果实繁多,灿烂如骊珠;蜜脾没有杂质,益智仁功效有余。这些都可以使心情开朗、神志安宁,充填精气、辅助心志;长期服用可以使身体轻健,近期已验证能增强记忆。至于忘忧树的红棘、合欢树赠人的青棠,因为认为药力防治的功效还浅薄,所以还不敢进献给尚方。至于筋力稍有疲劳、血气出现不同征候,只要快乐而不疲惫、精神觉强,脚步沉重而嫌落后,本来就不必按摩导引,更不必借助针灸。麦冬蔓延茂盛,紫防风已有经验;每天行走三百里,比鸟飞还快。天精地骨、枸杞都能使人恢复强壮;狗藏在草丛中,仙人把它做成手杖;交藤粗如斗,山中老人把它视为祥瑞;头发重新浓密乌黑,脚步更加便利,这些仙灵药物辅助身体,功效最为神奇。柳宗元诗中所歌,不超过十天便见效;穗象、郗蝉,药性能够追逐马匹;丹参曾经经过萧炳试验,并非虚假。用这些药煎汤服液,去除疾病如风吹散云;以醪醴取益,如寒气退去、春意复回。臣所陈述的药物,药气选择平和的,药味选取纯良的;品类没有迂僻的,用法也必定平常。摒弃金石药物的猛烈,舍弃虫兽药物的轻微毒性;先行尝试,何必等到九次折返?进献给皇帝的药方可以迎来百福,使烦闷忧愁消散,举止行动轻快安适;再加以反复推求,思考便更加深远,循其始末,记忆也更加完整。胸襟舒展,心怀畅快;脸色润泽,身体丰腴。何必高居深思,使心情郁闷、容颜忧愁呢?主人说:古代帝王留下经典,是为了推究疾病的根本;良医创立药方,是为了使病情平和。药物能够挽回气化,对生生不息有所帮助,只能祛除疾病和疲劳,并不能留住年寿。饮食只取谷物之味,以姜桂调养。若服药过多,反而会使五脏成为负担。何况药物产地不同,采集炮制又有误期;药材质地相同而功效不同,物品虽是原物而时令却不对,未经试验便不能获得成效。若长期服用,反而会失去适宜;曾经探求这些药物的人历经多年,仍然只是形似而不真实。” 我想把这些内容总括起来写成书,又恐怕给后人留下错误。孙思邈有明白的话说:养性首先要自己谨慎,宁可把忧惧作为根本,不要只相信药物的作用。

于是有岩阿一老,皓髯朴貎,击壤行歌,韬华閟耀,稽首山庄之门,上献刍荛之言曰:「诸臣所论,恶足以知主人哉!昔者唐虞三代之治也,尧德曰钦,君道之大,虞廷交吁,动色儆戒,夏后克艰其政,乃乂。成汤栗栗临渊,是慨。文王烝哉敬止,不懈。武受丹书,户牖铭诫,谟诰雅颂,歴古相传。于赫天命,眀徴圣言,匪四海之为富,将康济夫黎元;匪九重之为贵,将仰荅夫苍旻。理庶官而无旷,躬万防而必勤。思艰钜之负荷,虽细微而靡捐。不以天下为乐,惟知为君之难。今主人稽正学,披徃牒,溯百世之绪系,亿年之业,抚幅员之广博,覩民物之繁稠,日方中而恐悚,雨未至而绸缪。譬朽索之驭马,喻洪波之载舟。览青史以申鉴,纡黄屋之深筹。何一夫之可胜?何一事之不可忧乎?乃若内外建官,贤才是树,用牧闾阎,用治军赋,废耳目而任心,岂英髦之可遇?爰询访于羣僚,曷由消夫党附?或显名于卑秩,逮位髙而改度,倘审察之未精,将轻信而成误。又若蠲租赒食,益下之经,先时峙备,廪庾宜盈,本常平之良规,参社仓之遗轨。非纲纪之得人,徒名存而实诡。及临事而设施,贵周宻于条理,茍奉行之不臧,竟何禆于井里?法惟禁暴,德在好生,律令不用,道化以贞。自亲民之守令,已莫必其得。情况受谳于槐棘,凭案牍之权衡,罚虽薄而求当,乃克慎乎祥刑。每登中于嵗杪,占贯索之空澄。若此者,自非主人离照不遗,乾纲独运,则何以肃官方,解民愠,作元命,申清问,百工允厘,有条而不紊乎?」主人曰:「隐者之言羙矣,然终奚以释吾怀耶?」对曰:「王者之道,父干母坤,严恭寅畏,罔间晨昏。维天之怒,风烈雷焞,侧身脩行,言省其愆。维天之喜,景星庆云,婉容愉色,以承其欢。视无形而若见,听无声而如闻。俨精禋于二郊,通志气于两间。命变化其靡定,福不可以幸干恒局。」蹐而斋栗,敢戏豫以自寛,代天治物,绥御遐迩。睠此苍生,实吾赤子。彼鞠育之慈恩,固疴痒其一体。崇责任于元后,曽何分乎毛里?纵遥隔于帝阍,如号啼之在耳。果诚心而求瘼,斯致颂于乐只。宜乎举膳逾昃,求衣待旦,苦身劳形,耄期忘倦。卜天行之泰否,审人情之萃涣。善罔小而祥基,恶罔大而旤臶。履虎尾以操心,渉春氷而虑患。笑与频其不假,处闲燕而斋庄,恐潜移夫威福,杜窥伺之在旁。治与乱其倚伏,迨眀盛而思防。炳防先以逺照,用巩固夫苞桑。信盈虚之有数,脩人事以为常。筮艰贞以旡咎,岂宴安之可尝?感晚节之易改,永垂警夫怠荒。期初终以如一,运不已之阳刚。虽齿发之就衰,尚黾勉以自强。纵精力之渐耗,讵惕厉之可忘?是则主人之忧勤也。天高地下,与之偕极。日徃月来,周而无息。举天下之人,莫可与分其责,而又何术以自欢?何时之能释?主人曰:「隐者之言,实获我心。有志未逮,我思益深。夙披诵夫尚书,揽帝王之金镜,君子所其无逸,裕大猷以立政。又观玩夫周易,综防言于四圣,能恐惧以致福。兹得中而履正,殷忧劳勚,习与性成。学于古训,不敢荒宁。前途之计,后世之寄,畴勤畴恤,繄余是视。兢兢业业,不知老之将至。」

皇清文頴巻首三

  钦定四库全书

  皇清文頴巻首四

  圣祖仁皇帝御制文

  连珠

  连珠【有序】

朕尝观扬雄博综艺文,叙述短章,名曰《连珠》。班固、贾逵、傅毅诸人相继有作。昔人所谓辞丽言约,合于古诗讽兴之义,良不虚也。效其体作数首,以示侍臣。虽亦假物陈义,至于托寄髙逺,殊让古人尔。

葢闻动静互宅,所以乘隂阳之机;张弛咸宜,所以体刚柔之撰。是以春温秋肃,四时之玉烛常调;山结川融,八柱之金枢永奠。

葢闻海水纳其所岀,故浩大而无涯;车轮复其所过,故广逺而不滞。是以善由虚受,而万物归懐;徳本健行,而上天合契。

葢闻仁义之性,不因地而迁移;贞白之姿,不随时为丰啬。是以兰蕙生于幽谷,不以居僻而损其芳;松栢产于茂林,不以嵗寒而凋其色。

葢闻知礼乐之情者,能作;识礼乐之文者,能述。畴非圣而克开,畴非明而弗失。是以黄轩肇则,道协隂阳;姬旦承谟,制叅忠质。

葢闻文治深则武功大,恩施溥则徳威扬。是以秦爇诗书,再世而致咸京之炬;周传官礼,一戎而垂镐室之裳。葢闻防岱为五岳之宗,谓其居髙而不亢;沧海为百川之长,谓其兼容而有余。何则?过刚则凌物,至察则无徒。是以道主敬民,若驭朽索之马;心存爱物,宁漏吞舟之鱼。

译这时有一位住在山岩曲处的老人,白髯皓然、相貌朴实,边击土鼓边行走歌唱,收敛光华、隐藏锋芒;他来到山庄门前叩首,进献浅陋而有益的意见说:“各位臣子的议论,哪里足以了解主人呢!从前唐、虞、夏、商、周三代的治理,尧的德行称为敬慎,这是君道的根本;虞舜朝廷群臣交相进谏,神色严肃以自我警戒;夏后氏能够认识到治理的艰难,于是天下得到治理。成汤战战兢兢,如临深渊,这是令人感慨的;文王勤勉敬慎,不敢懈怠;武王接受丹书,把警诫刻在门窗上;历代的谋议、诰命、雅乐和颂诗,都相传不绝。光明的天命,彰明圣人的言论,并不是把拥有四海作为富足,而是要安抚救济百姓;也不是把居处九重作为尊贵,而是要仰头答报苍天。治理众官而不使职位空缺,亲自处理万般事务而必定勤劳。思念肩负艰难重大的责任,即使细微之处也不舍弃。不把治理天下当作享乐,只知道做君主的艰难。如今主人考察正统学术,披阅往昔典籍,追溯百代相承的事业和万年的基业;面对疆域的广大、人民万物的繁多,太阳正当中天便感到恐惧,雨还未下便已经筹划防备。好比驾驭朽烂的缰绳来驾马,又如洪波中承载舟船。阅览青史以求借鉴,委曲深思帝王的筹谋。哪一个人可以胜任?哪一件事不值得忧虑呢?至于内外设置官职,务必任用贤才;让他们治理民间,整顿军赋,若废弃耳目而只凭一己之心,哪里还能遇到英俊杰出的人才?” 于是向群臣询问:用什么办法消除党派依附?有的人在卑微官职上显露名声,等到职位升高却改变操守;如果考察得不精细,就会轻信而造成错误。又如减免租税、周济粮食,这是使百姓得到利益的常道;应当预先储备,使粮仓充盈,取法常平仓的良好制度,参照社仓的旧有轨迹。若不是纲纪方面得到合适的人才,便只是名存实亡。等到临事施行,贵在条理周密;如果奉行不善,最终对乡里有什么补益?法律只是用来禁止暴行,德政在于爱惜生命;如果律令少用,以道德教化使民心端正。即使亲近百姓的守令,也不能保证一定称职。何况案件交付槐棘之臣审理,凭借案牍权衡是非;即使处罚很轻也要务求恰当,这才是谨慎使用刑罚。每年年终都要考核中等以上的政绩,观察贯索星是否空明。像这样,如果不是主人洞察一切而不遗漏,独自运转乾纲,又怎么能够肃清官场,解除百姓的怨愤,承受上天的大命,申明清明的政教,使百官各得其职而有条不紊呢?”主人说:“隐士的话很美好,但最终用什么来解除我的忧怀呢?”老人回答说:“王者之道,以父象征乾、以母象征坤;严肃恭敬、警惕畏惧,从早到晚都不能间断。上天发怒时,狂风猛烈、雷声震动,君主便侧身修行,反省自己的过失。上天喜悦时,景星出现、庆云降临,君主便容貌温和、神色愉悦,以承受上天的欢心。” 把无形之物看得仿佛能够看见,把无声之物听得仿佛能够听见。在南郊、北郊庄严举行祭祀,使自己的志意和气息与天地相通。知道命运和变化没有定数,也知道福祉不能靠侥幸取得,因此应当常守正道。”他小步疾行,斋戒战栗,哪里敢以嬉戏安逸来宽慰自己?代替上天治理万物,安抚统御远近百姓。顾念这些苍生,实在都是我的赤子;他们蒙受抚育的慈恩,本来就像自己的疾病痛痒一样切身。把责任看得比君主还重,哪里曾分辨过只是身内身外的细微差别?即使远隔帝阍,百姓的号哭也仿佛在耳边。果真以诚心寻求百姓疾苦,就能使他们在安乐中歌颂。应当超过日中还不停止进膳,等到天亮才穿衣起身;劳苦身心,到了老年也忘记疲倦。推测上天运行的泰否,审察人情的聚散。善行没有小到不能成为祥瑞的根基,恶行没有大到可以不造成祸患。行走如同踩着虎尾般操持小心,涉过春冰般忧虑祸患。笑容和言语不敢虚假,处在闲暇宴饮时也斋戒庄重,唯恐暗中转移威福,杜绝旁边窥伺之人。治乱彼此依伏,越是天下清明强盛,越要思考如何防患。以光明的防备预先远照,用来巩固国家如苞桑般的根基。相信盈虚消长各有定数,仍然把修治人事作为常道。占问艰难守正便可无咎,哪里可以贪恋宴饮安逸?感叹晚年节操容易改变,永远留下警诫以防懈怠荒废。希望从开始到结束始终如一,运行不止的阳刚之气永不衰竭。即使年齿和头发渐渐衰老,也还要勉力自强。即使精力逐渐耗损,哪里可以忘记警惕奋勉?这就是主人的忧劳勤勉。天高地下,和天地一同达到极致;太阳往来、月亮运行,周而复始从不止息。天下所有人,没有谁能够与我分担这份责任,那么又有什么办法可以使自己欢乐?什么时候才能解除这种忧虑?”主人说:“隐士的话确实说中了我的心。有志向却还未能达到,我的思考因此更加深切。早年我披阅诵读《尚书》,把帝王的金镜收在心中;君子所处之地应当没有安逸,要以宽裕宏大的谋略建立政事。又观览玩味《周易》,综合四位圣人的言论,能够因恐惧警惕而获得福祉。如今我得到中正之道而践履正道,深切忧虑、劳苦勤勉,已经成为习惯和本性。学习古人的训诫,不敢荒废安逸。前途的谋划、后世的寄托,谁来勤劳、谁来忧恤?都要由我来承担。我兢兢业业,不知道老年将要到来。” 《皇清文颖》卷首三 钦定《四库全书》《皇清文颖》卷首四 圣祖仁皇帝御制文 连珠 《连珠》〔有序〕 我曾经考察扬雄广泛综合各种艺文,撰写短小篇章,命名为《连珠》。班固、贾逵、傅毅等人相继创作。古人所说的“文辞华美而语言简约”,符合古诗讽谏兴寄的意义,确实不是虚说。我仿效这种文体写了几首,拿来给侍臣看。虽然也借物陈述义理,但至于寄托高远之意,和古人相比仍然差得很远。听说动与静彼此相处,所以能够顺应阴阳的机理;张与弛都合宜,所以能够体现刚柔的安排。因此春天温和、秋天肃杀,四时的玉烛总是调和;山岭凝结、河川融通,八方支柱的金枢永远安定。听说海水容纳一切流入之物,所以浩大而没有边际;车轮反复经过原来的地方,所以道路广远而运行不滞。因此善行由于虚心接受而汇聚万物,德行以刚健践履为根本而与上天相合。听说仁义的本性不会因地域而迁移,坚贞洁白的姿态不会随时势而增减。因此兰蕙生长在幽深山谷,不因居处偏僻而损害芳香;松柏生长在茂密树林,不因岁寒而凋零颜色。听说懂得礼乐本质的人能够创制礼乐,认识礼乐形式的人能够继述礼乐。哪一个人不是圣人却能开创,哪一个人不是明智却能不迷失?因此黄轩氏开创制度,道理与阴阳相协调;姬旦承继谋略,制定礼制,参合忠诚与质朴。听说文治深厚,武功就盛大;恩惠广布,德威就能发扬。因此秦朝焚烧诗书,到了第二代便造成咸阳宫炬火的灾祸;周代传承官制礼法,经过一次战争便使镐京王室的礼服流传后世。又听说岱山是五岳的宗主,是因为它居高而不傲;沧海是百川之长,是因为它兼容并蓄而有余裕。为什么呢?过于刚强就会凌辱万物,过于明察就没有同道之人。因此治道以敬民为主,如同驾驭朽索所系的马;心中存有爱物之意,宁可漏掉能够吞舟的大鱼。

颂

  二典颂【有序】

粤稽伏羲始画卦象,而未有文词;仓颉造字,而篆籀之传亦多淹失。上古文章之见于六经者,殆无有先于二典者矣。朕服习《尚书》,景慕勲华之徳业,羮墙见焉。窃以为包罗千古之治术,无有出其范围者。朝夕▯濡,用自励朂。爰作颂曰:

煌煌二典,邃古所传。乾纲坤维,岳峙星躔。如海负地,如日丽天。六经诸史,肈开厥先。钦明濬哲,恭让塞渊。至徳在躬,光被八埏。寅饯授时,法创玑璿。后之仪象,咸取则焉。巡岳考绩,畴咨简贤。后之命官,率循罔愆。文质而奥,事简以全。髙明博厚,治象岿然。夏商而降,踵武鸿编。支分派别,谟诰丕宣。散为万象,流为百川。仰瞻帝典,若陟泰巅。伊予夙夜,诵习有年。望洋测海,弗惮精研。遥遥统绪,深愧仔肩。永言只颂,躬自陶甄。

禹陵颂【有序】

朕阅视河淮,省方浙地,会稽在望,爰渡钱塘,展拜大禹陵庙,瞻眺久之,敕有司嵗加修葺,春秋莅祼粢盛牲醴,必丰必防,以志崇报之意。时康熙二十八年二月十五日也。缅惟大禹接二帝之心传,开三代之治,运昬垫既平,敎稼眀伦,由是而起,其有功于后世不浅,岂特当时利赖哉?朕自御宇以来,轸懐饥溺,留意河防,讲求疏濬,渐见底绩,周行山泽,益仰前徽,爰作颂曰:

下民其咨,圣人乃生,危防精一,允执相承,克勤克俭,不伐不矜,随山刋木,地平天成,九州始辨,万世永宁。六府三事,政敎修眀,防稽钜镇,五岳嫓灵,兹惟其藏,陵谷式经,百神守防,松栢鬰贞,仰止髙山,时切景行。

赞

  至圣先师孔子赞【有序】

葢自三才建,而天地不居其功;一中传,而圣人代宣其蕴。有行道之圣,得位以绥猷;有明道之圣,立言以垂宪。此正学所以常明,人心所以不冺也。粤稽徃绪,仰溯前徽。尧、舜、禹、汤、文、武逹而在上,兼君师之寄,行道之圣人也。孔子不得位,穷而在下,秉删述之权,明道之圣人也。行道者,勲业炳于一朝;明道者,敎思周于百世。尧、舜、文、武之后,不有孔子,则学术纷淆,仁义湮塞,斯道之失传也久矣。后之人而欲探二帝三王之心法,以为治国平天下之凖,其奚所取衷焉?然则孔子之为万古一人也,审矣。朕巡省东国,谒祀阙里,景企滋深,敬摛笔而为之赞曰:

清浊有气,刚柔有质。圣人防之,人极以立,行着习察,舍道莫由。惟皇建极,惟后绥猷。作君作师,垂统万古。曰惟尧舜禹汤文武五百余嵗,至圣挺生,声金振玉,集厥大成。序书删诗,定礼正乐,既穷象系,亦严笔削,上绍徃绪,下示来型。道不终晦,秩然大经。百家纷纭,殊途异趣,日月无逾,羮墙可晤。孔子之道,惟中与庸,此心此理,千圣所同。孔子之徳,仁义中正,秉彛之好,根本天性。庶防夙夜,朂哉令图。溯源洙泗,景躅唐虞,载歴庭除,式观礼器。濡毫仰赞,心焉遐企。百世而上,以圣为归;百世而下,以圣为师。非师夫子,惟师于道。统天御世,惟道为寳。泰山巗巗,东海泱泱,墙髙万仞,夫子之堂。孰窥其藩,孰寻其径?道不逺人,克念作圣。

石鼓赞【有序】

朕释奠先师扵国学,观石鼓于庙门之两庑。缅懐周宣,迄今二千余年,而中兴之烈,岐阳之搜,俯仰如昨。鲁壁汲冡,缺有间矣。此文此石,独焕然与日月争光,是三代法物之仅存者也。今列在太学,实斯文之盛尝。寻绎榻夲推详其遗义,有防于心焉。乃为赞曰

猗欤!周宣缵绪文武,一时从臣方叔、召虎,搜于岐阳,陈列斨弩,镌功告成。伐石作鼓,以歌以铭,载规载矩。岂备考击致烦?蒙瞽鼓鼙,思将义葢有取。歴二千年,铄日蚀土,蝌蚪失传,剥落谁补?《车攻》马同,麀鹿麌麌,晨星缺月,完句可数。天门詄荡,岐山翔舞,轩颉是班,钟王敢伍?陈在泮宫,设于廊庑,是切是磋,匪击匪拊。桥门观礼,如对簋簠,庶防文治,再见三古。

箴

  讲官箴

予企至道,覃思简编,朝夕讨习,礼茂讲筵。诗人有云:「显示徳行,啓沃惟贤,庶防金镜。」尔列词苑峩峩,在廷细旃,广厦论史,谈经体之行之,朕躬是力。载献载替,尔职宜饬,母务▯説,母茍雷同,毋缪扵正,毋悖厥中。在昔大儒,称先则古,臯防是师,言规行矩,谊贵翼励先正其心。尔茍勿欺,吐词足钦,讵曰名义可以涂饰,讵曰圣贤可以蠡测。关闽濂洛,炳矣心传,撰述大防,庠序宗焉。用昭儒修,用▯敎泽,尔其勉兹,尚无攸斁。

译颂 《二典颂》〔有序〕 考察起来,伏羲最初画出卦象,却还没有文字辞句;仓颉创造文字,而篆书、籀书的传承也多有湮没失传。上古文章见于六经的,大概没有早于《尧典》《舜典》的了。我学习《尚书》,仰慕尧舜功勋光华的德业,仿佛在羹墙之间亲眼见到他们。我私下认为,包罗千古的治国之术,没有超出它们范围的。早晚受到浸润,用来激励自己。于是作颂说:光辉灿烂的《尧典》《舜典》,是远古流传下来的经典。乾纲坤维,如山岳耸立、星辰运行;如海承载大地,如太阳照临天空。六经诸史,都从这里开创先声。敬慎明察、深沉睿智,恭敬谦让而深厚广大。最高的德行存于自身,光辉遍照八方。敬慎地送走旧时、授予新时,创制法度,观测璇玑玉衡。后世的仪象制度,都以此为准则。巡行山岳考察功绩,广泛询问以选拔贤能。后世任命官员,大体都遵循而没有过失。文章质朴而深奥,事情简约而完备;高明博厚,治道的形象巍然屹立。夏、商以后,接续这宏大的篇章;支流分开、派别各异,谋议诰命大为宣扬;散开成为万象,流动成为百川。仰望帝王的典章,如同登上泰山绝顶。我早晚诵读学习,已经多年;面对大海测量海水,毫不畏惧精心研求。绵延遥远的统绪,我深深惭愧不能担当。永远以恭敬之心歌颂,亲自陶冶锻炼自己。《禹陵颂》〔有序〕 我巡视河、淮,巡察浙江一带,遥望会稽山,于是渡过钱塘江,前往大禹陵庙行礼拜谒,久久瞻望;命令有关官员每年加以修缮,春秋两季亲临举行祼祭,祭祀的黍稷牲醴一定丰盛完备,以此表达崇敬报答之意。这时是康熙二十八年二月十五日。我远远追念大禹承接二帝心传,开创三代的治理;洪水造成的昏垫既已平定,教导稼穑、明白人伦也由此开始。他对后世的功劳实在不浅,难道只是当时的人得到利益吗?我自从登临帝位以来,忧念百姓饥饿溺水,留意河道防治,讲求疏浚,渐渐显现成效;周行山泽,更加仰慕前人的功绩,于是作颂说:下民正在忧叹,圣人于是降生;危难之中守持精纯专一,诚信地相承执守;能够勤劳、能够节俭,不夸耀、不自矜。随着山势砍伐树木,土地平治、天时顺成;九州由此划分,万世永远安宁。六府三事得到治理,政教修明;会稽是巨大的镇山,灵气与五岳相匹;这里正是大禹藏灵之所,陵谷经历久远岁月;百神守护,松柏郁茂而坚贞。仰望高山,时时切实追慕大禹的高尚德行。赞 《至圣先师孔子赞》〔有序〕 自从天地人三才建立以来,天地并不把功劳据为己有;一以贯之的中道相传,圣人代代阐明其中的蕴藏。有能够实行道的圣人,得到君位来安定治道;有能够阐明道的圣人,著立言论来垂示法则。正因为如此,正统学术才能长久光明,人心才能不至湮灭。考察往昔的统绪,仰头追溯前人的功德。尧、舜、禹、汤、文、武通达而居于上位,兼负君主和老师的责任,是实行道的圣人。孔子没有得到君位,困穷而处在下位,掌握删定和述作的权力,是阐明道的圣人。实行道的人,功勋事业在一朝之间显赫;阐明道的人,教化和思想周遍百世。尧、舜、文、武以后,如果没有孔子,那么学术就会纷乱,仁义就会湮没,这条大道失去传承已经很久了。后世之人想探求二帝三王的心法,用它作为治理国家、平定天下的准则,又从哪里取得正确的标准呢?这样看来,孔子成为万古以来独一无二的人,确实如此。我巡察东国,拜谒孔子故里,仰慕企望更加深切,恭敬挥笔作赞说:清气和浊气各有其气,刚性和柔性各有其质。圣人防范调理它们,于是人的最高准则得以建立;行为有所彰显,习惯有所察见,舍弃大道便无从遵循。只有皇帝建立最高准则,只有帝王安定治道;他们既作君主又作老师,垂范统绪于万古。尧、舜、禹、汤、文王、武王相继五百多年之后,至圣孔子挺然而生,声如金振、音如玉鸣,集古代圣贤之大成。他删定《尚书》,删订《诗经》,厘定礼制,匡正音乐;既穷究卦象爻辞,也严谨地删削裁定;向上承接往昔传统,向下为后来树立规范。大道不再长久昏暗,宏大的经常秩序井然。百家纷纷而说,途径不同、旨趣各异;但日月运行从不逾越常道,在羹墙之间仿佛可以与孔子相会。孔子的道,只在中道与庸常之道;这颗心、这个理,是千圣共同的。孔子的德,是仁义中正,是人本有的善性,根源于天性。愿天下人早晚努力,勉励成就美好的事业。追溯洙水、泗水的源流,仰慕唐虞的遗迹;历览孔子庭院,借以观看礼器。我濡笔仰望而作赞,心中远远向往。上溯百世,以圣人为归依;下至百世,以圣人为老师。不是把夫子本人当作老师,而是以他所传的大道为师。统摄上天、驾御世间,只有大道最为宝贵。泰山高峻,东海浩荡;孔子之墙高达万仞,这就是夫子的殿堂。谁能窥见它的门篱,谁能寻到它的路径?大道并不远离人,只要能够思念践行,就能成为圣人。《石鼓赞》〔有序〕 我在国学祭祀先师时,观看庙门两廊陈列的石鼓。遥想周宣王,距今已经二千余年;当年中兴的功烈、岐阳的搜狩,俯仰之间仿佛仍在昨日。鲁壁藏书、汲冢古书,虽有残缺却还相隔有间;只有这些文字和石鼓,仍然焕发光彩,仿佛与日月争辉,是三代法物仅存的遗迹。如今陈列在太学,实在是斯文盛事。寻绎拓本,推求详察其中遗义,我心中有所感悟,于是作赞说:美啊!周宣王继承文王、武王的事业,当时的从臣方叔、召虎在岐阳搜狩,陈列斨弩,刻石记功,宣告功成。于是凿石作鼓,用来歌咏、铭记,载有规矩法度。难道只是为了备作考击而徒增烦扰吗?蒙瞽击奏鼓鼙,其中的深意大概也有可取之处。历经二千年,金石被日晒、土蚀,蝌蚪文字失传,剥落之处有谁补缀?《车攻》诗中群马并驰,麀鹿成群;如今只如晨星、缺月,完整的句子屈指可数。天门开阔,岐山如飞翔起舞;它足以与轩辕、仓颉相班,钟繇、王羲之哪里敢与它并列?把它陈列在泮宫,设置于廊庑之间;反复切磋考订,不是为了敲击玩赏。桥门之下观礼,如同面对簋簠礼器;希望文治昌盛,再现三代盛世。箴 《讲官箴》我仰慕最高的道,深入思考典籍,早晚研习,使礼义在讲筵中发扬。诗人说:“彰明德行,启发君主,只有贤者能够做到,希望成为金镜。”你们位列文苑,气度高峻;在朝廷细旃之下,在宽广宫室中讨论史书,谈论经义,体察并践行其道,正是为了辅佐我。进献意见、纠正过失,都是你们的职责,应当整饬自身;不要专务空谈,不要苟且随声附和,不要在正道上错乱,不要违背其中正。古代的大儒,尊先师而取法古人,以皋陶、后夔为老师,言语合乎规矩、行为合乎法度;义理贵在辅佐激励,首先端正自己的内心。你们如果不欺骗我,所说的话就足以令人钦敬;难道可以说名义能够用来粉饰,难道可以说圣贤能够被浅陋揣测?关中、闽中、濂溪、洛学,心传已经光明;著述大道,学校奉为宗主。用它来彰明儒者修养,弘扬教化恩泽;你们要努力于此,愿不要有所废弃。

台省箴

台省之设,言责斯専寄以耳目,宁取具员?通眀无滞,公正无偏。党援宜化,畛域宜捐。洞逹政体,斯曰能贤。古昔诤臣,风规凛然。訏谟谠论,垂光简编。朕每览绎,如鉴在悬。居是官者,表里方直,精白乃心,充广其识。国计民生,臧否黜陟,凡所敷陈,敬将悃愊风霜之任,以惩奸慝;抟击之威,以儆贪墨。毋摭细务,茍塞言职;母纷成宪,妄逞胸臆。书思入告,当宁对扬。沽名匪正,营私孔伤。或藏嫌怨,谬为雌黄;受人指嘱,尤为不臧。形诸奏牍,有玷皂囊。职司献替,亟宜审详。敬尔在公,风纪巗廊。箴词用朂,诞告聨常。

督抚箴

芒芒方域,分理需人。岳牧之选,实惟重臣,寄以封疆。千里而逺地,则星罗令,犹风偃控摄。文武统驭官司,绳违纠慢,宣徳布慈,防善是旌,贪黩毋宥,小眚是矜,呑舟毋漏。彼昏而墨,日削月朘,或市徇纵,以恣挢防。泽不下,殚民隐,防恤政廼不和,为时蟊贼。曽是源浊,而流则清;曽是表正,而景则倾。职汝之由,是曰旷坠,轸我元元,保厘奚頼?天命天讨,我不敢私,朂哉有位,敬聼箴词。

守令箴

五等封建,古今异宜。郡县之制,百王同规。壤地磐牙,提封棊峙。大者一州,小则百里。有社有稷,有民有人。守令何职?职兹拊循,劝农课桑,宣条设教,偃风以徳。从星惟好,毋营筐箧,毋急簿书。悃愊之治,嵗计有余。莫髙匪天,而卑其聼。莫愚匪民,而智其性。民不可掩,天不可欺。一之不慎,而戚自贻。稽古治效,嘉禾瑞麦。勉能其官,绍休前迹。

铭

  渊鉴斋铭

搆室艺苑,匪求堂皇。六籍斯列,百家斯藏。聿求治道,揽兹旧章。古人逊志,歉若望洋。取义于渊源深且长,浩演渟▯蓄之有常。既澄其体,复蕴其光。清晖朗映,无物不彰。于焉鉴之,洞毫晰芒。以兹发政,如渉津梁;以兹择人,如鉴否臧。我懐前哲,陟降在旁。见道于衡,觌圣于墙。实惟简编,乃获周行。披览之余,奥义以详。撷其精英,以备遗忘。斋名渊鉴,昭示无疆。目击道存,文治永昌。

佩文斋铭

尧纪文思,舜称文眀,文以经世。天地精英,河洛啓秘,圗书肇兴,典谟垂则,雅颂继声,楷模百代,统归六经。乾坤枢纽,民物凖绳,润如河海,炳若日星。简编具在,黾勉服膺,如寒待衣,茧丝呈能,如饥待食,菽粟惟馨。人伦日用,匪此莫胜。纫兰为佩,楚辞可征。佩▯佩韦,柔刚互成,亦有佩玉,义取温莹。予所佩者,古训是程,朝斯夕斯,孔思周情,味道之腴,体泰志宁。缥缃炳蔚,巻轴纵横,研求探讨,澡祓性灵。掲之座右,恒视斯铭。

知稼轩铭

史书大有惟国之瑞,食为民天,邦夲所系。西苑有庐,茅檐土砌,风雨攸除,桑柘蓊翳。农祥乘春,南荣晨莅,嵗云秋矣,流火西次。于焉占星,以戒农事。物养于防,禾保于穉,验其勾萌,在晦明际。雷雨甲坼,刚柔并试,灌溉为仁,芟薙为义。二者不废,頴栗可冀。嵗之歉穰,人力是视,傥逢其时,饥寒或遗。闵兹农夫,终嵗劳瘁。在昔有邰嘉种,手艺采入豳龡,咏及纤细,用铭斯轩,庶防此志。

赋

  梧桐赋

抚万彚之生成,揽植物之畅茂,见蔼蔼之梧桐,为良材之仅觏。当绮阁而结柯,临玉阶而吐秀。既托根以得地,亦含灵而迎▯。扇淑景扵春阳,振英华扵清昼。扬蕤瑶树,布叶金銮,碧滋密缀,翠缬深攅。散澄晖扵帏幄,濯鲜色扵琅玕,被光华扵日月,耀羽仪扵凤鸾。廼有芝云上覆,琼泉下浸,长浥润扵丹穹,永敷荣扵紫禁。雨滴疎声,风吹籁鸣,乍响廻扵环佩,已乐合扵竽笙。若夫新条始引,清露初流,如洁清之士,邈焉而寡俦。挺节无挠,陵虚欲上,如謇直之臣,介然而不党。菶菶者其阴,可以矢巻阿之颂音;离离者其实,可以广湛露之雅什。韵虞氏之文琴,絙轩皇之素瑟。信天地之嘉生,非凡材之能匹。彼夫桃李之佳荫,松栢之贞心,甘棠蔽芾扵南国,玉树青葱于上林。虽留咏扵在昔,讵埒羙扵斯今?至扵峄山孤立之姿,龙门百尺之干,或擢本扵丘樊,或渐色扵岩畔。岂若兹树之曜頴,朝阳植枝,霄汉负耸壑之遐标,増丽城之荣观也哉?

译《台省箴》设置台省,专门寄托进谏的责任,赋予它耳目之职,难道只是为了充数设员吗?应当通达明察而没有滞碍,公正而没有偏私;党派援引应当化解,彼此界限应当抛弃。洞察政体,才称得上贤能。古代诤臣,风范规诫凛然;宏谋直论,光照史册。我每次阅读,都像有明镜高悬。居此官位的人,表里方正直率,内心精纯洁白,扩大充实自己的见识。国计民生,善恶升降,凡是陈述的事情,都要恭敬承担忠诚恳切、严正如霜的责任,以惩治奸邪;承担弹劾攻击的威势,以警戒贪污。不要拾取琐细事务,苟且堵塞言官职责;不要纷乱既定法制,妄自逞露胸臆。起草奏书、思考意见后入朝进言,在朝廷上回答并宣扬君意。沽名钓誉不是正道,营谋私利尤其有害;或者藏有嫌怨,妄自褒贬;接受他人指使,更是不善。把这些写入奏牍,便玷污了黑色囊袋。掌管进谏和纠正,务必迅速审慎详察。敬守公职,成为风纪的高墙。这篇箴言用来勉励你们,郑重地告诫并永远遵守。《督抚箴》广大的疆域,分区治理需要人才。岳牧之职的选任,实在是重臣之任,把地方疆土托付给他们。千里以远的土地,政令星罗棋布,如风吹草偃般加以控制治理。统领文武官司,纠正违法、惩治怠慢;宣扬恩德、布施慈爱;行善者加以旌表,贪污暴虐者不得宽恕,轻微过失则应怜悯,但吞舟之鱼也不能漏网。那些昏昧贪墨之人,使百姓日益削弱、月月困穷;有的甚至以市场交易徇私纵容,任意矫饰法令。恩泽不能下达,百姓隐忧耗尽;救济抚恤的政事于是失调,成为时代的蠹虫。上游如果浑浊,水流怎能清;表率如果不正,影子必然倾斜。职守如此而荒废,伤害我的百姓,保全治理又靠什么?上天的命令和惩罚,我不敢徇私;有职位的人要努力,恭敬听取这篇箴言。《守令箴》五等封建制度,古今适宜之处不同;郡县制度,则历代帝王都奉为共同的法则。疆域纵横交错,封疆如棋局般分布;大的辖一州,小的不过百里。这里有社神和稷神,有百姓也有人才。守令的职责是什么?就是治理抚循这里的百姓,劝导农耕、督课种桑,宣示条令、设置教化,以德使风俗平定。跟随上级的好意就够了,不要经营箱箧,不要急切追逐文书。以忠诚恳切治理,年终计算便会有余。没有比天更高的,不要因地位卑下而不听天;没有比百姓更愚的,不要自以为比他们更懂得其本性。百姓不可欺瞒,上天不可欺骗。一件事稍不谨慎,祸患就会由自己招来。考察古代治理成效,便有嘉禾瑞麦。努力胜任官职,继承前人的美好功业。铭 《渊鉴斋铭》在艺苑建造屋室,并不是为了追求堂皇。六经陈列其中,百家典籍收藏其中。专心寻求治国之道,掌握这些古代典章。古人谦逊自守,我对他们的学问仿佛面对大海而感到不足。取义于渊源深长之水,浩大地流演,深沉蓄积而有常性。既澄清它的本体,又蕴藏它的光辉;清明的光辉明亮映照,没有什么不被彰显。在这里用它来鉴照自己,洞察细微,明辨毫芒;用它来发布政令,如同渡过津梁;用它来选拔人才,如同镜鉴善恶。我怀念前代圣哲,仿佛他们上下往来就在身旁;在衡器般的准则上看见大道,在墙壁间仿佛面对圣人。实在只有依靠典籍,才能获得周遍的道路。披阅之后,深奥义理变得详明;采撷其中精华,以备遗忘。书斋命名为“渊鉴”,昭示的意义无穷无尽。目有所见而道便存,文治永远昌盛。《佩文斋铭》尧称道文德和思虑,舜以文明著称;文章用来治理天下。天地的精华,河图洛书开启幽秘;图书由此兴起,典章谋议垂为法则,雅诗颂诗接续传声,成为百代楷模,最终都归于六经。它是乾坤的枢纽、百姓万物的准绳;滋润如河海,光明如日星。典籍简编都在这里,应当努力奉行在心,如同寒冷时等待衣服,如同蚕丝显露才能;又如饥饿时等待食物,豆类谷物都足以使人感到馨香。人伦日用,没有它便难以胜任。把兰草缝在身上作为佩饰,《楚辞》可以作为证明;佩弦、佩韦,使柔和与刚强相互成就;又有佩玉,取其温润晶莹。我所佩带的,是把古训作为准则;早晚都如此,体会孔子的思虑和周公的情怀,品味道义的丰美,使身体安泰、志意安宁。缥缃书卷光彩灿烂,卷轴纵横陈列;研求探讨,以洗涤性灵。把这篇铭文揭示在座右,常常观看它。《知稼轩铭》史书上说,农业是国家的大祥瑞;粮食是百姓赖以生存的根本,国家的根基系于此。西苑有一间小屋,茅檐土阶,可以遮蔽风雨;桑树柘树繁茂成荫。春天农事将起,清晨来到南檐;一年到了秋季,流火星已经向西运行。于是观察星象,以警戒农事。万物在大地上得到养育,禾苗在田地中得到保护;观察它的萌芽,在晦明交替之际判断生长。雷雨使种子甲坼,刚柔之气一同发挥;灌溉是仁,除草是义。二者都不能废弃,谷穗米粒才可以期待。年成丰歉,要看人力;如果恰逢适宜时令,饥寒也许可以避免。怜悯这些农夫,他们终年劳苦困顿。从前有邰氏得到嘉种,亲手培艺,传入豳地,诗歌甚至咏及细微农事;我因此题铭于此轩,希望能够表达这种志意。赋 《梧桐赋》抚观万物生长,放眼植物繁茂,看见浓密的梧桐,是难得一见的良材。它面对绮丽楼阁伸展枝干,临近玉阶吐露秀色;既然扎根于好地方,又含有灵性而迎合时令。它在春日阳光中舒展美景,在清朗白昼振发英华。花枝扬起如瑶树,叶片铺布在金銮殿旁;碧绿的滋润密密点缀,翠色的纹理深深聚集。它把清澄光辉散入帷幄,用鲜明色泽洗濯琅玕般的枝叶;承受日月光华,照耀如凤凰的羽仪。上有芝草般的云气覆盖,下有琼泉浸润;长久在丹色天空下得到滋润,永远在紫禁城中敷展荣华。雨滴发出疏朗声响,风吹树叶如箫籁鸣叫;忽然声响回荡如环佩,已经和竽笙之乐合在一起。新枝刚刚抽出,清露初初流淌,仿佛高洁清白之士,遥远而少有匹敌;挺立守节而不屈挠,凌空向上,如同正直敢言之臣,耿介而不结党。枝叶繁茂形成树荫,可以用来发扬《卷阿》的颂歌;果实累累,可以扩大《湛露》的雅诗。它的韵致可与虞氏的文琴相和,枝干可系住轩皇的素瑟。它确实是天地所生的嘉美之材,不是寻常树木能够相比。桃李有美好的树荫,松柏有坚贞的心;甘棠在南国遮蔽成荫,玉树在上林葱翠青郁。它们虽在往昔留下咏叹,哪里能和如今这棵树的美好相比?至于峄山孤立的姿态、龙门百尺的树干,有的从丘陵园圃中拔起根本,有的在岩石旁逐渐显露颜色。哪里像这棵树这样光彩夺目、秀颖挺拔,枝条向着朝阳生长;它高耸云汉,背负着凌驾山谷的远大标志,增添城池的华美景观呢?

夜亮木赋【并序】

塞上古木,夜视有光,遇雨益明,移置室中,即之可以烛物,嘉其有异,故赋。

猗!嘉木之逈异,垂四照之华英。蜿轮囷于川壤,萃盘错扵柯茎。外禀巽徳,内蕴离精。焕然夕皎,灼尔宵眀。晼瑞星之初丽,炯璧月之渐生。既腾辉于山谷,亦扬彩于檐楹。若乃灵根濯雨,荣枝浥露,芳泽加鲜,澄晖逺布。方隐之而弥耀,旋即之而如晤。洵昭质之无亏,何防行之是惧?尔廼金膏灺蕋,鹤焰韬光。独飞熛而振采,长煜煜以煌煌。吐琼文扵赤水,悬瑶景于昆冈。非朝华而夕谢,殆积闇以能彰。于是列之桂宫,置以椒室。流映金铺,近烛缃帙。岂浮艳之为容?亮灵竒之足述。庶含章之可贞,虽在野而靡失。

玉泉赋

若夫天产瑰竒,地标灵迥,融则川流峙,惟山静抚风壤之清淳,对玉泉之幽靓,信芳甸之名区,而神臯之胜境也。尔其洞壑厜防,岩阿丛复,源出髙冈,溜生寒麓,瑶窦溅珠,琼沙歕玉,控以翔螭,引之鸣瀑,初喷薄以飘丝,旋潆洄而曵縠,既瀺灂于涧谿,遂▯弥于陵陆。侔色则素缬无防,俪质则纤尘不属,挹味则如醴如膏,揣声则爲琴为筑。于是长输逺逝,澶漫演迤,曲之为沼,渟之为池,拭一▯之明镜,泻千顷之琉璃,排玲珑之鴈齿,跨蜿蜒之虹鬐,拓澄湖而西滙,环仙籞而东驰。当其春日载阳,惠风潜扇,草缘初芽,柳黄欲线,卷百尺之湘漪,拖十重之楚练,防逺树之芊绵,泛落英之葱倩。及夫长嬴届节,新涨平堤,林霖夕敛,岚彩晨飞,抽碧筒以徐引,缀丹的以纷披,展含风之翠葆,搴裛露之红衣。若乃炎歊既回,鲜颷疎豁,泠泠桂间,嫋嫋苹末,见鳬鴈之沉浮,望烟云之出没,掬皓魄扵晴澜,散清晖于深樾。至于凄辰中律,水树萧骚,木叶尽脱,防霜始飘,耿氷雪以流映,拥贞萋而后凋,揽六宇之旷邈,寄予懐于泬寥。是其为状也,何时不妍,何妍不极,境近心逺,目营神逸,有林坰之羙而无待于攀跻,有亭榭之安而无劳于雕饰。岂所语于入华林者,拟濠濮之逰,渉太液者,象蓬瀛之域也耶?

行殿读书赋【并序】

东巡十有余日矣。寒夜初永,行幄清肃。取《大易》《尚书》及前代史籍,探索披览,夜分乃休。侍臣髙士竒每以过劳为请。然朕勤政爱民之外,惟涵泳乎诗书,心契古人,寤寐勿倦。非此何以自乐耶?乃作《行殿读书赋》以示之。

  绍

三后之令绪兮,抚曩代之遗踪。爰省方而设敎兮,言时廵乎兖东。轸予懐于蔀屋兮,息予驾扵蒿宫。发图书于行笈兮,穷坟典于渊通。遡帝王之余烈兮,勤效法之深衷。昔唐虞之询岳兮,辟四门而眀目。禹泣罪而下车兮,汤解网以致祝。文猎渭以求贤兮,武迈邦以问俗。景列圣之芳模兮,希千秋之懿躅。庶咸五而登三兮,亦觐光而式谷。惟时商秋甫谢,寒律初寻。风日髙肃,云物萧森。陈羽卫之清约兮,憇幄宫之静深。爱三冬之暇景兮,惜万防之余阴。于是心旷情怡,气恬神摄。玉虬书严,铜蠡宵歇。望山海之崇深兮,凛载登而载渉。讵博洽之自矜兮,何菁华之足猎。鄙虞初之属车兮,陋河东之遗箧。冀文敎之永敷兮,播风声而四浃。

阙里古桧赋【并序】

孔子手植桧在杏坛之侧,金贞祐间无复存矣。元至元三十年,再茁故处。眀▯治间,又燬扵火。今所遗者,不枯不荣,屹立霜露,而秀色独异。抚摩久之,廼作赋曰:

维槎枒之灵质,实钧化之所钟,标扶舆之竒特,峙先圣之故宫,涵元气以不朽,与至道而俱崇。尔其黛干苍苍,孤柯濯濯,鹤骨初扶,霜鳞未作,俨茁轧以方舒,类鸿荒之忽凿。谢缛彩扵春华,完淳风扵太朴。天矫拂勃,星临露滴,枝无取扵樛樛,叶全稀扵摵摵。夕飚度兮弗惊,朝旭烘兮如涤。伊间气之潜滋,惟神爽之咸集。徘徊延却,宛转断连,蟠屈兮若佾羽之在列,耸削兮若簨簴之待悬。则有筑以崇封,沃以膏壤,方以周防,角以文磉,足缩心歔,目给神赏。萝烟夺翠,松籁失响。扵是楷因之而擢颖,蓍感之而抽茎,争葳蕤于弦诵之里,齐扶疎于礼乐之庭。朝菌惭兮一旦,大椿让兮千龄。上泝真宰之功,逺契无为之代,均云行兮雨施,等干始兮坤载。畴则出混茫之中,而居耳目之外,与三才以并植,緜歴禩其长在。亦有扶桑海表,若木山巅,东瀛西极,掲日摩天。迹虽夸于神异,植非出扵文宣。宜瞠乎其后矣,邈无得而称焉。

译《夜亮木赋》〔并序〕 塞外有一棵古树,夜里看去有光,遇到雨水更加明亮;移放到室内,靠近它便可以照亮物品。我赞美它的奇异,所以作赋。美啊!奇异高远的嘉木,垂下照耀四方的光华。它盘曲在川地土壤之间,枝干交错盘结;外在禀受巽风之德,内里蕴含离火之精。傍晚明亮如玉,夜间灼灼发光;好像瑞星刚刚显现,又像明月渐渐升起。既在山谷中腾起光辉,也在屋檐栋梁间散布色彩。灵根被雨水洗濯,繁茂枝条沾润露水;芳泽使它更加鲜明,清澄光辉远远散布。正当隐藏时反而更加耀眼,刚一接近便仿佛能够相见。它确实光明本质没有亏损,又何必害怕行为无所彰显?于是金膏燃尽,鹤焰收敛光芒;它独自飞出火星而振发光彩,长久闪耀而辉煌。像在赤水吐出琼玉般的文彩,又像在昆冈悬挂瑶玉般的景色。它不是早晨开花、晚上凋谢,而是大概积聚幽暗,才终于能够彰显。于是把它陈列在桂宫,安置在椒室;光影流转映照金色门饰,近处照亮缥缃书册。哪里只是浮艳的外表?它明亮灵奇的本质足以记述。希望它含藏光彩而守持正固,即使生长在野外,也不会被遗失。《玉泉赋》至于上天产生奇瑰之物,大地显出幽灵之境;山川融会,河流奔行,山岳静静安抚风土的清淳;面对玉泉的幽深清丽,确实是芳草原野中的名胜,也是神明之地的佳境。那里洞穴山谷高低曲折,岩边山阿层层重叠;泉源出自高冈,水流生于寒麓;玉洞飞溅水珠,琼沙喷吐白玉般的水沫。水势如飞螭控制,引来鸣响的瀑布;起初喷薄而出,飘散如丝,旋即回旋荡漾,拖曳如绢;先在山涧中水花跳跃,终于漫延到丘陵原野。论颜色,洁白如素缬而没有污垢;论质地,纤尘也不能附着;品尝滋味,如醴如膏;听其声音,如琴如筑。于是长久流注,远远奔逝,浩荡漫延;曲折处成为沼泽,停聚处成为池塘;擦拭一泓清水如明镜,倾泻千顷水面如琉璃;排布玲珑的雁齿石,跨过蜿蜒如虹的水岸;拓展澄清的湖水向西汇合,环绕仙苑向东奔流。春日开始温暖,和风悄悄吹动;草边刚发新芽,柳条将黄、仿佛要抽成丝线;卷起百尺湘水般的波纹,拖曳十重楚地白练;映照远树的纤长柔美,漂浮落花的葱茏秀丽。到了长赢之季,新涨的水面与堤岸相平;树林中的雨在傍晚收敛,山岚彩色在清晨飞动;抽出碧绿花茎缓缓引水,点缀红色花朵纷纷披散;展开含风的翠盖,采摘沾露的红衣。至于炎热已经退去,清风疏朗开阔;桂树间凉意泠泠,蘋草末梢摇曳袅袅;看野鸭鸿雁沉浮,望烟云时隐时现;在晴朗水波中捧起皓月之影,把清光散入深密树荫。到了凄清的时节合于节律,水边树木萧瑟,树叶全部脱落,薄霜开始飘降;冰雪明亮地流映,坚贞的草木后来凋零。放眼六合的空旷辽远,把我的情怀寄托在空阔寂寥之中。这里的景状,什么时节不美,什么样的美不达到极致?境地虽近,心境却远;眼睛得到经营,精神得到逸放。既有林野郊外的美景,又不必攀登跋涉;既有亭台水榭的安适,又不用劳烦雕饰。难道可以说,进入华林的人所见景物,能比拟濠濮之间的游览;涉足太液池的人所到之处,能象征蓬莱瀛洲的仙境吗?《行殿读书赋》〔并序〕 向东巡行已经十多天了。寒夜开始变长,行营帷帐清静肃穆。我取出《大易》《尚书》和前代史籍,探究披览,直到半夜才休息。侍臣高士奇常常以过度劳累为由请求我停止。然而我在勤政爱民之外,只有沉浸涵泳于诗书之中,心意与古人相契,睡梦之间也不知疲倦。不这样又凭什么自得其乐呢?于是作《行殿读书赋》给他看。绍 三位先王的美好遗绪啊,我抚观前代留下的遗迹。于是巡察四方、设置教化啊,说的是按时巡行兖东。我忧念茅屋中的百姓啊,在简陋宫室停下车驾。取出行囊中的图书啊,深入探究渊博的坟典。追溯帝王遗留的功业啊,勤勉效法的心意深切。从前唐虞询问四岳啊,打开四门以明察天下;禹因罪人而哭泣、下车察看啊,汤解开网的一面以表示仁慈;文王到渭水打猎以求贤啊,武王巡行邦国以询问风俗。我仰慕历代圣人的美好典范啊,希望追求千秋不朽的美德。希望五帝之治都能实现、三王之治都能登临啊,也能亲见圣德之光而遵循善道。此时商秋刚刚过去,寒冷的节律初次到来。风清日高,云物萧瑟。陈列羽林卫士,保持简约清肃啊,停憩在深静的帷宫。喜爱三冬的闲暇景色啊,珍惜万般事务之外的余阴。于是心境开阔、情怀怡悦,气息安恬、精神收敛。玉虬漏刻严整,铜壶滴漏在夜间停止。远望山海的崇高幽深啊,敬畏地一再登临、一再涉历。哪里是自夸博学广闻呢?又有什么精华值得搜猎?鄙弃虞初充当属车之人的杂说,轻视河东留下的书箧。希望文教永远广布啊,让风声传遍四方。《阙里古桧赋》〔并序〕 孔子亲手栽植的桧树在杏坛旁边,金朝贞祐年间已经不再存在。元朝至元三十年,在原处又萌发新株。明朝弘治年间,又被大火烧毁。如今残存的这棵树,不枯也不荣,傲然挺立于霜露之中,而秀美的色泽独异。我抚摸它很久,于是作赋说:这树枝干盘曲的灵秀资质,实在是天地化育所集中赋予的;显出天地元气中特异的品格,耸立在先圣的故宫,与元气相涵而不朽,与最高的大道一同崇高。它的黛色树干苍苍,孤独枝条洁净;如鹤骨刚刚支起,霜鳞还没有生成;庄严地抽芽舒展,仿佛鸿蒙初开。它谢绝春日繁华的绚丽,使淳厚古风完整地保存在太朴之中。姿态高举、拂动有力,星光照临,露水滴落;枝条不取盘曲下垂,叶子全然稀疏零落。傍晚的风吹过而不惊,清晨的阳光烘照如同洗濯。那潜藏的灵秀之气暗中滋长,神明爽朗之气全都聚集。枝干来回曲折,宛转时断时连;盘屈起来仿佛排列的羽翼,耸削起来仿佛等待悬挂的簨簴。于是有人筑土使封土高大,用肥沃土壤浇培,方正地周围防护,以雕饰的石础为角;使人缩颈叹息,眼睛饱览、精神得到赏悦。藤萝烟气夺走翠色,松风声也失去声响。于是楷树受它感召而抽出秀颖,蓍草受它感应而抽茎;在弦歌诵读之中争相茂盛,在礼乐之庭一同扶疏。朝生暮死的菌类感到惭愧,千年大椿也要让出长寿。向上追溯真宰造化的功劳,遥远地契合无为的时代;同样如云运行、如雨施布,等同于乾始生发、坤厚承载。谁能从混沌之中出现,处在耳目之外,与天地人三才一同树立,绵延经历世代而长久存在呢?又有扶桑生在海的尽头,若木长在山巅;东临瀛海、西到极远之地,枝干高举直达太阳、摩触苍天。它们的踪迹虽以神异夸奇,却不是孔子亲手栽植。应当远远落在这棵树之后,渺然无从称说了。

木棉赋【并序】

木棉之为利于人溥矣,衣被御寒,实有頼焉。夫既纺以为布,复擘以为絖,卒嵗之谋出之陇亩,功不在五谷下。尝稽之载籍,《岛夷卉服》注以为吉贝,即其种也。然止以充逺方之贡,而未尝遍植扵中土,故《周礼》妇功惟治蚕枲,唐征庸调但及丝麻。至木棉之种,后世由外蕃始入于关陜闽粤,今则逺迩贵贱咸资其利,而昔人篇什罕有及之者。故为之赋曰:

考吉贝之佳种,披丘索以穷源,道伽毘而逺来,由秦粤而衍蕃,仿崖州之纺织,制七襄而无防,效宋人之洴澼,比八绵而同温,先麦秋而播种,齐壶枣而登原,宿黄云于万蕋,堕白雪于千村,落秋实于露晞,轧机轴于星昏,暖佐耆年之帛,阳回寒女之门,幸卒嵗之可娯,乃民力之普存,若应钟之司律,正薄寒之中人,月照牛衣之夜,霜侵葛屦之辰,家挟千箱之纩,路絶百结之鹑,曝茅檐而歌爱日,赛田祖而洽比邻,谢履丝之靡丽,免于貉之艰辛,故夫八口之家,九土之氓,无沍寒之肤裂,罕疾风之条鸣,时和年丰,水耨火耕,嵗落三钟之棉塲,登百畆之秔,同彼妇子,乐此太平,奚羡纂组之巧,与夫缟纻之轻,慨风诗之未录,省方问俗,将以补豳什而续授衣之经。

皇清文頴巻首四

钦定四库全书皇清文頴卷首五圣祖仁皇帝御制诗四言古诗长至日祀天圜丘有述四章于穆天縡,鍳观维赫,播物无私,佑于有徳。髙皇受命膺符阐绎丕显太宗廓图登绩眷我皇考九围是式克享天心立民之极【一章】洪维景运集于眇躬,南谐北燮,君兹万邦。夙夜敬止,恒▯于衷。毋曰髙髙聼卑,则聪;毋曰盱盱视逺,斯通。罔敢逸豫,昭事必恭【二章】是月仲冬维日长至爰启泰坛肃将禋祀,济济奉璋,羣工在位,牲玉既陈,籥舞乃备,对越有防,百神攸暨,云旓扬扬,华星晢晢【三章】乃辨云物,载观载书,乃占丰年,多黍多稌,南陆曜采,▯我归舆,芸香始生,景长以舒,初阳来复,相协厥居,垂象是则,奉若不渝【四章】五言古诗览贞观政要春阳淑以嘉,流云洒几案。及此聼政余,缣缃获披玩。寥寥三古后,载籍亦炳焕。俯仰千年余,盛治数贞观。脩徳偃干戈,措刑空狴犴。海外奉车书,臣民登燕衎。事徃迹尚存,流风照觚翰。洋洋四十篇,可以一辞贯。仁义有明效,非由事击断。鄙哉封伦言,相去邈河汉。时巡近郊悯农事有作芳郊景物丽,淑气扇暮春。灵雨应良节,光风薄嘉辰。省耕已届,▯夙驾方来巡。前驱列式道,羽卫罗钩陈。时有田间子,荷耒披车尘。讥诃勿频数,疾苦当咨询。千耦幸终畆,二鬴犹悬囷穮蓘。尔勤动痌瘝,予隐亲赒赐出泉府。拊循属官臣,行潦有挹器,冽井无枯津。

译《木棉赋》〔并序〕 木棉对人的利益非常广泛,用来制衣御寒,实在有所依赖。既可以纺成布,又可以撕开制成绵絖;一整年的衣被谋划都出自田亩,它的功劳不在五谷之下。我曾考察典籍,《岛夷卉服》的注释认为吉贝就是这种植物。然而它过去只用来充作远方贡品,没有普遍种植在中原,所以《周礼》所说妇女的功绩只在治理蚕桑,唐代征收租庸调也只涉及丝麻。至于木棉的种子,后世才由外蕃开始传入关陕、闽粤;如今远近贵贱都依靠它的利益,但古人的篇章很少提及。因此作赋说:考察吉贝的优良品种,披阅丘索之书以穷究源流;它从伽毘之地远道而来,由秦地、粤地繁衍扩散。仿照崖州的纺织,织成七襄而没有瑕疵;效法宋人漂洗丝絮,与八种绵絮一样温暖。早于麦子入秋便播种,和壶枣一样登临高原;万朵花中停宿着黄色云彩,千村降落白雪般的棉絮;秋实在露水干后落下,星光昏暗时机轴轧轧转动。它温暖地补助老年人的衣帛,使寒门女子感到阳气回转;幸而一整年都可以安乐,实在是百姓力量普遍保存的结果。它如应钟掌管时令,正好抵御初寒侵入人体;月光照着牛衣的夜晚,霜气侵袭葛鞋的时辰,家家都拥有千箱棉絮,路上绝少衣衫褴褛的鹑结之人。人们在茅檐下晒棉而歌唱,赞美温暖的太阳;祭祀田祖,与邻里和睦相处。告别穿丝履的奢丽,免除穿貉皮的艰辛。因此八口之家、九州百姓,都没有严寒使皮肤皲裂,很少听见疾风吹动枝条的声音。时令调和、年成丰收,水田除草、旱地耕作;每年收获三钟棉花,百亩田收成秔米。同妇女儿童一起享受这样的太平,哪里还羡慕织染纂组的精巧,以及缟纻衣服的轻柔?感叹《风》诗还没有记载这些,我巡行地方、询问风俗,将用它补充《豳风》的篇什,续写授衣的经典。《皇清文颖》卷首四 钦定《四库全书》《皇清文颖》卷首五 圣祖仁皇帝御制诗 四言古诗 长至日祭祀 在天坛圜丘祭祀有感四章 天道多么深厚啊,鉴察万物极其明白;播育万物毫无偏私,佑助有德之人。高皇帝受天命、承符瑞,阐明发扬伟大的功业。太宗扩展疆土、建立功绩,眷顾我朝。皇考治理九州,奉行法度,能够承受天心。树立人民所遵循的准则。【第一章】宏大的国运汇聚到我这微薄之身;南方安定、北方和协,我统治着万国。早晚都恭敬谨慎,内心始终警惕。不要说天高高在上而听不见卑下之人的声音;正因为能听取下情,所以聪明。不要说眼睛仰视而看不远;正因为明察远方,所以通达。不敢安逸享乐,明白地奉事上天,必定恭敬。【第二章】这个月是仲冬,正值冬至,于是开启 泰坛,恭敬地举行禋祀。仪仗齐整,执璋的官员恭奉礼仪;群臣各在职位,祭牲和玉器已经陈列,籥舞也已准备好。以恭敬之礼对越上天,百神都来临;云旗飘扬,华美的星光明亮。【第三章】于是辨察云气物候,观察并记载它们,便占卜丰年,预示黍稷丰盛。南陆星光照耀,载着我回归的车舆;芸草开始萌生,白昼渐长而舒展。初生的阳气复返,万物各得其所;以天象为准则,奉行天意始终不变。【第四章】五言古诗 阅览《贞观政要》春日阳光和美,流云映照着几案。处理政务之余,趁此时展开缣帛书卷阅读。三代以来虽然年代久远,典籍仍然光辉灿烂。俯仰之间已过千年,盛世政治要数贞观年间。修养德行而停止战争,使刑罚之具空置于牢狱。海外奉行车轨文字,臣民都享受宴饮欢乐。往事虽已过去,遗迹仍然存在,流传的风尚照耀在文章翰墨之间。洋洋洒洒四十篇,可以用一句话贯串:仁义确有明显的成效,并不是依靠专断决刑。封伦的话多么鄙陋,与事实相距如同天河。时巡近郊,怜悯农事而作 芳美的郊野景色绚丽,和暖之气扇动着暮春。及时的好雨应合美好时节,明亮的春风吹拂着佳日。巡视耕作的时节已经到了,等待早早驾车前来巡察。前导仪仗排列在道路上,羽林卫士列布如钩陈。时常有田间农夫,肩扛农具,披尘而来。不要频繁责问他们,应当询问他们的疾苦。千对耦耕者幸而耕完田亩,但两斛粮食还悬在粮仓中,收获不足。你们辛勤劳作使我忧痛,我将亲自体恤你们,发出泉府的钱财赈济。抚慰并巡察所属官员;遇到积水要有汲水器,清冽的井水不要枯竭。我的恩惠确实还没有遍及所有人,面对这些百姓,我惭愧而不安。在懋勤殿读《尚书》至《无逸》篇有作 自然之气运转四时,和美的景色催促着

所恵良未徧,嗛嗛愧斯人。懋勤殿读尚书至无逸篇有作元化斡四运,淑景催芳年。干干緫万防,寸隂惜屡迁。绨几散瑶帙,阿阁飏鑪烟。澄懐求至理,孔壁存遗编。公旦训无逸,则古多所宣言。念小民依田功稼穑,先天命良匪易。敬徳省厥愆,法戒备近王。炯炯斧扆前,寤寐思古人。千禩精意传,端居不遑暇。三复期勉旃。咏观天仪器乾象极髙逺,孰者为纲维?惟此贞恒理,可以揆测知。灵台有仪器,云自古圣贻偃盖,金粲粲饰体,珠离离横玉筦其中,激水相推移,内挈黄赤道,外互南北垂,紫宸凝不动,列曜如置碁,制作侔造化,法撰穷神竒。昔在有虞氏,以命和与羲七政,顺其轨,庶绩咸用熙。后来代有述,神明夫前规,日官比申命,钦哉重人时,惟防恒自勑曰:“旦凛在兹。”五纬协位序,燠寒无僭差,永言答灵眷,长与休祯期。秋日出郊观稼秋气日寥迥,万象皆苍苍。朝暾被渥露,草木含晶光。西成方届,▯农事将筑场,于焉省敛获,令典重,百王轻。轩屏前置,夙驾无严装。郊原一以眺,烟树纷成行。微风▯深樾,清流抱廽塘。土脉秀且沃,篝车鬱相望。新防粲如月,刈此溪云黄。捃拾复何幸,遗秉满道旁。鸟雀互翔集,妇子咸恱康。行将吹苇籥,报尔千斯箱。眷言三时勤,艰难讵可忘。茫茫视九壤,岂尽歌丰穣。二鬴茍不充,予饥惄如伤。幸兹乐有年,时若雨与旸。朂哉慎所丽,田功庶无荒。端宁殿斋居肃肃羣籁,屏袅袅鑪烟,舒诹日,躬禋祀,濯祓临斋居,辉辉阁西,日流影照绮防,坐乆微风来,泠然吹衣裾,霁心观万象,黙见天地初,感神在至諴,宁俟灌鬯余。咏史四首鸿钧运元气,万彚无私恩。上徳贵醇,闷容覆如乾坤。熙熙康衢,老作息循晨昬。耕凿食其力,安知帝徳尊在宥?物自理,巧歴难为言。下覧商周际,颂声亦已繁。其二三田嵗毕,举用以荐明禋。圣王戒暴殄,郊薮游麒麟,虞罗张复觧。原野气已春,六合岂不广?一面何逡巡!亳都百里间,旷如天地。仁寛政逮毛羽,况乃蚩蚩民。其三轩皇访后牧,相道光璿枢,精诚契▯漠。在古岂有诬?巍巍兴王佐,竟与梦寐符。天意靖殷邦,岂为荣?一夫缅彼耕莘叟,后有版筑徒。试观《说命》篇,典则追三谟。其四尚父抱竒略,壮龄运不偶。一竿清渭濵,经纶在其手。志欲网九州,吞舟非所取。卜兆示先防,龙彲载车后。白旄师既陈,青社符还剖。伟哉八百基,肇自一钓叟。二月三十日,亲统六军,徂征漠北。惟天尽所覆,眷命畀我清。自予莅鸿祚,恒愿销甲兵。小丑窥北疆,属国横相撄。夙昔张挞伐,凶丑皆颠倾。赦之释不诛,开网全其生。怙终恣跳梁,邉鄙揺羣情。

译芳华年岁。勤勉不懈地总理万方事务,珍惜短暂的光阴,不让它屡屡迁逝。绨锦几案上摊开美玉般的书卷,高阁中炉烟飘扬。澄清心志寻求至理,孔壁中还保存着遗编。周公旦训诫不要贪图安逸,古代有许多宣扬这一道理的言论。想到小民依靠田地耕作和播种收获,顺应天命实在不容易。敬慎修德,省察自己的过失;以法度为戒,准备好亲近君王的准则。明亮地陈列在斧扆之前,睡梦之间也思念古人。千年不变的精意流传下来,我安居在此也无暇安逸。反复诵读三遍,以此自勉。咏观天仪器 天象极其高远,谁能掌握它的纲维?只有这种贞正恒常的道理,才可以推求测量而知晓。灵台上有观测天象的仪器,据说是古代圣人遗留下来的。偃盖状的仪器以灿灿黄金装饰,珠子连缀,玉管横列其中;激水推动其运转,里面标示黄道、赤道,外面交错标示南北方向。紫微宫凝然不动,列宿如同棋子布列。它的制作与自然造化相当,法式构造穷尽神奇。昔日在有虞氏时代,命令和氏、羲氏掌管七政,使它们顺着轨道运行,众多功业都因此兴盛。后来历代都有继承发明,神妙地遵循前人的规制。日官屡次奉行诏命,敬重啊,要重视人的时令!始终自我警戒说:‘早晚都要凛然在心。’五纬星各自依次运行,寒暖没有僭越差错。永远想着报答上天的眷顾,长久与美善祥瑞相期。秋日出郊观看庄稼 秋气日益清远,万物都呈现苍苍之色。早晨的阳光照着浓露,草木含有晶莹光泽。秋收时节将到,等待农事即将筑场。于是巡视收获;政令典章贵在重视农事,历代帝王都把它看得重要。车前设置屏障,早早驾车而出,不作严整的装束。远眺郊野原野,烟霭中的树木纷纷成行。微风吹散深密树荫,清流环抱回曲的池塘。土地肥沃秀美,草车密集相望。新筑的谷垛明亮如月,收割下溪边云彩般金黄的庄稼。拾取遗落的禾穗又是多么幸运,遗下的禾束满在道路两旁。鸟雀相互飞集,妇女孩子都欢悦安康。将要吹奏苇籥,报答你们使千仓满溢。想起你们三时辛勤劳作,艰难困苦怎能忘记?茫茫地看着九州土地,哪里能都唱丰收之歌?如果两斛粮食尚且不能充足,我的饥饿忧伤就如同受伤一般。幸而今年有收成,时令适宜,雨水和阳光调和。努力吧,谨慎对待所依凭的根本,农事大概就不会荒废。端宁殿斋居 各种声音肃穆,炉烟袅袅升起;从容安排日期,亲自举行禋祀,洁身除秽,来到斋居之处。西阁光辉明亮,日光流动,照在华美的帷障上。坐得久了,微风吹来,清凉地拂动衣襟。澄明心境观察万物,默默看见天地初始的情状。感到神明存在于至诚之中,哪里还要等到灌鬯之后?咏史四首 鸿钧运转元气,万物都得到无私的恩泽。最高的德行贵在淳厚,宽容覆盖万物,如同乾坤。百姓在康庄大道上和乐安宁,老人早晚循常作息。耕田凿井,靠自己的力量获得食物,哪里知道帝王之德的尊贵?在宽容治理下,万物自然得到条理,巧于计算的人也难以说明。向下看商、周之际,歌颂声也已经很多了。其二 三种田猎之事一年结束,便举行祭祀来进献给明神。圣王戒止暴虐残害,郊野沼泽间游着麒麟;虞人的罗网张开又解除。原野的气象已经如春,六合天下难道不广大吗?为什么只在一面逡巡不前?亳都方圆百里之间,空旷得如同天地。仁慈宽厚的政令施及鸟兽,何况那些愚昧的百姓呢?其三 轩皇访求后稷和夔、舜的贤臣,使治道光照璇玑,精诚与幽深之理相契合。古代的记载难道会有虚妄吗?伟大的兴王辅佐者,竟然与梦中所见相符。上天的意思是安定殷邦,难道是为了荣耀吗?有一位贤人远远追念那耕作于莘野的老人,后来又有版筑而起的贤臣。试看《说命》一篇,其中的典范法则可以追溯到三篇《大谟》。其四 尚父怀有奇异的谋略,壮年时却时运不济。在清清的渭水边垂钓,经略天下的才能就在他的手中。他的志向要网罗九州,但并不取用吞舟的大鱼。卜兆显示了先行防备的征兆,龙旗载着车驾在后面。白旄军队已经列阵,青社之符也重新剖分。伟大的八百年基业,起始于一位垂钓老人。二月三十日,亲自统率六军,出兵征讨漠北。上天所覆盖的地方,我都承受天命来治理清平。自从我登临大位以来,一直希望销毁兵器、停止战争。小小的敌寇窥伺北疆,属国相继受到侵扰。早先发动讨伐,凶恶之徒全都倾覆。赦免他们,释放而不杀戮,张开法网保全其生命;但他们怙恶不悛,

皇皇仁义师,声讨必有名。春雪洒贝胄,朔风卷龙旌。睠兹防虎士,金革劳逺征。于铄振我武,赫赫扬天声。经明成祖勒铭处,指示扈从诸臣【并序】

译任意跳梁,使边疆百姓人心动摇。堂堂仁义之师,声讨必定有正当名义。春雪洒落在贝胄上,朔风卷动龙旗。怜惜这些防边勇士,让他们身披金革劳苦远征。奋发振作我们的武力,赫赫声威传扬于上天。经过明成祖勒铭之处,指示给随从诸臣看【并序】

朕率师行四十五日至我哨界。界内外髙阜坡陀,大扺皆黄白沙五色石。北行十一里,有石莹然独出,明成祖北伐刻铭其上。时则永乐八年庚寅四月十六日。朕今过此,适在四月十四日。山原犹昔,时日同符。朕谓明成祖之率师而行也,与今日异。其时出边皆敌人也,今蒙古悉我効力之人。其时皆汉人歩卒,今我兵悉骑士,且熟习边外之行。由此观之,明成祖深入敌中数千里,纵横若行无人之境,亦诚难矣。我军若不及彼,良可媿也。凡闻斯语者,当人人自奋焉。爰纪其事,而系之以诗。伊昔永乐年,征马嘶朔风,碛间铭片石,苔藓磨青铜。我行初拂拭,夏节欣相同。当时月在已,今值清和中。后先间两日,彼亦一代雄。我武讨不庭,春发明光宫。塞草绿微茁,雨雪隂蒙蒙。或言时尚早,稍待边花红。宁知英杰人,所见良防通。迅行掩不备,兵法贵折冲。军谋在帷殿,士气如虎熊。岂不资羣防,惟断斯有功。作诗纪其事,聊以示臣工。行殿示诸皇子师行日已逺,边马风萧萧。眷言靖疆宇,宁惮道路遥?彼宼邻北藩,谲谋声动揺。除恶必拔本,稂莠隳良苗。外攘内斯安,务令金甲销。吾民息转输,丁男无敝雕。一劳方永逸,所戒怠与骄。天心鍳此诚,雨旸时以调。厄鲁特之众相继来归,咸询其父母兄弟妻子为阵前所获者,覔令完聚。缔宇莅八表,一视贵同仁。茍有不得所,此中常肫肫。荒裔乃异类,猘骜性顽嚚,横戈临朔漠,窟穴顿沦湮。将士俘擒众,窜遁仅及身,逋亡日来投,稽首丹悃申。念彼骨肉离,咸为加抚询,广谕命寻识,使得完天伦。欢声继感泣,寒塞生和春,绥柔寓大权,万物归鸿钧。黄河【并序】河源发于塞外,流经万里余,始由中土入海。曩曽遣使探流穷源,河之为利为害,莫不洞悉。近以廵省边隅,驻跸湖滩,河朔一水潆洄,自西北来,流不甚浊而波缓,岸隘而土坚。白草萧萧,黄沙弥望,其中环抱,约地千二百余里。草丰水羙,便于畜牧。明▯治间,沦于外彛,地逼秦境,时相宼扰,故诸臣每言不宜弃此,众议纷然,人多不察,恒惜其言之未用。然使当日即用其言,加兵塞外,揆理度势,岂遂能驱而逺之?亦必徒劳士马耳。朕尝以收复河套之论,谓其心忠于国,则可谓其灼见,事防言之可行,则未然也。国家威徳所布,龙荒大漠与河套尽入版图,诸蒙古嵗脩賮贡,奉职惟谨,非务徳意绥柔,讵兵力之所可致耶?故临流増思,诗示永乆。洪流逺且长,迢遥逾塞垣,旋绕防曲折,沙杂波涛浑,渐下渐开拓,建瓴势迅奔。所经虽緜邈,脉络自有根。东南借挽输,防瀹频讨论。昔嵗省隄防,淮济亲临轩。今兹歴大荒,羽卫成云屯。崚嶒两岸间,天寒落涨痕,氷澌断更续,晶晶耀朝暾。此中地沃饶,水草佳且繁。昔人议收复,斯举诚难言。观俗抚幽遐,老防争攀援。殊方亦苍赤,咸施沐浴恩。期令归化意,来者如河源,昼夜入沧海,包括弥乾坤。噶尔丹平后示诸臣莅防心无倦,宁人虑每周一从?沙漠扰时,厪深宫忧,日旰食始进,未明衣先求。或云小丑徒,庙堂何湏筹?或云自徃代,兹类难锄耰。念我祖宗基不与古昔侔,沿边诸外藩奉軄如列侯,一一効驱防,非徒贡賮脩顾,此豺狼种狂逞,匿林丘侵欺我属国,潜入我遐陬,设竟置罔闻,何以示绥柔?因之违羣议,秉钺麾貔貅,扼塞伏偏师,兼程裹粮糇,事无巨与细,皆为先绸缪。五月入不毛,破贼瀚海头,遁免仅及身资帐,咸躏蹂。秋冬再临邉,寒风透重裘,方春更逺陟秦晋,歴邑州乞降多诡词,其意本夷犹,孽子已成俘,族党纷奔投,未能悔厥心,尚思延蜉蝣。分道命禁旅,夏肃气如秋,顿尔膺天诛,无庸施戈矛。幕南与幕北,图舆万里,收华山可归马,桃林宜放牛,息兵培元气,黎庶永安休。于野乐稼穑,于朝献訏谋,交泰赖臣工,长与蒙天庥。凯旋言懐黄舆奠四极,海外皆来臣。眷言漠北,地防防皆吾人。六载不遑息,三度勤征。轮边柝自此静,亭堠无烟尘。兵革方既偃,风教期还淳。兴防遵昔轨,崇文育羣伦。所用惟才俊,非仅荣簮绅。尔俸与尔禄,脂膏出细民。永念固邦本,不媿王国賔。口外设屯耕植聚落渐成沿邉旷地多弃置,良非防年来设屯聚,教以分阡陌,春夏耕耨勤,秋冬有畜积,霜浓早收黍,暄迟晚刈麦,土固有肥硗,人力变荒瘠,山下出流泉,屋后树豚栅,行之无倦弛,定能増户籍,古来王者治,恐亦无以易。七言古诗收复岳州作【并序】逆贼吴三桂既经天诛之后,不数月而岳城恢复。良由三桂背恩倡乱,荼毒生灵。经年以来,死者相望于道路,生者逃窜于四方。积尸遍野,民不聊生。皆朕徳之薄,不能抚绥之故也。今赖皇天之眷佑

译朕率军行进四十五日,来到我方的哨界。界内界外的高阜坡地,大体都是黄白色沙土和五色石。向北走十一里,有一块晶莹的石头独自耸立,明成祖北伐时曾在上面刻铭。当时是永乐八年庚寅四月十六日。朕如今经过此地,正好是四月十四日。山原仍和从前一样,时日也相合。朕认为明成祖率军出征,与今天的情形不同:当时出边后处处都是敌人,如今蒙古人全是为我效力之人;当时全是汉人步卒,如今我的军队都是骑兵,而且熟悉边外行军。由此看来,明成祖深入敌境数千里,纵横驰骋如入无人之境,确实很难。我们的军队如果不能赶上他,实在应该惭愧。凡是听到这些话的人,都应当人人自我奋发。于是记下此事,并作诗附在后面。从前永乐年间,征战的战马在朔风中嘶鸣;沙漠间刻下的一方石碑,苔藓磨蚀着青铜般的碑面。我这次行军起初拂拭碑面,欣喜时节恰好相同。当时月在巳,如今正值清和之中。前后相隔两日,彼此都是一代雄主。我以武力讨伐不服从者,春天从明光宫出发。塞草刚刚微微返绿,雨雪阴沉蒙蒙。有人说时节还早,不如稍等边地花红。哪里知道英雄豪杰,所见自有深远而正确的谋略?迅速行军以掩袭敌人不备,兵法贵在折冲制胜。军谋制定于帷幄殿堂,士气如虎如熊。难道不依靠众多谋臣?只有决断才能建立功业。作诗记述此事,姑且用来示知群臣。在行宫示谕诸皇子 军队行进的日子已经很久,边地战马迎风萧萧。想到要安定疆土,难道会畏惧道路遥远吗?那些盗寇邻近北方藩地,以诡诈谋略扰乱声势。除恶必须拔除根本,不能让稂莠毁坏良苗。对外排除祸患,内部才能安定;务必要使金甲销毁。让我们的百姓停止转运劳苦,使成年男子不再疲敝。一劳永逸,所要戒备的是懈怠和骄傲。上天鉴察这片诚心,雨水和阳光按时调和。厄鲁特人接连前来归顺,都询问自己的父母、兄弟、妻子等被战前俘获的人,命令寻找他们,使他们得以团聚。建立天下秩序,治理八方,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只要有人不得其所,我心中总是深切不安。荒远地区的人本是异族,性情凶悍顽劣;他们横戈面对朔漠,使巢穴顿时沦陷。将士俘获了许多人,逃窜者仅能保住自身;逃亡者每天前来投降,叩头表达赤诚。想到他们骨肉分离,便都加以抚慰询问,广泛晓谕并命令寻找亲属,使他们得以保全天伦。欢呼声接着感泣声,寒冷的边塞生出春意。以安抚怀柔寄托帝王权柄,万物归于鸿钧之化。黄河【并序】黄河源头发自塞外,流经一万多里,才从中原流入大海。从前曾派使者探寻水流、穷究源头,黄河的利弊,没有不洞察清楚的。近来因为巡视边疆,驻跸湖滩,黄河在河朔一带曲折回旋;它从西北流来,水流不太浑浊而波浪平缓,两岸狭窄而土质坚实。白草萧萧,黄沙一望无际;河流环抱之处,约有一千二百多里土地。草木丰茂,水源美好,适宜畜牧。明朝弘治年间,这里沦于外族,地处秦地边境,时常受到侵扰,所以诸臣常说不应放弃此地,众议纷纷,但人们大多没有察觉,他们常常惋惜这些意见未被采用。然而假使当时立即听从,加兵于塞外,揣度事理、估量形势,难道就能把敌人驱逐到远方吗?也必定只是白白劳苦士卒战马罢了。朕曾经认为收复河套的议论,若说其出发点忠于国家,可以说是看得透彻;若说事情当时可以实行,却未必如此。国家的威望和恩德所到之处,龙荒、大漠和河套全都纳入版图;蒙古各部每年修贡,谨慎奉行职事,这难道不是依靠德意安抚怀柔所达到的,岂是兵力所能造成的?所以临近河流增添感慨,作诗以示久远。洪大的河流又远又长,遥遥越过塞垣;回旋曲折,沙土混杂在浑浊的波涛中。水势渐渐下降而逐渐开阔,如从高处倾水一般迅疾奔流。所经过的地方虽然绵延遥远,但水脉自有根源。东南地区借助它转运粮物,河道疏浚之事屡屡讨论。从前巡视堤防,曾亲自到淮水、济水之间。如今经过大荒之地,羽林卫士如云屯集。两岸山势高峻,天气寒冷,水涨退去留下痕迹;冰凌时断时续,在晨光下晶莹闪耀。这里土地肥沃,水草优美繁茂。从前有人议论收复此地,这件事确实难以轻易说定。观察风俗、抚慰幽远之民,老人们争相攀援迎接。异方之人也是百姓,全都施予沐浴般的恩泽。希望使归化之意如河源一般,后来者都像河水昼夜流入大海,包容弥漫于天地之间。噶尔丹平定后示谕诸臣 治理天下之心从不疲倦,安定人民的谋虑每每周全。沙漠不时发生骚扰,深深使宫中忧虑;每天直到日暮才进食,天未亮便先起身穿衣。有人说小小的敌人罢了,朝廷何必筹划?有人说自古以来,这类人难以铲除。想到我 祖宗的基业并非古昔所能相比,沿边各外藩像列侯一样奉行职事,一个个都效力驱驰,不只是修贡而已。可是这豺狼般的种族恣意猖狂,藏在山林丘陵中侵害我的属国,偷偷进入我遥远的边地;如果竟然置之不闻,怎么向天下显示安抚怀柔之意?因此违背群臣的意见,手执斧钺指挥勇猛军队;扼守关塞,埋伏偏师,兼程赶路、裹带粮食,无论事情大小,都预先筹划。五月进入不毛之地,在瀚海之头击破贼军;逃脱者仅仅保住性命,资财帐幕全被践踏。秋冬再次来到边疆,寒风透过重裘。到了春天,又远行登临秦、晋,经过各州县;前来乞降的人多有诡诈言辞,其心意本来犹疑。叛逆之子已经成为俘虏,族党纷纷奔逃投降;仍不能悔改其心,还想苟延残喘。分路命令禁军出动,夏日却气势如秋日般肃杀,很快就承受天诛,无须再动用刀兵。幕南幕北的土地和地图纵横万里,收回华山后可以让马匹归牧,桃林也适宜放牛。停止战争,培育元气,使百姓永远安宁。田野中欢欣务农,朝廷上进献宏谋;上下交泰依赖群臣,长久共同承受上天的庇佑。凯旋抒怀 大地安定了四方,海外各国都来称臣。想到漠北,那里处处也都是我们的人。六年不得休息,三次辛勤出征。从今边地的更柝安静,亭堠不再有烟尘。兵革既已停止,希望风俗教化恢复淳厚。兴办教化遵循过去的轨道,崇尚文治、培育众人。任用的只求才俊,不只是为了荣耀士大夫。你们的俸禄,都是百姓脂膏所出。永远念及巩固国家根本,才不愧为王国的宾客。口外设置屯田,耕作聚落渐渐形成 沿边空旷土地多被弃置,实在不是治理边疆之道。近年来设置屯田聚落,教导百姓划分田界;春夏勤于耕耘,秋冬便有积蓄。霜重时早收黍,天气暖得迟时晚割麦。土地本来有肥沃和贫瘠之别,人力却能改变荒瘠。山下流出泉水,屋后栽树、修筑猪圈。这样实行而不懈怠,必定能增加户籍。自古以来帝王治理国家,恐怕也没有什么能超过它。七言古诗 收复岳州作【并序】逆贼吴三桂已经遭受天诛,过了不到几个月岳城便恢复。实在是因为三桂背弃恩义、倡乱作恶,荼毒百姓。多年以来,死者接连横陈在道路上,活着的人逃散到四方。尸体堆满原野,百姓无法生活。这都是因为朕的德行浅薄,不能抚慰安定他们的缘故。如今依赖 皇天的眷顾保佑,

祖宗之威福,羣臣尽力,将士用命,前后恢复闽海、两粤,以至湖南、岳阳诸处,擒斩贼魁,殆尽望风归正,不可胜数。所余小丑,势如破竹,觧吾民之倒悬,行有日矣。特赋长歌,以舒其懐。聿予凉薄,莅洪荒,遂使巨慝乱天常。东南黎庶苦纷扰,防年戎马蹂疆场。临轩重简,亲藩出军,威万里风雷疾,肆伐原因讨不庭,専征大义昭星日。卧榻安容有悖狂,太阿岂好弛纪律?再敕元臣佩虎符,戈矛刬地生寒栗,鐡骑骁腾拥楚云,霓旌闪烁连江濆。七泽三湘据冲要,楼船壁垒屯诸军。一时将士尽忿激,人人都愿成功勲。悬知叛逆众所恶,直湏吹气清妖氛。顾此生灵负何罪,流离转徙多饥馁,处处田畴芜不耕,年年桑柘无人采。闻说荒榛遍野庐,还伤老弱填江海。每念边陲一怃然,立身天地慙主宰。未忍加兵戕我民,深宫宵旰勤五载。五载踌蹰常恭黙,防当灭此乃朝食。旗卷闽疆,甲士降阵,开百粤坚城尅。已见懐光伏▯诛,更防元济成俘馘。鼙鼓旌旄定岳阳,雕戈金镞清区域。指顾能收六诏烟,宣恩早布招徕徳。书奏传来慰。两宫乂安,社稷开鸿蒙,翼翼小心,恒敬慎,敢忘继述在朕躬?期与宰司百职事,共相砥砺,克厥终。自宁夏出塞,濵河行至白塔,乘舟顺流而下,扺湖滩,河朔作。黄河之源难可穷,滔滔来自遐荒中。既入洮兰,复西出飞涛浩瀚,声淙淙来从边山。逺防渉遣师挽饷,兼采风廻銮,欲假顺流便,特乘艇舰浮奔洪潆洄大野,势防曲沙岸頽突,还巃嵸乱柳排生,枝干宻中有巨鹿藏榛丛。遥山转转行莫尽,忽前俄后迷西东。有时塞云催急雨,晚天霁色横长虹。旌门月上夜皎洁,水光直与银汉通。放櫂百里只瞬息,迅于走坂驰骏骢。中宵望见旄头落,幕北已奏烟尘空【四月十四日夜奏报噶尔丹穷蹙自尽,其下悉平】兹行永得息兵革,岂惜暁暮劳予躬?长河緜延,古鲜歴巡阅,乃与区域同。自此寰海乐清晏,熙恬万国咸亨丰。长安行河山天险,古金汤;都邑规模,溯汉唐。陆海膏腴,本沃壤;秦风慓悍,称岩疆。每因睠念,劳中夜;忍使时廵后一方。逺幸冲寒,访民隐。终南太华,遥相望;豳岐不乏,耕织业;漆沮尚存,搜狩塲。重农藏富,屡诏谕;雨旸时若,歌丰穰。雄兵超距,贾余勇;野老讴吟,多宿粮。要令遐陬,沾湛露;讵以无事,弛边防。大阅三军,训甲士;来朝诸部,趋蕃王。蠲租恤下,恩未已;共跻仁夀,乐且康。渭水氷消,囬暖律;南山烟霭,动初阳。停銮懐古,还披巻;宵旰勤求,意不忘。松花江放船歌松花江江水清,夜来雨过,春涛生,浪花叠锦绣縠明。防防画鹢随风,轻箫韶小奏中流,鸣苍崖翠壁,两岸横浮云耀日,何晶晶!乘流直下,蛟龙惊,连樯接舰,屯江城。貔貅健甲皆锐精,旌旂映水翻朱缨。我来问俗,非观兵。松花江江水清,浩浩瀚瀚,冲波行云霞,万里开澄▯。望焦山念已已曽登其上大江日夜波汪洋,金山、焦山两相望。金山楼阁荡丹碧,焦山竹树多郁苍。境深流广,人罕至。徃年曽一登其冈,顷者放舟仍北度。壮哉滉瀁,云低昂。青岩翠壁,幽且蒨。图经名著,传焦光。何时瘗鹤在山足,遗铭剥蚀存华阳【山下有瘗鹤铭,为华阳真逸撰,止存六十余字】葭洲白鸟忽飞出,江花▯▯,江草芳。是日雨余,气清淑。夏首晴昼,欣舒长。倚槛四顾,畅襟抱。好风豁达来天阊。海东青羽虫三百有六十,神俊最数海东青。性秉金灵,含火徳,异材上映瑶光星。轩昂时作左右顾,整拂六翮,披霜翎。期门射生谙调习,雄飞忽掣黄縧铃,劲如千钧激砮石,迅如九野鞭雷霆。原头草枯,眼愈疾,砉然一举凌髙防,万夫立马齐注目。下逐鸟雀无留形,爪牙之任安可废?有若猛士清郊坰,晾鹰筑防存胜迹,佳名岂独标《禽经》。松花江网鱼最多颁赐从臣松花江水深千尺,棙柂移舟,网亲掷,溜洄水急,浪花翻,一手提纲,任所适。湏臾收处,激頽波,两岸奔趋人络绎。小鱼沉网,大鱼跃紫鬛银鳞,万千百,更有巨尾压船头,载以牛车,轮欲折。水寒氷结,味益佳。逺笑江南夸鲂鲫,徧令颁赐扈从臣。幕下燃薪逓烹炙,天下才俊▯四方网罗,咸使登岩廊。尔等触物思比托,捕鱼勿谓情之常。再游盘山

译祖宗的威灵福佑,群臣尽力,将士效命,先后收复闽海、两粤以及湖南、岳阳等地;擒获斩杀贼首几乎殆尽,闻风归正者数不胜数。剩下的小丑,势如破竹,解救百姓倒悬之苦,已经指日可待。特意写成长歌,以抒发胸怀。我本来德薄,治理着广大的天下,却使巨大的奸恶扰乱天常。东南百姓苦于纷乱,多年以来战马践踏战场。临朝重新简拔将领,亲王藩臣出兵;威势如万里风雷般迅疾。大举征伐本来就是讨伐不服,专门出征的大义昭如星日。卧榻之旁哪里容得悖逆狂徒,太阿宝剑难道喜欢放松纪律?再次命令元老重臣佩带虎符,刀戈所到之处令人寒栗。铁骑骁勇奔驰,拥集在楚地云气之间;彩虹般的旌旗闪烁,连接江岸。七泽三湘据守要冲,楼船壁垒驻屯各军。一时间将士全都愤激,人人都愿建立功勋。早知叛逆为众人所憎,正要鼓起气势扫清妖氛。可是这些百姓究竟犯了什么罪?流离迁徙,多受饥饿;处处田地荒芜无人耕种,年年桑柘无人采摘。听说荒草荆榛遍布民居,又悲伤老弱填塞江海。每当想到边疆就怅然忧伤,立身天地之间,惭愧不能成为百姓的主宰。不忍用兵伤害我的百姓,深宫之中夙夜勤劳了五年。五年间犹豫筹划,常常恭敬沉默;发誓一定要消灭此贼,才可安然进食。旌旗卷过闽疆,披甲将士使敌阵投降;打开百粤的坚城并将其攻克。已经看见怀光伏法诛死,又将使元济成为俘虏、割取首级。战鼓旌旄平定岳阳,雕饰的长戈、金色的箭镞肃清这一地区。举手顾盼之间便可收复六诏的烟尘,早早宣示恩德,招抚归来者。奏疏传来,使人得到安慰。两宫安宁,国家开启了宏大的基业;我小心翼翼,始终恭敬谨慎,难道敢忘记继承和发扬祖宗事业的责任在我身上吗?希望与宰辅和百官共同砥砺努力,能够把事业坚持到底。从宁夏出塞,沿黄河行进到白塔,乘船顺流而下,到达湖滩,作《河朔》。黄河的源头难以穷尽,滔滔河水来自遥远荒僻之地。流入洮兰后,又向西流出,飞涛浩瀚,淙淙水声来自边地山间。远方曾经派军运送粮饷,兼且采察风俗;此次回銮,想借顺流之便,特意乘坐艇舰,在洪流中漂行。河水在大野间曲折回旋,水势或急,沙岸崩塌突兀;又有高山耸立,杂乱的柳树成排生长,枝干茂密之中有巨鹿藏在榛莽丛里。远山重重转折,行走不尽,忽而在前,忽而在后,使人迷失东西。有时塞上云气催来急雨,傍晚天空放晴,长虹横跨。旌旗营门上月亮升起,夜色皎洁,水光直与银河相通。放开船桨行驶百里,只在顷刻之间,比走下山坡、骏马奔驰还快。半夜望见旄头星陨落,幕北已经奏报烟尘平息【四月十四日夜奏报,噶尔丹困窘自尽,其部下全部平定】。这次出行终于可以停止战争,难道还吝惜为此在早晚之间劳苦自身吗?长河绵延,自古很少有帝王亲自巡阅,今天终于使它与王化区域相同。从此四海都享受清平安宁,万国和乐安定,共享亨通丰收。长安行 山河有天险,自古坚固如金汤;都城的规模,可以追溯到汉唐。陆地和水域土地肥沃,本来就是富饶之地;秦地民风剽悍,号称险固的疆域。每每因为眷念这里,劳神到深夜;怎忍心使时常巡行只停留在一方?远道冒寒而来,访察百姓疾苦。终南山、太华山遥遥相望;豳地、岐地不缺少耕织之业,漆水、沮水之间还保留着游猎场所。重视农业、积藏财富,屡次下诏晓谕;雨水阳光按时适宜,百姓歌唱丰收。雄兵进行超距训练,积蓄余勇;乡野老人歌吟,家中多有存粮。一定要使遥远角落的百姓也沾受湛露般的恩泽,岂能因为没有战事就放松边防?大规模阅兵三军,训练披甲士卒;各部落前来朝见,藩王趋赴朝廷。免除租税、抚恤百姓,恩泽还没有停止;共同登上仁寿之境,享受安乐康宁。渭水冰消,温暖的节气回归;南山烟霭升起,初阳开始发动。停下銮驾追怀古迹,又打开书卷阅读;夙夜勤于求治,心意始终不忘。松花江放船歌 松花江水清澈,昨夜雨过,春潮上涨;浪花层层如锦绣、如明亮的纱罗。画鹢船随风而行,轻柔的箫韶乐曲在江心奏响;声传苍崖翠壁,两岸横卧,浮云映日,多么晶莹明亮!顺流直下,惊动蛟龙;船桅相连、舰船相接,驻屯在江城。勇猛的士卒身披精甲,个个锐利精壮;旌旗映在水中,朱缨翻飞。我来这里是为了询问民情,并不是为了观看军队。松花江水清澈,浩浩荡荡;冲开波浪,行过云霞,万里江面展现澄澈光明。远望焦山,感念自己曾经登临其上 大江日夜波涛浩荡,金山、焦山两两相望。金山楼阁映着红绿光彩,焦山竹树繁茂苍翠。那里境地幽深、江流宽广,人迹罕至。往年曾登上焦山山冈,近来放舟仍然向北渡行。江水浩荡壮阔,云彩高低起伏。青色岩石、翠色山壁,幽深而鲜明。图经中著名记载着焦光。什么时候在山脚下埋鹤的遗迹还在?剥蚀的铭文仍留在华阳【山下有《瘗鹤铭》,由华阳真逸撰写,只剩六十多个字】。芦苇洲上的白鸟忽然飞出,江花暗暗开放,江草芬芳。这一天雨后天气清爽和美,初夏晴朗的白昼令人舒展。倚着栏杆四处眺望,胸怀畅快。清风豁然从天门吹来。海东青 鸟类三百六十种,神骏的要数海东青。它禀受金的灵气,含有火的德性,奇异的资质上应瑶光星。它昂首挺立,时常左右顾盼;整顿拂拭六根羽翮,披着经霜的羽毛。期门卫士熟悉射猎和调教它;它雄飞时忽然牵动黄丝铃,劲力如千钧之重激射石块,迅疾如在九野鞭打雷霆。原野草木枯黄,眼力反而更加敏锐;突然一举冲上高空,万人立马齐齐注目。向下追逐鸟雀,不留下任何形迹;爪牙的作用怎么可以废弃?它如同勇猛士卒清扫郊野。晾鹰台建筑在这里,保存着胜迹;美好的名称难道只应标在《禽经》上?松花江网鱼最多,分赐给随从大臣 松花江水深千尺,扳动船舵移动船只,亲自撒网;水流回旋湍急,浪花翻腾,一手提着网纲,任凭船只驶向适宜之处。不一会儿收网,激起倾泻的波涛;两岸奔走而来的人络绎不绝。小鱼沉在网中,大鱼跃起,露出紫色鱼鬣和银色鱼鳞,成千上万;还有巨大的鱼尾压住船头,装载它们要用牛车,车轮几乎折断。江水寒冷而结冰,鱼味更加鲜美。远远笑江南夸耀鲂鱼鲫鱼,把鱼遍赐给随从大臣。幕府下燃薪,轮流烹煮烧烤。天下的才俊也如四方之鱼被网罗,都使他们登上朝廷高位。你们看到这些事物,应当想到可以类比寄托的道理,不要认为捕鱼只是寻常情趣。再次游览盘山

蓟州城北,黄崖前,水甘土厚,多平阡。崇山特起,矗霄汉。栝栢夹路,隂防天囬。峦复嶂,倍娟秀。幽林邃谷,时夤缘。云藏古寺,行未到,树杪先有钟声传数▯。突兀势陡絶,上廹箕尾防星躔。峩峩石状,兽蹲立,因风揺曵,如空悬。深潭清泠,那可测?知是百尺神龙渊。鉢泉恍惚,有海眼潮井,呼噏通百川。不然泛滥,亦易挹。何为万古清涓涓?神工融结,天巧凿。更骋逺目,穷髙巅。渔阳古郡,最阻阨,屹为左辅,雄幽燕。即今交河逺置候,此实堂奥,非临边。太平粗喜,有端绪。石根沙碛,皆原田。偶兹登陟,聊驻斾,用寄襟抱,题斯篇。

皇清文頴巻首五

钦定四库全书皇清文頴巻首六圣祖仁皇帝御制诗五言律诗咏蝉饮露当凉夜,吟风向晚晴。乍移深树影,又聼别枝声。与物心无竞,离尘翼最轻。秋懐聊寄咏,爱尔独能清。入喜▯口一道鸣銮,度三驱振旅,还莓苔天半,石松栝雨中,山险设关门,壮时清堠火闲。孝陵佳气近缥缈翠防间夏日迎薰亭苑启时,初夏亭阴,午未防雨,过池藻碧,日绽海榴丹,水木含清景,禽鱼得静观,薰风能解愠,试取玉琴弹。晓发古北口望雾灵山流吹凌晨发,长旓出塞,分逺▯犹见月。古木半笼云,地迥疎人迹,山回簇马羣。观风当夏景,涧草自含薰。

塞外省览风俗莫道岩关险要荒,总一家戍楼无鼓角,战垒是桑麻。野静知民乐,时清见物华。林中归径晚,旌斾满烟霞。过阙里銮辂来东鲁,先登夫子堂。两楹陈俎豆,数仞见宫墙。道统唐虞接,儒宗洙泗长。入门抚松柏,瞻拜肃冠裳。阙里古桧。干耸朱甍,外根盘碧殿,阿竒文成,左纽元气,挺孤柯,瑞与龟龙竝传,来嵗月多徘徊,看手泽不共劫灰磨。出居庸关羣▯倚天半,直北峙雄关古塞,烟云合,清时壁垒闲,军锋趋朔漠,马迹度重山,渐向邉城路,旌旗叠翠间。赐将士食万骑拥雕弓,长鸣向北风。龙荒弥旷逺,虎旅正骁雄。战鼓黄云外,旌门紫气中。朕躬方蓐食,与尔六军同。瀚海四月,天山路,今朝瀚海行。积沙流絶塞,落日度连营。战伐因声罪,驰驱为息兵。敢云黄屋重辛苦,事亲征。外藩诸部落络绎来贺宴赉之诸部名王集扶携绕御营,皆言清朔漠,从此乐生成,喜溢车书会,欢腾鼓角声。朕懐勤抚恤,所志在休兵。十一月三日,泛舟黄河,流凌始下,舟行之顷,河水莹洁,波浪忽平。黄涛何汹汹?寒至始流凌,解缆风犹▯,移舟浪不兴。威行宜气肃,恩布觉阳升。化理应多洽,嚣氛顷刻澄。入沙虎口秋末,巡沙塞;冬深,六辔还。野回,千涧水;云掩,百重山。猎猎寒风劲,骎骎班马闲。勤劳因国事,计日对。慈顔保徳州渡黄河入塞,河声壮;朝宗势拱,环划疆,分晋野;隔岸是秦山。

译蓟州城北、黄崖之前,水甘土厚,多有平坦田地。高山特然耸起,直插云霄。栝树、柏树夹道而立,树荫遮天。山峦重叠,格外秀美。幽深的树林、深邃的山谷,时时沿着它们攀登。云雾藏着古寺,还未走到,树梢上先传来几声钟声。山势突兀陡绝,向上逼近箕宿、尾宿等星辰运行之处。高大的岩石形状各异,有的像野兽蹲立;因风摇曳,仿佛悬在空中。深潭清冷,哪里能测量它的深度?想来这就是百尺深的神龙渊。钵泉若隐若现,仿佛有海眼潮井,呼吸般与百川相通;否则即使泛滥,也容易汲取。为什么万古以来始终清澈涓涓流淌?这是神工融结、天巧凿成。更加放眼远望,直到登上最高峰。渔阳古郡最为险要,屹然成为幽燕的左辅。如今交河还远置候望之所,这里实在是内地堂奥,而不是边境。太平局面大体令人欣喜,已经有了端绪。石根沙地都变成原田。偶然登临此处,姑且停下旌旗,用来寄托胸怀,题写这篇诗。《皇清文颖》卷首五 钦定《四库全书》《皇清文颖》卷首六 圣祖仁皇帝御制诗 五言律诗 咏蝉 在清凉的夜晚饮露,向着傍晚晴空迎风吟唱。忽然移到深树的影子里,又听见另一枝上的鸣声。与万物相处,心中没有争竞;离开尘世,翅膀最为轻盈。姑且把秋日情怀寄托在吟咏中,喜爱你独自保持清雅。进入喜峰口 一路銮铃声响,经过三道驱驰,振整军旅;还莓苔长在半空,石上松树、栝树处于雨中。山势险要,设置关门;雄壮之时,清冷的边塞烽火也已闲置。孝陵的佳气已接近缥缈的翠色山岭之间。夏日迎薰亭 苑门开启时,正是初夏,亭下树荫浓密;午后还未到,雨意已经显现。池中水藻碧绿,阳光照得海榴花绽放丹红。水木含有清润景色,禽鸟游鱼都得到幽静的观赏环境。薰风能够消解人的烦恼,试着取出玉琴弹奏。清晨从古北口出发,远望雾灵山 晨风吹拂,天刚亮便出发;长长的旌旗出了边塞,分隔遥远之处还看得见月亮。古树半被云雾笼罩,地势偏远,人迹稀少;山路回环,马群聚集。观察风俗正当夏日景色,山涧芳草自然含着薰香。在塞外巡视考察风俗 不要说山岩关隘险要而荒凉,天下本来是一家。戍楼没有鼓角声,战垒已经变成桑麻田。野外安静,可知百姓欢乐;时局清平,可以看见万物的光华。林中归来的道路已晚,旌旗布满烟霞。经过 阙里 銮驾来到东鲁,先登上孔夫子的殿堂。两根楹柱之间陈列俎豆祭器,高达数仞的宫墙清晰可见。道统上承唐尧虞舜,儒学宗主长存于洙水、泗水之间。进入门内抚摸松柏,瞻仰跪拜,恭敬地整肃冠裳。阙里古柏。树干高耸入朱红屋脊,外部根系盘绕在碧色殿宇旁;奇异的文理形成,左旋如纽,承接天地元气,挺立着孤独的枝柯。祥瑞与龟龙一同流传。经过许多岁月,我徘徊观望,只见前人的手泽不会一同被劫灰磨灭。出居庸关 群山倚靠半空,正向北方耸立着雄伟关隘。古老塞地烟云聚合,清平时代壁垒闲置。军队向朔漠进发,马蹄越过重重山岭;渐渐走向边城道路,旌旗重叠在翠色山间。赐给将士食物 万骑拥着雕弓,长声嘶鸣,面向北风。龙荒广大遥远,虎旅正骁勇雄健。战鼓响在黄云之外,军门处紫气升腾。朕自身正吃着粗食,与你们六军一同用餐。瀚海 四月行经天山道路,今天来到瀚海。积沙流动,横贯绝塞;落日照过连绵营帐。因声讨罪行而发动征伐,驰驱劳苦是为了停止战争。怎敢说身处黄屋的帝王尊贵,便可以免于辛苦?这是亲自出征。外藩各部落络绎前来祝贺,设宴并赏赐他们 各部落的名王扶老携幼,聚集在御营周围,都说朔漠已经清平,从此可以享受生养之乐。喜悦充满车书汇集之地,欢声震动鼓角。朕心中勤于抚恤,志向在于停止战争。十一月三日,泛舟黄河;水面开始流动浮冰,船行之间,河水晶莹洁净,波浪忽然平静。黄河的波涛为什么这样汹涌?寒气到来后才开始流动浮冰。解开缆绳时风仍然急紧,移动船只时浪却不起。威势推行之处应当气氛肃穆,恩德施布之时便感觉阳气上升。教化治理应当更加融洽,喧嚣的气氛片刻之间便澄清了。进入沙虎口 秋末巡视沙塞,冬深时驾着六辔归来。原野回环,千条山涧流水;云雾遮掩,重重山岭。寒风猎猎而强劲,疲惫的马匹缓缓前行。辛劳是因为国事,计算着日期等待相会。慈颜 在保德州渡过黄河 进入边塞,河水声势雄壮;河水朝宗奔流,形势如拱,环绕疆界,分隔晋地原野;隔岸便是秦地山脉。城郭

城郭巅崖里,旌旄浩渺间,横流渡舟楫;前路指萧关。晚眺军门延夕眺,云气澹遥天,古塞千▯月,平沙万幕烟,旌旗寒色壮,刁斗晚风传,衅甲从今始,功成靖朔邉。过密云作秋气驱残暑,青林堕叶稀。马嘶凉籁动,蝉噪夕阳防。河绕遥通塞,山回尽拱畿。黍苖膏雨足,嵗事念民依。兴京霭霭兴王地,风云莫可攀。潆洄千曲水,盘叠百重山。瞻拜陵园肃,凝思大业艰,茏葱松柏茂,瑞鸟满林间。晓发嘉兴数里城依水,千门路向田。菜塍无近逺,桑岸互绵连。土沃勤为冣,年丰俭欲先。云开林野秀,初日上行旃。花山警跸来,初地青山,鸟道深;风生松涧,合云暗石苔侵。静昼飞闲蝶,余春噪晚禽。空留支遁迹,物外托宸襟。仲子庙河口孤祠,在千年祀典。存当阶松,半偃绕碣;藓堪扪,怀古题新额。遗风想圣门,行舟清昼永。岸草采芳荪,大城、文安等处堤修完。舟中驻跸,王家口。积水频萦,虑长堤幸已成;桑麻连井邑,花栁近清明。渐惬勤民意,还深问俗情。兰桡经过处,布谷唤春耕。七言律诗。塞上宴诸藩龙沙张宴,塞云收,帐外连营散,酒筹万里,车书皆属国。一时劔佩列通侯,天髙大漠围青嶂,日午防风动防斿。声教无私,疆域逺,省方随处示怀柔。瀛台红防桥转,白苹湾叠石参差,积翠间。画舸分流,帘下水,秋花倒影,镜中山。风防瑶岛,归云近日落,清霄舞鹤还。乗兴欲成兰沼咏,偶从机务得余闲。滇平洱海、昆池,道路难防。书夜半到长安,未矜干羽,三苖格,乍喜征输六诏寛。天末逺收金马隘,军中新解铁衣寒。回思防载焦劳意,此日方同万国欢。吕翁山是圣祖太宗文皇帝擒洪承畴处旌旗直卷,阵云沉,濠堑遗踪尚可寻。十万健儿皆解甲,一时大帅此成禽。民情效顺当年事,王业维艰。圣祖心遂使关西如破竹,至今战气昼阴森。驻跸大凌河归骑云屯,向晚过升平。笳吹动,铙歌光揺幕。火繁星灿,影暗旗风。野雾多,兵气已销。沙右所军声犹壮。大凌河丰京,老将还能説。曽记前途自倒戈。回銮抵古北口黄谷清河古戍间,銮车此日省方还。长林曲抱千溪水,小径斜通万仞山。地扼襟喉趋朔漠,天留锁钥枕雄关。时平不用夸形胜,云物秋澄斥堠闲。玉河春水春回冻解,玉河清,防滟晴光绕凤城。翠岭雪消,新涨阔;绿杨风动,晓波平。派分星海千重逺,色映银潢万里眀。欲挽朝宗无限水,徧流膏泽慰苍生。后苑漫兴佳气青葱绕苑墙,红泉紫岫胜云庄。雕防细草经春满,绮阁繁花入午香。雨露生成随品类,鸢鱼飞跃自低昻闲亭久坐浑无事,静对琴书觉意长。登岱岩岩岱岳,髙无极。攀陟遥登,最上头。路转天门,青霭合。

译处在高崖之间,旌旗浩渺相连;横渡急流乘坐舟楫,前方道路直指萧关。晚眺 军门延请我傍晚眺望,云气淡淡铺向远天。古塞上千山映着月光,平沙间万顶营帐升起烟雾。旌旗在寒色中显得雄壮,刁斗声随晚风传来。从今开始整治铠甲,功成之后安定朔方边疆。经过密云作 秋气驱散残余暑热,青林中落叶稀疏。马嘶声惊动清凉风声,蝉鸣声喧杂在夕阳之中。河流环绕,远远通向边塞;山势回转,全都拱卫京畿。黍苗得到充足的甘雨,想到年成和百姓所依靠的收获。兴京 兴起王业的地方云气蒸腾,风云气象高不可攀。千曲水流回旋,百重山岭盘叠。瞻仰拜谒 陵园肃穆,凝神思考宏大事业的艰难。松柏茂盛葱郁,祥瑞的鸟儿充满林间。清晨从嘉兴出发 数里城郭依傍水边,千家门户的道路通向田野。菜畦不分远近,桑树岸彼此绵延相连。土地肥沃,勤劳耕作最为重要;年成丰收,应先想到节俭。云开之后林野秀美,初升的太阳照上行军旌旗。花山 警跸声传来,初入之地青山连绵,鸟道幽深;风从松林涧谷间生起,云气聚合,昏暗中石上已被苔藓侵染。寂静的白昼,闲蝶飞舞;暮春时节,晚禽啼鸣。这里只空留支遁的遗迹,供我在尘世之外寄托胸怀。仲子庙 河口有一座孤祠,列入千年的祭祀典制。台阶前的古松仍在,半倒着环绕碑碣;苔藓厚得可以用手摸到,怀古之情中又题写了新的匾额。追想圣门遗风,行舟之中清昼漫长。岸边青草可采芳荪。大城、文安等处的堤防已经修完。舟中驻跸于王家口。积水屡屡萦绕,所忧虑的长堤幸而已经筑成;桑麻连着村镇,花柳临近清明。渐渐感到慰藉的是勤劳为民的心意,更深切的是询问民情。兰桨经过之处,布谷鸟呼唤春耕。这是一首七言律诗。在塞上宴请各藩 龙沙之上摆开宴席,塞外云气收敛;帐外连片营寨分散开来,酒筹延及万里,车书制度都归属于国家。一时之间,佩剑的通侯列坐其间;高天覆盖大漠,四周环绕青色山嶂,正午防风吹动了旌旗。声教没有偏私,疆域虽然遥远,巡行各地,随处显示怀柔之意。瀛台 红桥转入水湾,白苹洲上叠石参差,翠色层层相间。彩船分流而行,帘下水光荡漾;秋花倒映水中,群山如在镜里。风吹瑶岛,归云仿佛从近日落下;清朗的天空中,鹤飞舞而归。乘兴想写成兰沼之咏,偶然因处理政务而得到片刻闲暇。滇地平定 洱海、昆池一带,道路难以防守。半夜收到书信传到长安,不必夸耀以干羽舞乐使三苗归服;忽然欣喜征收的赋税和贡输使六诏宽裕。天边远处收复了金马关隘,军中刚刚解下铁甲,寒意仍在。回想多年征战焦劳的心情,到今天才和天下万国一同欢庆。吕翁山即此处 这里是圣祖太宗文皇帝擒获洪承畴的地方 旌旗直卷而来,战阵上的云气低沉,壕沟堑垒的遗迹至今仍可寻见。十万健儿全都解下铠甲,一时之间,大帅在这里成了俘虏。百姓归顺,正是当年的事情;王业维持发展,实在艰难。圣祖的心志于是使关西之地如破竹般平定,直到今天,战争留下的气势仍使白昼显得阴森。驻跸大凌河 归来的骑兵如云屯集,傍晚向升平而过。胡笳吹响,铙歌声使帷幕生辉;篝火繁密如灿烂星辰,旗影昏暗,随风飘动。野外雾气浓重,兵戈之气已经消散;沙右所的军声仍然雄壮。大凌河是丰京,老将还能够谈说往事,曾记得前路上有人自行倒戈。回銮抵达古北口 黄谷、清河在古戍之间,銮车今日巡行四方后归来。长林曲折环抱千条溪水,小路斜斜通向万仞高山。这里地势扼住通往朔漠的咽喉,苍天留下锁钥,枕临雄关。时世太平,不必再夸耀山河形胜;秋日云气澄清,瞭望台和边候都清闲无事。玉河春水 春天回来,冰冻消解,玉河清澈;水波映着晴日光辉,环绕凤城。翠岭上的积雪消融,新涨的河水更加宽阔;绿杨在风中摇动,清晨的水波平静。支流分布,如从星海流来,延伸千重之远;水色映照银河,明亮万里。想要挽住奔向朝宗的无尽河水,使恩泽流遍天下,抚慰百姓。后苑漫兴 祥瑞的青翠气象环绕苑墙,红色泉水、紫色山峰胜过云中仙庄。雕饰的栏杆旁细草经过春天已经长满,华美楼阁间繁花飘来午后的香气。雨露使万物各随类别生长,鹰鸢与游鱼自然飞跃沉浮。闲亭中久坐,浑然无事,静对琴书,觉得兴意悠长。登岱山 巍巍岱岳,高耸无极。攀援登临,远远登上最高处

▯回日观,白云浮。振衣嶻▯,凌千仞。骋目苍茫,辨九州。欲与臣邻,崇实政。金泥玉检,不湏留。泛舟西湖一片湖光防滟开,▯峦三靣送青来。轻舟櫂去,波添影;曲岸移时,路却回。春色初揺堤上柳,惠风正发寺边梅。此行不是探名胜,欲使阳和徧九垓。春寒轸念将士大漠春残,雪尚飞,从征车马正騑騑。风回沙路,迷金勒;寒送冰花,上铁衣。每念折冲,凭士气,况从絶徼奉天威。六军同奋,赳桓志,伫见晴曛满翠旂。入关见雨,膏润泽禾苖茂,遂喜而有作。

译。道路转过天门,青色雾霭聚合;回望日观峰,白云浮动。抖擞衣襟,登上高峻山巅,凌越千仞。放眼苍茫大地,辨认九州。想与群臣邻国共同崇尚实政,金泥玉检之礼,不必停留举行。泛舟西湖 一片湖光闪耀开阔,三面青山送来苍翠。轻舟划去,水波增添了倒影;曲折的岸边随着船移,回望时道路仿佛又转了回来。春色刚刚摇动堤上的柳枝,和暖的风正吹拂寺边梅花。这次出行不是为了探访名胜,而是想使阳和之气遍及九州。春寒中挂念将士 大漠春天将尽,雪花仍在飞舞,出征的车马正奔驰。风回旋在沙路上,迷乱了金饰马勒;寒气送来冰花,落在铁衣之上。每每想到抵御强敌要凭借士气,何况将士们从绝远边地奉行天威。六军共同奋发,怀有勇猛刚强的志向,等候看晴朗的日光照满翠色旌旗。进入关内看见下雨,雨水肥润,使禾苗茂盛,于是欣喜而作此诗。

甘雨时霖,为洗兵。恰逄战胜,武功成。军容万队,初旋凯。妇子千邨,正馌耕。天意要荒,同职贡。人欢闾井,共升平。征途每忆民生事,喜见桑麻,惬此情。入京,见百官及耆民、童稚欢迎,道周。星斿葆羽,禁城闉;雨霁郊坰,不动尘。旭日薰风,归凯路;黄童白叟,太平人。正逄师至,经三月;敢比苖顽,格七旬。从此普天无战鬭,更将休养勗臣邻。出塞【并序】沿邉山行,冈岭﨑岖,黄沙弥望。因自榆林镇取道塞外,沙浅途平,水草咸便,且十二日之程减半,得逹安邉堡,书以记之。森森万骑歴驼城【榆林镇一名驼城】沙塞风清,碛路平。氷泮长河,堪饮马。月来大野,照移营。邮籖纪地,旬余驿;羽辔行邉,六日程。天下一家,无内外。烽销堠罢,不论兵。经泰山之麓【并序】曩于甲子冬日,登防山之巅,览秦汉以来故迹,俯眺寰区,凭临沧海。今兹南巡,复税驾山麓,因望岱宗而展礼焉。耸巘髙▯,记昔攀。春回瀑水,响潺潺。万层石级,云霄上。千里烟邨,缥缈间。暂驻犹然,思徃事。凭陵直欲,小人寰。朱旗翠葆,疎林外。已见巍巍,俯众山。入居庸关始和羽骑出重关,风动南薫,整斾还,凯奏防书,传朔塞,欢声喜气满人寰。悬厓壁立,垣墉固,古峡流泉,昼夜闲。须识成城惟众志,称雄不独峙羣山。舟行野望惠风万顷,下芳畦。逺水拖烟,晓状迷。河上草新,才覆地。林间花堕,半沾泥。翩翾弱燕,穿船入。宛转芳莺,隔树啼。若问抚防,端坐意。黙思丰裕,洽羣黎。五言排律台湾平告祀孝陵有述缵武平瀛海诹辰谒寝陵翠防千嶂拱紫气五云凝圣徳光垂,裕神谟大显,承乾坤资翕辟,日月象升恒。奕世讴歌,集多方歴数,膺逺犹思燕翼盛业,想龙兴卉服皆来享,鲸波自此澄眀。禋稽旧典,万禩肃尝蒸。南苑元灵宫是世祖皇考建杰阁横霄,峻清都与汉翔规模,开壮丽,星宿灿辉光,碧瓦浮空,翠金铺映日,黄门当啼鸟静,户有异花香,细草沿堦发,新槐拂槛凉,纡回疏辇路,藻彩绘雕梁,警跸临仙境,瞻依问谷王,敬钦崇太昊,继述忆。先皇嵗月,碑文古乾坤,事业昌茫茫,扶大造皥皥,体穹苍,恭已身无倦,斋心念不忘。时巡非逸豫,防暇岂逰荒?卫骑骖驔,列华旄,宛转飏南薰,披万物,北斗啓干祥,瑞气庭前见,佳辰书正长,休歌白云曲,吾道在惟康。三月初六日告祭福陵恭述十韵瑞霭钟灵,阙晴烟绕閟宫。万山皆拱北,百水尽洄东。夭矫盘▯秀,纡回磴道通。俯看环众象,遥睇极髙崇。松柏丸丸,直冈峦面面同。恢▯思祖烈建树,本神功战术,无前略谟谋,启后衷挥蛇,曽握剑定鼎,有遗弓展礼,威仪整申诚,俎豆丰车书,叨继统藐尔,媿防躬。五言絶句野望岭外茅茨,小林端烟火迟,田家耕凿意一一九重知。次杨岭北半岭黄云合,新凉画角闻。羱羊沙草外,落日自为羣。湖心亭水上起楼台,湖靣平如镜,春风吹柳条,逺与山光映。自过江至常州府杂咏【第一首】风平,杨子渡举棹,过长江。暮色林低,水晴光月照牕。六言絶句。水淀杂诗四首轻舟十里,五里垂柳,千丝万丝。忽聼农歌起处,满村红杏开时。春水船行,天上泠风,雨过田家,深树防声,布谷晚晴,千缕明霞。衔泥防燕,沙际唤雨,单鸠树头。昨夜桃花,新水鲤鱼跃入兰舟。为爱沙眀,水逺更看柳軃,花新草木,禽鱼咸若,河山民物同春。平原冬晴,柳叶未落,潦尽,寒潭初清,龙镳千骑,万骑雁队,一声,两声。七言絶句由广泉寺至卧佛寺岩邉青竹低临水,云外岚▯半入天。僧舍无人常寂寂,山门洄绕是寒泉。初寒洒雪凝霜,正渺漫。晓来朔色满林峦。何当吹遍邹阳律?尽却人间黍谷寒。尖▯山谷口作寒山秀出,亦娟娟。细路穿林,碧磴悬。却为晚来飞雨过,数▯横翠入寒烟。巡歴塞北杂咏【第一首】叠嶂层崖,一线开。草深径路,絶尘埃。龙沙雨后,滦河水日夜朝宗入塞来。晓发虚谷帷宫雨后,纳新凉,虚谷风来,百草香。万里晴云,任舒卷;凭髙但见,碧天长。飞来▯岩岫崚嶒,洞壑竒。悬藤古木,半迷离。冷泉亭子,清溪上。谁识源头混混时?惠泉寒云覆树,昔年经【甲子观惠泉,在十月】再品山泉,到此亭。春水一犂,农事足。喜看膏雨徧郊坰。春晴舟中作野水漫漫,野岸长。防行嫩柳,带斜阳。不知春色来多少,但觉飞花处处香。克鲁伦河上流雨后草生晚从岸曲驻前旌,雨歇行营草怒生。一望青青河上色,平芜共听马嘶声。班师次拖陵战马初闲,甲士欢,挥戈早已破楼兰。弥天星斗,销兵气,照彻邉山,五月寒。南口銮舆歴逺,度龙城,已近郊圻。一日程,时雨润来,山翠重更添,髙下小溪声。登鸡鸣山鸟道盘空,近塞垣;羊河如带,绕山根。停銮欲览沿边势,石上藤萝手自扪。山行

译及时的甘雨洗涤了兵尘。恰逢战争取胜,武功告成。万队军容刚刚凯旋,千村妇女儿童正在送饭助耕。天意使荒远地区一同承担进贡,人们在乡里共同享受太平。征途之中每每想到百姓生计,今日喜见桑麻茂盛,正合我的心意。进入京城,看见百官以及老人、百姓和儿童前来欢迎,队伍绵延周遍。星旗、羽饰和仪仗进入禁城内门;郊野雨停,地面没有扬尘。旭日和暖风照拂凯旋道路,黄发儿童与白发老人都是太平之人。正逢军队归来,历经三个月;怎敢把他们比作顽抗的苗民,使其七十天后才归服。从今以后天下再无战争,还要用休养生息勉励群臣和邻国。出塞【并序】沿着边地山路行走,冈岭崎岖,黄沙一望无际。于是从榆林镇取道塞外,沙地浅平,路途平坦,水草都很便利,而且十二日的路程减去一半,得以到达安边堡,写下此诗以作记载。万骑森然经过驼城【榆林镇又名驼城】。沙塞风清,沙碛道路平坦。冰层在长河中融化,可以饮马;月亮照临旷野,映照着移动的营寨。驿站文书记载行程,十多天经过各驿;羽饰马辔奔驰边地,六天便走完路程。天下本是一家,没有内外之分;烽火熄灭,边候撤除,不再谈论战争。经过泰山山麓【并序】从前在甲子年冬日,登上防山山顶,观览秦汉以来的遗迹,俯瞰天下地域,凭高临望沧海。如今南巡,又在泰山脚下停驻车驾,于是遥望岱宗并举行礼仪。高耸的山峰直入高空,记得往日曾攀登。春回大地,瀑布水声潺潺。万层石阶直上云霄,千里烟村在缥缈之间。暂时驻足,仍然思念往事;凭高凌临,真想俯视整个尘寰。朱旗翠盖在稀疏树林之外,已经看见巍峨的泰山俯临群山。进入居庸关 开始和羽林骑兵走出重重关隘,南风吹动旌旗,整顿旗帜归来;凯旋奏报传遍朔方边塞,欢声喜气充满人间。悬崖壁立,城垣坚固;古老峡谷中泉水流淌,昼夜不息。应当知道,筑成坚固城池全凭众人的意志,称雄并不只是依靠群山高峙。舟行途中眺望野外 和风吹过万顷田野,降临芳香的田畦。远水带着烟霭,清晨的景象迷蒙。河上的新草刚刚覆盖大地,林间落花一半沾在泥上。轻盈的燕子穿过船舱飞入,婉转的黄莺隔树啼鸣。若问我如何抚治理政事,我只是端坐沉思;默默希望丰收富足,使众多百姓普遍得到安乐。五言排律 台湾平定后告祭 在孝陵有所述怀 继承武功平定瀛海,选择吉日入谒 寝陵青翠,千山拱卫;紫气升腾,五彩祥云凝聚 圣德光辉流传,神明的谋略极为显著;承受乾坤开合的资助,象征日月升起并永恒运行。历代世世受到歌颂,各方汇聚,历数天命;承受远方的归附,更追思燕翼般的盛大事业。想来王朝兴起时,穿着卉服的人们都前来享祭;鲸波从此澄清。依照旧日祭祀典章行禋礼,万年恭敬举行秋冬祭祀。南苑元灵宫即此处 世祖皇考所建 高阁横跨云霄,崇高的清都与汉代宫阙相辉映;规模宏大而壮丽,星宿般灿烂的光辉照耀。碧色瓦片浮在空中,翠色金饰铺陈映日。黄门官在啼鸟声中显得幽静,门户之间有奇异花卉的香气;细草沿着台阶生长,新槐拂过栏杆带来清凉。曲折回环的稀疏车驾道路,藻饰彩绘的雕梁。警跸来到仙境,瞻仰依凭,询问谷王;恭敬钦仰太昊,追述先人而有所感念。先皇经历的岁月和碑文,古老而承载乾坤;事业昌盛,浩瀚无边,扶助伟大的造化,广大盛明。体察苍天,恭敬自持而身体不知疲倦,斋戒诚心,念念不忘。按时巡行并不是贪图安逸,难道有闲暇便荒废游乐吗?卫士骑兵奔驰,排列华美旌旗;南风婉转吹拂,披临万物。北斗开启乾坤祥瑞,庭前可见祥气;佳辰正值书写长篇之时。不要歌唱《白云曲》,我的道路正在于使天下安康。三月初六日告祭 恭述福陵十韵 祥瑞云气聚集灵秀,宫阙上空晴日烟霭环绕着幽深的陵宫。万山都朝向北方拱卫,百条河流全都回旋向东。山势盘曲秀美,曲折的石阶道路相通。俯看四周万象,远望最高最崇峻之处。松柏挺拔端正,与四面冈峦相互映衬。宏伟地追思 祖先的功业和建树,本自神妙的功勋、战术;无与伦比的谋略,为后代开启忠诚之心。曾经握剑平定天下,留下弓箭供后人展礼;威仪整肃,申明诚敬。祭祀器物丰盛,车书制度一统。我承蒙继承大统,微小鄙陋,实在惭愧自己的身躯。五言绝句 野外眺望 岭外茅屋零落,小林尽头炊烟升起得很迟;农家的耕作和开垦之意,九重深宫也一一知晓。次韵杨岭北 半山岭上黄云聚合,新凉时分传来画角声。羱羊在沙地野草之外,面对落日自然聚成群。湖心亭 水上建起楼台,湖面平得像镜子;春风吹动柳条,远远与山色相互映照。从渡江到常州府杂咏【第一首】风平浪静,在杨子渡举桨,渡过长江。暮色中树林显得低矮,水面晴朗,月光照进窗户。这是一首六言绝句。水淀杂诗四首 轻舟行十里,五里之内尽是垂柳,千万条柳丝低垂。忽然听见农歌响起之处,正是满村红杏盛开的时候。春水中行船,天上吹来清冷的风;雨过农家,深树间传来鸟声;布谷啼鸣,傍晚雨后天晴,映出千缕明霞。燕子衔泥,鸟儿在沙岸边呼唤雨来,斑鸠独立树梢。昨夜桃花盛开,新涨的水中鲤鱼跃入兰舟。因为喜爱沙岸明净,水面遥远,便更要看柳枝低垂;花朵新鲜,草木繁茂,禽鸟游鱼都安适,河山与民物共同沐浴在春意中。平原 冬日晴朗,柳叶还没有落尽;积水退尽,寒潭刚刚清澈。千骑龙镳奔驰,万骑如雁阵排列;一声,两声。七言绝句 从广泉寺到卧佛寺 岩边青竹低低临水,云外山岚半入高天。僧舍无人,常常寂静无声;山门曲折环绕,便是寒泉。初寒 雪花飘洒,霜气凝结,天地正一片渺漫。清晨朔方的寒色布满林木山峦。何时才能吹奏遍邹阳所说的律管,使人间黍谷的寒气全都消退?在尖山谷口作 寒山秀美挺出,也显得娟秀可爱。细路穿过树林,碧色石阶悬在山间。只是傍晚飞雨经过之后,几座山峰横斜着,青翠映入寒烟。巡历塞北杂咏【第一首】重重山嶂、层层悬崖之间,只开出一线道路。草深路窄,尘埃绝迹。龙沙雨后,滦河水昼夜奔流,如朝宗之水进入塞外。清晨从虚谷出发 帷宫雨后纳入新凉,虚谷中吹来清风,百草散发芳香。万里晴云任意舒卷,登高远望,只见碧蓝天空无边无际。飞来峰 山岩峰峦高峻参差,洞穴沟壑奇异。悬藤缠绕古树,景色半隐半明。冷泉亭在清溪之上,谁能认识它源头水流滚滚的样子?惠泉 寒云覆盖树木,这是往年经过的地方【甲子年十月曾观惠泉】。如今再次品尝山泉,来到这座亭子。春水足以犁田,农事已经充足;欣喜地看着滋润万物的雨水遍布郊野。春晴舟中作 野外的水漫无边际,野岸绵延很长;风吹动嫩柳,带着斜阳。不知春色来了多少,只觉得飞花飘落之处处处有香气。克鲁伦河上游雨后草木生长 傍晚从岸边曲处停下前导旌旗,雨停后行营周围的草蓬勃生长。放眼望去,河上的草色一片青青;平坦的荒野上共同听见马嘶声。班师驻次拖陵 战马刚刚闲下来,披甲将士满心欢喜;挥戈早已攻破楼兰。满天星斗消除了战争的气息,照彻边山;五月里仍然寒冷。南口 銮舆行经远地,越过龙城,已经接近京城郊界,一天的路程。及时雨滋润之后,山色更加青翠,重重增添;高低各处都传来小溪的水声。登鸡鸣山 鸟道盘旋直上天空,接近边塞城垣;羊河如同衣带,环绕山脚。停下銮驾想要观览边地形势,亲自在石上摸索藤萝。山行

古木荒山,落叶稀。寒流防曲,漾斜晖。马蹄行遍龙堆路,总是金汤戸外扉。晓寒念将士长河冻结,朔风攒带,甲横戈未即安。每见霜华侵晓月,最怜将士不胜寒。经喀尔沁古木苍山路不穷,霜林飒防,响秋风。临流驻跸,归营晚,坐看旌门落照红。菜畦东南农事已春深,菜陇花开满地金。独爱小民勤力作,马头堪慰省方心。支硎山龙池东北,古支硎石室,寒泉句可听【支遁诗云:石室可蔽身,寒泉濯温手】想得雨余,悬瀑布飞流,界破数▯青。江行风帆来徃,乱江流;楼舻纵横,拍浪浮。只在艄工持柁稳,曽将为政喻操舟。春行爱此融融,养育多平原,髙下识恩波。虽然迅速,春难住,四季何尝离太和?未开新荷清和将尽,未端阳,时雨催,擎珠防凉,不染淤泥,防净植,虽无花气,叶先香。

皇清文頴巻首六

  钦定四库全书

  皇清文頴巻首七

  世宗宪皇帝御制文

  论

怨不在大,亦不在小。惠不惠,懋不懋,论。

圣人以仁民爱物为心,自无敛怨之理;以大公至正为道,亦无避怨之方。敛怨者,咈百姓以从已之欲者也;避怨者,违道以干百姓之誉者也。夫已之欲,必不可从而百姓之誉,亦不可干。何也?天下之人心不同,则含怨之情亦异。善者之所不怨者,必恶者之所怨;恶者之所不怨者,必善者之所怨。是以为人君者,不在乎权怨端之大小以为重轻,而在乎辨所怨之是非以为避就。惟问我之所行,惠与不惠,懋与不懋而已。吾果惠而顺于理,果懋而勤于事,则在已者信,无可怨。兆庶之广,即中有怨之之人,而无可怨之实,则虽怨犹不怨也。不能如是,则不怨犹怨也。实心爱民之君臣,常任怨而有所不恤。即如子产,古之贤臣也。为政之初,百姓怨之;迨及三年,百姓颂之。同一子产也,同一民情也,同一子产之政也,而先后之间,民情迥异如此。然则为政者,惟凖于理而已,何所用其取舎哉?

序

  大清防典序

自昔书契肇兴,百官以治,是知上古之代,虽风气朴畧,始制文字,必垂典宪,以昭诫有位,用能允厘百工,咸熈庶绩。观《虞书》舜命九官,具载训辞,宏纲毕举,则其节目之详于简册者,可想而知也。爰歴夏殷,至周大备。孔子言“周监于二代”,又言“殷因夏礼,周因殷礼,所损益可知”。《周礼》一书,葢承唐虞、夏、殷之绪,而加以文、武制作之隆,上绍古先,下开来叶。自是厥后,汉、唐、宋、眀膺运享祚者,莫不着之章程,布在方策,设官分职,犹师虞、周之成宪焉。我

  太祖髙皇帝受

  天景命经纶草昧

太宗文皇帝肇基王迹,创制显庸。

世祖章皇帝混一寰瀛,礼眀乐备。至我,

皇考圣祖仁皇帝载定太平,功隆业茂。是则我朝之兴,四圣相承,兼唐虞之勲华,综豊镐之谟烈。巍乎成功,焕乎文章之并盛者也。康熙二十三年

圣祖仁皇帝勅命阁臣纂修大清防典,起于崇德元年,迄于康熙二十五年,大经大猷,咸胪编载。

圣祖仁皇帝厯数绵长,又阅三纪,敬勤愈至,法制増修,宪古宜今,至精至备,可谓规型之尽善,仪典之大成。而散在巻牍,未及彚辑以蒇全书,朕缵承寳位,体

  皇考之心以为心法

皇考之政,以为政。其有因时制宜,更加裁定者,无非继志述事之意,绍闻衣德之思。爰允礼臣蒋廷锡所请,命阁臣开馆纂修。自康熈二十六年至雍正五年所定各部院衙门礼仪条例,悉行检阅,照衙门分类编辑。凡经九载,篇帙告竣,于是。

圣祖仁皇帝临御六十余年,立纲陈纪之端,命官敷政之要,首末完具,灿然如日星之炳照。与《虞书》《周礼》并垂不刋。夫制度之有损益,随时以处中之道也。《书》曰:“惟精惟一,允执厥中。”《易》曰:“变通者,趋时也。”中无定体,动惟厥时,斯

圣祖仁皇帝所以干健日新,为万世立极也。朕兢兢业业,永怀绍庭陟降之义。尔在廷臣工,能恪遵而时绎之上之,可以程功次,亦不失为寡过。然其所以行之者,必本于至诚,非徒缘饰虚文,奉行故事,以为尽职也。其交相懋勉,忠勤不懈,以赞襄我国家悠久无疆之泰运,追迈二帝三王之盛,朕于兹有厚望焉。

译古树荒山,落叶稀疏。寒冷的水流曲折回旋,荡漾着斜阳。马蹄走遍龙堆道路,所见无非坚固如金汤的门户和外扉。清晨寒冷中挂念将士 长河冻结,朔风聚集,铠甲横陈、兵戈在手,尚不能安歇。每当看见霜华侵染清晨的月色,最怜悯将士们难以抵御严寒。经过喀尔沁 古树苍山,道路没有尽头;霜林萧瑟作响,传来秋风声。临近水流停驻车驾,傍晚回到营地,坐看营门旌旗映着红色落日。菜畦 东南农事已经到了春深时节,菜田垄上花开,满地如铺黄金。唯独喜爱百姓勤奋劳作,马头所向,足以慰藉我巡行四方的心意。支硎山 龙池东北有古老的支硎石室,寒泉声清越可听【支遁诗说:“石室可以遮蔽身体,寒泉可以洗涤温热的手”】。想来雨后,悬挂的瀑布飞流而下,把几座青翠山峰分割开来。江行 风帆来往,扰动江流;楼船纵横,在浪涛中浮动。关键只在船工把舵稳定,古人曾以此来比喻治理政事如同驾船。春行 喜爱这里温暖和煦,养育着众多平原;高低各处都能感受到恩泽。虽然春天来去迅速,难以停留,但四季何曾离开太和之气?尚未开放的新荷 清和时节将尽,端阳尚未来临;时雨催促荷叶擎起露珠,带来清凉。荷花不染淤泥,清净挺立;虽然还没有花香,叶子已经先有香气。《皇清文颖》卷首六 钦定《四库全书》《皇清文颖》卷首七 世宗宪皇帝御制文 论 怨恨不在于事情大,也不在于事情小;关键在于是否施惠,是否勤勉。这是论说。圣人以仁爱百姓、爱护万物为本心,自然没有收聚怨恨的道理;以大公至正为治道,也没有逃避怨恨的办法。所谓收聚怨恨,是违逆百姓而顺从自己的欲望;所谓逃避怨恨,是违背正道来求取百姓的赞誉。自己的欲望,必定不能一味顺从;百姓的赞誉,也不能刻意求取。为什么呢?天下人的心志各不相同,那么他们含藏怨恨的情形也各不一样。善人不怨恨的事情,必定可能是恶人所怨恨的;恶人不怨恨的事情,必定可能是善人所怨恨的。因此,作为君主,不应在意怨恨端绪的大小,以此决定事情的轻重,而应在意辨明怨恨的是非,决定应当避开还是实行。只需问自己所做的事,是施惠还是不施惠,是勤勉还是不勤勉罢了。如果我确实施惠而合乎道理,确实勤勉而努力办事,那么自身所做的事情真实无欺,就没有值得怨恨之处。广大百姓之中,即使有怨恨我的人,但如果没有可供怨恨的事实,那么即使他们怨恨,也如同没有怨恨一样。不能做到这样,即使没有人怨恨,也仍然等同于有人怨恨。真心爱护百姓的君臣,常常任由别人怨恨自己,而有所不顾惜。比如子产,就是古代的贤臣。他刚开始执政时,百姓怨恨他;到了三年之后,百姓又歌颂他。同一个子产,同样的民情,同样是子产的政事,前后之间,民情却有如此巨大的不同。既然如此,治理政事的人只应以义理为准罢了,又有什么可取可舍的呢?序 《大清会典序》自古以来文字开始兴起,百官凭此治理政事。由此可知,上古时代虽然风气质朴简略,但一开始制定文字,就必定要留下典章法令,用来昭示并告诫在位者,因而能够使百官各治其职,众多功业都兴盛起来。考察《虞书》,舜任命九官的事,训诫之辞都详细记载其中,大纲全部举示,那么有关具体条目的详尽程度,见于简册的情形也就可以想见了。于是经历夏、殷两代,到周代便完备了。孔子说“周代借鉴了夏、商二代”,又说“殷代因袭夏代的礼制,周代因袭殷代的礼制,哪些有所损益是可以知道的”。《周礼》一书,大概承接唐虞、夏、殷的传统,又加上周文王、周武王制作礼法的盛美,上承古代先王,下为后世开启先例。此后汉、唐、宋、明承受天命、享有国祚的朝代,无不把这些写入典章制度,公布在典籍中,设置官职、划分职责,仍然以虞、周的成法为师。我太祖高皇帝承受上天显赫的命令,在草创蒙昧之时经营治理 太祖高皇帝承受上天显赫的命令,在草创蒙昧之时经营治理 太宗文皇帝开始奠定王业,创制制度,显扬功绩。世祖章皇帝统一天下,礼制明确,乐制完备。到了我 皇考圣祖仁皇帝,使天下太平长久,功勋隆盛,事业丰茂。这就是我朝的兴起,四位圣主相继承接,兼有唐虞的功勋光华,总括丰镐两地先王的谋略功业。成就巍峨,文治灿烂,真是功业与文章一同盛大。康熙二十三年 圣祖仁皇帝下令命阁臣编修《大清会典》,上起崇德元年,下至康熙二十五年,国家的大经大法和宏大政略,都详细编录其中。圣祖仁皇帝享国年数绵长,又过了三十六年,敬慎勤勉更加深切,法制不断增修,既取法古制又适宜今日,精密完备到了极点,可以说是制度规范的极善之作、礼仪典制的集大成。然而这些内容散见于各种文书卷册,来不及汇集完成全书。朕继承宝位,体 以皇考的心意作为自己的心法 以皇考的政事作为自己的政事。其中有因时制宜、进一步裁定的地方,无非是继承先志、述行先业的意思,是承继先人闻德的思念。于是准许礼臣蒋廷锡的请求,命阁臣开设馆局编修。从康熙二十六年至雍正五年所制定的各部院衙门礼仪条例,全部加以检阅,按照各衙门分类编辑。共历时九年,篇章卷帙终于完成,于是。圣祖仁皇帝临朝统治六十多年,建立纲常、陈列法纪的端绪,任命官员、施行政教的要领,首尾完备,灿烂如日月星辰照耀。应当与《虞书》《周礼》一同流传而不可磨灭。制度有所损益,是随着时势而采取适中的办法。《尚书》说:“精心专一,真正把握其中之道。”《易经》说:“变通,就是趋合时宜。”中道没有固定的形态,行动只在于合乎时宜,这就是 圣祖仁皇帝所以刚健不息、日新其德,为万世树立准则的原因。朕兢兢业业,永远怀念继承先庭、上承下临的道义。在朝廷任职的群臣,如果能够谨慎遵守并时时推究这些道理,往上说可以用来成就功业,往下说也不失为减少过失。然而实行这些政事,必须以至诚为根本,不能只是粉饰虚文、奉行旧例,把这当成尽职。愿你们彼此勉励,忠诚勤勉而不懈怠,共同辅佐我国家长久无疆的太平运势,追赶并超越二帝三王的盛治,朕对此寄予厚望。

书经传说彚纂序

朕思六经皆治世之书,而帝王之大经大法昭垂万古者,惟《尚书》为最备。葢自继天立极,精一执中,二帝三王之心法逓相授受,而治法亦因之以传。今观《书》所载,成天平地,经国造邦,建官立教,礼乐兵刑之▯纲大用,与夫赓飏都俞之休风,嘉谟嘉猷之陈告,凡所为永膺天命而致时雍协和之效者,虽相去数千年,尚可于方防中想见其钦眀寅畏之衷,敷布经纶之迹。后之君臣得奉为模楷,以追踪于唐虞三代之隆,讵不于《书》是赖哉!我

皇考圣祖仁皇帝圣学渊深,治功▯逺。存于中者,二帝三王之心;发于外者,二帝三王之治。而稽古好学于典谟训诰之篇,沉潜研究,融防贯通,初

命讲官分日进讲,着有解义一编,颁示海内,复

指授儒臣,荟萃汉、唐、宋、元、眀诸家之说,参考折中,亲加正定,广大悉偹于地理山川,援今据古,靡不精核。为书《经传说彚纂》凡二十有四巻。兹値刋校告竣,与《易》《诗》《春秋》诸经次第传布,敬制序文勒之巻首。夫后世之天下,唐虞三代之天下也。而治法之垂为典章,心法之原于性命者,先后同揆,百世之圣君贤辅未能易也。故为君者必思比德于尧舜禹汤文武,而后无忝乎为君;为臣者必思嫓休于臯防伊傅周召,而后无忝乎为臣。朕夙夜兢兢,冀克守主敬存诚之道,以遂觐光扬烈之怀。尤冀卿尹百执事共体元首股肱之谊,殚协恭励翼之忱,寅亮天工,諴和民志,俾薄海内外永底乂安,于以逺宗圣哲而仰承。

皇考尊崇经学,啓牖万世之盛心,顾不羙欤?是为序。

诗经传说彚纂序

朕惟诗之为教,所以成孝敬,厚人伦,羙教化,移风俗,其用逺矣。自说诗者各以其学行世,释解纷纭,而经防渐晦。朱子起而正之,集传一书,参考众说,探求古始,独得精意,而先王之诗教借之以眀国家列在学官,着之功令,家有其书,人人传习,四始六义,晓然知所宗尚。我皇考圣祖仁皇帝右文稽古,表章圣经。

御纂《周易折中》既一以本义为正,于《春秋》、《诗经》复命儒臣次第纂辑,皆以朱子之说为宗。故是书首列集传,而采汉唐以来诸儒讲解训释之与传合者,存之;其义异而理长者,别为附录,折中同异,间出已见。乙夜披览。

亲加正定,书成凡若干巻,名曰《诗经传说彚纂》。朕惟《诗》三百篇,先王所以眀劝惩而行黜陟,葢治世之大经。而后世文人学士,乃以风云月露之辞,自托风雅。学经者又溺于训诂辞章之陋习,乌在其能眀先王之道也?我皇考指授儒臣,勒为是编,期以阐先王垂教之意,与孔子删《诗》之防。学于是者,有得于兴观羣怨之微,而深眀于事父事君之道。从政专对,无所不能,则经学之实用着,而所谓“用之乡人,用之邦国,以化成天下”者,亦于是乎行焉。刋校既竣,敬述。

  圣意序之简端

圣祖仁皇帝庭训格言序

  钦惟

皇考圣祖仁皇帝性秉生安道,参化育,临御悠久,宇宙清宁,六十载。

圣徳神功,超越万古。凡为史臣所记注,黎献所覩闻者,固已备编于

  实録

寳训珍藏于金匮琅函,矞矞皇皇,盛矣大矣。朕曩者偕诸昆弟侍奉。

  宫庭亲承

  色笑每当视膳问安之暇

  天顔怡恱每切

恩勤提命,谆详钜细,悉举其大者,如对越。

  天

  祖之精诚侍飬

两宫之纯孝,主敬存诚之奥义,任人敷政之宏猷,愼刑重谷之深仁,行师治河之上略,图书经史,礼乐文章之渊博,天象地舆,歴律歩算之精深,以及治内治外,飬性飬身,射御方药诸家百氏之论说,莫不随时示训,遇事立言,字字切于身心,语语垂为模范,葢由我

皇考质本生知,而加以好学。圣由天纵,而益以多能。举天地间万事万物之理,融防贯通。以其得之于心者,宣为至教。视聼言动,悉合经常。饮食起居,咸成矩度。而圣慈笃摰,啓廸周详。涵育薫陶,循循善诱。朕四十年来,祗聆黙识,夙夜凛遵。仰荷缵承,益图继述。追思畴日天伦之乐,缅怀叮咛告戒之言。既歴歴以在心,尚洋洋其盈耳。谨与诚亲王允祉等,记录各条,萃防成编。恭名为《庭训格言》。于戏

圣谟▯逺,包涵无际。以今所纪,揆昔所闻,仅存什一于千百,阙略甚多,实深愧悚。然而是编也,文辞精要,意防深长。茍能引伸而扩充之,则片语能含众义,只字可括千言。虽巻帙简约,而格致诚正修齐治平之道,罔弗兼该。尧舜禹汤文武周孔之传,一以贯之矣。爰奉秘书夀之琬琰,以昭垂于亿万世。书曰:「监于先王成宪,其永无愆。」诗曰:「诒厥孙谋,以燕翼子。」朂哉后嗣,恪循。

祖训,念兹罔斁,受益靡穷。世世子孙,尚其永久敬承哉!谨序。

译《书经传说汇纂序》朕以为六经都是治理天下的书,而帝王最重大的经典和法则昭示流传万古的,只有《尚书》最为完备。大概自承受天命、建立天下准则,专一执中以来,二帝三王的心法相互传授,而治理天下的方法也因此流传下来。如今看《尚书》所记载的,使天地安定,治理国家、创建邦国,设置官职、建立教化,以及礼、乐、兵、刑的宏大纲领和重大作用,还有君臣唱和、从容应答的美好风气,良好谋略和政教的陈述告诫,凡是用来永远承受天命、达到天下和谐安定效果的内容,虽然相距数千年,仍然可以从典籍中想见他们敬慎明察、恭敬畏惧的内心,以及施展经纶治理的遗迹。后世君臣能够奉为楷模,用来追踪唐虞三代的盛治,难道不是要依赖《尚书》吗?我 皇考圣祖仁皇帝圣学深厚,治国功业宏大久远。他内心存有二帝三王的心法,对外施行二帝三王的治理;又考察古代,喜好学习《典》《谟》《训》《诰》等篇章,深入研究,融会贯通,起初 命讲官分日进讲,并著成一部解义,颁示全国,又 指示儒臣汇集汉、唐、宋、元、明诸家的学说,参考取舍,折中异同,亲自加以订正确定;书中对地理山川的内容广博而完备,援引今日情况、依据古代资料,没有不精密核实的。编成《书经传说汇纂》,共二十四卷。现在正值刊刻校订完成,和《易》《诗》《春秋》诸经依次传播,恭敬地撰写序文,刻在卷首。后世的天下,仍然是唐虞三代的天下;治理天下的方法成为典章制度,心法根源于人的性命,前后遵循的是同一道理,百世的圣君贤臣也不能改变。因此,做君主的必须想着在德行上比肩尧、舜、禹、汤、文、武,然后才不愧为君主;做臣子的必须想着功业美善可以媲美皋陶、夔、伊尹、傅说、周公、召公,然后才不愧为臣子。朕日夜兢兢业业,希望能够守持主敬存诚的原则,以实现仰慕光明、发扬功烈的愿望。尤其希望卿尹和百官共同体察君臣如头与四肢的情谊,竭尽协力恭敬、勤勉辅弼的诚心,敬慎地辅佐上天的事业,使天下内外百姓的心志和谐,让四海永远达到安定,以此远远尊奉圣哲,仰承其道。皇考尊崇经学,开启并启发万世的盛大心志,难道不是美事吗?这就是序。《诗经传说汇纂序》朕认为,《诗》的教化作用,是用来成就孝敬、厚重人伦、美化教化、改变风俗的,它的作用深远了。自从解说《诗经》的人各自凭借自己的学说流传于世,解释纷杂,经典的本旨便逐渐晦暗。朱子出来纠正它,所著《集传》一书参考众说,探求古代本始,独自获得精微的意义,先王以《诗》施教的宗旨借此得以彰明。国家把它列入学官,著入法令,家家有这部书,人人传习;四始六义,明白地知道应当尊奉什么。我皇考圣祖仁皇帝崇尚文教,考察古代,表彰圣经。御纂《周易折中》既然一概以《本义》为正统,对于《春秋》《诗经》又命儒臣依次编纂辑录,也都以朱子的学说为宗旨。因此本书首先列入《集传》,又采录汉、唐以来各位儒者讲解训释中与《集传》相合的内容保存下来;其中意义不同而道理更为深长的,另列为附录,折中考辨异同,间或提出自己的见解。朕在深夜披阅。亲自加以订正确定,书成共若干卷,命名为《诗经传说汇纂》。朕认为,《诗》三百篇,是先王用来彰明奖惩、实行黜陟的,大概是治理天下的大经大法。而后世文人学士,竟拿风云月露之类的辞句寄托自己,自称风雅。学习经书的人又沉溺于训诂辞章的陋习,先王之道哪里还能够彰明呢?我皇考指示儒臣编成这部书,希望借此阐明先王垂示教化的本意,与孔子删定《诗经》的宗旨相合。学习这部书的人,如果能够领会其中通过诗歌体察社会、了解群情、寄托怨刺的微旨,并深刻明白侍奉父亲、侍奉君主的道理,那么从政应对宾客,无所不能,便能显出经学的实际功用;所谓“用在乡里,用在国家,以教化成就天下”,也就由此实行了。刊刻校订已经完成,谨此叙述。圣上的旨意写在书的开头 《圣祖仁皇帝庭训格言序》恭敬地想到 皇考圣祖仁皇帝天性承受自然安行大道,参与天地化育,临朝统治长久,天下清平安宁,共六十年。圣明的德行和神奇的功业,超越万古。凡是史官所记载、百姓贤士所亲见亲闻的,本来已经全部编入 《实录》圣明的训示珍藏在金匮玉函中,光辉盛大,真是盛美宏伟。朕从前曾和诸位兄弟一起侍奉 宫廷,亲自承受 皇上的容颜和笑语,每当进膳侍奉、问安的空闲时候 皇上的脸色和悦,朕每每深切领受 皇上的恩惠和勤切教诲,详细说明大小事理,尽数举出其中重要的内容,如同面对上天。上天 祖先的精诚侍养 两宫太后的纯厚孝道,主敬存诚的深奥义理,任用人才、施行政事的宏大谋略,谨慎用刑、重视谷物的深厚仁心,行军治河的高明方略,图书经史、礼乐文章方面的渊博学识,天象地理、历法音律和步算方面的精深造诣,以及治理内政、治理外事,修养性情、保养身体,射箭、驾车、方药诸家百氏的学说,没有不是随时加以训示、遇事立言的;字字都切合身心,句句都足以垂示为模范。这大概是因为我 皇考本来天资聪慧、无师自知,又加上喜好学习;圣明是上天纵予的,又因多才多艺而更加广大。天地之间万事万物的道理,都融会贯通,并把内心所得宣示为最高的教诲。视、听、言、动,全都合乎常理;饮食起居,也都形成法度。皇上的慈爱深厚真挚,启发引导周密详尽,长期涵养、熏陶,循循善诱。朕四十年来,恭敬地聆听,默默记取,日夜凛然遵守。仰赖承继大统,更加谋求继承发扬。追忆往日天伦相处的欢乐,遥想谆谆叮咛告诫的话语,既清清楚楚地留在心中,又仿佛洋洋盈耳。谨与诚亲王允祉等人记录各条,汇集编成一书,恭敬地命名为《庭训格言》。唉 圣人的谋略宏大深远,包容无边。以今天所记录的内容衡量过去所听闻的教诲,不过千百之中保存了十分之一,遗漏简略实在很多,朕内心深感惭愧恐惧。然而这部书的文辞精练扼要,意义深远悠长。如果能够由此引申并扩充,那么片言能够包含众多义理,一个字也可以概括千言万语。虽然卷帙简略,但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无不兼备。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的传统一以贯通。于是奉秘书之命,把它刻在美玉上,使之昭然垂示于亿万世。《尚书》说:“以先王成法为鉴,就永远不会有过失。” 《诗经》说:“把安定子孙的谋略留给他们,用来安乐地辅佐后代。”后世子孙,要努力啊,谨慎遵循 祖宗的训诫,牢记这些而不废弃,从中得到的益处没有穷尽。世世代代的子孙,希望你们永久恭敬地承受它!谨此作序。

圣谕广训序

书曰:每嵗孟春,遒人以木铎狥于路。记曰:司徒修六礼以节民性,眀七教以兴民德。此皆以敦本崇实之道,为牖民觉世之模法。莫良焉,意莫厚焉。我

圣祖仁皇帝久道化成,徳洋恩普,仁育万物,义正万民。六十年来,宵衣旰食,祗期薄海内外,兴仁讲让,革薄从忠,共成亲逊之风,永享升平之治。故

特颁上谕十六条,晓谕八旂及直省兵民人等:自纲常名教之际,以至于耕桑作息之间,本末精粗,公私钜细,凡民情之所习,皆

睿虑之所周,视尔编氓,诚如赤子。

圣有谟训,眀徴定保,万世守之,莫能易也。朕纉承大统,临御兆人,以

  圣祖之心为心以

圣祖之政,为政夙夜黾勉,率由旧章,惟恐小民遵信奉行,久而或怠,用申诰诫以示提撕,谨将

上谕十六条,寻绎其义,推衍其文,共得万言,名曰《圣谕广训》。旁徴逺引,徃复周详,意取显眀,语多直朴,无非奉

先志以啓后人,使羣黎百姓,家喻而戸晓也。愿尔兵民等,仰体

圣祖正德厚生之至意,勿视为条教号令之虚文,共勉为谨身节用之庶人,尽除夫浮薄嚣凌之陋习,则风俗醇厚,家室和平,在朝廷德化,乐观其成,尔后嗣子孙并受其福,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其理岂或爽哉

数理精蕴序

粤稽前古,尧有羲和之咨,舜有后防之命,周有商髙之访,逮及厯代史书,莫不志律厯,备数度,用以敬天授民,格神和人,行于邦国,而周于乡闾,典至重也,我

皇考圣祖仁皇帝生知好学,天纵多能,万几之暇,留心律厯算法。积数十年,博考繁赜,搜抉奥微,参伍错综,一以贯之,爰

指授庄亲王等,率同词臣于大内防飬斋编纂,每日进呈。

亲加改正彚缉成书,总一百巻,名为《律厯渊源》。凡为三部,区其编次:一曰《厯象考成》,其编有二,上编曰《揆天察纪》,论本体之象以眀理也;下编曰《眀时正度》,宻致用之术,列立成之表以着法也。一曰《律吕正义》,其编有三,上编曰《正律审音》,所以定尺考度,求律本也;下编曰《和声定乐》,所以因律制器,审八音也;续编曰《协均度曲》,所以穷五声二变相和相应之源也。一曰《数理精蕴》,其编有二,上编曰《立纲眀体》,所以解周髀,探河洛,阐防何,眀比例;下编曰《分条致用》,以线面体括九章,极于借衰,割圜求体,变化于比例,规比例数,借根方诸法,葢表数备矣。洪惟我国家声灵逺届,文轨大同,自极西欧罗巴诸国专精世业,各献其技于阊阖之下,典籍图表灿然毕具,我

皇考兼综而裁定之,故凡古法之嵗久失传,择焉而不精,与西洋之侏▯诘屈,语焉而不详者,咸皆条理分眀,本末昭晰,其精当详悉,虽专门名家莫能窥万一。所谓惟圣者能之,岂不信欤?夫理与数合,符而不离,得其数则理不外焉,此图书所以开易范之先也。以线体例,丝管之别;以弧角求经纬之度。若此类者,皆数法之精而律厯之要,斯在故三书相为表里,齐七政,正五音,而必通乎九章之义,所由试之而不忒,用之而有效也。书成,纂修诸臣请序而传之,恭惟

  圣学髙深岂易鑚仰顾朕夙承

  庭训于此书之大指防义

提命殷勤,嵗月斯久,尊其所闻,敬効一词之赞。葢是书也,岂惟

皇考手泽之存,实稽古凖今,集其大成,髙出前代,垂千万世不易之法。将欲协时正日,同律度量衡,求之是书,则可以建天地而不悖,俟圣人而不惑矣。

译《圣谕广训序》《尚书》说:每年初春,遒人摇着木铃沿路巡行。 《礼记》说:司徒修明六礼以节制民众的性情,彰明七教以振兴民众的德行。这些都是以敦本崇实的道理作为启发民众、警醒世人的规范。没有比这更好的,心意也没有比这更深厚的。我 圣祖仁皇帝长期施行教化而使天下大治,德泽广大,恩惠普及,仁爱养育万物,义理匡正万民。六十年来,早起晚睡、勤于政事,只希望天下内外都兴仁讲让,革除轻薄而归于忠厚,共同形成亲亲逊让的风气,永远享有太平之治。所以 特意颁布上谕十六条,晓谕八旗以及各直省的军民人等:从纲常名教的关系,到耕桑作息之间,从根本到末节,从公事到私事,从重大到细小,凡是民情所习惯的事情,全都是 圣上的深思熟虑所周密考虑的;看待你们这些编户百姓,实在如同看待自己的婴儿。圣人已有谋略训诫,明白地征验并确立保障,万世都应守护,不能更改。朕承继大统,统治亿万百姓,把 圣祖的心意作为自己的心意,把 圣祖的政事作为自己的政事,早晚勤勉努力,遵循旧有章法,只怕百姓信奉遵行日久之后或许懈怠,所以重申告诫以表示提醒。谨将 上谕十六条,寻绎其中意义,推演扩充文字,共写成一万字,命名为《圣谕广训》。旁征远引,往复说明,周详完备;意义务求显明,语言多直白质朴,无非是奉行 先祖的遗志来启发后人,使众多百姓家家户户都能明白。希望你们军民等仰体 圣祖端正道德、厚生养民的深意,不要把它看成条文教令的空话,共同勉励自己成为谨慎修身、节约用度的平民,彻底除去浮薄、喧嚣、欺凌的陋习,那么风俗就会淳厚,家庭就会和平。朝廷施行德化,也会乐于看到它取得成效;你们后代子孙也都能享受这种福泽。积善之家必有余庆,这个道理难道会有差错吗?《数理精蕴序》考察上古,尧有向羲氏、和氏询问历法的事,舜有任命后稷、契的命令,周代有访问商高的事;直到历代史书,无不记载律历,完备数度,用来敬奉上天、授予民时,使神灵相感、人与人和睦,施行于国家,遍及乡里,这是极其重要的典制。我 皇考圣祖仁皇帝天资聪慧而又喜好学习,天性多才多能,在处理万机政务的空闲时间,留心律历和算法。积累数十年,广泛考察繁复深奥的内容,探求幽深微妙之处,交互参验、错综研究而贯通为一,于是 指授庄亲王等人,率领词臣在大内濯养斋编纂,每天进呈。亲自加以改正,汇编成书,共一百卷,名为《律历渊源》。全书分为三部,区别编次:第一部称《历象考成》,分为两编,上编称《揆天察纪》,论述天体本身的形象,以阐明其中的道理;下编称《明时正度》,细密地说明实用方法,列出已经制成的表格,以彰明法则。第二部称《律吕正义》,分为三编,上编称《正律审音》,用来确定尺度、考察度数,探求音律的根本;下编称《和声定乐》,用来依据音律制造乐器,审定八音;续编称《协均度曲》,用来穷究五声、二变相互调和应合的根源。第三部称《数理精蕴》,分为两编,上编称《立纲明体》,用来解释《周髀》,探究河图洛书,阐发几何,说明比例;下编称《分条致用》,用线、面、体概括《九章算术》,一直讲到借衰、割圆求体等方法,在比例、规比例数、借根方等法则中变化运用,数理的表述大概就完备了。伟大地看,我国家的声威教化远播,文书制度和车轨风俗趋于大同;从极西方的欧罗巴各国,世代专精各自的技艺,纷纷在宫门之下献上成果,典籍图表灿然齐备。我 我皇考兼收并蓄而加以裁定,所以古代方法因年代久远而失传、选择虽有却不精密的,以及西洋方法支离曲折、言说而不详尽的,全都整理得条理分明,本末清楚;它的精确恰当和详细完备,即使专门名家也不能窥见其中万分之一。所谓只有圣人才能做到,难道不是真的吗?道理与数理相合,彼此符合而不分离;掌握了数理,道理就不会在数理之外。这正是图书所以开启《易》与《洪范》先河的原因。以线和体为例,可以说明丝与管的区别;以弧和角求取经纬的度数。像这一类内容,都是数法的精华和律历的要旨。因此三部书互相表里:整齐七政,订正五音,同时必须通晓《九章算术》的义理;这就是用它来验证而不出差错,施行而能见功效的原因。书编成后,参与编修的诸位大臣请求撰写序文,使它流传下去。恭敬地想到 皇考的圣学高深,哪里容易钻研仰望呢?只是朕早年承受 庭训,对于这部书的主要旨趣和深奥义理 皇考提点教诲殷切,时间又很长,朕尊重所听到的教诲,恭敬地效法,写下几句赞语。大概这部书哪里只是 皇考亲手留下的墨迹,实在是考察古代、准绳今日,汇集古今大成,远远超过前代,垂示千万世而不可改变的法典。将来若想协调时令、校正日期,使音律、度量衡彼此统一,向这部书寻求,就可以建立天地间的法则而不违背,等待圣人来验证也不会迷惑。

音韵阐防序

声音之道,防矣。天地有自然之声,人声有自然之节。古之圣人得其节之自然者,而为之依永和声。至于八音谐,而神人和,胥是道也。文字之作,无不讲求音韵。顾南北异其风土,古今殊其转变。喉舌唇齿,清浊轻重之分辨,在毫厘动多讹舛,樊然淆混,不可究极。自西域梵僧定字母为三十六,分五音以总天下之声,而翻切之学兴。儒者若司马光、郑樵皆宗之。其法有音和、类隔、互用、借声类例不一。后人苦其委曲繁重,难以骤晓,徃徃以类隔互用之切改从音和,而终莫能得其原也。我圣祖仁皇帝亶聪,首出天地万物之奥,律厯象数之秘,靡弗心解神防,洞彻本原。以国书合声之法出于自然,足以尽括汉文翻切之要妙也。于是

指授大学士李光地拟定条例节目,俾诸生王兰生纂辑。之后复以尚书徐元梦董其成。始自康熙五十四年,迄今十载,奏竣,命之曰《音韵阐防》。葢其为法也,缓读则成二字,急读则成一音。在音和中,尤极其和,总出于人声之自然,而无所勉强,洵为简眀易晓,从来翻切家所莫及。而讲求音韵者,习之良甚便也。虽然,此特就切韵言之耳。尝观《皇极经世书》,律感吕而声生,吕感律而音生,律吕倡和,相生不穷。以声音统摄万物之变,说者谓其以声起数,以数合卦,而万物之理备焉。我

圣祖仁皇帝独见音韵之本原,即用以审音定律,作乐崇德,其道举无所不贯。葢睿智渊通,更有极乎至防者,夫岂羣下所能仰窥万一哉

子史精华序

  恭惟

皇考圣祖仁皇帝天纵聪眀秉上圣之姿,而垂意典籍,勤于稽古。

御极六十余年,万防之暇,披览巻帙不辍。寒暑廵幸所至,必以缃素自随。逮于耄龄,精研不倦。延阁广内之藏,搜讨无遗。所谓好古敏求,多学而一以贯之也。欲以编辑成书,嘉惠天下后世嗜学之士。

特命开书局于武英殿,召集词臣,歴嵗修纂,每成数巻,即上呈。

  御览

亲加指示,前后所成充溢册府,而子史精华之纂,为最后。朕缵绪之初,尚未告竣,敬承。

先志俾就厥功,综观大凡其部三十,其目二百七十有九。自天文地理,帝德王功,礼乐兵刑之大,人伦日用之常,以及九邉之殊域,二氏之异教,方术技艺之巧,草木鸟兽之蕃,门分类别,条理具备。而采掇子史,芟芜撷秀,甚有禆于学者。葢士之向学,通经为先,而博及于子史,固不能若穷经之专一。惟揽其精华而识之勿忘,俾考古者于兹寻其绪,则无虑于简牍之繁;绩文者于兹取其材,则有助于翰墨之富。用力甚简,而成功已多,是圣祖皇帝埀教无穷之至意也。剞劂既毕,展阅全编,敬为叙引,昭示久逺,用缀于篇端。

古今图书集成序

  钦惟我

皇考圣祖仁皇帝聪眀睿知,亶生知之质,而又好古敏求,孜孜不倦。万防之暇,置图书于左右,披寻玩味,虽盛暑隆寒,未尝暂旷。积数十载之久,研综古今,搜讨殆遍,屡

命儒臣▯开书局,若《周易折衷》发四圣之防,言《朱子全书》防羣儒之奥义,皆禀自

  睿裁复

躬加校定,若《律厯渊源》推轩皇之神策,叶虞代之元声,皆

亲行指授,以天纵之能,而凖于仪器。凡注经、考史、选诗、论文,以及博闻多识之资,所纂辑雕镌,充溢于内府,删述之功,嘉惠无穷,称极盛矣。而又以为未揽其全,乃命广罗羣籍,分门别类,统为一书,成册府之钜观,极图书之大备。而巻帙浩富,任事之臣弗克祗承,既多讹谬,每有阙遗,经歴嵗时,久而未就。朕绍登大寳,思继先志,特命尚书蒋廷锡等董司其事,督率在馆诸臣,重加编校,穷朝夕之力,阅三载之勤。凡厘定三千余巻,増删数十万言,图绘精审,攷定详悉。书成进呈,朕览其大,凡列为六编,析为三十二典。其部六千有余,其巻一万。始之以暦象,观天文也;次之以方舆,察地理也;次之以眀伦,立人极也;又次之以博物,理学经济,则格物致知,诚意正心,治国平天下之道,咸具于是矣。惟我

皇考法天行之刚健,协坤德之含▯,察于人伦,眀于庶物,尊六经而礼先儒,厘六官以敷大政。故是书之成,贯三才之道而靡所不该,通万方之略而靡所不究也。我皇考金声玉振,集五帝、三王、孔子之大成;是书亦海涵地负,集经史诸子百家之大成。前乎此者有所未备,后有作者又何以加焉!敬藏石室,寳垂久逺,用叙其本末,缀于篇首,上以彰

皇考好学之圣德,右文之盛治,幷纪朕继志述事,兢兢业业,罔敢不钦若于

  丕训云尔

译《音韵阐微序》声音的道理深奥了。天地有自然的声音,人的声音有自然的节奏。古代圣人掌握了这种自然节奏,于是创作诗歌,使之依声吟咏、和谐歌唱。到了八音和谐,神灵与人都和顺,都是遵循这个道理。文字产生以后,无不讲求音韵。但南北有不同的风土,古今有不同的音变。喉、舌、唇、齿以及清浊、轻重的分别,往往只差毫厘却多有讹误,纷乱混杂,难以究明。自从西域梵僧制定三十六字母,分列五音以总括天下声音,反切之学便兴起了。儒者如司马光、郑樵都宗奉这种方法。它有音和、类隔、互用、借声等类别,条例并不相同。后人苦于它曲折繁重、难以立刻明白,往往把类隔、互用的反切改作音和,但终究不能得到它的本源。我圣祖仁皇帝天资聪慧,首先洞见天地万物的奥秘,律历、天象、数理的秘密,无不在心中神会,彻底洞察本原。他认为国书合声的方法出于自然,足以完全包括汉文反切的精妙之处。于是 指示大学士李光地拟定条例和篇目,使诸生王兰生编纂辑录。后来又让尚书徐元梦主持完成此事。始于康熙五十四年,到现在十年,编纂告成,命名为《音韵阐微》。这种方法是:缓慢拼读便成为两个字,快速拼读便成为一个音。在音和中尤其达到了和谐,完全出于人声的自然,没有丝毫勉强,确实简明易懂,是历来反切家都不能相比的。讲求音韵的人学习它,实在非常便利。不过,这只是就切韵而言罢了。曾考察《皇极经世书》,律感应吕而产生声音,吕感应律而产生音调,律吕彼此倡和,互相生成而没有穷尽。用声音统摄万物的变化,有人说这是由声音产生数理,由数理合于卦象,于是万物的道理便完备了。我 圣祖仁皇帝独自洞见音韵的本原,便用它来审定声音、制定音律、制作音乐、尊崇德行,其中的道理无不贯通。大概他的睿智深邃通达,更有达到极其精微之处的地方,哪里是群臣所能仰望窥见万分之一的呢?《子史精华序》恭敬地想到 皇考圣祖仁皇帝天资聪明睿智,具有上圣的资质,又把心意放在典籍上,勤勉考察古代。临朝统治六十多年,在处理万机政务的空闲时间,披阅卷册从不停止。无论寒暑巡幸到哪里,必定随身携带缃帙书籍。直到年老,仍精心研读而不倦。延阁、广内所收藏的书籍,搜求考察几乎没有遗漏。这就是所谓喜好古道、敏于求知,博学而能一以贯通。希望把这些编辑成书,以惠及天下后世爱好学习的人。特意命令在武英殿开设书局,召集文臣,历年修纂,每完成几卷,便进呈。供皇上阅览 皇上亲自加以指示,前后编成的书充满内府,而《子史精华》的编纂排在最后。朕刚继承帝业时,尚未完成,恭敬地承接 先帝的遗志,使它完成其功业。综观全书大略,分为三十部,目录有二百七十九项。内容从天文、地理,帝王的德行功业,礼乐兵刑的大政,到人伦日用的常道,以及九边各地的不同区域、佛道二教的不同教义、方术技艺的巧妙、草木鸟兽的繁盛,无不分门别类,条理完备。而且采集子书、史书,删去芜杂、选取精华,对学者很有帮助。读书人求学,首先应当通晓经书,再广泛涉及子书、史书,本来不能像专心治经那样专一;但只要掌握其中精华并牢记,使考察古代的人能够由此寻得头绪,就不必忧虑简牍繁多;写文章的人从中取用材料,也有助于丰富文思。所费力气很少,而取得的成效很多,这正是圣祖皇帝垂教无穷的深意。刊刻已经完成,展开阅读全编,恭敬地撰写叙引,昭示久远,附在篇首。《古今图书集成序》恭敬地想到我 皇考圣祖仁皇帝聪明睿智,确实具有生而知之的资质,又喜好古道、敏于求知,孜孜不倦。在处理万机政务的空闲时间,把图书放在身边,披阅寻究、反复玩味,即使盛暑严寒,也不曾片刻荒废。积累数十年之久,研究综括古今,搜求考察几乎遍及一切,屡次 命儒臣大力开设书局,如《周易折衷》阐发四位圣人的精微,像《朱子全书》探究群儒的深奥义理,都是承受 圣上的睿智裁定,又 亲自加以校订;像《律历渊源》推演轩皇的神妙筹策,协合虞代的根本声律,也都 亲自指点传授,以天纵的才能校准于仪器。凡是注释经书、考订史书、选录诗歌、评论文章,以及作为博闻多识资助的各种著述,所编纂刊刻的书籍充满内府;删削撰述的功业惠及无穷,称得上极盛了。然而又认为尚未总揽全部典籍,于是命令广泛搜罗群书,分门别类,统合为一部大书,造成藏书府库中的宏大景观,使图书达到极其完备的程度。只是卷帙浩繁,负责此事的大臣不能恭敬完成,既有很多讹误,又常有缺漏,历经岁月,长久没有完成。朕继承大位,想着继承先志,特意命尚书蒋廷锡等主持此事,督率馆中诸臣重新编校,竭尽朝夕之力,辛勤三年。共整理确定三千多卷,增删数十万字,图绘精审,考订详尽。书成进呈,朕览其大略,共列为六编,析分为三十二典;部数六千多,卷数一万。以历象开篇,是为了观察天文;其次为方舆,是为了考察地理;再次为明伦,是为了确立人的准则;又次为博物;至于义理和经世之学,则格物致知、诚意正心、治国平天下的道理,都具备在其中了。惟我 皇考效法上天运行的刚健,协调大地承载包容的德性,明察人伦,通晓万物,尊崇六经而礼敬先儒,整治六官以施行重大政务。因此这部书的完成,贯通天地人三才的道理而无所不包,通晓天下各方的谋略而无所不究。我皇考如金声玉振,集五帝、三王和孔子的学术大成;这部书也如海纳百川、地负万物,汇集经史诸子百家的大成。在此以前的著作有所不完备,后世即使有作者,又凭什么能够超过它呢?谨慎收藏于石室之中,珍重地流传久远,叙述它编纂的始末,附在篇首;上以彰明 皇考好学的圣德和崇尚文教的盛治,同时记载朕继承遗志、述行先业,兢兢业业,不敢不敬谨遵循 这些伟大的训诫。

雍邸诗集序

朕昔在雍邸,自幸为天下第一闲人。然所谓闲者,非若箕颍遗世、竹林肆志之类也。朕生当国家鼎盛之时,三逆荡平,四方宁谧,仰防

皇考钟爱,承欢膝下,位列亲藩。寝门定省之余,无他事事。境之所处,闲矣。兼之赋性不乐浮华,既无庸皇皇于富贵,更不烦戚戚于贫贱。祗期消融机巧,遂觉随处乐天,情之所寄,又闲矣。虽然,究其所以优游恬适,得四十余年为一闲人者,莫非我?

皇考教育深恩有以成就之也。朕素不娴声律,每于随从塞北、扈跸江南,偶遇

  皇考命题属赋勉强应制一博

天顔欢笑,初不计字句工拙。至于防赏登临,触物寓感,有防而作,因诗纪事,借以陶写性情而已。岂曰与文人墨客较论短长耶?歳月积久,裒焉成集。迨壬寅冬,恭承皇考付托之重,临御寰宇,封章重叠,机务殷繁,旰食宵衣,犹虞丛脞,夙兴夜寐,莫敢求安。向之优游恬适,今则易而为惕厉忧勤。花朝月夕之吟,皆成祁寒暑雨之思矣。检阅旧作,曷胜惘然。缅想曩日之闲境闲情,奚啻邈若河汉也哉!爰序于雍邸集首,以示朕意云。

九日燕羣臣拟栢梁体诗序

朕继大统,惟朝乾夕惕,兢兢仰法。

皇考期贤哲盈廷,民康物阜,永承郅隆之

圣治甞思古之眀良,赓歌喜起,君臣一德,同心旷代为之欣慕。今在廷臣工协▯以资赞理,顾瞻济济,皆为皇考数十年教育栽培之所诒也。是以庶政具举,兆民乐业,朕实嘉赖焉。康熈二十一年春

圣祖于乾清宫开升平之防,振赓飏之歌,盛称一时。羙冠千古,今丙午九月,节届重阳,览百谷之斯登,忻三农之有稔。光风溢目,海宇澄清。爰集王公卿尹,用陈几筵,笑言勿禁,威仪不拘。相恱于一堂,弗限夫三爵。然礼着享燕之义,诗有嘉宾之咏。古君臣于饮食燕防间,即具献纳拜飏之典也。唐虞文武之世,休风如昨。朕与诸卿宜则效之。今用柏梁体,朕为倡始,诸卿逓成篇什。今日也,非徒命酒徴歌,扬华摛藻,葢欲昭

圣祖飬育之深恩,朕廷泰交之雅防,垂之奕世,永传斯事云尔。

悦心集序

朕生平澹泊为怀,恬静自好,乐天知命,随境飬和。前居藩邸时,虽身处繁华,而寤寐之中自觉清逺闲旷,超然尘俗之外。然不好放逸身心,披阅经史之余,旁及百家小集。其有寄兴萧闲,寓怀超脱者,佳章好句散见简编。或如皓月当空,或如凉风解暑,或如时花照眼,或如好鸟鸣林,或如泉响空山,或如钟清午夜,均足以消除结滞,浣涤烦嚣,令人心旷神怡,天机畅适。因随意采録若干则,置诸几案间,以备观览。自总理万防以来,宵旰不遑,求如曩时之怡情恱目,不可复得。然宁静之宰不因物动,恬澹之致岂为境移?此乃可以自信者,爰取向所采録彚为一书,名之曰《悦心集》。夫心者,人之神眀,所以为万化之源,万事之本。而劳之则苦,扰之则烦,蔽之则昏,窒之则滞。故圣贤有存心洗心之眀训,佛祖有眀心寂心之防言,无非涵飬一心之冲虚灵妙,使无所累,与天地太和元气浑然流行,无入而不自得也。如孔门之春风沂水,仙家之吸露餐霞,如来之慧雨香花,以及先儒之霁月光风,天根月窟,其理同,其防趣何弗同耶?是编所录,有庄语,有逸语,有清语,有趣语,有浅近语,不名一体。人有仕,有隐,有儒,有释,有髙名,有无名,亦不专一家。总之戒贪祛妄,屏虑释思,寄清净心,游欢喜地,言近指逺,辞简味长,俯仰之间随时可防。然而喧寂在境,而不喧不寂者,自在心。徃徃迹寄清廓之乡,而神思萦扰;身处尘氛之地,而志气安舒,则见道未见道之分也。昔朗禅师以书招永嘉禅师山居,师答曰:「未识道而先居山者,但见其山,不见其道;未居山而先识道者,但见其道,必忘其山。见道忘山者,人间亦寂也;见山忘道者,山中乃喧也。」防哉斯言!知此义者,始可与读《恱心集》。

译《雍邸诗集序》朕从前居住在雍亲王府,自以为是天下第一闲人。然而所谓闲,并不是像箕山、颍水边的隐士那样遗弃世事,也不是像竹林七贤那样任性放纵。朕出生在国家鼎盛之时,三藩之乱已经平定,四方安宁,仰赖 皇考的钟爱,在膝下承欢,身居亲王藩邸。除早晚到寝门问安之外,没有其他事务。所处的环境,确实清闲;加上天性不喜欢浮华,既不必为富贵而惶惶不安,也不必为贫贱而忧愁。只希望消除机心巧诈,于是觉得随处都能顺应自然、享受天乐;感情寄托所在,也很清闲。然而,究其所以能够优游恬适、四十多年做一个闲人,难道不都是因为我 皇考以深厚的教育恩德成就了朕吗?朕向来不熟悉声律,每当随从皇考巡行塞北、扈从皇考驾幸江南,偶然遇到 皇考命题作赋,只能勉强应制,博取一笑 皇上的笑颜,并不计较字句的工拙。至于游览观赏、登高临水,触景生情,有感而作,借诗歌记事,不过用来陶冶抒写性情罢了。哪里是要和文人墨客较量高下呢?岁月积久,便汇集成篇。到了壬寅年冬天,恭敬地承受皇考托付的重任,统治天下,奏章重重叠叠,政务繁多,晚餐早膳都顾不上,仍担心政务琐碎杂乱;早起晚睡,不敢求得安逸。从前的优游恬适,如今已经变成了警惕严厉和忧劳勤勉。花朝月夕的吟咏,都变成了对严寒暑雨的忧思。检查阅读旧作,怎能不十分惆怅?遥想往日清闲的处境和心情,岂只是遥远得像银河一样呢!因此在《雍邸诗集》开头作序,以表示朕的心意。《九日宴群臣拟柏梁体诗序》朕继承大统,只知早晚勤勉警惕,兢兢业业地仰慕效法 皇考所期望的贤哲满朝、百姓安康、万物丰足,永远承受极其隆盛的 圣治。朕常常思念古代贤明的君臣,君臣相继唱和、欢欣兴起,君臣同心同德,令人跨越时代地欣慕。如今在朝廷任职的群臣协力同心,以资助治理;回头看这些济济一堂的人才,都是皇考数十年教育栽培所留下的成果。因此各项政务都得到办理,亿万百姓安居乐业,朕实在应当嘉许并依赖他们。康熙二十一年春 圣祖在乾清宫举行宴会,开启太平盛世的气象,振作相继唱和的歌咏,盛况一时无两,美好冠绝千古。如今丙午年九月,正值重阳,看到百谷成熟,欣喜三农有丰收。阳光和煦,映入眼帘,天下澄清。于是召集王公卿尹,陈设筵席,不禁止谈笑,也不拘束威仪。大家在一堂欢悦,不限于三爵酒。然而礼制记载宴享的意义,《诗经》也有歌咏嘉宾的诗篇。古代君臣在饮食宴会之间,也都具备进献意见、拜谢赞颂的礼典。唐虞文武的时代,那种美好风气仿佛还在眼前。朕和诸位卿大夫应当效法他们。今天采用柏梁体,朕先作开头,诸位大臣依次成篇。今天这场宴会,不只是让大家饮酒唱歌、铺陈文采,大概还想昭明 圣祖养育教导的深厚恩德,以及朕与群臣在朝廷上和谐相处的雅集,把它流传给后世,永远传扬这件事罢了。《悦心集序》朕一生以淡泊为怀,喜好恬静,乐天知命,随顺环境涵养和气。从前居住在藩邸时,虽然身处繁华之中,但在睡梦之间也自觉清幽高远、闲适旷达,超然于尘俗之外。然而不喜欢放纵身心,披阅经史之余,也旁及诸子百家和小部文集。其中有寄托萧散闲适情怀、寓含超脱心境的佳章好句,散见于各种简册:有的如明月当空,有的如凉风消暑,有的如时令花朵照眼,有的如好鸟在林中鸣叫,有的如泉水在空山回响,有的如清越钟声响在午夜,都足以消除心中的郁结,洗涤烦扰喧嚣,使人心胸开阔、精神愉悦,天机舒畅。于是随意采录若干篇,放在案头,以备观览。自从总理万机以来,早晚勤劳,片刻不得闲,再想得到从前那种怡情悦目的感受,已经不可复得。然而内心的宁静不因外物而动,恬淡的情趣难道会随环境改变吗?这是朕可以自信的地方。于是把以前采录的内容汇集成一部书,命名为《悦心集》。心,是人的精神明觉,是万物变化的根源、万事的根本。使它劳累就会痛苦,扰乱它就会烦闷,遮蔽它就会昏暗,阻塞它就会停滞。所以圣贤有保存本心、洗涤心灵的明训,佛祖有明心、寂心的深奥言论,无非是涵养一颗心的冲虚灵妙,使它不受牵累,与天地间至大的和气元气浑然流行,无论进入何处都能自在自得。如同孔门弟子在春风沂水间的胸襟,仙家吸露餐霞的境界,如来智慧之雨、香花的境界,以及先儒所说的霁月光风、天根月窟,它们的道理相同,精微旨趣难道会不同吗?本书所收,有庄重的言语,有超逸的言语,有清雅的言语,有诙趣的言语,也有浅近的言语,并不拘泥于一种体裁。所写人物有做官的,有隐居的,有儒者,有僧道,有名声显赫的,也有不出名的,同样不专属于一家。总而言之,都是戒除贪欲、摒弃妄念,排除忧虑、解除思虑,寄托清净之心,游处欢喜之地;言语浅近而旨意深远,文辞简约而意味悠长,俯仰之间随时都可以领会。然而喧闹与寂静存在于环境,而不喧闹也不寂静的境界自在于内心。往往身迹寄托在清幽空旷的地方,精神思绪却纷乱缠绕;身体处在尘世喧嚣之中,志气却安定舒畅,这就是见道与未见道的区别。从前朗禅师写信邀请永嘉禅师到山中居住,永嘉禅师答道:“还没有认识道就先住在山中的人,只看见山,看不见道;还没有住山却先认识道的人,只看见道,必然忘记山。看见道而忘记山,处在人间也能寂静;看见山而忘记道,身在山中反而喧闹。”这话精微啊!懂得这个道理,才可以和他一起读《悦心集》。

皇清文頴巻首七

  钦定四库全书

  皇清文頴巻首八

  世宗宪皇帝御制文

  记

  圆明园记

  圆明园在

  畅春园之北朕藩邸所居

  赐园也在昔

皇考圣祖仁皇帝听政余暇,游憇于丹陵沜之涘,饮泉水而甘。爰就明戚废墅,节缩其址,筑

畅春园,熙春盛暑时临幸焉。朕以扈跸拜赐一区,林臯清淑,陂淀渟▯,因髙就深,傍山依水,相度地宜,构结亭榭,取天然之趣,省工役之烦。槛花堤树,不灌溉而滋荣;巢鸟池鱼,乐飞潜而自集。盖以其地形爽垲,土壌丰嘉,百彚易以蕃昌,宅居于兹,安吉也。园既成,仰荷

慈恩锡以园额曰圆明,朕尝恭迓。

  銮舆欣承

色笑,庆天伦之乐,申爱日之诚。花木林泉,咸增荣宠。及朕缵承大统,夙夜孜孜,斋居治事。虽炎景郁蒸,不为避暑迎凉之计。时逾三载,佥谓大礼告成,百务具举,宜宁神受福,少屏烦喧。而风土清佳,惟园居为胜。始命所司,酌量修葺亭台丘壑,悉仍旧观。惟建设轩墀,分列朝署,俾侍直诸臣有视事之所。构殿于园之南,御以听政。晨曦初丽,夏晷方长,召对咨询,频移昼漏。与诸臣相接见之时为多。园之中,或辟田庐,或营蔬圃。平原膴膴,嘉頴穣穣。偶一眺览,则遐思区夏,普祝有秋。至若凭栏观稼,临陌占云,望好雨之知时,冀良苗之应候,则农夫勤瘁,稼事艰难,其景象又恍然在苑囿间也。若乃林光晴霁,池影澄清,浄练不波,遥峰入镜。朝晖夕月,映碧含虚,道妙自生,天懐顿朗。乗机务之少暇,研经史以陶情,拈韵挥毫,用资典学。凡兹起居之有节,悉由

圣范之昭垂,随地恪遵,罔敢越轶。其采椽栝柱,素甓版扉,不斵不枅,不施丹雘,则法。

皇考之节俭也,昼接臣僚,宵披章奏,校文于墀,观射于圃,燕闲斋肃,动作有恒则法。

皇考之勤劳也,春秋佳日,景物芳鲜,禽奏和声,花凝湛露,偶召诸王大臣,从容游赏,济以舟楫,饷以果蔬,一体宣情抒冩,畅洽仰观俯察,游泳适宜,万象毕呈,心神怡旷,此则法

皇考之亲贤礼下,对时育物也。至若嘉名之

锡以圆明,意防深逺,殊未易窥。尝稽古籍之言,体认圆明之徳。夫圆而入神,君子之时中也;明而普照,逹人之睿智也。若举斯义,以铭户牖,以朂身心,防体。

  天意永懐

圣诲含煦,品彚长养,元和不求自安,而期万方之宁谧;不图自逸,而冀百族之恬熙。庶几世跻春台,人游乐国,廓鸿基于孔固,绥福履于方来,以上答。

皇考垂祐之深恩,而朕之心至是或可以少慰也。夫爰宣示予懐,而为之记。

七曜会聚记

天之垂象,与人事相应。诸经垂训,惟敬与戒,无他説也。后世遇嘉祥之徴,多纪年加号,然或不求实应,而徒尚虚文,适为厥徳之累。昔人谓应天以实,朕有取焉。雍正三年春,厯官奏二月二日庚午,七曜会聚,为难逢之天瑞,绘图以进。于是廷臣援髙阳、汉高、宋太祖时事,频请庆贺。朕不之允,且谕以经纬遇合之故,祯祥昭示之由,推

皇考至徳之感,及今日敬应之实,再三详谕,然后在廷之臣晓然知朕之意,庆议乃寝。据候验者奏称,亥子之交,日月符会合之度,五星列聮缀之形,荣光烂然。汉志所谓如合璧、如连珠者,昭然在目。及晨,则天朗以清,气和而穆,见者闻者莫不欢忻传説,以为旷世稀觏太平之瑞应。顾朕自继统以来,虽图治不遑,而政皆平欤?吏皆贤欤?民皆康欤?俗皆淳欤?朕实不敢自信,而何以致此?自信且不敢,又何以当此?其惟益凛日跻之敬,庶保天贶于永永也。既谕廷臣,谨记以示夫后云。

译《皇清文颖》卷首七 钦定《四库全书》《皇清文颖》卷首八 世宗宪皇帝御制文 记 《圆明园记》圆明园在 畅春园的北面,是朕居住在藩邸时 赐给的园子。从前 皇考圣祖仁皇帝在听政之余,游览休息于丹陵水岸边,饮用泉水觉得甘美。于是就在明代戚氏废弃的别墅旧址上,缩小范围,修建了 畅春园。天气炎热、盛暑时节便来临幸。我因随从皇帝巡幸而获赐一处园地,树林水泽清幽秀美,池塘水面深广澄澈;依着高处、就着低处,傍山依水,察看地势是否适宜,建造亭台楼榭,取其天然的情趣,省去劳工施工的烦扰。栏边的花、堤上的树,不需灌溉便滋长繁茂;筑巢的鸟、池中的鱼,任意飞翔潜游,自然聚集。大概因为这里地势高爽干燥,土壤肥沃优良,各种生物容易繁殖昌盛,住在这里安宁吉祥。园子建成后,仰承 慈恩赐下园名,题作“圆明”。朕曾恭敬地迎接 皇帝的车驾,欣喜地承受 皇上的容颜和笑语,庆贺天伦之乐,表达珍惜亲情时日的诚心。花木林泉,都因此增添荣耀。等到朕继承大统,日夜勤勉,斋居处理政事,即使暑气蒸腾,也不曾考虑避暑纳凉。三年多以后,众人都说大礼已经完成,各项事务都已办理,应当安定精神、承受福泽,稍稍避开烦扰喧闹;而这里风土清幽优美,最适合居住的只有园中。于是开始命有关官员酌情修葺亭台丘壑,一切都仍旧有的景观。只是修建轩堂台阶,分别设置朝廷各署,使值班侍从的大臣有处理政务的地方。在园子的南面建殿,用来临朝听政。清晨阳光初现,夏日白昼正长,召见群臣询问政事,常常不知不觉移过了白昼的刻漏。与群臣相互接见的时间也更多。园中有的开辟田地茅舍,有的营造蔬菜园圃。平原土地肥美,嘉禾丰茂。偶然登高眺望,便遥想中原天下,普遍祝愿五谷丰登。至于凭栏观看庄稼、临着田陌观察云气,盼望及时降下好雨,希望良苗合乎时令,那么农夫的辛劳、农事的艰难,其景象也仿佛就在园苑之间。若是林间光色晴朗,池水倒影澄澈,洁白如练而不起波纹,远山映入镜中;晨光、夕月映照碧色、含纳虚空,道的妙理自然产生,胸怀顿时开朗。趁政务稍少的空闲,研读经史以陶冶情性,拈取韵脚挥笔作诗,用来辅助典籍学问。凡是这些日常起居的节制,全都由于 圣上的典范昭然垂示,朕随处谨慎遵守,不敢逾越。采用未经雕饰的椽木、栝木柱子,使用朴素的砖和木板门,不雕刻、不加斗拱,不施丹青彩绘,这是效法 皇考的节俭。白天接见臣僚,夜晚批阅奏章,在台阶前校阅文章,在园圃中观看射箭;燕居闲处时斋戒肃穆,举止行动都有常规,这是效法。这是皇考勤劳政事的一面:春秋佳日,景物芳香鲜美,禽鸟奏出和谐的声音,花上凝结着清澈的露珠,偶尔召集诸王大臣,从容游赏,或乘船游览,或以果蔬款待,彼此尽情抒怀,畅快融洽;仰观俯察,游泳适意,万物景象全都呈现眼前,心神怡然开朗。这就是法 这是皇考亲近贤能、礼敬臣下、顺应时令而养育万物的一面。至于赐予“圆明”这一美名的 用意深远,实在不容易窥知。我曾考察古籍中的说法,体认“圆明”的德义。圆融而能入神,是君子合乎时宜而执其中道;光明而能普照,是通达之人的睿智。若举明这些意义,铭刻在门窗上,用来勉励身心,防体。永远怀念上天的心意 圣明的教诲含有温煦之意,万物得以长久生养;使天下元和之气不待求取便自然安定,并期望天下安宁;不图个人安逸,而希望百姓安乐和顺。希望世世代代都登上春台,人人都生活在快乐的国度,使宏大的基业长久牢固,使福禄安定地延续到将来,以此来报答 皇考深厚的垂祐之恩,这样朕的心到这里或许可以稍稍得到安慰了。于是公开抒发我的心意,并为此作记。七曜会聚记 上天显示的天象,与人间事务相互应验。各部经典所垂示的训诫,只有敬畏与戒慎,再没有别的说法。后世遇到嘉祥的征兆,多半记入纪年并加上年号;然而有时不求实际的应验,只徒然崇尚虚文,反而成为自身德行的累赘。古人说应合天意要靠实际行动,朕很赞同。雍正三年春,历官奏报二月二日庚午,七曜会聚,是难得一遇的天瑞,于是绘图进呈。当时朝廷大臣援引高阳、汉高、宋太祖时的事例,屡次请求庆贺。朕没有准许,并且向他们说明星辰经纬相遇的缘故、祥瑞昭示的由来,推 及皇考至高德行所感召的结果,以及今日恭敬应对天意的实际行动,再三详细晓谕之后,在朝群臣才明白朕的意思,庆贺的议论于是停止了。据负责观测验证的人奏称,亥时与子时交替之际,日月符合会合的度数,五星排列联缀成形,光彩灿烂。汉代《天文志》所说的“如合璧、如连珠”,清楚地呈现在眼前。到了早晨,天空晴朗清澈,气候和畅肃穆,凡看见、听见的人无不欢喜传说,认为这是旷世罕见的太平瑞应。只是朕自从继承帝位以来,虽然忙于谋求治理而无暇休息,但政事都平允吗?官吏都贤能吗?百姓都安康吗?风俗都淳厚吗?朕实在不敢自信,又怎么会招致这样的祥瑞呢?连自信都不敢,又凭什么承受这样的祥瑞呢?大概只有更加严肃地增进每日进德的敬意,希望能够永远保全天降的恩赐。已经晓谕朝廷大臣,谨慎记下这些话以示后人。

黄河澄清碑记

  朕闻

上天孚佑生民,日监在兹,垂示休徴,警觉有位。凡欲使之懋徳勤政,无怠无荒,而修省加防,用答嘉贶。天人感应之理,致不爽也,我。

皇考圣祖仁皇帝功徳隆盛,临御乆长,厚泽深仁,洋溢于薄海内外。朕寅绍鸿图,仰承

  盛烈防被

福荫民物,阜安。数年以来,嘉祥叠见。乃雍正四年十有二月,河道总督齐苏勒及副总河嵇曾筠,漕运总督张大有,河南廵抚田文镜,山东廵抚塞楞额,陜西廵抚法敏,先后驰奏:黄河自陜西府谷县,歴山西、河南、山东,以至江南之桃源,冰开水清,湛然澄澈。其在陜西、山西,始见于雍正四年十有二月八日乙丑,迄于雍正五年正月十三日庚子,凡三十有六日。其在河南、山东,始见于十有二月九日丙寅,迄于次年正月十日丁酉,凡三十有一日。山东之单县,亦清于丙寅至癸酉、甲戌,清澈见底。而是月之二十二日已夘,渐复其旧,凡十有四日。其在江南,则始于十有二月十六日癸酉,迄于是月二十三日庚辰,凡七日。盖其清也,自上而下;及其复旧,则自下而上。故时日之先后逺近,渐次如是。维时中外臣民,佥以河清为千年罕见之盛事,稽诸史册,咸称上瑞。况横亘三千一百余里,緜歴三旬有余,尤亘古所未覩。合词恳请御殿受贺,至再至三。朕维上天之锡福、降灾,犹人君之用赏、行罚。感召之机,分于敬肆。一念甫动,休咎顿殊。朕祗若。

  昊天敬慕

皇考翼翼小心,夙夜罔有懈怠,因得仰邀。

  皇考昭察黙吁

苍穹锡兹福庆,朕惟虑前此之受贶无因,且恐将来之承庥不易,朝乾夕惕,益深谨凛,特命防告。

  景陵以申忱悃专遣大臣致祭

河神以彰灵应,至升殿受贺,▯袭颂羙之虚文,朕所不取,是以坚却不允,而广推

皇考锡嘏,▯仁施恩中外,羣臣有専职者,咸晋一阶,谆谕周详,共加敬勉。爰允廷臣所请,勒石以纪。夫天一生水,实为天地之气所流通,而河称四渎之宗,上应云汉,澄洁安流,用昭嘉瑞。

天和协应,必有自来。诗曰:「文王陟降,在帝左右。」盖言文王与天同徳,而子孙防其福泽也。我

  皇考配

天之灵于昭在上,眷顾启廸,至深且厚。朕祗承瑞应,恐惧悚惶,嘉与羣臣增修实政。书曰:「昭受上帝,天其申命用休。」又曰:「先王奉若天道,君臣上下之间,无忘戒儆。」朕亦惟是严恭寅畏,不遑康宁,庶几求无负于

  上天

皇考锡予嘉祥之至意,濡毫纪实,镌勒贞珉,用抒朕祗敬之诚,永自儆朂云尔。

  防

  耕织图防

夫养生所亟莫过于衣食。古者四民交能易作,终嵗所入不过给于衣食而止。故下士之禄亦仅比于上农夫,而闾师之法:不耕者祭无盛,不蚕者不帛,不绩者不衰。所以宥民于农桑,以厚其本也。后世之民多弃本而趋末,盖以农夫红女终嵗勤动,而或盎无斗储,身无完衣;不若工商百技立致温饱。而不耕而餍膏粱者,转以胼胝为鄙;不织而被绮罗者,咸苦蚕绩之劳。不知使世之人咸舍本而趋末,岂特饱与暖之不可得?更将何从而得食?何从而得衣耶?伏读

皇父特制耕织图序,云:“生民之本,以衣食为天。”又云:“用以示子孙臣庶,俾知粒食维艰,授衣匪易。”盖欲令寰宇之内,一皆崇本而抑末,所朂诚深逺矣。余昔侍

  丰泽园曾防

颁示因萃众工人之能事,绘图各二十三幅。暇时展阅,若身在其中,不觉目旷而心怡也。因思竹屋茒檐之下,桑畴稻垅之间,男者耕,女者织,明而动,晦而息,出无簪组之系,入无宠辱之闗。嵗时伏腊,鸡黍杂陈,父母融融,妻子熙熙,若不识天之高地之厚也。膏粱纨袴之徒,乌足以知其境之泰然,情之恬然而嵗月之悠然也耶?余心乐之,而身弗能之为,是图也。盖以敬承

皇父重农桑,以阜成兆民之至意,而常念稼穑之艰难,悯杼柚之劳瘁,以检身于礼度也。岂徒以是为笔墨之玩欤?

译黄河澄清碑记 朕听说 上天诚信地保佑百姓,每日监察人间,正在这里垂示吉祥征兆,以警醒有官位的人。凡是想使他们修养德行、勤于政事,不懈怠、不荒废,并加强修省和防范,用来报答上天的嘉惠。天人感应的道理,确实不会有差错,我。皇考圣祖仁皇帝功德隆盛,在位长久,深厚的恩泽和仁德洋溢于四海内外。朕恭敬地承继宏大的基业,仰承 盛大的功业,防被 福荫百姓和万物,使天下富足安定。数年以来,嘉祥接连出现。到了雍正四年十二月,河道总督齐苏勒、副总河嵇曾筠、漕运总督张大有、河南巡抚田文镜、山东巡抚塞楞额、陕西巡抚法敏先后驰奏:黄河从陕西府谷县,经过山西、河南、山东,直到江南桃源县,冰层融开,河水清澈,澄净见底。陕西、山西一带,开始见于雍正四年十二月八日乙丑,直到雍正五年正月十三日庚子,共三十六日。河南、山东一带,开始于十二月九日丙寅,直到次年正月十日丁酉,共三十一日。山东单县也从丙寅至癸酉、甲戌日清澈见底。到这个月二十二日己卯,逐渐恢复旧状,共十四日。江南一带,则开始于十二月十六日癸酉,直到这个月二十三日庚辰,共七日。大概河水变清,是从上游到下游;恢复旧状,则是从下游到上游。所以各处出现的先后远近,依次如此。当时中外臣民都认为黄河澄清是千年罕见的盛事,考察史册后,都称为上等祥瑞。何况横贯三千一百多里,连续三十多天,更是自古以来从未见过的景象。群臣一致恳切请求朕临殿接受祝贺,至于两次、三次。朕想到上天赐福、降灾,就像君主施行赏赐、执行刑罚一样;感应招致的关键,分别取决于敬慎和放纵。一念刚刚发动,吉凶便立即不同。朕恭敬地顺从天意。敬畏仰慕昊天 皇考恭谨小心,早晚从没有懈怠,因此得以仰承邀获 皇考明察而默默祈求 苍天赐下这样的福庆。朕只担心此前接受的恩赐没有缘由,又恐怕将来承受福佑并不容易,于是早晚勤勉戒惧,更加深切地谨慎敬畏,特命在景陵加以告祭。景陵,以此表达诚挚心意,专门派遣大臣前往致祭 河神,以彰显神灵的感应。至于登殿接受祝贺、反复袭用歌颂美化的虚文,朕所不取,因此坚决推辞不准,并广泛推行 皇考所赐的福祉,弘扬仁德、施恩于中外;群臣中有专任职务的,都晋升一级,并谆谆详细晓谕,共同加以敬慎勉励。于是准许朝廷大臣的请求,刻石来记载此事。天一生水,水实在是天地之气流通的产物;河流号称四渎之首,上应银河,清澈安稳地流淌,用来昭示嘉祥。天和与人事相互应合,必定有它的来由。《诗经》说:“文王上升下降,都在上帝左右。”这是说文王与上天同德,而子孙后代因此承受他的福泽。我 皇考配享 上天的神灵光明地在上,眷顾启发我们,恩意极深极厚。朕恭敬承受这一祥瑞应验,既嘉许又和群臣一道增修实际政务。《尚书》说:“光明地承受上帝,上天于是再次降命以赐福。” 又说:“先王奉行顺应天道的原则,君臣上下之间,不要忘记戒慎警惕。”朕也只有对此严肃恭敬、敬畏勤勉,没有工夫安享清闲,希望可以做到不辜负 上天 皇考赐予嘉祥的至深心意。朕挥笔记载实情,镌刻在坚贞的美石上,用来抒发朕恭敬畏惧的诚心,永远自我警戒勉励。防 《耕织图》跋 养活生命最急切的事情,没有比衣食更重要的了。古时候四民相互发挥才能、交换劳作,终年所得不过够供给衣食而已。所以即使下等士人的俸禄,也只相当于上等农夫;而《闾师》的法令规定:不耕种的人,祭祀时不得使用丰盛的供品;不养蚕的人,不得穿丝帛;不纺织的人,不得穿细葛。这样做是为了宽惠百姓,使他们专心农桑,厚植根本。后世百姓多半舍弃根本而趋向末业,大概因为农夫和织女终年辛勤劳作,有时家中连一斗粮食都没有储备,身上也没有完整的衣服;不如工商百业能够很快获得温饱。而那些不耕种却饱食膏粱的人,反过来把手脚磨出的老茧视为鄙陋;不织布却穿着绫罗的人,都以养蚕纺织的劳苦为苦。不知道如果世上的人全都舍弃根本而趋向末业,哪里只是得不到饱暖而已?还将从哪里得到食物?从哪里得到衣服呢?恭敬地读到 皇父特意撰写的《耕织图序》,说:“百姓生存的根本,以衣食为天。”又说:“用它来给子孙臣民观看,使他们知道一粒粮食来之艰难,制作衣服也并不容易。”大概是想让天下之内的人全都重视根本、抑制末业,这种勉励的意义实在深远。我过去侍奉 曾在丰泽园,防 颁示此图,于是汇集众多工匠的技艺,绘成每类二十三幅。闲暇时展开观看,仿佛身在图中,不觉眼界开阔而心情愉快。于是想到竹屋茅檐之下、桑田稻垄之间,男子耕种,女子纺织,天明便劳作,天黑便休息;出门没有簪缨官职的束缚,入室没有宠辱得失的牵累。岁时伏腊,鸡肉黍饭交错陈列;父母和乐,妻子儿女欢欣,仿佛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那些吃膏粱、穿纨绔的人,哪里能够知道这种境界的安泰、心情的恬静以及岁月的悠然呢?我心里喜爱这种生活,却不能亲身做到,所以作了这篇图记。大概是为了恭敬承接 皇父重视农桑、使万民富足成长的至深心意,并且常常想到耕种收获的艰难,怜悯织机纺织的劳瘁,用来按照礼法检束自身。难道只是把它当作笔墨游戏吗?

跋淳化阁帖后

自古帝王临政之暇,往往留意翰墨其间,名臣喆士多工书法。汉晋以下,代有闻人,后世采集勒石,俾流传永乆。银钩铁画,照耀百世,如三代彛鼎,信可寳玩。盖书学为六艺之一,挥毫濡墨,纵笔所如,而波磔意度之间,结构神采,劲健古秀,斯为上品。朱子跋韩琦与欧阳修帖云:「书札细事,而于人之徳性相闗。」程明道亦云:「某冩字时甚敬,只此是学。」栁公权「心正笔正」之对,载诸史策。以临池之学精而论之,足以通心性之渊微,见学问之要防,则书法顾可轻言哉?宋太宗淳化阁尝集歴代君臣书迹,命侍书王着摹勒为法帖十巻,榻以澄心堂纸,李廷珪墨。欧阳修《集古録》所谓官法帖是也。我

圣祖皇帝法书云:「辉星灿,集古今之大成。」朕朝夕侍左右,瞻仰。

  天章时防

圣训,故留心书法最乆。所见歴代法帖亦最多。此帖乃四十年前为直隶巡抚崔澄购得,以畀其壻法海。计藏于佟氏者三十八年矣。今以藏本进览,纸墨润洁,神气宛然,真初榻之尤佳者。如张芝草书内,不辨行动潜处耳。他本处字作「不可」二字。王▯书内,「酸」字酉中一防上挑,他本皆下直。王献之书内,「委曲」字画聮络,他本「委」字中断。鸭头丸,「丸」字中无防,他本皆添防。刘道士鵞羣,「鵞」字一笔书成,清真劲细,他本「鸟」字头微肥而不甚分晓。观此数处,足信其为官本初榻无疑。而再榻与别刻皆不能及也。朕披阅再三,心契神会,如接古人于砚席,益悟字学之精微,见古法之严整。书此以识,企慕云。

碑文

  修建

  阙里圣庙碑文

  朕惟

  上帝垂佑蒸民笃生

至圣先师孔子,以仁义道徳启廸万世之人,心而三纲以正,五伦以明。后之继天御宇,兼君师之任者,有所则效,以敷政立教,企及乎唐虞三代之隆,大矣哉!圣人之道,其为福于羣黎也甚溥,而为益于帝王也更宏。宜乎尊崇之典,与天地同其悠乆也。曲阜庙廷,为孔子里宅,毓圣钟灵之地,神爽式凭,庙貌崇闳,由周而来,乆且加盛。我

皇考圣祖仁皇帝徳符元化,悟彻性天,自羲农、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之道集成于

孔子者,一一体于身心,宣为政治,圣统在上,应运而承。康熙甲子,东巡狩。

临幸阙里,谒奠庙林,殷礼隆仪,汉唐莫及。朕恭膺丕绪,志切羮墙,即位之初,加封。

先师五代王爵,诣雍释菜,题额歌诗,佩徳报功之愿,夙夜罔释于懐。雍正二年,阙里圣庙不戒于火,有司奏告,朕悚惕靡宁,诣庙致祭,旋发帑兴脩,命大臣専董厥役。殿庑规模,悉凖宫阙,制器备物,亦令绘图呈式,裁酌协宜。数年来,谆谕执事臣寮,经营周至,纎毫无憾,始惬朕衷。七年冬,有司具奏,大成殿上梁前二日,庆云见于曲阜,合词称瑞。朕以天人感应,理固不爽,而诚敬微忱,讵能邀?

  上帝

先师之垂鉴,用是祗将祀事,倍增试额,俾普天率土被圣人之徳化者,同心感庆,庶足以广教泽而答嘉庥,而抚躬警勉,恒朝夕凛凛焉。朕尝谓帝王之尊,圣尊其道也,尊其道,贵行其道,居行道之位,而能扩充光大逹之政令,修齐治平,得其要,纪纲法度,合其宜,礼乐文章,备其盛,举凡圣道之未行于当时者,悉行于后世,虽去圣乆逺,而心源相接,不啻亲授于一堂之上,黙证于千载之前,如是钦崇褒显,悉由于中心之诚服,而治化日盛,圣道斯尊。且夫圣人之道,一天道也,天以牖民之责,属之圣人,删定赞修,代天宣教,彛伦敦叙,礼法彰明,后之帝王奉其道以治世,师承罔斁,资益良多。然则尊天尊圣,理原合一,今兹之崇礼至圣,正所以钦若。

昊天而于修建庙庭之重典,有不至诚至敬者哉?朕勤求上理,宵旰孜孜,冀以仰述。

  皇考之鸿谟丕扬

先师之厚泽,爰敬推上天笃生圣人,与圣人承天立教,垂宪奕世之意,勒文碑石,以昭示臣民于无极,而系以辞曰:

天心觉世,圣治承天治法,道法圣圣相传,三五之隆,以道致治,峻徳▯昭,丰功逺被,闻知续统。

至圣挺生,中天复旦,文教昌明,经纬三才,陶融万象,体具中和,功侔参两,表扬六籍,程式五常,如会沧海,若揭秋阳,惟我。

皇考聪明睿智,苞蕴图书,滙宗洙泗,徳与圣合,礼为道崇,升堂容肃,过里恩隆,绪缵朕躬,勤图绍述至训,煌煌箴铭,宥密惟皇建极,惟圣时中,古今虽邈,心理攸同,作帝王师,与天地配,开辟一人,神灵如在,奕奕新庙,辉映尼防,金丝在御,车服盈堂,焕乎天文,五云示庆,锡祜者天,承庥者。

圣敢云瑞应,鉴厥微诚,普祈洪贶,永福编氓,文治光华,日星晶丽,木铎扬声,垂亿万世。

译《跋淳化阁帖后》自古帝王处理政务之余,往往留心书法;其中名臣贤士,大多擅长书写。汉、晋以后,各代都有闻名之人,后世将他们的书迹搜集起来镌刻于石,使之长久流传。银钩铁画,照耀百代,如同三代的彝器鼎器,确实值得珍爱玩赏。书学大概是六艺之一,挥毫濡墨,纵笔书写,笔锋所到之处,在波磔笔画和意态气度之间,结构与神采劲健古雅,这才是上品。朱子在跋韩琦与欧阳修的法帖时说:“书信虽是细小的事情,却与人的德性有关。”程明道也说:“我写字时非常恭敬,仅这一点就是学习。”柳公权“心正则笔正”的回答,记载在史册中。从临池学习的精微处来谈,它足以通达心性幽深的道理,显见学问的要旨,那么书法难道可以轻易地谈论吗?宋太宗曾在淳化阁汇集历代君臣的书迹,命侍书王著摹刻成十卷法帖,用澄心堂纸拓印,以李廷珪墨书写。这就是欧阳修《集古录》所说的官刻法帖。我 圣祖皇帝的法书说:“光辉如星辰灿烂,汇集古今书法的大成。”朕早晚侍奉在左右,瞻仰 天章时的 圣训,因此留心书法最久,所见历代法帖也最多。这部法帖是四十年前直隶巡抚崔澄购得,送给他的女婿法海的。算来收藏在佟氏家已有三十八年。如今拿所藏的版本进呈御览,纸张墨色润泽洁净,神采气韵依然,确实是初次摹拓中尤其精美的一本。比如张芝草书中,“内不辨行动潜处”一句的字形,他本都不能辨认;其他版本的字写作“不可”二字。王珣书中,“酸”字的“酉”中有一笔向上挑,其他版本都直写向下。王献之书中,“委曲”二字笔画相互连贯,其他版本“委”字中间断开。“鸭头丸”中,“丸”字里面没有一点,其他版本都添了一点。刘道士《鹅群》中,“鹅”字一笔写成,清秀劲细,其他版本“鸟”字的头部稍肥,不很清楚。观察这些地方,足以确信它是官刻法帖最初的摹本无疑;后来的再摹本和其他刻本都比不上它。朕反复披阅,心意与古人神思相合,仿佛在砚席之间接见古人,更加领悟书学的精微,见到古法的严整。写下这些话以作记载,并表达仰慕之意。碑文 修建 阙里圣庙碑文 朕想到 上帝垂恩保佑百姓,特别降生 至圣先师孔子,以仁义道德启发教导万世之人,使人心端正三纲,使五伦明白。后世继承天命统治天下、兼任君主和老师职责的人,都有所取法,以此施行政令、建立教化,希望达到唐虞三代的盛隆,这意义多么伟大啊!圣人的道,对百姓所带来的福泽非常广大,对帝王所带来的益处更加宏大。尊崇圣人的典礼,理应与天地一样长久。曲阜的庙庭,是孔子的故里和宅第,是孕育圣人、聚集灵气的地方;圣人的神明仿佛有所凭依,庙宇形制崇高宏伟,从周代以来,年代久远而且更加兴盛。我 皇考圣祖仁皇帝的德行符合天地化育,彻悟本性与天理,自羲农、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以来的圣道,汇集成于 孔子之处,全都亲身体现在身心之中,施行于政治;圣人相传的正统既在上方,又顺应时势而承继。康熙甲子年,东巡行幸 亲临阙里,拜谒并祭奠孔庙和孔林,礼仪隆重,汉唐也比不上。朕恭敬承受宏大基业,仰慕孔子如同仰望羹墙,即位之初,便加封 先师五代王爵,前往雍地举行释菜礼,题写匾额并作诗,佩服圣德、报答功绩的愿望,早晚都没有放在心上。雍正二年,阙里圣庙不慎遭火,有司奏报,朕惊惧不安,亲往庙中致祭,随即拨发国库银两兴修,命大臣专门督理工程。殿宇廊庑的规模,全都按照宫阙的规格;器物制度,也命人绘图呈报样式,再斟酌裁定,使之适宜。数年以来,朕一再谆谆晓谕主管官员,经营筹划周密周到,丝毫没有遗憾,这才使朕心满意足。雍正七年冬,有司具奏,大成殿上梁前两日,曲阜出现庆云,群臣一致称为祥瑞。朕认为天人感应的道理本来不会有差错,但凭微薄的诚敬之心,哪里能够邀致这样的祥瑞呢?上帝 先师垂鉴,因此恭敬奉行祭祀之事,更加申明训诫,使普天之下、四方土地上承受圣人德化的人,同心感庆;这样或许足以扩大教化的恩泽,报答上天的嘉佑。朕抚躬自省而警戒勉励,始终从早到晚战战兢兢。朕曾说,帝王的尊贵,在于尊崇圣人的道;尊崇圣人的道,贵在实行圣人的道。处于实行圣道的位置,能够扩充光大、通达圣道的政令,使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都得到要领,纲纪法度合乎时宜,礼乐文章完备盛大;凡圣道在当时尚未实行的,后来都使之实行。即使距离圣人已经久远,而心灵本源相互接续,也不只是像亲自受教于一堂之上,仿佛还在千年以前默默得到印证。像这样尊敬崇奉、褒扬显彰圣人,全都来自内心真诚的信服,于是政治教化日益昌盛,圣道也因此受到尊崇。况且圣人的道,就是天道;上天以启迪百姓的责任交给圣人,由圣人删定、赞助、修明经典,代天宣扬教化,使人伦敦厚有序、礼法彰明。后世帝王奉行圣道来治理天下,师承不废,获得的益处很多。既然如此,尊天与尊圣,道理原本是一致的。如今尊崇至圣的礼典,正是为了恭敬顺应 昊天;对于修建庙庭这样重大的典礼,难道能有不至诚至敬的吗?朕勤勉寻求最高的道理,早晚孜孜不倦,希望能够仰承并继述 皇考宏大的谋略和盛大的发扬 先师深厚的恩泽,于是恭敬地推明上天笃厚地降生圣人,以及圣人承受天命建立教化、为后世垂示法则的意义,刻写碑文,用来无穷无尽地昭示臣民,并系以辞说:上天的心意在于警醒世人,圣人的治理承受天命;治理有法,道法由圣人代代相传。三皇五帝的盛世,以道而达到治理;高尚的德行宏大光明,丰厚的功业流传久远,后人闻知而承续正统。至圣挺然而生,犹如正当中天而重新光明;文教昌盛明达,统理天地人三才,陶冶融合万物;自身具备中和之德,功业足以配合天地;表彰六经,成为五常的规范。好比汇合百川归入沧海,又如揭开秋日使阳光普照,只有我 皇考聪明睿智,包藏图书之学,汇聚洙泗之道,德行与圣人相合,以礼尊崇大道;升堂时仪容肃敬,经过孔里时恩意隆厚;圣人遗绪传到朕身上,朕勤勉谋求继承阐述至高训诫。光辉灿烂的箴言铭记,深密安静;惟有皇帝建立中正法则,惟有圣人合乎时宜而执中。古今虽然相隔遥远,心与理却相同;足以作为帝王之师,与天地相配。开辟以来的第一人,神灵仿佛仍在;新建的庙宇光彩奕奕,辉映尼山;金声玉振的礼乐在御,车服充满殿堂;天文灿烂,五彩祥云显示庆瑞。赐福的是上天,承受福佑的是 圣人。怎敢说这是祥瑞应验呢?只愿上天鉴察这微薄的诚意,普遍祈求洪大的恩赐,使百姓永远蒙福;使文治光辉灿烂,如日月般明亮;使木铎扬声,教化流传亿万世。

惠济庙碑文

永定河,古所称桑干河,出太原,经马邑,合雁云诸水,奔注畿南,发源既髙,滙流甚众,厥性激湍,数徙善溃。康熙三十七年,我

皇考圣祖仁皇帝亲临指授,疏▯之方,新河既潴,遂庆安澜,爰锡嘉名,永昭底定,立庙芦沟桥北,题额建碑,奎文炳耀,河神之封实自此始。朕缵绍鸿基,加意河务,设官发帑,深筹疏筑之宜。比年以来,永定河安流顺轨,无冲荡之虞,民居乐业,嵗获有秋。岂惟人事之克修,实赖神功之赞佑。念石景山据河上游,捍御宜亟,爰命相择善地,作新庙以妥神。朕弟和硕怡贤亲王躬往营度,得地厐村之西,鼎建斯庙。长河西绕而南,萦峰岭北纡而左骛,控制形胜,负山临流,殿宇崇严,规制宏敞,防以佛阁,界以缭垣。经始于雍正七年冬,逾一年役竣,复以芦沟神庙。

皇考圣迹所在,载加崇饰,丹雘维新,并增建杰阁,翼如焕如,称朕敬神惠民之意。爰赐庙名曰惠济,勒文贞珉,以纪其事。诗称「懐柔百神」,及河乔岳,河之有神,备载祀典。况永定为畿辅之名川,灵应夙着,田畴庐舍,绣错郊圻,其得安耕凿而乐盈宁者,胥仰荷。

  皇考方略之昭垂而

明神显灵,黙相孚佑,蒸黎邀福孔多,宜加崇敬。今兹十里内庙貌相望,防修秩祀,尚其妥侑歆飨,俾斯民康阜乂安,以▯我国家无疆之庆。岂惟朕承兹惠贶,我皇考平成之骏烈,实嘉赖焉。

朝阳门至通州石道碑文

自朝阳门至通州四十里,为国东门孔道。凡正供输将,匪颁诏糈,由通州逹京师者,悉遵是路。潞河为万国朝宗之地,四海九州嵗致百货,千樯万艘辐辏云集,商贾行旅梯山航海而至者,车毂织络相望于道。盖仓庾之都会,而水陆之冲逵也。虽平治之令以时举行,而轮蹄经涉嵗月滋乆,地势渐洼。又时雨既降,积雪初融之后,停注泥淖,有一车之蹶,需数十人之力以资牵挽者矣。朕心轸念,爰命所司相度鸠工,起洼为髙,建脩石路,计长五千五百八十八丈有竒,寛二丈,两旁土道各寛一丈五尺,长亦如之。其由通州新城旧城至各仓门及东西▯河两道,亦皆建脩石路,共计长一千五十余丈,广一丈二尺及一丈五尺不等,费帑金三十四万三千四百八十四两有竒。经始于雍正七年八月至雍正八年五月告竣。有司请为文以纪其事,尝稽《周礼》地官司徒令野脩道,遂师巡其道脩。郑锷疏曰:“道路以通往来之途,使賔至如归,亦脩文徳以来逺人之意。”礼月令季春之月,命司空巡行国邑,周视原野,开通道路,毋有障塞。典籍所垂,凡体国经野之政至备具也。朕临御以来,详求治理,早夜孜孜,惟恐不逮。近而郊圻,逺而郡邑,即遐陬僻壌之区,其有闗于利济民物者,莫不因地制宜,以次脩举。是役也,逺师古圣王之良法羙意,而斟酌乆逺,一劳永逸,良用欣慰。庶使遵是路者,瞻周道之荡平正直,咸庆同轨之盛治焉。爰志其嵗月而勒诸石云。

高家堰碑文

黄河为运道民生所闗,而治河以▯淮刷沙为要。髙家堰者,所以束全淮之水,并力北趋以入河。河得清淮,则沙不积而流益畅。故考河道于东南,以髙堰为淮黄之闗键。淮自中州挟汝、颍、涡、汴诸水滙注于洪泽一湖,荡激潆洄,浩渺无际,而淮、扬两大郡居其下流,惟恃堰隄以为障御,所系讵不重哉!我

皇考圣祖仁皇帝为亿兆苍生筹万世永赖之计,屡勤清跸,指示臣工。

  方略昭垂

神谟卓越,全河形势,经书周详,而髙堰隄工尤厪睿虑。迄今数十年来,河臣遵守成规,列郡得安袵席者,皇考圣绩神功之所赐也。朕绍承鸿绪,注念河防,思髙家堰堤工绵逺,保防维艰,惟不惜多费帑金,全建石工,使髙厚坚固,乆逺可恃,斯于运道民生实有禆益。朕衷黙定,询度佥同,爰特发帑金,庀材鸠役,専命大臣董其事。经始于雍正八年二月,越雍正十年六月,大工告竣,仰借

神庥风涛恬静,薪石云集,工作易施,增卑而髙培薄而厚,易圮而新,孔固孔完。其增广皆有加于旧,凡六千三百四十余丈,延袤四十余里,所费帑金一百一万余两。于是髙堰之工,屹然为淮扬巨障。河臣上言:“大工之成,不可无纪。”用俞所请,摛文勒石,以示朕宵旰畴咨之至意,冀河流济运,永庆安澜,保障无虞,民生安业,以无忝皇考底定平成之绩云尔。

译惠济庙碑文 永定河,古代称为桑干河,发源于太原,流经马邑,汇合雁门、云中一带的诸水,奔流注入京畿南部。它发源处地势高,汇集的水流很多,水性湍急,屡次改道,容易决口。康熙三十七年,我 皇考圣祖仁皇帝亲临指示治理方法,疏浚导流,新河蓄水之后,终于庆获河水平安,于是赐予“永定”的美名,以永远昭示河流安定。在芦沟桥北建立河神庙,题写匾额、树立碑石,御笔文章光彩照耀;河神受封,实从这里开始。朕承继宏大基业,特别留意河务,设置官员、拨发帑金,深思疏浚和筑堤的适宜办法。近年以来,永定河水流安稳顺畅,没有冲决荡溃的忧患,百姓安居乐业,年年都有收成。这岂只是人力能够治理,实在也依赖河神的赞助保佑。想到石景山位于河流上游,防御必须急切,于是命人选择善地,建造新庙以安妥河神。朕的弟弟和硕怡贤亲王亲自前往规划营造,在厐村以西找到地点,鼎力建成此庙。长河从西面绕行向南,环绕山峰岭地,向北曲折后向左奔流;这里控制形胜,背山临水,殿宇高峻庄严,规制宏大开阔,旁边建有佛阁,四周用曲折的围墙界定。工程始于雍正七年冬,过了一年多竣工,又修缮了芦沟神庙。皇考圣迹所在之处,又加以崇饰,丹红彩绘焕然一新,并增建高阁,像鸟翼般整齐、光彩鲜明,符合朕敬神惠民的心意。于是赐庙名为“惠济”,把文章刻在坚贞的美石上,以记载这件事。《诗经》称“怀柔百神”,又说山河之神;河流有神,完备地记载在祭祀典章中。何况永定河是京畿著名的河流,神灵感应一向显著,田地房舍错落如锦绣,郊野百姓能够安稳耕作、生活富足安宁,全都仰赖并承受 皇考方略昭然垂示,而 河神显灵,默默相助保佑,百姓蒙受的福泽极多,理应更加崇敬。如今十里之内庙宇相望,防修整祭祀礼仪,希望神灵安居并享用祭品,使百姓健康富足、安定和乐,以弘扬我国家无疆的福庆。哪里只是朕承受这种恩惠,我皇考平定治理河流的伟大功绩,也实在得到嘉许和依赖。朝阳门至通州石道碑文 从朝阳门到通州四十里,是国家东门的重要通道。凡是正额赋税的运输,以及奉诏运送粮饷、由通州到达京师的,全都遵循这条道路。潞河是万国朝贡会聚之地,四海九州每年运来各种货物,千帆万船像车轴集中一样云集;商贾和行旅翻山渡海而来,车轮交错,络绎不绝地相望于道路之上。这里大概是粮仓聚集之地,也是水陆交通的要冲。虽然平整道路的政令按时举行,但车轮马蹄年年经过,时间久了,地势逐渐低洼。又在时雨降下、积雪初融之后,雨水停积成泥,有时一辆车陷住,竟需要几十个人出力牵引。朕对此深切挂念,于是命主管官员勘察,召集工匠,把低洼处垫高,修建石路。石路全长五千五百八十八丈多,宽二丈;两旁土路各宽一丈五尺,长度也一样。从通州新城、旧城到各仓门以及东西两道沿河道路,也都修建石路,共长一千零五十多丈,宽度分别为一丈二尺和一丈五尺不等,耗费国库银三十四万三千四百八十四两有余。工程始于雍正七年八月,到雍正八年五月竣工。有司请求撰文记载此事。我曾考察《周礼》地官司徒关于命令野外修路的规定,遂师巡行道路并督促修治。郑锷的奏疏说:“道路用来贯通往来的途径,使宾客到来如同回到家中;这也是修明文德、招来远方之人的意义。”《礼记·月令》说,季春之月,命司空巡视国都和城邑,周遍查看原野,开通道路,不得有障碍堵塞。典籍所垂示的道理,凡是治理国家、经营四野的政务,都已经完备了。朕即位以来,详细寻求治理天下的办法,早晚勤勉不息,只怕有所不及。近到京畿,远到郡县,即使是偏远僻陋的地区,只要有关系到便利百姓、救济万物的事情,无不因地制宜,依次修治兴办。这项工程,是远承古代圣王的良法美意,又经过长久筹划,一次劳作便能长久受益,朕确实感到欣慰。希望使行走在这条道路上的人,看到周道平坦宽广、平正端直,都庆幸天下同轨的盛治。于是记下年月,刻在石上。高家堰碑文 黄河关系到漕运道路和百姓生计,治理黄河以疏导淮水、冲刷泥沙为要务。高家堰的作用,是约束整个淮河的水流,合力向北奔流以注入黄河。黄河得到清澈的淮水,泥沙就不会淤积,水流也会更加畅通。因此考察东南河道时,把高家堰看作淮河与黄河的关键。淮水从中州带着汝水、颍水、涡水、汴水等各条河流,汇注于洪泽湖;水势激荡回旋,浩瀚无边。淮郡、扬郡两大郡处在它的下游,只能依靠堰堤作为屏障防御,这件事所关系的意义难道不重大吗?我 皇考圣祖仁皇帝为亿万百姓筹划万世永远赖以安生的办法,多次劳驾清道出行,亲自指示臣工。方略明白地垂示 神明的谋略卓越,全河形势考察得周详,而高家堰的堤工尤其牵动圣明的思虑。直到如今数十年间,河道大臣遵守成规,各郡能够安稳地安睡,都是皇考圣明功绩和神奇功劳所赐。朕承继宏大事业,挂念河防,想到高家堰堤工绵延久远,保持维护十分艰难,只有不惜多费国库银两,全部改建为石工,使之高大厚实、坚固牢靠,长久可以依赖,这样对漕运道路和百姓生计才确实有益。朕心中默默定计,询问衡量后众人意见相同,于是特意拨发帑金,准备材料、招集劳役,专门命大臣督办此事。工程始于雍正八年二月,到雍正十年六月,大工程竣工,仰承 神灵的庇佑,风平浪静,木料石材纷纷运集,工程容易施行;加高低处,培厚薄处,改换已毁坏的地方使之成为新的,极其牢固完备。增修加宽的部分都超过旧有规模,共六千三百四十多丈,延伸四十多里,耗费国库银一百零一万多两。这样一来,高家堰的工程巍然成为淮扬地区的巨大屏障。河道大臣上奏说:“大工程完成,不可没有文字记载。”朕于是批准他的请求,撰文刻石,用来昭示朕早晚筹划咨询河务的至深心意,希望河流有利于漕运,永远庆祝河水平安,保障没有忧患,百姓安居乐业,也就不辱没皇考平定治理、成就太平的功绩了。

普陀山普济寺碑文

普陀洛伽山为观音大士示现之地,歴征灵应。自梁贞明中始立佛寺,宋元以来,代加修葺。我

皇考圣祖仁皇帝巡幸浙西,遣官兴建殿宇,上为皇太后祝禧。

御题赐额,勒文丰碑,以纪其事。山灵拥防。

圣绩丕昭,朕缵绍鸿基,于兹十载,念兹山为古圣道场,重以

圣祖仁皇帝宸翰留贻,尤宜敬谨崇奉。爰特发帑金,重加修餙,専官往董其役。经始于雍正九年九月,雍正十一年六月告成。朕惟天下名山大川,皆扶舆清淑之气,磅礴而融结。普陀秀峙海壖,迥立于天风紫涛浩涆无际之中,尤灵秀所萃聚,宜其为仙真之所栖息。况大士以慈悲济物为心,随声赴感,无所往而不在。其示现在一时,实无时而不示现,神通感应不可思议。即示现与不示现,举可不论也。夫佛法广大无边,大海包涵无际,亿万百千里不足以测海之广,而一勺未尝非海也。亿万百千法不足以尽佛之相,而一法无适非佛也。今以大海视普陀,一拳石耳,而菩萨现象之场,善众皈依之地,泛慈航于彼岸,结寳筏于迷津,证普度之慈縁,显▯深之愿力。珠宫在望,香界重新,宁不与鹫峰鹿苑均为浄域之名区也欤?用为斯记,镌诸翠珉,以志灵山之胜概。

普陀山法雨寺碑文

法雨寺者,普陀山大士之别院也。

皇考圣祖仁皇帝既修建普济寺,上为

慈圣祝禧,复念兹寺为海氛所震荡,发帑重新,俾僧徒得所栖止。

赐额立碑,增辉瀛峤。歴今已数十载,宜加崇饰。朕特遣専官,赍内帑,庀材鸠工,不劳民力。香林梵宇,丹雘焕然,与普济寺大工同时告竣。督臣请摛文勒石,以纪夫大士以慈縁普济,度尽众生为愿。朕尝绎法雨之义,谓济物之普徧者,莫如雨。当夫慈云布濩,甘▯滂沱,髙下逺近,一时霑足。凌霄耸壑之乔柯,勾萌甲坼之微卉,华葩果蓏,无不濡被润泽,发荣滋长,畅茂条逹,各遂其性而不自知。假使物物而雨之,朝朝而溉之,将不胜其勤,而终不足以徧给。惟本大慈悲,现大神力,周徧一切,在在具足。所谓天降时雨,山川出云,肤寸而合,不崇朝而徧乎天下者,济物之功莫大于是。神山寳刹,缁侣云集,自当有被时雨之化,证心印而传法乳,普利生之实用,以不负大士随縁接引之慈恩,而副朕▯振宗风,防持正觉之至意者,朕深有望焉。

祭文

  追封

  孔子五代祭文

道尊往圣,宜锡类以推恩。牒溯前徽,乃縁情而制礼。丝纶聿贲,俎豆维新。仰惟

先师孔子撰合乾坤,名髙日月,纂修删定,焕六籍之文明,祖述宪章,树百王之仪范,朕夙承

庭训向往实深,诞绍丕基,钦崇弥切。惟徳全而业盛,知积厚而流光。爰命廷臣,式稽谱系,诒谋式谷,洵笃庆于一门。毓秀钟灵,宜上追于五代,并跻祀典,特晋王封,体皇考敬师之心,▯

先圣显亲之孝,于戏!金声玉振,集今古之大成;木本水源,享烝尝之羙。报灵其不昧,尚克来歆。

圣庙告成祭文

逹天尽性,树万世之师模;重道尊经,焕千秋之庙貌。肃将嘉祀,用告成功。仰惟

先师孔子得圣之时,由天所纵,纂修删定,啓宇宙之文明,祖述宪章,综百王之统绪,升堂入室,洪施乐育之恩,学礼诵诗,永作义方之榘。比髙悬之日月,亘古莫逾,喻出类之鳯麟,生民未有。朕奉遗编而钦企仪典,务极其推崇,循旧址而鼎新,经营必尽其诚敬,颁于国帑,董以大臣,每绘式以先呈,乃按图而指授。楩楠栝栢,求大木于名山;簠簋樽罍,选良工于内府。晶荧黄瓦,凖制度于宸居;璀璨玉圭,俨威容于

圣座悬标题之巨牓,洒翰亲书,建屹峙之丰碑,摛文恭纪。工程累嵗,时深严恪之心,栋宇宏规,益备观瞻之羙。华榱雕柱,增辉讲道之坛;璆磬金镛,重振大成之殿。数仭之宫墙逾竣,两楹之俎豆防陈。特遣皇五子▯昼等亲诣几筵,敬行祭告。于戏!卿云糺缦,已开丹雘之祥;古桧贞坚,伫望青苍之色。惟祈鉴格式,享苾馨。

皇清文頴巻首八

译普陀山普济寺碑文 普陀洛伽山,是观音大士示现的地方,历来有许多灵验事迹可考。梁代贞明年间开始建立佛寺,宋、元以来,各代不断加以修缮。我 皇考圣祖仁皇帝巡幸浙西,派遣官员兴建殿宇,为皇太后祝祷福寿。亲自题写匾额、赐予寺额,刻立丰碑,以记载这件事。山中神灵拥护 圣祖的功绩极其显著。朕承继宏大基业,到现在已经十年,想到此山是古代圣人的道场,又加上 圣祖仁皇帝的御笔留存于此,更应当恭敬谨慎地崇奉。于是特意拨发国库银两,再次加以修饰,专门派官员前往督理工程。工程始于雍正九年九月,雍正十一年六月竣工。朕想到天下的名山大川,都由扶舆清淑之气磅礴聚合而成。普陀山秀美地耸立在海边,独自处于天风紫涛、浩瀚无际的环境之中,尤其是灵秀之气聚集的地方,理应成为仙人与真人栖息之所。何况大士以慈悲救济万物为心,随众生的声音而赴感,无处不到。他在某一时刻示现,实际上没有任何时候不在示现;神通感应不可思议。即使讨论示现与不示现,也都可以不必分别。佛法广大无边,大海包容无际;亿万百千里也不足以测量大海的广阔,而一勺水也未尝不是大海。亿万百千种佛法也不足以穷尽佛的形相,而任何一种法无不可以是佛法。如今把大海比作普陀山,它不过是一块拳头大的岩石,但这里却是菩萨显现形象的场所,是善信众生皈依之地;在这里把慈悲之船渡向彼岸,在迷途中结成珍宝之筏,证成普度众生的慈悲因缘,显现弘大深厚的愿力。珠宫已在眼前,香火清净的佛界焕然一新,难道不能与鹫峰、鹿苑同为清净境域中的名胜之区吗?因此作此记,刻在青翠美石上,以志记灵山的胜景。普陀山法雨寺碑文 法雨寺,是普陀山大士的别院。皇考圣祖仁皇帝修建普济寺之后,又为 慈圣皇太后祝祷福寿,后来又想到此寺受到海上风涛震荡,便拨发帑金重新修建,使僧徒有安居之所。赐予寺额并树立碑石,使海上仙山增添光辉。到现在已经几十年,理应加以崇饰。朕特意派遣专官,携带内帑银两,准备材料、召集工匠,不劳烦百姓。香林佛宇丹红彩绘焕然一新,与普济寺的大工程同时竣工。督臣请求撰文刻石,来记载大士以慈悲因缘普遍救济众生、度尽众生的愿望。朕曾推究“法雨”的意义,认为普遍救济万物,没有比雨更好的了。当慈悲的云层布满天空,甘霖滂沱而下,无论高处低处、远方近处,一时间都得到滋润。凌霄入云、耸立山谷的高大树木,刚刚萌芽、外壳初裂的细小花草,以及鲜花果实,没有不受到雨水润泽而生长繁茂、枝条舒展的,各自顺遂本性而自己却不知道。假如逐一给万物降雨,天天灌溉,将会忙不过来,最终也不足以普遍供给。只有以大慈悲为本,显现大神力,周遍一切地方,处处都具足。所谓上天降下应时的雨,山川中云气升起,细微的云气聚合,不到一个早晨便遍布天下,救济万物的功德没有比这更大的了。神山宝刹,僧侣云集,自然应当受到及时雨般的教化,证悟心印而传承佛法,用普遍利益众生的实际功用,不辜负大士随缘接引的慈恩,也副合朕弘扬宗风、护持正觉的至深心意。朕对此深有期望。祭文 追封 追封孔子五代祖先祭文 圣道尊崇往代圣人,理应推及同类而施加恩典。文书追溯前代美德,于是根据情理制定礼仪。诏书的文辞更加光彩,祭祀的礼器也焕然一新。仰想 先师孔子,汇合乾坤之道,声名高过日月;编纂、修订、删定经典,使六经的文明焕发光彩;承继先王典章,树立历代帝王的仪范。朕早年承受 庭训,对先师的向往实在深厚。如今大业顺利继承,对圣人的尊崇更加恳切。圣人德行完备、功业盛大,足知积累深厚而流传的光辉长久。于是命朝廷大臣依法考察谱系,孔子的谋略足以遗留后代,确实使一门得到深厚福庆。既然孕育秀美、聚集灵气,理应上溯五代祖先,一并列入祀典,特意晋封王爵,以体察皇考敬师的心意,弘扬 先圣显扬亲族的孝道。啊!金声玉振,汇集古今圣道的大成;树有根、水有源,享受四时祭祀的美好。愿神灵报应并未昧失,还能前来享用祭品。圣庙落成祭文 通达天理、穷尽人的本性,树立万世师表;尊重大道、尊崇经典,使千秋庙貌焕然一新。恭敬举行美好的祭祀,用来告知工程完成。仰想 先师孔子,在圣人中应时而生,是上天所放任而降生的人;编纂、修订、删定经典,开启宇宙的文明;承继先王典章,综合百王的统绪;学问由升堂而入室,广施教化、乐育人才的恩德;学习礼仪、诵读诗篇,永远成为端正教导的规范。与高悬的日月相比,自古没有什么可以超过他;比喻他是出类拔萃的凤凰麒麟,百姓之中从未有过这样的人。朕奉读遗留下来的典籍,敬仰并企慕他的仪范,务必把推崇做到极致;沿用旧址而重新建造,经营规划必定尽到诚敬。拨发国库银两,由大臣督办;每次绘制图样都先行呈览,再按照图样指示传授。楩木、楠木、栝木、柏木,到名山寻找大材;簠、簋、樽、罍等礼器,从内府选择良工制作。晶莹的黄瓦,按照宫殿的制度;璀璨的玉圭,俨然呈现天子的威仪于 圣座上。悬挂题字的巨大匾额,亲自挥笔书写;树立高耸的丰碑,撰写文章恭敬记载。工程历时多年,始终深怀严肃恭敬之心;殿宇规模宏大,更加完备了供人瞻观的美好景象。华美的椽梁、雕饰的柱子,使讲道的坛场增添光辉;美玉编磬和黄金大钟,使大成殿重新振作礼乐。数仞高的宫墙已经竣工,两根楹柱之间的祭器也都陈列齐备。特意派遣皇五子弘昼等亲自前往神座前,恭敬举行祭告。啊!祥云缭绕,已经开启丹红彩绘的祥瑞;古老的桧树坚贞挺立,正等待长久青苍的景色。只祈求神灵鉴察礼仪,享用芳香的祭品。《皇清文颖》卷首八

钦定四库全书皇清文頴巻首九世宗宪皇帝御制诗五言古诗墨竹我亦爱修竹,手植满万竿。春丛抽新碧,夏叶生嫩寒。更宜当素秋,萧萧舞檐端。乃至入元冬,苍然秀可餐。带露裛晨光,迟月弄夕爽。烟雨快逸情,风雪听幽响。能备四时好,永结平生赏。搆屋豁轩墀,面面曵风枝。开窻张素琴,凿池悬钓丝。为縁情好笃,寤寐懐清姿。写真惊墨妙,洒然涵幽芬。似我园中箨,緑雾凝苍云。为诗歌此君,聊以述所忻。七言古诗题墨竹曾闻渭川千亩竹,露梢霜节,连云緑。又闻湘江竹最佳,龙形鳯尾,凌空矗。自昔江南好事家,白楼谢馆,分苗族。竿竿碧玉戞吟窻,枝枝湿翠侵书屋。风晨雨夕,韵堪听;月色烟痕,清可掬。萧闲自不染尘氛,浄扫浮华,媚幽独。东坡居士曾有言:“不可无竹,宁无肉。”画师惟数湖州翁,兴来爱写筼筜谷。对此长茎复短茎,寒碧精神,光夺目。叶不因风长欲动,恍然有声溢纸幅。顿觉爽籁发衣襟,举觞一酌,春生腹。墨竹玉个个,翠重重,一湾流水北,双板小桥东,竿短竿长皆入画,枝疎枝密总含风。五言律诗大猎五校雕弓劲,三秋野兽肥,乗时讲武事,大狝振兵威。狡▯宁藏迹,封熊悉入围。猎归数军实,落日照龙旗。塞外秋兴二首路出闗山外,秋空日渐髙,清霜凝晓斾,寒色透征袍,风劲飞鹰捷,川长猎骑豪。皇威扬四逺边徼戢弓刀其二驻跸依林麓,风多野水鸣。旌旗飘暮霭,铙吹咽边声。鸡塞霜逾白,龙沙月更清。却看行殿外诸部尽欢迎初夏至玉泉山緑野薫风至,夜来春已过。扑衣飘落絮,贴水出新荷。浪暖鱼吹沫,泥香燕作窠。临泉聊命酒,披拂爱烟萝。功成囘銮恭颂二首指顾靖边烽,懐生尽服;从遐荒归禹甸,大漠纪尧封。庙算无遗策,神功迈昔踪。凯旋旌耀日,光景霁。天容其二翠华旋,万里即日解征袍,共仰神机邃深维。圣体劳,铙歌喧,后队巷舞,迓前旄,拓土无中外。皇猷恊覆帱侍从兴京谒陵二首承先崇报,本桥道驻,龙旗万国梯航集,敷天雨露随,精诚通寝殿,肃穆奉宗彞,敬仰松楸古,昭森盛烈垂。其二龙兴基,景命王气结遥岑。不覩艰难迹,安知啓佑心?山河。陵寝壮弓剑,嵗时深盛典,叨陪从威仪,百尔钦。水围春日,猎汀洲,欢声拍浪,浮云樯排八阵,桂棹竞中流,鸣镝摧腾羽,飞烟罨防旒,昆明夸水舰,岂足拟?宸游晓度杏山曙色催樵牧,山崖径欝盘。霜凝鸦背,白沙印马蹄。干海气笼朝旭,林飚送早寒。鳯城清漏隔,遥忆。寝门安望医巫闾山翠黛满云封,遥看北镇雄,壮观侔五岳,峻秩比三公。葱欝兴王气,扶揺广莫风,勒铭维祖烈瞻仰万年同再度龙泉闗遨游从浄土,安稳度香城。鸟亦通禅悦,松如响梵声。山岚朝夕幻,闗栁去来迎鳯阙。慈云近惟殷问寝情初夏扈跸热河行苑留仙跸,层峦俨赤城。烟光浓树色,暑气散泉声。地僻花偏艶,山深梦亦清。瞻依忻。圣豫风物慰皇情口外山村鸟外窥烟树,微茫碛路斜。地寒宜种黍,坡暖好栽▯。比戸裁驼褐,居人置▯罝。谁将淳朴意,传写入中华。雨后凉雨晴,偏好边秋气,转清虹从林杪断,月傍陇头生,落叶飘含润,囘沙溜有声,仰看羣雁度,寒影帖云明。过防阴望里东防近,微茫草树遮面,城峯碍日,绕郭水鸣沙。户尽缲桑茧,人多摘茗芽。曾闻鲁酒薄,村店一旗斜。松矫矫拂云姿,能教众木卑。苍鳞疑挟雨,翠鬛静含飔。花暖飘香粉,膏流结紫芝。千龄待黄鹤,集此最髙枝。竹緑染竿竿,润青笼个个阴。节髙寒愈,劲气洁暑难侵。密雨惊龙起,清风引鳯吟。幸邀君子号,为尔解虚心。寓目漠漠云无际,茸茸草渐齐。花繁从径窄,溪涨觉桥低。捎蝶巢梁,燕衔鱼没浪鹈。偶来松下坐,斜倚看浇畦。春深闲居长日惬,幽栖轩窻面小溪。云开徐自敛,鸟歇又重啼。爱水频垂钓,看花偶一题。坐怜春已暮,望里緑阴齐。池上待月水含夕籁,静余亦澹懐空。星彩低穿树,花香暗度风。初看幽径白,渐露小桥红。行到天心处,清光更不同。壶中天峯峻疑无路,云深却有扉。鹤闲时独唳,花静不轻飞。洞里春长驻,壶中月更辉。一潭空似镜,碧色动帘衣。母后升遐,一周讳辰。为念慈恩重,难禁涕泪;悬尊荣,心莫罄。恍惚嵗云迁,物候常如此。音容独渺焉,寝门空在望。一望,一凄然。母后二周讳辰自隔慈顔杳,重临此日,悲音徽,徒有慕,尊养已无时恩念劬劳,重心惊。嵗月驰,朝来益为怆。抚序泪空垂,母后三周讳辰。鞠我恩深重,违顔梦渺茫。三年成逝水,百感对流光。黯黯慈云在,迢迢仙路长。朝来又临讳,含怆仰空苍。立春晴光当户,映淑气逐人来。冻草苏先觉,枯条暖自催。荐新红甲菜,应候緑英梅。为问迎春吏,农畴几处开?耕耤

译钦定《四库全书》《皇清文颖》卷首九 世宗宪皇帝御制诗 五言古诗 墨竹 我也喜爱修长的竹子,亲手种下,遍满一万竿。春天竹丛抽出新绿,夏日竹叶生出嫩凉。到了清爽的秋季,更加适宜,萧萧竹声在屋檐边起舞。到了隆冬,竹色苍然,秀美得令人陶醉。竹叶带露,浸润晨光;等待月亮升起,嬉弄傍晚的清凉。烟雨之中畅快逸兴,风雪之时聆听幽深的声响。它能具备四时的美好,使我永远结下平生赏爱之情。建屋使庭院轩敞,四面都拖曳着迎风的竹枝。打开窗户张设素琴,挖池悬挂钓丝。因为情意爱好深厚,梦中醒来都怀念竹子的清姿。画出真形,惊叹水墨的奇妙;洒脱之间蕴含幽香。它像我园中的竹笋,绿色烟雾凝聚成苍翠的云。作诗歌咏这位君子,姑且用来叙述我的喜悦。七言古诗 题墨竹 曾听说渭川有千亩竹林,露润的竹梢、经霜的竹节,连绵直到云天,一片碧绿。又听说湘江的竹子最美,龙形的竹干、凤凰尾般的枝叶,凌空挺立。自古江南喜好风雅的人家,白楼谢馆,分来竹苗成族。竿竿如碧玉,敲击吟诗的窗户;枝枝带湿翠,侵入读书的屋舍。风晨雨夕,竹韵足以聆听;月色烟痕,清润得仿佛可以捧取。萧疏闲静,自然不沾染尘俗气息,清扫浮华,媚悦幽独之境。东坡居士曾说:“不能没有竹子,宁可没有肉。”画竹名家只有湖州翁居首,兴致来时喜爱描写筼筜谷。面对这些长茎和短茎,寒碧的精神,光彩夺目。竹叶不因风吹而真正长久摇动,恍惚间却仿佛有声音溢出纸幅。顿时觉得清爽的天籁发自衣襟,举杯饮一口,仿佛春意在腹中萌生。墨竹 竹子一根根如玉,翠色一层层浓重;一弯流水在北面,小小的双板桥在东边。竹竿无论长短都进入画境,竹枝无论疏密总是含着风意。五言律诗 大猎 五校的雕饰强弓劲健,深秋的野兽肥壮;乘着时令讲习武事,大规模狩猎以振奋军威。狡猾的兔子哪里能够藏住踪迹,封地中的熊全都进入包围圈。打猎归来清点战果,落日照耀着龙旗。塞外秋兴二首 道路通向关山之外,秋日天空渐渐升高;清冷的霜凝在早晨的旌旗上,寒意透入征人的战袍。劲风中飞鹰迅捷,河川绵长,猎骑豪迈。皇帝的威势传扬四方,边地都收起弓刀。其二 驻跸依傍着山林脚下,风多,野外的水声鸣响。旌旗飘在傍晚的云气中,铙鼓和笳吹声被边地的声音压低。鸡塞的霜更加洁白,龙沙的月色更加清明。回头看 行宫之外,各部族全都前来欢迎。初夏到玉泉山 绿野上薰风吹来,夜里过去,春天已经结束。柳絮扑打衣襟飘落,水面贴近处新荷长出。水暖了,鱼儿吹起水沫;泥土芬芳,燕子筑起巢。来到泉边,姑且叫人备酒;任烟萝拂拭,心中喜爱这番景致。功成回 銮恭颂二首 举手顾盼之间便平定边地烽火,使有生之民全都归服;从遥远荒僻之地归入禹所治理的疆域,在大漠上建立尧时的封功。朝廷的谋划没有遗漏的策略,神圣的功业超过昔日的踪迹。凯旋时旌旗映照着太阳,光明的景象雨过天晴。天容 第二首 翠华旗回转,万里之内就在当天解下征袍,众人共同仰望圣上的深远神机和周密筹划。圣上的身体劳顿,铙歌喧腾;后队在街巷起舞,迎接前队的旄旗;开拓疆土,不分内外。皇上的谋略协同天地,覆盖万物。侍从在兴京拜谒 陵墓二首 承继先祖,崇尚报本;在本桥道驻跸,龙旗之下,万国的梯航纷纷汇集。遍天的雨露随之而降,精诚通达寝殿;恭敬肃穆地奉行宗庙礼仪。敬仰古老的松树和楸树,先祖光明显赫的功烈昭然森然,流传万世。第二首 龙兴之地奠定基业,天命和王气凝聚在遥远的山岭。不看见当年的艰难遗迹,哪里知道上天启迪护佑的深意?山河 陵寝中弓剑雄壮,岁时祭祀是隆重的典礼;有幸陪随威仪,百官全都钦敬。水围 春日里,在汀洲举行围猎,欢声拍击着水浪。浮云般的桅樯排列成八阵,桂木船桨争驶在水流中央;响箭射落飞腾的羽禽,飞烟遮蔽了防卫的旌旗。昆明池的水军战舰,又哪里足以相比?皇帝出游 清晨经过杏山 曙色催促樵夫和牧人,山崖间的小路曲折盘旋。霜凝结在乌鸦背上,白沙上印着马蹄。旱海的气息笼罩着朝阳,林间疾风送来清早的寒意。鳯城的清漏声被隔在远方,遥遥忆念。寝门安 遥望医巫闾山 青翠的山色满含云气,远望北镇山雄伟壮阔;壮观可比五岳,尊崇的品秩可比三公。葱郁的山势兴起王者之气,扶摇而上的广莫之风吹来;刻写铭文,唯有 祖先的功烈,瞻仰万年也同样如此。再次经过龙泉关 在清净之地遨游,安稳地经过香城。鸟儿也通晓禅悦,松涛仿佛响起梵音。山间云气早晚变幻,关边柳树来来往往迎接鳯阙。慈云近惟殷问 寝情 初夏随驾 巡幸热河 行宫苑囿留住了仙人的车驾,重重山峦庄严得如同赤城。烟光使树色更浓,暑气随着泉声消散。地方偏僻,花朵反而格外艳丽;山林深邃,梦境也格外清幽。瞻仰依恋,欣喜于 圣上游览时的风物,使 皇上的心情得到慰藉。口外山村 从鸟飞之外窥见烟笼的树木,荒漠道路隐约斜伸。土地寒冷,适宜种黍;坡地温暖,适合栽瓜。家家户户裁制骆驼毛织成的短衣,居民设置捕兔的网罝。谁把这淳朴的心意,描写传入中华?雨后 清凉的雨后天晴,边地秋日的气息格外好。彩虹从树林梢头转折而断,月亮在田陇尽头升起。落叶飘零,含着湿润;回旋的沙流淌过,发出声响。抬头看成群的大雁飞过,寒冷的影子贴着明亮的云层。经过防阴 视野中东防已经很近,草木隐约遮住面目;城边山峰挡住阳光,绕城的水在沙中鸣响。家家户户都缫桑蚕茧,人们多采摘茶芽。早就听说鲁酒淡薄,村店门前一面酒旗斜挂。松 挺拔的身姿高高拂过云彩,足以使众多树木显得低矮。苍青的鳞皮仿佛挟带着雨意,翠绿的针叶静静含着微风。花暖时飘散香粉,树脂流淌凝结成紫芝。等待千年后的黄鹤,来栖集在这最高的枝头。竹 绿色染遍一竿又一竿,润泽的青色笼罩出片片浓阴。竹节高耸,越是寒冷越显坚韧;刚劲的气质清洁,暑气难以侵入。密雨之中仿佛惊动蛟龙腾起,清风吹来,引得凤凰长鸣。幸而获得君子的称号,正好为你解释空心的意义。偶然入目 茫茫云气没有尽头,茸茸青草渐渐长齐。花朵繁盛,反使小径显得狭窄;溪水涨起,觉得桥身变低。蝶儿掠过巢梁,燕子衔鱼没入水浪,鹈鹕飞过。偶然来到松树下坐着,斜倚着观看人们浇灌田畦。春深闲居 漫长的白昼令人惬意,幽静居处的轩窗正对着小溪。云彩散开,慢慢自行收敛;鸟儿停歇后,又重新啼叫。喜爱溪水,常常垂钓;看花时偶尔题诗。坐着怜惜春天已经将尽,望出去绿荫已经齐整。池上等待月亮 水中含着傍晚的声响,万籁寂静后,心怀也清淡空明。星光低低穿过树木,花香暗暗随风飘来。起初看见幽径一片洁白,渐渐露出小桥的红色。走到仿佛天心的地方,清辉更加不同。壶中天 山峰高峻,仿佛没有道路;云气深处,却有门扉。仙鹤悠闲时独自长鸣,花朵寂静而不轻易飞落。洞中春光长驻,壶中月色更加明亮。一潭水空明如镜,碧色映动帘衣。母后升遐,恰逢一周年忌辰。为此思念 慈爱的恩德深重,难以忍住眼泪;高悬的尊荣令人追念,心中的悲痛无法尽述。恍惚之间岁月迁流,万物节候总是如此。母后的声音容貌独自遥远,寝门空空地映入眼望。每望一次,便增添一番凄然。母后二周年忌辰 自从隔绝 慈颜杳然,今日又逢这个日子;悲悼母后的声容,徒然怀慕,想奉养尊亲却已经没有时日 感念母后抚育操劳的深恩,心中再次惊痛。岁月飞驰,今天早晨更加悲怆。触景感时,眼泪徒然垂落。母后三周年忌辰。抚育我 恩德深重,却再也无法见到慈颜,梦境也渺茫。三年时光已经化作逝水,面对流逝的光阴,百感交集。黯淡的慈云仍在,遥远的仙路漫长。今天早晨又逢忌辰,含着悲痛仰望苍天。立春 晴朗的阳光照进门户,和美的气息随着人而来。冻草首先感知到春意而复苏,枯枝在暖气中自然催发。进献新鲜的红甲菜,应时的梅花绽放绿色花萼。试问迎春的官吏,农田有多少处已经开始耕作?亲耕籍田

无逸农功重,豳风穑事先。方春勤夙驾,乗令为亲田。夹陇千官肃,扶犂百辟聮礼成。终亩后,父老庆丰年。去冬无雪,今春雨未霑足,朕心忧畏,莫可言喻。幸于前五月十八日,甘霖倾注,枯焦顿解,不觉喜而成咏。节过五月半,膏雨尚愆期,昼夜忧农事,精防吁。帝慈,风回,云气合,泽沛野,苗滋,田畯须勤课耘耔,正及时。

皇清文頴巻首九

钦定四库全书皇清文頴巻首十世宗宪皇帝御制诗七言律诗圣驾南巡,自春徂夏,瞻依心切,恭赋斯篇。春光荏苒薰风至圣驾勤民,尚未还。幸有壎篪随越舸,愁无羽翼赴呉闗。晨趋北阙螭头上,夜梦南云豹尾间。清跸恭迎,堪计日。几囘翘首,潞河湾。谒昭陵恭颂钟灵毓秀,气佳哉!宇宙从兹,景运开。帝统兼因文治广圣基岂独武功?恢辽韩海,永涵深泽。松杏山髙,接上台防。肃奉觞,恭拜毕。五云飞处,久徘徊。谒福陵恭颂一峰天柱,象昆仑;圣武开基,百世尊。庙貌辉煌,藏剑舄;尘氛荡涤,辟乾坤。赤龙遐举,云留影;石马宵趍,汗渍痕。赫濯声灵,通僾肃;春秋霜露,感长存。望海楼二首凌霄雄杰耸层楼,碧海苍茫逺望收。混一乾坤云水濶,濯磨日月浪花浮。百川输委盈襟带,万类涵濡任泳游。闻道此中含帝泽,几曾汪濊有停流。其二朱栏画栋最髙楼,海色天容万象收。海底鱼龙应变化,天中云雨每蒸浮。无波不具全潮势,此日真成广汉游。仙客钓鳌非我意,凭轩惟是羡安流。望岱芙蓉万仞揷丹梯,海上羣峰莫与齐。九防青烟,看野马;五更寒日,候天鸡。云封峭壁,松多古藓;积残碑字,未迷。冉冉岭头,笙鹤下;仙坛曾此,降金泥。早起寄都中诸弟晓起,轻寒透薄帷,风光节物暗推移。正当边塞秋临早,况是闗山月落迟。一雁孤鸣惊旅梦,千峰攒立动诗思。鳯城诸弟应相忆,好对黄花泛酒巵。热河闲咏山深地僻,尘嚣隔。斜映茅堂,百尺松石壁有斑。凭雨凿柴门,无钥倩云封。盘嵓曲磴,留麋迹;绕砌平沙,印鹤踪。梦觉南窓,何所事?独吟独酌,尽从容。月夜泛舟隄栁阴分举,画桡数声,呕轧荡轻舠。芙蓉馆北,香浮沼;桑柘村西,月满桥。雪鸟冲烟,孤鹭起;金鳞破浪,巨鱼跳。溯洄一片清光里,心会《南华秋水謡》。拟渔樵耕牧四首渔舴艋漂摇,随处家。一篙緑水,度年华。风罾逐浪,苹溪逺。雨网冲烟,栁渚斜。在在躭闲,盟白鹭。朝朝买醉,馔红虾。团圞儿女,欢篷底。岂羡浮名,举世夸。樵一生踪迹在烟霞,不植条桑,不种麻。翠栢斫来,青带叶;古藤担去,紫垂花。歌长时,引猿窥穴;归晚常乗月到家。笑指云山为活计,那须巵酒祝篝车。耕茅屋疎篱,翠蔓牵绕,篱桑柘翳平田,村中斑白闲无事,陇上青黄喜有年,比户机梭鸣月下,一家儿女聚灯前,那能更羡公卿贵?蟹羙鱼肥稻熟天。牧平原浅草,澹烟和指,防牛羊下緑坡,逐队饮时,泉响细,偷闲卧处,栁阴多,长河曲岸,悠扬笛,斜日微风,断续歌。借问道傍骑马客:“何如犊背稳披簑?”甲辰十一月十三日霜露重,惊嵗月侵。抚时莫解,感伤心慕思实切。终身永恩徳难酬,罔极深那得。寝门重问膳每懐圣训更霑襟,朝来囘忆前年事,痛抱终天,自古今。暮春杂咏春云澹荡,满平湖,渺渺烟波接緑芜。芳甸雨过,花竞笑;画桥风起,栁相扶。莺歌鸟语,天然曲水;秀山青,自在图。胜景已超尘世界,何须驾海访蓬壶?其二炉烟袅袅拂帘栊,太液波澄晓镜融。卜嵗喜看三月雨,惜春深坐百花风。红尘不到黄金阙,香雾时遮白玉宫。对此上林光景好,清平愿与万方同。夏日楼前栁布浓阴覆钓矶,楼前翠帏緑成围。骤过白雨,长虹见,防破青天一鸟飞。闲处方知尘事扰,静中始验道机微。不烦驱暑摇团扇,水面风生透葛衣。山亭茑萝满树,带烟垂;筛月梳风,作幔帷。流水似琴,还似筑;青山宜画,又宜诗。饥鼯窃果,縁枝捷;乳雉呼羣,出草迟。独倚石栏,舒逺目;亭前幽谷,起云时。初夏西苑游瞩前廷午退,紫宸班廻,辇寻幽竹石间,一息不停。新緑水,四时相对旧青山。溪烟澹荡,平台晚,林影参差,夕照闲。鸟识禁园栖托稳,每看飞去又飞还。深栁读书堂避暑三庚节届,祝融临闲,对明窓阅古箴。树杪莺喉,调妙曲;槛边蝶翅,舞芳襟。嫩荷香逺,风频逓;深栁阴重,暑不侵。移榻帘前,何所思?要赓解阜,入虞琴。新霁苑中秋色颇佳,临流翫赏,率成一律。歩辇从容,雨后临湖亭,景物可追寻。幽花戏蝶,红芳晚密;藻潜鳞碧,涨深防泬。天光空野,马潺湲涧水静,尘心闲游不用调丝管,自有松篁奏好音。夏日勤政殿观新月作勉思解愠,鼓虞琴;殿壁书悬大寳箴,独览万几,凭溽暑难抛一寸是光阴,丝纶日注,临轩语禾黍,常期击壌吟。恰好碧天新吐月半轮,为啓戒盈心。秋日寓目成咏玉露金飚肃昊穹,澄▯秋水映帘栊。羣峰黛染呈寒碧,逺浦霞明荡晚红。风度桂林香满院,月穿雁字影书空。予懐喜慰,西成候多稼如云,处处同。秋日登朗吟阁寓目缥缈遥峰,带夕曛,晴光歴歴,望中分。桥移虹影,当溪卧;风度蝉声,隔岸闻。数片晚霞,三径菊;一潭秋水,半牀云。髙亭避暑,才吟罢,又听金飚送雁羣。

译《无逸》所说的农功最为重要,《豳风》把收获之事列在首位。正值春天,勤劳地早早驾车,乘着时令亲自耕田。田垄两旁千官肃立,百官扶犁相连。礼仪完成、耕到田亩尽头之后,父老们庆贺丰年。去年冬天没有下雪,今年春天雨水又没有下足,朕心中忧虑恐惧,无法用言语形容。幸好在前五月十八日,甘霖倾盆而下,干枯焦萎的土地顿时得到缓解,不觉欢喜而作此诗。节气已经过了五月半,滋润田地的雨水却还迟迟不到;我昼夜忧虑农事,精诚祈祷呼吁。上天慈爱,风向回转,云气聚合,恩泽充沛于田野,禾苗得到滋润。田官必须勤勉督促耕耘锄治,正是及时的时候。《皇清文颖》卷首九 钦定《四库全书》《皇清文颖》卷首十 世宗宪皇帝御制诗 七言律诗 圣驾南巡,从春天到夏天,我瞻仰依恋之心十分迫切,恭敬地写下这篇诗。春光渐渐流逝,薰风吹来 圣驾勤于民事,尚未回还。幸好有箫管之声伴随越地船只,忧愁的是没有羽翼飞赴吴关。清晨趋向北阙,登上螭头;夜晚梦见南方云彩,仿佛置身豹尾之间。恭敬迎接圣驾回还的日子,已经可以计算了。多少回翘首远望,都望向潞河湾。拜谒 恭敬颂咏拜谒昭陵 灵秀之气钟聚于此,气象多么美好啊!从此宇宙之间,吉祥的运势开始展开。帝王的统绪又因文治而更加广大 圣人的基业难道只是依靠武功吗?疆域拓展至辽海、韩海,永远涵受深厚的恩泽。松杏山高耸,接连上台和防地。恭敬捧酒进献,肃敬拜礼完毕。在五色云飞的地方,久久徘徊。拜谒 恭敬颂咏拜谒福陵 一座山峰高耸如天柱,形势仿佛昆仑;圣人的武功开创基业,百世都尊崇。宗庙容貌辉煌,收藏着弓剑和鞋履;尘世的浊气荡涤一空,开辟出乾坤。赤龙远远腾举,云中留下影子;石马夜间奔驰,汗水留下痕迹。显赫盛大的声威神灵,通达于精诚祭祀之中,令人肃敬;春秋霜露时节,感念之情长存。望海楼二首 凌霄而起的雄伟高楼耸立,碧海苍茫尽收远望之中。乾坤混一,云水辽阔;日月仿佛得到濯洗磨砺,浪花在水面浮动。百川汇聚充盈,如同环绕胸襟衣带;万物涵养滋润,任凭游泳。听说其中含有帝王的恩泽,何曾有过浩大的水流停滞不行?第二首 朱红栏杆、彩绘栋梁的最高楼阁,海色天光尽收万象。海底的鱼龙应当正在变化,天空中的云雨常常蒸腾浮动。没有一朵浪花不具备完整的潮势,今日真成了在广阔银河中遨游。仙人般的客人垂钓巨鳌并非我的心愿,我凭栏只是羡慕水流安稳。遥望岱山 芙蓉般的万仞高峰插入丹梯,海上的群峰没有能与它齐平的。九道山脊升起青烟,远看野马;五更时分寒日初升,等待天鸡报晓。云气封锁峭壁,古松多生苔藓;残缺的碑文堆积着,字迹仍未迷失。山岭上缓缓升起笙歌,仙鹤飞下;仙坛曾在此处降下金泥。早起寄给都城中的诸位弟弟 清晨起身,微寒透过薄帷,风光节物在不知不觉中推移。正是边塞早早进入秋天的时候,何况关山月亮落得又迟。一只孤雁鸣叫,惊醒旅途中的梦;千座山峰聚立,触发作诗的思绪。鳯城的弟弟们应该正在思念我,正好对着黄花斟酒。热河闲咏 山林深、地方偏,隔绝了尘世喧嚣。夕阳斜照茅屋,百尺高的松树和石壁上布满斑痕。任凭雨水凿打柴门,不用钥匙,请云来封闭。盘曲的岩石和曲折的石阶留下麋鹿足迹;绕着台阶的平沙印有鹤的踪迹。南窗下梦醒,除此还有什么事可做?独自吟诗、独自饮酒,尽情从容自在。月夜泛舟 堤边柳荫分开,几声画桨发出嘎吱声,摇荡着轻小的船。芙蓉馆北面,香气浮在池沼上;桑树柘树成村的西面,月色洒满桥梁。雪白的水鸟冲破烟霭,孤鹭飞起;金色鳞光破开浪花,大鱼跃出。逆流而行,置身一片清光之中,心领神会于《南华秋水謡》。拟作《渔樵耕牧》四首 渔 小船漂摇,处处都可作为家。一支船篙撑着绿水,度过年华。风中渔罾追逐浪头,苹草溪流通向远方;雨中渔网冲过烟霭,柳树洲渚斜卧。处处沉醉于闲适,与白鹭结盟;天天买酒取醉,以红虾为菜。儿女团聚,欢乐在船篷底下,哪里羡慕举世夸耀的浮名?樵 一生踪迹都在烟霞之间,不种桑树,也不种麻。砍来的翠柏还带着青色叶子,担走的古藤垂着紫色花朵。放声长歌时,引得猿猴探看洞穴;归来晚了,常常乘着月色回家。笑着指着云山作为谋生之计,哪里需要用酒杯祝贺篝车呢?耕 茅屋稀疏的篱笆旁,翠绿藤蔓牵连缠绕;篱边的桑树柘树遮蔽着平田。村中的老人闲来无事,田垄上青黄相间,喜庆有收成。家家户户在月下织机梭声不断,一家儿女聚集在灯前。哪里还会羡慕公卿的尊贵?正是蟹美鱼肥、稻谷成熟的时节。牧 平原浅草,淡烟和暖;牛羊沿着绿坡下行,成群饮水时泉声细响,偷闲躺卧处柳荫繁多。长河曲岸传来悠扬笛声,斜阳微风中歌声时断时续。试问路旁骑马的客人:‘哪里比得上披着蓑衣坐在牛犊背上安稳?’ 甲辰十一月十三日 霜露深重,惊觉岁月正在侵蚀年华。面对时序变迁却无法排解,感伤之心和思念之情实在深切。终身所受的恩德永远难以报答,深重无边的恩情又哪里能够报偿?寝门前再三问候膳食,常常怀念 圣上的教诲再次沾湿衣襟。今天早晨回忆起前年的事情,悲痛像终天一样无尽,从古至今都是如此。暮春杂咏 春云淡荡,铺满平湖;浩渺烟波连接着绿色荒草。芳香的郊野雨后,百花争相含笑;画桥上春风吹起,柳树相互扶持。黄莺歌唱、鸟儿鸣啭,天然形成曲水之乐;秀美山色青翠,自在如一幅图画。如此胜景已经超越尘世,哪里还需要驾舟渡海去寻访蓬壶仙境?第二首 炉烟袅袅,拂过帘幕窗棂;太液池水澄澈,如晓日融成明镜。占卜年成,欣喜地看见三月降雨;怜惜春深,静坐在百花风中。红尘不到黄金宫阙,香雾时常遮蔽白玉宫殿。面对上林苑的美好景色,愿天下清平能与万方共同享有。夏日楼前 柳树铺开浓阴覆盖钓鱼台,楼前翠色如帷,绿意围成一片。骤然经过一场白雨,长虹出现;冲破青天,一只鸟飞过。闲暇处才知道尘世事务的纷扰,寂静中才体验到道的微妙玄机。不必摇动团扇驱暑,水面生风,透过葛衣吹来。山亭 茑萝满树,带着烟霭垂下;月光从枝叶间筛落,风吹枝条如同梳理,形成帷幔。流水像琴声,又像筑声;青山适合入画,也适合入诗。饥饿的鼯鼠偷取果实,沿枝跳跃敏捷;幼雉呼唤同伴,从草丛中迟迟走出。独自倚着石栏,舒展远望的目光;亭前幽谷中,不时升起云气。初夏在西苑游览眺望 前殿午间退朝,紫宸殿的班次散回,车驾寻到幽竹怪石之间,一刻不停。新绿映入水中,四时都与旧日青山相对。溪上烟霭淡荡,平台到了傍晚;林影参差,夕照悠闲。鸟儿知道禁苑是安稳的栖息之处,每次看它飞去,又飞回来。深柳读书堂避暑 三庚时节到来,祝融之神降临闲居;面对明亮的窗户阅读古人的箴言。树梢黄莺歌喉婉转,唱着美妙曲调;栏边蝴蝶翅膀翻飞,舞动芳香衣襟。嫩荷的香气随风传得很远,清风频频送来;深柳树阴重重,暑气不能侵入。把榻移到帘前,还在思索什么?要续作《解阜》,使它进入虞舜的琴曲。新雨初晴,苑中的秋色很美,面对流水观赏景色,随即写成一首七律。乘步辇从容而行,雨后登临湖亭,景物都可追寻。幽静的花丛中蝴蝶嬉戏,红花到了傍晚更加繁密;水藻下鱼儿潜游,碧色清晰,水涨而深,足以防止水流干涸。天光照临空旷的原野,马涉过潺潺的涧水,四周寂静;尘俗之心闲游,无须调弄丝竹,自然有松竹奏出美妙的声音。夏日在勤政殿观赏新月而作。勉力思考如何消除百姓的忧愁,弹奏虞舜的琴;殿壁上悬挂着亲书的《大宝箴》,独自阅览万般政务。即使凭借溽热的暑气,也难以抛弃一寸光阴;每日批答诏令,临轩谈论禾黍,常常期望听到百姓击壤而歌。正好碧蓝的天空新吐出半轮月亮,用来开启戒惧盈满之心。秋日有所见而作诗。玉露降临,金风吹拂,使昊天显得肃穆;澄澈的秋水映照着帘栊。群峰如染黛色,呈现出寒秋的青碧;远处的水浦霞光明丽,荡漾着傍晚的红色。风吹过桂林,香气充满庭院;月光穿过雁群排成的字迹,仿佛把影子写在天空。我的心中充满欣慰,预料西成时节庄稼会像云一样丰盛,到处都将如此。秋日登上朗吟阁远眺。缥缈的远峰带着夕阳的余晖,晴日的光色清晰可辨,远望之中景物分明。桥梁映着彩虹般的倒影,横卧在溪流之上;风送来蝉声,隔着河岸也能听见。几片晚霞,三条小径上的菊花;一潭秋水,半床般的云影。高亭可以避暑,刚吟咏完诗篇,又听见金风送来成群的大雁。

雨后郊外泛舟雾敛西岩,暑气消,微风正好,泛轻桡。新晴燕雀,低临水;积雨菰蒲,密碍桥。到处湖山,惟竹月;数家烟火,尽渔樵。瀛洲宛在,京畿右,不羡仙槎,去路遥。偶题舜禹传心十六字,执中一语贯精微。漫从体用观真妄,不向筌蹄覔是非。大地春风扬妙道,碧天秋月露清机。个中密谛何人会?鱼自深潜,鸟自飞。朕因去冬未雪,忧懐莫释,夙夜竭诚祈祷。于惊蛰后二日,荷防。上天鉴佑,春雪下降,朝野同欢,因成一律,用志欣庆。霡霂愆期,忧嵗俭,临轩愁咏,悯农歌。三冬望雪,心如渴;此日飞霙,气始和。苍昊垂慈,施恺泽,黔黎占稔,沐恩波。遥思九土,应同庆;积素凝华,知几多?蓬莱洲咏古唐家空筑望仙楼,秦汉何人到十洲?尘外啸歌红树晓,壶中坐卧碧天秋。庙堂待起烟霞侣,泉石还看鹤鹿游。弱水三千休问渡,皇家自有济川舟。朕御极七载,宵旰万几,未遑他出。已酉夏,因命将逺讨,誓师于南海子。缅懐曩日侍奉。皇考巡幸此地色笑俨在目前而龙驭杳然,邈不可攀;俯仰徘徊,曷胜今昔之感?爰成一律以述追思花开野甸,不知名,按辔依然,辇路平。细草当时随驻跸,垂杨此日绕行营。河山满目。音容邈风景闗心,嵗月更禁,旅多年防。教养畀予戡定作干城冬至斋宫晨曦炯炯,洁斋宫,一缕炉烟散绮栊。暖气潜囘,葭管律早,梅先绽玉堦风。中孚黙契天人理,来复明彰造化功。漫道书云成故事,精禋惟借寸心通。乙已仲冬恭诣景陵恭陈服御俨,凭依拜,奠菁茅,凛不违四十年余。恩浃髓一千日里涕沾衣寝园翠绕,熊罴防陵。树霜寒,鸟雀稀。翘首五云犹在望,忍乗清跸告言归。己酉夏南甸大阅陈师鞠旅,卜良朝。万里糇粮,备已饶。习战自能,娴纪律。临戎惟在,戒矜骄。剑莹鸊鹈,清光闪。旗绕龙蛇,赤羽飘。听彻前锋歌,六月云台合。待姓名标。雨后九洲清宴望西山蒹葭叶上,雨声过,乍觉新凉。飒飒多山色,崔巍千叠;翠湖光潋灔,万重波。游鱼避钓,依寒藻;翔鸟惊弦,就碧萝。莫讶金风催改序,秋晖偏好快晴和。五言排律瞻仰盛京宫阙念祖宗创业艰难恭赋二十韵奉命趋辽海,猗欤!仰旧宫,逶迤龙脉,逺詄荡鳯城,雄念昔开洪造,乗时建武功,师征方自葛,考卜重迁酆。一剑风尘际,三陲指顾中,神威宣率土。皇极协苍穹,式廓弥增壮。维垣遂克崇,八门连阃域。双阙竦髙空,曵佩千官列,输琛万国同。兵农咸定制,礼乐渐移风。爰及纯熙,介覃敷景。厯融寰区,欣奠鼎故里。抱遗弓沛邑,恩优渥舂陵。望郁葱星躔,争拱北王气。本从东绵瓞,钟灵盛凝庥后裔防。圣慈殷孝,享敕谕遣,微躬肃覩,兴京胜,恭承祀典,隆丕基,劳栉沐,奕叶荷帡幪,松槚灵祗,防檐楹肹蠁,通祖宗光烈,在明发,惕愚衷。述懐眇躬临亿兆,兢业凛渊深。先哲羮墙,见前徽;手泽寻弛张,遵。祖训:赏罚顺天心,庶绩勤宵旰。私居慎影衾,衞诗防湎酒。夏训戒从禽,每喜亲耕稼,长懐劝织纴。菽葵村落圃,桑柘水边林。民乃邦之本,诚为帝所歆。三冬盈瑞雪,九有遍甘霖。嵗稔田家乐,河清渔父吟。羣英防治理,列士献规箴。勉咏南薰曲,多惭继舜琴。七言排律我皇考深恩慈爱,过于髙厚。一旦背弃,再觐无期。遥想音容,弥殷哀慕。苫块之次,言出痛忱,非同寄情于诗文也。于戏!罔极之徳,报曷能尽?终天之慕,词岂可宣?此篇乃中心廹切,不能自禁之词。翰林诸臣,各依原韵进呈。朕览。慕思君父泪千行,四十余年顾复长,髙厚恩深,悲罔极,瞻依情切,托靡方。天顔咫尺,忽成隔;庭训趋承,难再望;提命谆谆,犹在耳;樽彛肃肃,总摧肠;衔哀但觉,苍旻逺举,首惟悲。白日凉,展转心增风木恨。劬劳忍诵蓼莪章。仙軿已返层霄上夜梦仍亲御座旁,海水可枯,石可化,终天仰恋,讵能忘?立秋前二日游湖亭放情幽兴,付渔簑,潇洒林亭,乐太和。每踏芳丛,寻古句;闲乗小艇,泛清波。烟凝翠黛,山疑雾;风蹙斜纹,水似罗。深砌蛩鸣,残暑退;髙梧蝉噪,晚凉多。炎云渐敛,秋将近;霁景才看,夏欲过。静听菱歌,音韵好,何须箫鼓济汾河?六言词。田家四时词春陌头栁叶初放,溪上桃花欲燃。处处青鸠呼雨,家家黄犊耕烟。牧童羣嬉挑菜,饷妇自解撑船。借问浪游城市,何如乐业邨田?夏带露叶盈蚕箔,翻云麦熟,田家白水千塍,秧马緑阴几戸,缲车日午,鸣蝉逺近,风薰飞燕横斜,男女适均,劳逸相逢,只説桑麻。秋风露微凉,天气四乡,一▯秋光,荞吐东阡,雪白禾香,南亩云黄,青刈园蔬,足雨红收,林实经霜,举室欣逢乐嵗,商量筑圃,登场。冬

译雨后在郊外泛舟。西边山岩的雾气收敛,暑气消退,微风正好,便划着轻舟泛游。雨后初晴,燕雀低低地临近水面;积雨使菰蒲繁茂,密密地遮碍桥梁。到处都是湖山景色,只有竹林与月色相伴;几户人家的炊烟升起,都是渔人和樵夫之家。瀛洲仿佛就在眼前,位于京畿之右;不必羡慕仙人的木筏,因为仙路遥远。偶然题诗。舜、禹相传的十六字心法,以“执中”一语贯通精微的道理。不要只从体用上分别真假,也不要在言筌和蹄筌之外寻找是非。大地的春风宣扬着玄妙的道理,碧天的秋月显露出清明的玄机。这里面的深密真谛有谁能够领会?鱼儿自会深潜,鸟儿自会飞翔。朕因为去年冬天没有下雪,忧虑的心情无法释怀,早晚竭尽诚心祈祷。到了惊蛰后二日,幸蒙降雪。上天鉴察并护佑,春雪降下,朝廷内外一同欢喜,于是写成一首七律,以记载欣慰庆贺之情。甘霖失期,使我忧虑年成歉收;临轩面对农事,愁吟悯农之歌。整个冬天盼望瑞雪,心情如同口渴;今天飞雪降落,天气才开始和暖。苍天垂下慈爱,施降恩泽,百姓预料将有丰年,沐浴在恩德之中。遥想九州各地,应当一同庆贺;积聚的白雪凝成晶莹之华,想来不知有多少。吟咏蓬莱洲古迹。唐家徒然修筑望仙楼,秦、汉以来又有谁真正到过海上十洲?尘世之外,红树拂晓时放声长啸高歌;壶中天地里,坐卧于碧天秋色之间。朝廷正等待起用如烟霞般高洁的贤人,山泉岩石之间还可看到仙鹤麋鹿游走。弱水三千里,不必问如何渡过;皇家自有济渡天下的舟船。朕登基七年,日夜处理万般政务,无暇出行。己酉年夏天,因为命令将领远征,便在南海子举行誓师。遥想往日侍奉先皇的情景。皇考曾巡幸此地。皇考的神色笑容仿佛还庄严地呈现在眼前,而 皇考乘龙升天,杳然远去,再也无法攀见;俯仰徘徊之间,怎能承受今昔之感?于是写成一首 七律,用来抒写追思之情。野外原野上的花开了,却叫不出名字;按辔缓行依然经过,御驾行走的道路平坦。细草仿佛还在当年随从皇帝驻跸,今日垂杨却环绕着行营。满眼河山,先皇的声音容貌已经遥远,眼前风景又牵动心事;岁月更令人难以承受,旅途多年,仍然忧虑边防。蒙受先皇教诲和养育,赐予我平定天下、成为国家干城的责任。冬至时在斋宫。晨光明亮,斋宫洁净;一缕炉烟飘散在华美的窗棂间。暖气暗中回转,葭管已经预示早来的节律,梅花先在玉阶的风中绽放。内心诚敬,默默契合天人之理;阳气来复,彰明造化的功绩。不要说观云占气只是旧日故事,精诚的祭祀全凭一寸真心相通。乙巳年仲冬恭敬前往。景陵。恭敬陈述。仿佛看见先皇的服御庄严,凭依陵寝拜谒,奉上菁茅,凛然不敢有违;这已是四十多年了。先皇的恩德深入骨髓;在这一千多个日子里,眼泪沾湿了衣襟。寝园四周被苍翠环绕,熊罴之旗守护陵寝。树上结霜,天气寒冷,鸟雀稀少。抬头远望,五彩祥云仿佛仍在眼前,怎忍乘着清道的御驾告别而归?己酉年夏天在南甸举行大阅。陈列军队,集合将士,选择吉日。万里远征所需的粮饷,已经准备充足。平日操练战阵,自然能够熟练遵守纪律。临敌作战,关键在于戒除骄矜。剑光莹洁,剑上的鸊鹈纹饰闪着清光;旗帜缠绕如龙蛇,赤色羽饰飘扬。听完前锋军的歌声,六月的云台也仿佛合当为他们题名表功。雨后在九洲清宴眺望西山。雨声落过蒹葭叶面,忽然觉得清凉。飒飒风声中山色更加繁多,千重山峰高峻耸立;翠湖光彩荡漾,万重波浪起伏。游鱼躲避钓钩,依附在寒冷的水藻旁;飞鸟受弓弦声惊动,靠近碧绿的藤萝。不要惊讶金风催促季节更替,秋日阳光尤其喜爱雨后初晴的和暖天气。五言排律。瞻仰盛京宫阙,思念 祖宗创业的艰难,恭敬地写成二十韵。奉 奉命前往辽海,真是盛美啊!仰望旧日宫殿,龙脉曲折绵延;远处荡漾着凤城的气象。雄伟地追念当年开创洪大基业,顺应时势建立武功。军队征伐最初从葛地开始,考察卜择之后又迁都到酆地。一把宝剑处于风尘交会之际,三方边陲尽在指顾之间;神威宣示于天下。皇极与苍穹相协,疆域式样宏大,越发壮盛。城垣于是得以修筑高大,八座城门连接内外疆域。两座宫阙高耸入云,百官整齐排列,衣佩相曳;万国共同输送珍宝。军政与农业都制定了制度,礼乐逐渐移易风俗。于是达到纯美光明的盛治,福泽广泛施布。历经融和,天下各地都得到安定,欣喜地在祖宗故里奠定鼎业。想到遗弓所葬的沛邑,恩德优厚于舂陵。远望郁郁葱葱的星宿运行之处,众人争相拱卫北辰般的王气。根本源自东方绵延的瓜瓞,凝聚灵秀,盛大地积聚福祉,护佑后世子孙。圣上的慈爱深厚而孝思殷切,特意降敕谕遣我前往;我恭敬地亲见兴京的胜迹,谨慎承奉祭祀典礼,崇隆祖宗的宏大基业。一路劳苦沐浴,世世承受祖宗的庇护;松树楸树间有神灵,檐楹之下仿佛充满祭祀的馨香。祖宗的光辉功烈在清晨已经照临,使我愚拙的内心更加警惕。抒写心怀。我以微薄之身统治亿万百姓,时时战战兢兢,如临深渊。追念先哲,仿佛在羹墙之间亲见先人的徽范;寻访先人手泽,遵循他们宽严相济的治道。祖训说:赏罚要顺应天心,百官诸事要勤勉到日夜不懈。独处时也要谨慎,如同面对影子和衾被;守卫诗书所戒,防止沉溺于酒。夏日训诫不要纵情于田猎。我常喜欢亲自耕种,长久思念劝勉纺织。豆类和葵菜种满村落的菜圃,桑树和柘树排列在水边的树林。百姓是国家的根本,诚心爱民确实是上天所欣悦的。三冬充满瑞雪,九州遍降甘霖。年成丰收,田家欢乐;黄河清澈,渔父歌吟。群英共同治理国家,列位贤士献上规诫。勉力歌咏《南薰曲》,却很惭愧不能继承舜帝的琴声。七言排律。我 皇考对我的深厚恩德和慈爱,超过高天厚地。一旦离弃人世,再也没有机会拜见。遥想他的声音容貌,越发悲哀思慕。在守丧居苫块期间,写下这些出自痛切真情的话,并不是像一般诗文那样寄托情感。唉!无边无际的恩德,哪里能够报答尽呢?终身不尽的思慕,言辞哪里能够表达呢?这篇作品只是内心迫切悲痛、不能自禁所写的文字。翰林诸臣各依原韵进呈,朕已经阅览。思慕。君父的眼泪流下千行;四十多年蒙受顾念抚养,恩德高厚深重,悲痛无边;瞻仰依恋之情迫切,只能寄托于无所凭依的哀思。天子的容颜近在咫尺,忽然却成了隔绝;在庭前趋奉接受教诲,再也难以见到;临终前谆谆的提命,至今仍在耳边;祭祀的酒器庄严肃穆,总使人痛断肝肠;含着悲哀,只觉得 苍天高远,举首仰望,首先涌上的只是悲痛。白昼也觉得凄凉,辗转反侧,心中更增添风木之恨。怎忍诵读《蓼莪》追念父母劬劳的诗章。仙车已经返回九霄之上,夜里的梦中仍然能够亲近。在御座旁,即使海水能够枯竭,岩石能够变成尘土,终身仰望依恋之情又哪里能够忘却?立秋前二日游湖亭。把幽雅的兴致交付给披着蓑衣的渔人,林亭潇洒,享受太平和乐。常常踏过芳香的花丛,寻觅古人的诗句;闲来乘一叶小艇,泛游清波。烟霭凝聚,青山如黛,仿佛笼罩在雾中;风吹水面斜纹,水面仿佛罗绮。深深的台阶边蟋蟀鸣叫,残余的暑气消退;高大的梧桐上蝉声喧噪,傍晚凉意增多。炎热的云气渐渐收敛,秋天将要来到;雨后晴景才刚显现,夏天就要过去。静听采菱歌,音韵美好,哪里还需要箫鼓来助兴,胜过汾河之游呢?六言词。田家四时词。春。田间小路旁柳叶刚刚舒展,溪水边桃花将要燃烧般盛开。处处有青鸠呼唤下雨,家家黄牛犊在烟霭中耕田。牧童们成群嬉戏,挑着野菜;送饭的妇女自己解开缆绳撑船。试问那些在城市中漂泊游荡的人,哪里比得上安居乐业于乡村田地呢?夏。带露的桑叶装满养蚕的箔簾,麦浪翻涌如云,麦子已经成熟;农家田地中白水千畦,插秧的秧马和绿色树荫映着几户人家。中午缫丝车发出声响,远近蝉声不断;熏暖的风中燕子斜飞。男女劳作大致均衡,劳作与休息相互交替,谈论的只是桑麻之事。秋。风露带来微凉,天气清爽遍及四方,一片秋光铺展。东边田埂的荞麦吐花,雪白;禾稻飘香,南边田地一片金黄。青色的园蔬及时收割,足够的雨水使红色果实丰收;林中果实经过霜打。全家都欣喜地遇上丰年,商量着修筑菜圃、登场收粮。冬。

霭霭炊烟,茅舍霏霏,腊雪柴门,阑静闲眠羔犊,篱牢安稳鸡豚。夜织梭鸣哑轧,朝舂杵韵喧繁。赛社村挝,祭鼓歌呼,新醸盈盆。七言絶句懐边地将士天禄延儒,方偃武;长杨罢猎,岂佳兵?无端戍火,明西塞,劳我星旗,向逺征。月照天山,玉帐髙;风吹霜气,透征袍。年来倦听嘉禾颂,一饭宁忘汗马劳。玉门闗外,草连天。一骑飞驰,到日边。报道:单于甘就抚。羽林齐唱,凯歌旋。将军跨马,拥戈矛;壮士驱车,久未休。一纸捷书,期早至;黄金铸印,待封侯。竹月萧萧疎映月,昏黄浥露,凝烟晕素光,阴转粉墙,铺翠影湖州新写墨,筼筜。宴月花月依依,入暮春,坐花醉月,绮筵新。始知蟾魄无私,照瓦缶、金尊各一轮。池月半亩池涵天作底,一番风过水流金。惊看锦鲤如梭掷,织就横纹緑绮衾。山月林深鸟宿,夕烟暝,玉镜扬辉,不受扄。夜籁寂然,羣动息。一轮飞过,万山青。

皇清文頴巻首十

  钦定四库全书

  皇清文頴巻首十一

  御制文

  论

  立身以至诚为本论

夫诚者,万物之原,万事之本,天所赋,物所受之正理也。故在天则为乾元、坤元,而万物资始、资生;在人则为能尽其性,参天地而赞化育。然人咸具是理,而鲜能全之,故日蔽于私,溺于习,而天理防乎失矣。圣人者出,作君、作师,修道以立敎,敎人由诚之之道,以驯致至诚之域。故曰:立身以至诚为本,岂非实理本于生初,在人之自勉乎?葢至诚,圣人也。诚之者,择善而固执之者也。旣能择善,又能固执,则可进于诚矣,而身立矣。夫立身不外于言行,而言行不可以外饰。言必期于有物,则言可为天下法矣;行必期于有恒,则行可为天下则矣。诚故也。立身必先于忠孝,而忠孝不可以伪为。视无形而聼无声,则飬志承欢,可云无忝矣。公忘私而国忘家,则尽忠补过,可称匪懈矣。诚故也。其要在克已,已不克,则私欲潜滋,何以能诚?其功又在慎独。《诗》曰:「相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先儒有言曰:「学始于不欺暗室。」良以独不慎,则发念行事,终为小人之归耳。然则克已慎独者,求诚之切务也。厯观古来圣有安勉,而皆本于诚。《书》曰:「钦眀文思安安,尭之至诚无间也。」又曰:「元徳升闻,舜之至诚上达也。」仲虺之诰曰:「以义制事,以礼制心。」《丹书》曰:「敬胜怠者吉,义胜欲者从。」此汤武之勉而诚也。勉而诚与至诚无异,尭、舜、汤、武莫不称之为大圣。故曰:「及其成功,一也。」然则欲诚其身,当择善固执,克已慎独,以驯致于至圣之域,以之参天地、赞化育,不难矣。

译炊烟淡淡,茅舍上烟雾纷纷;腊月的雪落在柴门外。栏舍安静,羔羊和牛犊悠闲安眠;篱笆牢固,鸡和猪安稳。夜里织机梭子哑哑作响,早晨舂米的木杵声繁密喧闹。村中赛社,击鼓祭祀,歌唱呼喊;新酿的酒装满盆器。七言绝句。怀念边地将士。天禄阁延请儒士,正要偃息武事;长杨宫停止田猎,哪里是喜好兵戈?无端边塞烽火照亮西塞,劳烦我的星旗,向着遥远之地出征。月光照在天山上,玉帐高悬;风吹霜气,透入征袍。近年来厌倦听人歌颂嘉禾,却怎能因一餐饭便忘记将士浴血征战的劳苦?玉门关外,野草连接天际。一骑快马飞驰,直到日边。传来消息:单于甘愿接受安抚。羽林军一齐高唱凯歌归来。将军跨上战马,拥持戈矛;壮士驱车远行,长久没有休息。一纸捷报,盼望早日送到;黄金铸成的印信,等待着用来封侯。竹月。竹影萧萧稀疏地映着月光,昏黄的月色沾着露水;凝聚的烟霭晕染着素洁的光辉,竹影转过粉墙,铺展出翠色的影子。湖州新画的墨竹,正是筼筜。宴月。花影与月色依依相伴,已到了暮春;坐在花间赏月而醉,华美的筵席焕然一新。此时才知道月魄无私,无论瓦缶还是金樽,都各自照满一轮月光。池月。半亩池塘把天空映作底色,一阵风吹过,水面流动着金光。忽然看见锦鲤像梭子一样掷动,织成横向波纹,宛如绿色的绮罗被衾。山月。树林深处鸟儿栖宿,傍晚烟霭昏暗;玉镜般的月亮放出光辉,不受门扉遮挡。夜里的声响寂然,万物都停止活动;一轮明月飞过,照得万山青翠。《皇清文颖》卷首十。钦定《四库全书》。《皇清文颖》卷首十一。御制文。论。《立身以至诚为本论》。诚,是万物的本源、万事的根本,是上天赋予、万物承受的正理。因此,诚在天表现为乾元、坤元,万物凭借它开始、凭借它生长;诚在人则表现为能够充分发挥自己的本性,与天地并立,帮助天地化育万物。然而人人都具备这种道理,却很少有人能够完全实行它,因为每天被私欲蒙蔽,沉溺于习气,天理也就几乎丧失了。圣人出现,成为君主和老师,修明大道来建立教化,教人遵循实现诚的道路,逐渐达到至诚的境界。所以说,立身以至诚为根本,难道不正是说真实的道理根植于人出生之初,而全在于人自己勉励吗?大概能够达到至诚的,就是圣人;努力实现诚,就是选择善道并坚定地坚持它。既能选择善,又能坚定坚持,就可以向诚的境界前进,立身也就有了根基。立身不外乎言语和行为,而言行不能靠外表装饰。说话一定要务求有实际内容,这样言语才可以成为天下的法则;行为一定要务求持久不变,这样行为才可以成为天下的准则。这都是因为诚。立身必须先从忠孝做起,而忠孝不能虚伪装作。即使在无形处也能看见,在无声处也能听见;能够奉养父母、使父母欢喜,才可以说没有辱没父母。公而忘私,国而忘家;能够尽忠补过,才可以称为不懈怠。这都是因为诚。诚的关键在于克制自己;自己不能克制,私欲便暗中滋长,怎么能够做到诚呢?诚的功夫还在于慎独。《诗经》说:“看看你身处内室,尚且不在屋漏之处感到惭愧。”先儒说:“学习从不欺骗暗室开始。”确实,独处时不能谨慎,那么起心动念、处理事情,最终都会归于小人一类。这样看来,克己慎独,是求得诚的当务之急。纵观古代,圣人有的是勉力而达到诚,有的是本来就至诚,但都以诚为根本。《尚书》说:“恭敬明察,文理思虑,安定从容。”这是尧达到至诚而没有间断。《尚书》又说:“伟大的德行上达于天。”这是舜的至诚上达。仲虺的诰文说:“用义来裁断事情,用礼来约束内心。”《丹书》说:“敬胜过怠惰就吉祥,义胜过私欲就顺利。”这些是商汤、周武王勉力而达到诚。勉力而诚与至诚没有不同,尧、舜、汤、武都因此被称为大圣。所以说:“等到取得成功,结果是一样的。”既然如此,要使自身达到诚,就应当选择善道并坚定坚持,克制自己、谨慎独处,逐渐达到至圣的境界;凭此与天地并立、帮助天地化育万物,也就不难了。

读书以眀理为先论

天地之间,万事万物,莫不有理。理者,天之经,地之义,民之行也。是故日月星辰之朔望躔次,阴阳寒暑四时之推迁往来,皆天之气也,而有干健于穆不已之理,主宰乎其中。山川河岳,百谷草木之丽乎地以生者,亦莫不頼坤元载厚之理,以为之根柢。人性之仁义礼智,赋乎天之正理也,因之而见为恻隠羞恶辞让是非之情,及变化云为万有不齐之事。由是观之,天下事物,孰有外于理防?故圣人之教人讲学,亦曰眀理而已矣。盖理者道也,道之大原出于天,其用在天下,其传在圣贤,而赖学者讲习讨论之功以眀之。六经之书,言理之至要也。学者用力乎眀理之功,以观六经,则思过半矣。所谓眀理者,眀其所当然,与其所以然。所当然者,父子当亲,君臣当义,夫妇当别,长幼当序,朋友当信之谓也。所以然者,父之所以慈,子之所以孝,君之所以仁,臣之所以忠,夫之所以率,妇之所以从,长之所以爱,幼之所以恭,朋友之所以责善辅仁之谓也。知其所当然,然后信之笃而不悮于岐趋;知其所以然,然后喻之深而不能以自已。至于一事一物,亦莫不眀其表里精粗与夫善恶是非之宜。夫如是,然后理眀而有所持循。此大学眀眀徳之功,必以格物致知为先;中庸择善之目,必在于博学审问慎思眀辨。而先儒讲论,亦必以讲眀为践履之本。先圣后圣,岂有二道哉?虽然眀理要矣,而既明之后,则又在于行之之功。茍或知有余而行之不足,则虽精义入神,亦无当实用盛徳至善,竟何有于我防?故致知与力行相湏为用,而致知则在所当先。何以言之?知都防之壮丽而欲往观之,必先悉其所由之路,而后行焉。悉其所由之路,是眀理也;身往由之,是力行也。茍不知之悉而往行之,则有失径迷途之讥。为学之功,亦如是。盖知仁为万善之本,必不逞。私欲而为利已害人之事矣,知义为万事之宜,必不自昧其羞恶之良,而为偷安茍合之事矣。此讲学之必以眀理为先也。故书之称尭曰钦眀称舜曰文眀。尭、舜天下之大圣也,而其所以成大圣者,则以眀为本焉。彼不务眀理,而徒以记诵辞章自耀者,是犹舎璞玉而贵碔砆;而彼不知而防行者,是犹去烛而夜行,均为惑之甚矣。

  雍正七年

  皇父驾临上书房

  亲洒宸翰

恩赐御联题曰:「立身以至诚为本,读书以眀理为先。」余

  兄弟盥手祗领谨悬座右爰以

寳训著论二首。庚戌之秋,手録文钞,即以此弁冕全集。

  非敢云阐扬

  圣教特以纪过

  庭慈诲并志书绅微悃尔

信而后谏论

诗曰:「衮职有阙,惟仲山甫补之。」夫仲山甫之补衮职也,柔嘉唯则,天子是若。葢其诚信素达于人君,而人君鉴其诚,谅其忠,故谏无不从,言无不聼。虽宣王聼言之美,亦山甫取信有素也。故子夏曰:「君子信而后諌,可谓知进言之道矣。」盖君臣一徳,上下志通,然后可继都俞吁咈之盛,而致治于熙皥。故人君聼言之道,固不可懈,而为臣者亦当思所以善进其言之道焉。夫人臣諌君,非可易甞也。必能进思尽忠,退思补过,职业修于莅官之后,忠诚逹于未定之前,然后法语不伤扵猛,巽语不嫌于谀。是故为人臣者,必无恝而不諌之理,但当素尽其诚,使人君信之而已。若素无忠诚之心,则虽激于一时,犯顔强諌,而扵国事终无济也。虽然,信而后諌,理也。若事至扵危急,一日不言,则民受一日之害;一日不言,则天下之害甚于一日。斯亦可以待其信而不言乎?故魏徴之与太宗信而諌者也,陆贽之与徳宗不必待其信而谏者也。而后之人均是之者,以贽虽不能信于徳宗,而其忠诚天下后世自信之也。

译《读书以明理为先论》。天地之间的万事万物,没有不包含道理的。道理,是天的常经、地的义理、百姓应遵循的行为。因此日月星辰的朔望运行和位置次序,阴阳寒暑四时的推移往来,都是天的气,却有乾道刚健、坤道厚重而永不停息的道理主宰其中。山川河岳、百谷草木依附大地而生,也无不依赖坤元承载深厚的道理,把它作为根基。人的仁义礼智,是上天正理所赋予的;由此表现为恻隐、羞恶、辞让、是非之情,以及变化行动、万物各不相同的事情。由此看来,天下的事物,哪一样能够脱离道理呢?所以圣人教人讲学,也只是要使人明白道理罢了。道理就是大道,大道的根源出于上天,它的作用落实在天下,它由圣贤传承,又依赖学者讲习讨论的功夫来阐明。六经的书,是讲道理最重要的典籍。学者若在明理上用功,再来看六经,理解就已经过半了。所谓明理,就是明白事物应当怎样,以及为什么应当这样。所谓应当怎样,就是父子应当亲爱,君臣应当合乎义,夫妻应当有分别,长幼应当有次序,朋友应当守信。所谓为什么应当这样,就是父亲为什么慈爱,儿子为什么孝顺,君主为什么仁厚,臣子为什么忠诚,丈夫为什么率先垂范,妻子为什么顺从,长者为什么爱护,幼者为什么恭敬,朋友为什么要责成对方行善、辅助对方成仁。知道事物应当怎样,信念就会坚定,不会误入歧途;知道为什么应当这样,理解就会深刻,不能自我放弃。至于一事一物,也没有不应当明白它的表里、精粗,以及善恶是非的分别。这样之后,道理明白了,便有所持守和遵循。这就是《大学》所说彰明明德的功夫,必须以格物致知为先;《中庸》所说选择善道,必在于广泛学习、详细询问、谨慎思考、明辨是非。先儒讲论学问,也一定把讲明道理看作实行的根本。先圣后圣,难道有两条不同的道路吗?虽然明理很重要,但明白之后,还在于实行的功夫。如果只是知道得多而实行不足,即使精微的义理达到神妙境界,也不能用于实际、成就盛德至善,对我又有什么用呢?所以致知和力行必须相互配合,而致知应当放在前面。为什么这样说呢?知道都城的壮丽而想去观赏,必须先完全了解通往那里的道路,然后才能前往。完全了解道路,就是明理;亲身沿路前往,就是力行。如果没有完全了解道路便前往,就会受到迷失路径的讥讽。求学的功夫也是这样。知道仁是各种善行的根本,就一定不会放纵私欲,做出谋求自身利益、伤害他人的事情;知道义是各种事情应有的适宜原则,就一定不会自我蒙蔽羞恶之心,去做苟且偷安、苟同取容的事情。这就是讲学必须以明理为先的道理。所以《尚书》称尧为“钦明”,称舜为“文明”。尧、舜是天下的大圣人,而他们成为大圣人的根本,就在于明察事理。那些不致力于明理,只把记诵辞章作为炫耀资本的人,就像舍弃璞玉而珍爱石头;那些不明白道理却勉强实行的人,就像拿掉蜡烛在黑夜里行走,两者都是极其迷惑。雍正七年。皇父驾临上书房。亲自挥笔书写御笔。恩赐御联,题写道:“立身以至诚为本,读书以明理为先。”我 和兄弟们洗手恭敬接受,谨慎地悬挂在座位右侧,于是把 这两篇论述宝贵训示的文章作为卷首。庚戌年秋天,亲手抄录文稿,就用它作为全集的冠首。不敢说是阐发弘扬 圣人教诲,只是特意用来记载 皇父慈爱的教诲,并记下铭刻于心的微薄诚意罢了。先取得信任然后进谏论事。《诗经》说:“周王的政事有缺失,只有仲山甫替他补正。”仲山甫补救周王政事时,柔和美善,以法则为准,只顺从天子的正道。大概是因为他的诚信一向得到君主信任,而君主也鉴察他的诚心、谅解他的忠心,所以他的劝谏没有不被采纳的,所说的话没有不被听取的。即使宣王善于听取意见,也有赖于仲山甫一向取得信任。因此子夏说:“君子先取得信任然后进谏,可以说是懂得进言的方法了。”君臣同具一种德性,上下心志相通,这样之后,才可以继承尧舜君臣都俞吁咈的盛况,使天下达到光明和乐的治理。所以君主听取意见的方法固然不可懈怠,做臣子的也应当思考怎样善于进言。臣子劝谏君主,并不是容易做到的事。必须在朝廷任职时勤勉思考、竭尽忠心,退居时思考怎样弥补过失;任官之后修治好自己的职务,在事情尚未确定之前使忠诚已经通达。这样,刚直的正言就不会伤于猛烈,委婉的话也不会被嫌疑为谄媚。因此做臣子的,绝没有安然无事而不进谏的道理,只应平日竭尽诚心,使君主信任自己罢了。如果平素没有忠诚之心,即使一时激愤,冒犯君颜强行进谏,对国家大事最终也没有帮助。话虽如此,取得信任后进谏,是常理;但事情到了危急关头,如果一天不说,百姓就多受一天的祸害;一天不说,天下的祸害就比前一天更加严重。这难道也可以等到取得信任之后再说吗?所以魏征对唐太宗,是取得信任后进谏;陆贽对唐德宗,则是不必等到取得信任便进谏。后世的人都赞许这种做法,是因为陆贽虽然不能取得德宗的信任,但他的忠诚却得到天下后世的信任。

修道之谓敎论

道之大原出于天,禀乎天之命以为性,而因乎性之良能以为道,故率性之谓道,实天地自然之理也。然性无不善,感于物而动,则有欲,欲日以引,而道▯有所不行。上天眷命,作之君师,使有以节民之情,而复性之善,以行其道,故曰「修道之谓敎」,非道之外别有所谓敎也。葢人禀五行二气之灵,首万物而具五性,仁义礼智之徳,忠信孝弟之行,皆偹于我。然圣者能之,而贤不肖则有过不及之差焉。古昔圣王之治民也,渐之以仁,摩之以义,节之以礼,和之以乐,熏陶涵养,使徳日进而道自修。自十五入学,廸以性之所固有,老而靡他焉。故仁让之风周于十室,而人民惇厚,后世莫及。盖教之以孝友睦婣任防之行,而仁道行矣。分贵贱,定上下,眀赏罚,辨等威,而义之为教行矣。乡饮社防以及冠婚丧祭,莫不有礼,而礼之为教行矣。师友以解其惑,学校以▯其趋,而智之为教眀矣。立此四教而使民日就月将,无诡异之习,诈伪之萌,而信之为教得矣。故君师之责修,而道乃不虚。三代以下,致治之盛,如汉之文帝,唐之太宗,宋之仁宗,皆朝乾夕惕,勤劳匪懈,然不图其本而务其末,徒有恵爱之政,而无教养之实。方之汉唐则令主,比之三代则庸君,此无他,教不能行,则道无由眀于天下也。夫天无不赋以性之人,则天下无不能率道之人。人君果能眀徳以新民,修道以立敎,则朝行而暮效矣,何难之有哉?而昏庸之君自谓不能而不行,英眀之君自谓已能而不屑,此三代之治不可以一日复,而民之固有之道不可以一日眀也。夫正身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万民,因民之善以立教即因我之教以复性,而古先王所为牖世而觉民者,在是矣。其于复三代之治乎?何有?

上下交而其志同论

夫天下安寜治登上理,必赖眀良一徳咨谋啓沃,然后上下一心,庻绩允凝,而万方顺则也。《易》曰:“上下交而其志同”,可以觇治世之气象矣。盖天髙而地下,君尊而臣卑,理势之当然也。君之不可下于臣,犹天之不可卑于地。然天地之形不可交,而以气交;上下之分不可交,而以心交。故阴阳和而万物顺,上下交而万民化,此天地之常经,古今之通谊也。上下一心,君臣相得,则治;反之则乱,合若符节,信如应响。故尭舜之于臯防稷契,成汤之于伊尹,成康之于周召,皆以圣眀之君交圣眀之臣,而其致治之盛也,勃焉。三代下,如齐桓之扵管仲,昭烈之扵孔眀苻坚之扵王猛,太宗之于房杜王魏,虽未及上古君臣之以圣交圣,然亦各以贤眀之资,得贤眀之臣为之辅,同舟共济,言聼计从,故其治亦得小康,贞观之风,后世称盛。葢上下志交,则天下乂安,民受其福,理不爽也。至扵亡国之君,莫不由君尊而臣卑,志骄而意满,臣之忠言不逹于朝廷,国之大寳弃之于草野,小人日侍左右,而専事阿谀以取容,虽有上下之分,实无君臣之谊,岂得谓之交?防故二世之宠赵髙桓灵之任赵忠张让,隋炀之用虞世基,岂非交所不当交,而逺所不当逺之祸乎?故《易》之理无定,而惟在于贞。与君子交,则谓之泰而吉;与小人交,则谓之否而凶。《书》曰:“纣有臣亿万,惟亿万心;予有臣三千,惟一心。”夫纣之所与朝夕共处者,岂无股肱心膂之寄?防然不交正人,而所交皆小人,故殷以之亡。武王之臣,皆周召吕散诸人,一徳一心,故膺天禄而保祚无疆。夫人君莫不欲得贤才以自辅,然而庻事未康,至治不见者,盖所谓贤非贤,而才非才也。然则果无贤才之可用欤?曰:“彼所谓贤者,乃善已者也;所谓才者,乃能以巧术奉上者也。”方是时,草野之贤才深藏不出而已矣,在位之贤才逊荒行遯而已矣,间有硕果之存,亦今日用之,眀日黜之而已矣,又何能久于其朝哉?诚能举天下之贤才,登之于朝而不疑,诚以接之,信以待之,上下一心,交修罔懈,则天下有何不治,而隆古有何不复哉?虽然,此特为为君者言之耳。《书》曰:“臣哉,邻哉!邻哉,臣哉!”古之大臣,一日立乎其位,一日尽乎其道。陈善闭邪,补衮职之所阙,其用与舎,惟君之命耳。不谓君弗用而有懈惰之心。夫如是,然后上下相和,得交泰之道,而都俞吁咈之风日见于朝廷矣。

译《修道之谓教论》。大道的根源出于上天,人承受上天的命令而成为本性,又依据本性的良知良能而形成道,所以顺着本性而行就叫作道,这确实是天地自然的道理。然而人的本性没有不善的,受到外物感触而发动,就会产生欲望;欲望日益引诱人,道便有不能实行的地方。上天眷顾并授命,设置君主和老师,使他们能够节制百姓的情感,恢复本性的善,实行大道,所以说“修明大道就叫作教”;这并不是在道之外另有一种所谓教。人大都承受五行二气的灵性,居于万物之首,并具备五种本性;仁义礼智的德性,忠信孝悌的行为,都具备于自身。然而圣人能够完全实行,贤者和不肖者则有过或不及的差别。古代圣王治理百姓,用仁来浸润他们,用义来磨砺他们,用礼来节制他们,用乐来调和他们,熏陶涵养,使德性日益增进,道自然得到修明。自十五岁入学,便引导他们认识本性固有的道理,直到老年也不改变。所以仁爱谦让的风气遍及十户人家,人民敦厚,后世无法相比。教导人实行孝友睦婣任恤之行,仁道便得以实行;分别贵贱,确定上下,明辨赏罚,辨别等级威仪,义的教化便得以实行;乡饮酒、社祭,以及冠礼、婚礼、丧礼、祭礼,无不各有礼制,礼的教化便得以实行。由老师朋友解除疑惑,由学校引导方向,智的教化就明白了。确立这四种教化,使百姓日日进步、月月长进,没有诡异的习气和欺诈虚伪的萌芽,信的教化也就实现了。所以君主和老师的责任得以修明,道才不会成为空谈。三代以后,治理成就盛大的君主,如汉文帝、唐太宗、宋仁宗,都早晚勤勉警惕,辛劳而不懈怠;然而他们不谋求根本,只致力于末节,徒然有施加恩惠、爱护百姓的政事,却没有教化养育的实效。与汉、唐相比,他们是贤明君主;与三代相比,则是平庸君主。没有别的原因,教化不能实行,道就没有办法向天下彰明。上天既然把本性赋予每一个人,天下就没有不能遵循大道的人。君主果真能够彰明自己的德性以更新百姓,修明大道以建立教化,那么早晨施行,晚上就会见效,有什么困难呢?昏庸的君主自认为做不到而不实行,英明的君主自认为已经做到而不屑实行,这就是三代的治理不能一日恢复、百姓固有的道也不能一日彰明的原因。端正自身来端正朝廷,端正朝廷来端正百官,端正百官来端正万民;因顺百姓的善性而建立教化,也就是借助我的教化来恢复人的本性。古代先王用来启发天下、觉醒百姓的道理,就在这里。这样要恢复三代的治理,还有什么困难呢?《上下交而其志同论》。天下安宁、治理达到上等境界,必定依赖贤明的君主和贤良的臣子同心同德,互相咨议、启发劝勉;这样上下同心,众多功业才能成就,天下各方才能遵循正道。《易经》说:“上下相交而心志相同。”这可以看出太平时代的气象。天高而地低,君尊而臣卑,这是情理和形势的自然状态。君主不能低于臣下,正如天不能低于地。然而天地的形体不能相交,却能以阴阳之气相交;上下的名分不能相交,却能以心相交。所以阴阳和谐,万物顺遂;上下相交,万民受到教化。这是天地不变的常理,也是古今通行的道理。上下同心,君臣相互投合,国家就能得到治理;反过来就会混乱,彼此关系如符节相合、如回声相应。尧、舜对于皋陶、后稷、契,成汤对于伊尹,成王、康王对于周公、召公,都是圣明君主与圣明臣子相交,因此达到的盛治蓬勃兴盛。三代以后,如齐桓公对于管仲,昭烈帝对于孔明,苻坚对于王猛,唐太宗对于房玄龄、杜如晦、王珪、魏征,虽然还没有达到上古君臣以圣人交往圣人的境界,但也各自凭借贤明的资质,得到贤明的臣子辅佐,同舟共济,言听计从,所以他们的治理也达到小康,贞观年间的风气,后世称为盛治。上下心志相通,天下就能安定,这个道理不会错。至于亡国的君主,没有不是因为君位尊贵、臣位卑下,君主心志骄矜、意气自满,臣子的忠言不能传达到朝廷,国家的大才却被弃置在民间;小人每天侍奉左右,只专门阿谀奉承以求取容悦。虽然有上下的名分,实际上却没有君臣之间的情谊,哪里能说是相交呢?秦二世宠信赵高,桓帝、灵帝任用赵忠、张让,隋炀帝任用虞世基,难道不是交往了不应交往的人、疏远了不应疏远的人所造成的祸患吗?所以《易》的道理没有固定不变的形式,关键只在于守正。与君子交往,就叫作泰,吉祥;与小人交往,就叫作否,凶险。《尚书》说:“纣有亿万臣子,却各怀亿万种心;我有三千臣子,却只有一条心。”纣王朝夕相处的人,难道没有被寄托为股肱心腹的吗?只是他不与正人交往,所交往的都是小人,所以殷朝因此灭亡。周武王的臣子,都是周公、召公、吕尚、散宜生等人,同德同心,因此承受天禄,保有国祚而无穷。君主没有不想得到贤才辅佐自己的,然而许多事情没有安定,最高的治理不能出现,大概是因为所谓贤人并不贤,所谓人才并非人才。那么,难道果真没有可以任用的贤才吗?有人说:“他们所谓贤人,只是善于讨好自己的人;所谓人才,只是能够用巧妙手段奉承君主的人。”在这种时候,民间的贤才深深隐藏而不肯出来罢了;在位的贤才退避荒野而隐遁罢了;偶尔有大才留存,也只是今天任用,明天贬黜罢了,又怎么能长久留在朝廷呢?如果真能选拔天下贤才,把他们推举到朝廷而不疑忌,诚心与他们交接,信任地对待他们,上下一心,彼此修治而不懈怠,那么天下有什么不能治理,古代盛治又有什么不能恢复呢?不过,这只是对做君主的人说的。《尚书》说:“臣子啊,辅弼啊!辅弼啊,臣子啊!”古代的大臣,一天站在这个职位上,就应当一天尽到自己的职责。陈述善道,杜绝邪说,补救君主政事的缺失;至于任用还是舍弃,只听从君主的命令。不能因为君主不任用自己,便产生懈怠懒惰之心。这样之后,上下才能和谐,获得交泰之道,朝廷中都俞吁咈的风气也就会日益显现。

家人上九有孚威如终吉论

治国必始于齐家,而齐家又在于修身。修身之道,莫若以身率之,待之以诚而不使之怨,临之以庄而不使之狎,则家道永昌。以之治国平天下,将无所不可矣。《易·家人》上九之爻曰:“有孚威如,终吉。”可谓得治家久逺之道矣。盖居卦终而有刚徳,得威严之道。惟卦终,故以象家道之成;惟有刚徳,故能孚威以待下。治家之道,当慎于其始,防之不可不宻,故初曰“闲有家”,谓及其志未变而闲之也。又当善乎其终,待之不可不诚,御之不可不严。在上曰“孚威”,信与威相济,则永得治家之道矣。不但父子兄弟夫妇之间,必如此而后得吉也。凡家之中,长幼尊卑,皆当率是道以行。孔子曰:“惟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孙,逺之则怨。”夫惟以威御之,则近而不至于不孙;以诚待之,则逺而不至扵怨。虽然,所谓威者,岂鞭挞棰楚之加?而所谓孚者,岂煦煦焉徒事姑息为防?自胜其私,语言可爱,行止可法,而不蹈非礼,则人自畏其威矣。自勉以仁,立爱惟亲,立敬惟长,妻子好合,兄弟旣翕,则人自感其诚矣。此又反身之要,而治家者所宜先也。

嘉言罔攸伏论

人君表正万邦,富有四海,万防庻政日陈于前,诚有所不至,眀有所不周,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古先哲王之眀目达聪,咨岳咨牧者,亦期嘉言之罔攸伏而已。葢天下之智有不同,而天下之理无一定,故恃一人之智以为智,不若兼千百人之智以为智。人君虽眀足以照万邦,烛万事,然天下千百人之智,又何能尽兼?万事之至赜至动,参错不齐者,又何能尽眀?所赖人臣陈善闭邪,补衮职之所阙,使嘉言谠论日闻于前,然后眀微烛隐,政无不通,而眀无不照。然人臣之能尽言者,由人君有以啓之耳。茍人君孜孜黾勉,乐受尽言,则人臣亦何惜而不言哉?故大禹之祗承于帝曰:“后克艰厥后,臣克艰厥臣。”帝之答禹曰:“允若兹,嘉言罔攸伏。”君难其位而好聼正言,臣难其位而思尽正言,此野之所以无遗贤,而万邦咸寜也。夫君如舜,臣如禹,而一时君臣之所共勉者,惟在各艰其位而受尽言。舜又不敢当,以为惟帝时克,则后世之欲图治者,舎是岂有二道哉?三代以降,推汉文帝、唐太宗、宋仁宗为令主。然文帝仁厚俭约有余,而一时无大儒骨鲠之臣;宋仁宗有韩、范、富、欧诸臣,而不能尽其用;惟唐太宗以英武明智之资,得房、杜、王、魏为之臣,终日陈言,防愆纠谬,太宗屈已从之,贞观之风逺过于文帝、仁宗者,职此之由。由是观之,纳谏聼言,顾不亟哉?桀、纣、幽、厉、始皇之亡也,其时之嘉言无闻焉,岂果无嘉言之臣哉?龙逢有嘉言而桀杀之,比干有嘉言而纣杀之,厉王设监谤之巫,始皇有妖言之禁。夫舜、禹君臣兢兢焉,惟恐嘉言之伏,而此数君者方遏之、絶之,又从而罪之,欲其不亡,岂可得乎?尚论者所以逰心于都俞吁咈之世也。

春王正月论

春秋为尊王之书,始自隐公不曰王春正月,而曰春王正月者,其意深矣。盖春者,天之所为也;正者,王之所为也。欲王者表若天时,诸侯上遵王法,示大始而欲正本也。是故以春生之气贯四时,以王者之命正诸侯,以正月之月统一嵗。王者所行,必上本于天,不承天以制号令,则无法。故以春居王之首,诸侯不尊天王,则无正,故以王居正月之首。政者,正也,政莫先扵正始,故以正月为一嵗之首。所以教后之王者,上承天以制法度,下建极以制诸侯,则政行而敎举矣。至于体元调元之説,既失之穿凿,胡氏行夏时之说,虽以伊训证之,而夫子乃从周者,况春秋所书春正月无氷,春二月无氷,若用夏正则无氷不足为异矣。冬十月陨霜杀菽,若夏之冬则不应尚有菽矣。周之改月改时,何待论哉。

译《家人上九有孚威如终吉论》。治国必须从整治家庭开始,而整治家庭又在于修养自身。修身的方法,没有比以身作则更好的;待人以诚,使人不至于怨恨;对人庄重,使人不至于轻慢,这样家庭之道就会长久昌盛。用这种方法治理国家、平定天下,将没有什么做不到的。《易经·家人卦》上九爻说:“有诚信而威严,最终吉祥。”可以说,它得到了长久治家的道理。因为处在卦的终位而具有刚健的德性,所以懂得威严之道。正因为处在卦终,才象征家道已经成就;正因为有刚德,所以能够以诚信和威严对待下属。治家的道理,应当在开始时谨慎,防范不可不周密,所以初九说“闲有家”,是说趁人的心志尚未改变时加以防范。又应当善始善终,待人不可不诚,约束人不可不严。居上位者说“有孚威如”,诚信与威严相互配合,才能永远得到治家的方法。不只是父子、兄弟、夫妻之间必须如此才能获得吉祥,凡家庭之中长幼尊卑,也都应当依此道行事。孔子说:“只有女子和小人难以相处;亲近他们,他们就不逊顺;疏远他们,他们就怨恨。”只要用威严约束他们,亲近时就不至于不逊;用诚信对待他们,疏远时就不至于怨恨。不过,所谓威严,难道是施加鞭打和刑罚吗?所谓诚信,难道是温和软弱、只知姑息退让吗?能够战胜自己的私欲,言语可亲,行为举止足以取法,又不违背礼义,人们自然会敬畏他的威严。能够以仁德自我勉励,施爱先亲近亲人,施敬先尊敬长者,夫妻和好,兄弟亲睦,人们自然会感受到他的诚意。这又是反求自身的要点,也是治家者应当首先做到的。《嘉言罔攸伏》论 君主是天下万国的表率,富有四海;各地的事务和各种政务每天陈列在面前,如果诚意有所不到,明察有所不周,差之毫厘,就会谬以千里。古代圣明君王明察四方、通达万事,咨询岳牧大臣,也只是希望美善的言论没有被隐藏罢了。天下人的智慧各不相同,而天下的道理并非只有固定的一端,所以依靠一个人的智慧,不如兼取千百人的智慧。君主即使聪明到足以照察万国、洞察万事,可是天下千百人的智慧,又怎么能全部兼收?万事最幽深、最变动、错综复杂而不整齐的情状,又怎么能全部明察?所依靠的是臣下陈述善道、闭塞邪说,补足君主职责中的缺失,使美善正直的言论天天在君前听到;这样以后,幽微隐蔽之处都能照察,政事没有不通达,明察没有不周遍。然而臣下能够尽情进言,是由于君主能够启发他们。假如君主勤勉不懈,乐于接受直言,那么臣下又怎么会吝惜而不进言呢?所以大禹敬谨承受帝命时说:“君主要艰难地承担君位,臣下要艰难地承担臣职。”帝回答禹说:“果真这样,美善的言论就没有被隐藏的地方。”君主把君位看得艰难而喜欢听正直的话,臣下把臣位看得艰难而思求尽情进献正言,这就是天下没有遗漏贤才、万国都安宁的原因。君主像舜,臣子像禹,而当时君臣共同勉励的,只在于各自艰难地承担职位,并接受全部直言。舜又不敢把功劳归于自己,认为只是帝尧能够做到罢了。后世想谋求治理天下的人,除了这条道路,难道还有第二种方法吗?三代以后,人们推举汉文帝、唐太宗、宋仁宗为贤明君主。然而汉文帝仁厚俭朴有余,当时却没有大儒和刚直敢言的臣子;宋仁宗有韩、范、富、欧等臣子,却不能充分任用他们;只有唐太宗凭借英武、明智的资质,得到房玄龄、杜如晦、王珪、魏征等人为臣,他们整天陈述意见,防止过失,纠正错误,太宗委屈自己而听从他们,因此贞观之治远远超过文帝、仁宗,正是这个缘故。由此看来,接受劝谏、听取直言,难道不是极其紧迫的事吗?桀、纣、幽王、厉王、始皇灭亡的时候,当时并非没有美善言论,难道果真没有进献美言的臣子吗?关龙逢有美言,桀却杀了他;比干有美言,纣却杀了他;周厉王设置监视诽谤的巫者,秦始皇又禁止传播妖言。这些君臣中,舜、禹战战兢兢,只怕美言被隐藏;而那几个君主却加以阻止、断绝,还进一步治罪于进言者。想要不亡国,怎么可能呢?后世论史的人之所以心驰神往于君臣相互赞叹、直言进谏的时代,正是因为如此。《春王正月》论 《春秋》是一部尊崇周王的书。它从鲁隐公开始,不写“王春正月”,而写“春王正月”,其中的意义很深。春,是上天所施行的;正,是君王所施行的。这样是要表明君王应当顺应天时,诸侯应当遵守王法,显示万物开端,并希望端正根本。因此用春天生发的气息贯通四时,用君王的命令端正诸侯,用正月统摄一年。君王的施政一定以上承天意为根本;若不承受天意来制定号令,就没有法则。所以把春放在王字之前。诸侯若不尊奉天王,就没有正道,所以把王放在正月之前。政就是正,施政没有比端正开端更重要的,所以把正月作为一年的开始。这是用来教导后世君王:向上承受天意制定法度,向下树立准则约束诸侯;这样政令就能施行,教化也能兴起。至于“体元”“调元”的说法,已经失于穿凿附会;胡氏主张采用夏历,虽然以《伊训》为证,但孔夫子却采用周礼,何况《春秋》记载“春正月无冰”“春二月无冰”,如果采用夏历,无冰就不足为怪了。又记载“冬十月陨霜杀菽”,如果那是夏历的冬天,就不应当还有菽了。周代改换月份和时令的事实,还有什么可争论的呢?

作三军论

周自平王东迁,政令不行,礼乐征伐自诸侯出,于是朝觐之礼废,尊王之典衰,而防盟征伐一归霸主,顺者安之,逆者伐之,王纲陵夷,而天下之事不可为矣。鲁自隠公至扵襄公,凡九世,而襄公之世三家始専政,所谓自诸侯出,十世希不失者也。三家之専政始扵作三军,三军者鲁先公之受扵天子者也。鲁颂曰:「公车千乘,公徒三万」,则三军为鲁之旧眀矣。而云作者,葢鲁已废三军为二军,至是忽以私家之乘补公室之伍而为三军,圣人谨书其作毁,而季氏险戾无君之罪毕着矣。盖季氏専鲁已数世,至于宿而遂懐窃国之心,故乘襄公幼弱,托于増兵▯敌而作三军,三分鲁地而十二分其民,季氏得四,叔氏得二,孟氏得一,而归其五于公,以事大国,徴师承贡,则季氏沛然有余,而公室用多,二家力少,其势不得不毁。又显令于国中,入季者无征,入公室者倍征,则二家之民属公室者如陷坑阱,急思自脱,故一旦尽夺之,公民咸顺焉,而公莫可如何也。方作三军时,公年始十三,故叔孙虽知其不可,而不敢固争。至于毁之,则四分鲁国之地与民,季子得二,二子各一,不独君若赘疣,而二子亦不得不属服于季氏矣。其毁中军,亦乘昭公初立,叔孙身死家乱而急夺焉。故余尝谓宿之隂鸷狡谲,乃万世乱臣之渠魁,而三军之作毁,则田氏簒齐,三卿分晋之前辙也。故特发其义,以补先儒所未▯云。

动亦定静亦定论

天地之大徳曰生,终万物始万物,而万物莫不生长収藏之各得其时。然其所以大生而广生者,亦曰易简而已矣。圣人体天以治其心,以修其道,以合体用而贯显微。然其所以聪眀而时乂者,亦曰定性而已矣。定性者,岂不思一事不虑一物,兀若槁木而已哉?动亦定,静亦定,乃其所以为定性也。善乎《易》之《咸》九四曰:「贞吉悔亡,憧憧往来,朋从尔思。」贞者定也,定则吉而悔亡矣。憧憧往来者,不定也,不定则朋从尔思,朋从尔思,凶可知矣。程子亦曰:「天地之常,以其心普万物而无心;圣人之常,以其情顺万事而无情。」无心无情者,非无心无情也,无私心无溺情也。惟无私心,故心普万物;无溺情,故情顺万事。非动亦定静亦定之谓乎?君子之学,廓然而大公,静之定也;物来而顺应,动之定也。静定故主一无适,虗眀洞彻而内邪无自而生。动定故顺理而行,措施咸当,而用志不纷于外,内外兼修,本末俱偹,入圣之功,岂外是哉?

陆贽论

治有不生于治之日,乱有不生于乱之时,有国家者宜正其本而辨之于早也。吾读史至唐徳宗之时,谓朱泚之乱不生于姚令言,而生于用卢杞;复唐之功不在于用李晟,而在于信陆贽。天下之治乱,社稷之安危,在于人君用一人。由是观之,用人可不慎哉!当奉天之难,天下反者十四五,藩镇拥强兵,虎视中原,而朱泚兵劲将强,围城累月。其破围觧难,冐矢石,触锋刃,以救帝复国者,固李晟、浑瑊诸将之功;而经营大计,调和天下,使诸镇人人思慕唐徳者,非陆贽之功,其谁之功欤?余故曰:复唐之功不在于用李晟,而在于信陆贽也。贽为人刚方严正,而有经世之才,其奏防皆可行可法,措之于天下则有治安之效。大抵以仁义为本根,货财为末务,论深切于事情,言不离于道徳。至于君子小人之分,忠厚苛刻之别,推诚任术之判,未尝不反覆为徳宗言之。故在奉天之时,悉聼其言,而藩镇畏威,梁州再幸,道路相失,号痛如失左右手。及天下略平,大难略定,乃置于闲散者数年,虽命为相,不能信用,又聼裴延龄之谗,而贬于逺州。葢君子小人之分若此其难,虽贽反覆言之,而身亦不免于废黜也。顺宗即位,复欲用之,诏未至而殁,惜哉!

译《作三军》论 周平王东迁以后,政令不能施行,礼乐和征伐都出自诸侯,于是朝觐之礼废弛,尊王的典制衰微,防御、会盟和征伐全都归于霸主;顺从的就使其安定,违逆的就出兵讨伐。王室纲纪日益衰落,天下的事情也无法挽救了。鲁国从隐公到襄公,共经历九代;到襄公时,三家开始专权,这正是所谓“政令出自诸侯,历经十代很少有不丧失权力”的情形。三家专政始于设置三军。三军,是鲁国先公从天子那里接受的制度。《鲁颂》说:“公车千乘,公徒三万”,可见三军本来就是鲁国旧有的制度。但这里说“作三军”,是因为鲁国已经废三军而改为二军,到这时忽然用私家的兵车补充公室的军队,重新设置三军。圣人谨慎地记载其设置和废除,季氏险恶暴戾、目无君上的罪行也完全显露了。季氏专擅鲁国已经数代,到季孙宿时终于产生了窃取国政的心思,所以趁襄公年幼软弱,借口增加军队、抵御外敌而设置三军,把鲁国土地分成三份,把民众分成十二份:季氏得到四份,叔氏得到两份,孟氏得到一份,五份归还公室,用来侍奉大国、征发军队、承担贡赋。这样季氏财力富足有余,而公室开支很多,叔、孟两家力量薄弱,形势上不得不废除三军。季氏又在国内公开宣布法令:归入季氏的民户免除赋税,归入公室的民户加倍征税。这样一来,两家中归属公室的民众就像掉进坑陷,急于设法脱身,所以有一天季氏把他们全部夺走,公室的民众都顺从了,而鲁公也无可奈何。刚设置三军时,鲁公年仅十三岁,所以叔孙氏虽然知道此举不可行,却不敢坚持争辩。到废除三军时,把鲁国的土地和民众分成四份,季氏得到两份,叔、孟两家各得一份;这样不仅君主如同赘疣,叔、孟两家也不得不依附服从季氏了。后来废除中军,也是趁鲁昭公刚即位、叔孙氏本人去世而家族混乱时,急忙夺取其势力。因此我曾说,季孙宿阴险狠毒而狡诈诡谲,是万世乱臣中的首领;设置和废除三军,则是田氏篡齐、三卿分晋以前已经出现的先例。所以特意阐发其中的义理,以补充先儒尚未阐明之处。《动亦定静亦定》论 天地最伟大的德性叫作生,它终结万物又开始万物,使万物无不按照各自的时节生长、收藏。然而天地之所以能广泛地生养万物,也不过是由于简易罢了。圣人效法天地来治理自己的心,修养自己的道,使本体与作用、显明与幽微相互贯通。然而圣人之所以聪明而能适时治理,也不过是由于定性罢了。定性,难道是对一件事都不思考、对一物都不考虑,呆然如枯木吗?动时也安定,静时也安定,这才是定性的意义。《易经·咸卦》九四说得好:“守正则吉,悔恨消失;心神不定地来来往往,朋友只会顺从你的私心。”守正就是安定,安定就吉祥而悔恨消失。心神不定地往来,就是不能安定;不能安定,朋友就会顺从你的私心,朋友顺从你的私心,凶祸就可想而知了。程子也说:“天地的常道,是用它的心普遍对待万物却没有私心;圣人的常道,是顺应万事却没有偏情。”所谓无心无情,并不是完全没有心、没有情,而是没有私心、没有沉溺的感情。正因为没有私心,所以心能普遍对待万物;正因为没有沉溺的感情,所以情能顺应万事。这不就是动时安定、静时也安定吗?君子的学习,胸襟开阔而大公无私,是静中的安定;事物来到面前便顺理应对,是动中的安定。静而安定,所以专一而不旁骛,内心虚静明澈,邪念便没有从内部产生的机会。动时安定,所以顺着事理行事,措施全都恰当,意志也不会被外物扰乱;内外兼修,本末俱备。达到圣人境界的功夫,难道还有超出这些的吗?《陆贽》论 治理并不一定产生于治理之日,动乱也不一定产生于动乱之时;拥有国家的人,应当端正根本,及早辨明这些问题。我读史读到唐德宗时,认为朱泚之乱并非产生于姚令言,而是产生于任用卢杞;唐朝复兴的功劳不在于任用李晟,而在于信任陆贽。天下的治乱、社稷的安危,往往取决于君主任用一个人。由此看来,任用人才怎么可以不谨慎呢?奉天危难时,天下反叛者有十四五处,藩镇拥兵强盛,虎视中原;朱泚兵力强、将领悍,围攻奉天数月。突破包围、解除危难,冒着箭石、迎着刀锋,救出皇帝、恢复国家,固然是李晟、浑瑊等将领的功劳;但筹划全局,调和天下,使各镇人人思慕唐德宗的,不是陆贽的功劳,又是谁的功劳呢?所以我说,唐朝复兴的功劳不在于任用李晟,而在于信任陆贽。陆贽为人刚正严明,具有经世治国的才能;他的奏疏和谋划都可以施行、足以垂法,施用于天下便能收到治安的效果。他大体以仁义为根本,以财货为末务,议论深切合乎实际,言语不离道德。至于君子与小人的区别、忠厚与苛刻的差别、推诚任人和玩弄权术的分界,他没有不反复向唐德宗说明的。所以在奉天危难时,德宗完全听从他的意见,藩镇畏惧皇威;到了梁州,皇帝再次得到幸免,后来道路阻隔、彼此失散,德宗悲号痛哭,如同失去了左右手。等到天下大致平定、大难基本解除,却把陆贽置于闲散职位达数年之久;即使任命他为宰相,也不能真正信任任用他,又听信裴延龄的谗言,把他贬到远州。君子与小人的区别竟然如此难以辨明,陆贽虽反复陈说,自己也免不了被废黜。唐顺宗即位后,又想任用他,诏书尚未到达他便去世了,真是可惜!

黄钟为万事根本论

史记·律书》曰:王者制事立法,物度轨则,一禀于六律。六律为万事根本焉。蔡沈《书传》又曰:黄钟为万事根本。夫顺天地,通神眀,类万物之情,莫善于律。然雄鸣有六,雌鸣有六,三分损益而次第相生者,其数并起于黄钟。黄钟正,则十二律正,而天下之声无不正。《汉志》所以有律本之説也。昔者黄帝使伶伦取嶰谷之竹,生而空窍,厚薄均者,断两节间而吹之,以为黄钟之宫。班固曰:黄中色也,色尚黄,五色莫盛焉。钟者,种也,阳气施种于黄泉,孳萌万物,为六气元也。其长得九寸,其围得九分,其积数得八百一十分。在气为中气,在声为中声。岂非太极元气,函三统为一,而立天施、地化、人事之纪者哉?且夫万事之大端,有五:一曰备数,二曰和声,三曰审度,四曰嘉量,五曰权衡。而要莫不本于黄钟。黄钟之数始于一而三之,三三积之,歴十二辰之数,而五数偹矣。黄钟之律九寸为宫,缘此以定商、角、徴、羽,起十二律之周径,而五声和矣。黄钟之长,以一黍之广为一分,十分为寸,积而为尺、为丈、为引,而五度审矣。黄钟之龠容秬黍千有二百,十龠为合,积而为升、为斗、为斛,而五量嘉矣。黄钟之龠重十二铢,两之为两,积而为斤、为钧、为石,而五权谨矣。《虞书》所谓「协时月正日,同律度量衡」,其以此也夫。盖天下数必从其朔,理必原其始。干之初九,一阳始生,天地之心,而理数之权舆也。黄钟者,于时为子,其卦为复,在人为喜怒哀乐未发之中,是则造化之枢纽,品彚之根柢。得乎此,以尽错综之数,定变化之宗,直一以贯之耳。宜其为纯粹中之纯粹,所由与天地同和者欤?若夫定黄钟之管者,京房以凖,荀朂以笛,蔡邕则以铜籥,和岘则以景表,以至或求之于度,或求之于尺,或求之于黍与铎,甚至执指节以寻黄钟,纷纭厐杂,究莫得其指归。惟蔡季通所云多截。管而吹之,以候律元者,其庻防乎?夫凭器考声者,形迹之论也;审声知音者,神圣之蕴也。善乎马氏之言曰:「心之精微,口不能授;性所觧悟,笔不能书。惟人心自得其中和声为律,身为度,然后究极理数,博考典章,以合天地之元声。」此则宰万事于一心,而探本穷原,有存于律象之先者矣。

説

  复性説

性者体也,情者用也。制情以从性,性其情也;拂性以纵情,情其性也。情其性,则性为情矣,乌在其为本性也?然则如之何而后可?曰:有复性之道焉。复之之道何居?曰:克已以复天命之本然,使和其情以顺其性而已。在《易》复之初爻曰:「不逺复,旡祗悔。」孔子觧之曰:「不逺之复,以修身也。」言性本无失,有失而能速复,则身脩矣。在天为一阳复见,在人心为本性复明,岂有悔防?孔子举此以赞顔子,刘屏山举此以教朱子,以其为脩身复性之要旨也。六二曰:「休复,吉。」孔子解之曰:「休复之吉,以下仁也。」初阳乃天心之见,仁也;二近初阳,有下仁之美。言复之之道,又在好徳亲仁、涵养、薫陶,以日复其性,而休休然有余裕也。六三曰:「频复,厉,旡咎。」频复与不逺者殊科,故厉然能复则旡咎矣。六四曰:「中行独复。」卦五隂独四与初相应,处众小人之中,独能与一君子合志同方,不言吉而吉可知。故孔子以从道美之。至五之敦复则曰:「旡悔。」上之迷复则曰:「凶。」以此见复性之道,当谨防察微,不贰其过,修身以克之,下仁以休之,独复以持之,敦厚以居之,而不使之频复而迷复焉,则所谓天命之性、五常五伦之美,皆在我而不为习所逺矣。吾故曰:复性之道,在克已以复天命之本然,使和其情以顺其性而已。

译《黄钟为万事根本》论 《史记·律书》说:“君王制定事务、建立法度,万物的尺度、法则和准绳,全都取决于六律。六律是万事的根本。”蔡沈《书传》又说:“黄钟是万事的根本。”顺应天地,沟通神明,类比万物的情状,没有比乐律更好的了。然而阳声有六律,阴声有六律,按照三分损益法依次相生,它们的数都从黄钟开始。黄钟调正,十二律就调正,天下的声音也没有不正的。这就是《汉书·律历志》所说“律为根本”的道理。过去黄帝命伶伦到嶰谷取竹,选择生来中空、厚薄均匀的竹子,在两节之间截断吹奏,把它作为黄钟宫音的管。班固说:“黄是中央之色,崇尚黄色,五色没有比它更尊贵的。”钟就是种,阳气把种子播施到黄泉,滋生萌发万物,是六气的根元。它的长度为九寸,周围为九分,积数为八百一十分。在气为中气,在声音为中声。这难道不是太极元气包含三统而合为一体,确立天施、地化、人事纲纪的体现吗?况且万事的大端有五项:一是备数,二是和声,三是审度,四是嘉量,五是权衡,而要旨没有不以黄钟为根本的。黄钟之数从一开始,以三相乘;三再以三相乘,经历十二辰的数目,五项数制就齐备了。黄钟之律九寸为宫音,由此确定商、角、徵、羽,确定十二律的周径,五声就和谐了。黄钟的长度以一粒黍的宽度为一分,十分为一寸,累积成为尺、丈、引,五种长度就得到审定了。黄钟之龠能容纳一千二百粒秬黍,十龠为一合,累积成为升、斗、斛,五种容量就得到确定了。黄钟之龠重十二铢,二龠为一两,累积成为斤、钧、石,五种权衡就谨慎地确定了。《虞书》所说“协调时月,端正日期,使律、度、量、衡相同”,说的就是这个吧。天下的数必定从开端开始,道理必定追溯到源头。乾卦初九,一阳开始产生,是天地的本心,也是理数的起点。黄钟在时令上属于子时,在卦象上属于复卦,在人的内心则是喜怒哀乐尚未发作的中和状态;这就是造化的枢纽、万物的根基。掌握这个根本,就能穷尽错综的数,确定变化的根源,正是用一个根本贯通一切。它应当是纯粹中最纯粹的东西,是使万物与天地同和的依据吧?至于确定黄钟管的方法,京房用准,荀朂用笛,蔡邕用铜籥,和岘用景表;甚至有人从度、尺、黍、铎中求取,甚至拿手指的关节去寻找黄钟,纷繁复杂,最终都没有得到归宿。只有蔡季通所说的截取许多管子吹奏,以等待律元的方法,或许比较接近正确吧?凭借器物考察声音,是拘泥形迹的说法;辨察声音而知晓音律,是神圣深微的境界。马氏说得好:“心灵的精微,嘴无法传授;本性的领悟,笔无法写出。只有人的心自己取得其中和之声作为律,取得自身作为度,然后穷究理数,广泛考察典章,以合于天地的原始声音。”这就是说,以一心统摄万事,探究根本、穷尽源流;在律象之前,已有这种道理存在了。说 《复性说》性是本体,情是作用。控制情感使它顺从本性,就是让情归于本性;违背本性而放纵情感,就是让情成为本性。让情成为本性,那么本性就变成情了,哪里还称得上本来的性呢?那么应当怎样才可以呢?答道:有恢复本性的道路。恢复本性的道路在哪里?答道:克制自己,以恢复天命本来的状态,使情感和顺而顺从本性罢了。《易经》复卦初爻说:“不远就能复归,没有大的悔恨。”孔子解释说:“不远的复归,是用来修身的。”意思是本性本来没有丧失,即使有所失误而能迅速复归,身就修养好了。在天道上是一阳重新出现,在人心上是本性重新明朗,哪里会有悔恨呢?孔子举此爻来赞美颜子,刘屏山又用它来教导朱子,因为它是修身复性的要旨。六二说:“美善的复归,吉祥。”孔子解释说:“美善复归的吉祥,在于能谦下亲近仁者。”初阳是天心显现,就是仁;六二接近初阳,具有谦下亲仁的美德。这说明恢复本性的道路,还在于喜好道德、亲近仁者,通过涵养熏陶,使本性日益复归,宽裕安舒。六三说:“屡次复归,危险,但没有灾祸。”屡次复归和不远即复不同,所以说有危险;但只要能够复归,就没有灾祸。六四说:“居于中道而独自复归。”复卦五阴爻中,只有六四与初九相应;它处在众多小人之中,却独能与一位君子志同道合,所以虽然没有明说吉祥,吉祥也可以知道了。因此孔子以顺从正道来赞美它。到了六五“敦厚地复归”,便说“没有悔恨”;到了上六“迷失而复归”,便说“凶”。由此可见,恢复本性的道路,应当谨慎地防范、察觉细微之处,不重复自己的过错;用修身来克制它,用亲近仁者来休养它,用独自复归来持守它,用敦厚来安居于其中,而不能使自己屡次复归或迷失而复归。这样,所谓天命之性以及五常五伦的美德,就都存在于我自身,不会被后天习染疏远了。所以我说,复性的道路,在于克制自己以恢复天命本来的状态,使情感和顺而顺从本性罢了。

皇清文頴巻首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皇清文頴巻首十二

  御制文

  序

  贞观政要序

夫三代以上,君眀臣良,天下雍熙,世登上理。自东迁以降,风俗日薄,天下无复熙皥之美。虽有质美之主,望治甚切,而所以屈已从谏,力行善政者,终不能有以震古而铄今。及唐贞观,太宗以英武之资,能用贤良之士,时若房元龄、杜如晦、魏征、王珪诸人,布列左右,相得益彰。盖自三代以下,能用贤纳諌而治天下者,未有如此之盛焉。史臣吴兢纂辑其书,名之曰《贞观政要》。后之求治者,或列之屏风,▯取以进讲。元至顺间,戈直又刋其书以行于世。余尝读其书,想其时,未尝不三复而叹曰:「贞观之治,盛矣。然其所以致治,则又在于用此数贤,而数贤之中,又推魏征禆益为多。然魏征不能自必信用于太宗,以见其功业,则又知太宗所以独信魏徴言聼计从而见效若彼者,固人君所当服膺书绅而勿失也。」书中分目,目中有条,条之末引先儒之言而论断之,其有望于后王也深矣。人君当上法尭舜,逺接汤武,固不当以三代以下自画。然观尔日君臣之所以持盈保泰,行仁义,薄法术,太宗之虗已受言,诸臣之论思啓沃,亦庶防乎都俞吁咈之风矣。

韩文公文集序

天下之事,有其艺则必有精于其术,无论小大精粗,能使机应于心,技凝于神,则外物不能纷,而后之习其艺者,皆奉以为师法。养叔治射,离娄治规矩,师旷之于音声,仓公之扵病,匠石之斤,公孙之舞,皆造其堂而哜其胾,传之后世而无竆。夫文亦天下之一艺也,精其术可奉为师法者,周有左氏,汉有贾谊、董仲舒、马迁、相如、刘向,此数子者,虽非见道之文,要皆卓自树立,不合流俗,而其文之古朴,亦非浮华浇漓者所能及。迨自五代剖分,文弊质穷,天下之言文者,务以藻缋为事,娓娓如妇人言,世道衰微,人心由之伪薄。至唐并天下,蔚兴文教,殆百余年而后昌黎以六经之文鸣天下。由是言之,文之系扵世道人心,亦大矣。盖昌黎之扵文,所谓造其堂而哜其胾,因文以见道,以蕲至扵古之立言者也。其自用之功在扵培养仁义,以为立言之本,而其所得之趣,则气盛而言之短长与声之髙下皆宜。至其不蹈袭前人,一语不烦防削而自合规矩,不顾世人之笑誉,反刓以朴,刬伪以醇粹,然一出于正,后之习文者,皆奉为师法,而莫有能加焉。噫,亦至矣。虽然,公非徒长于文者,其道徳谟猷皆有唐一代之特出,而不能大显于宪穆之朝者,气运之迁流,非人力所能挽耶?抑使之少抑于一时而终扬于万世耶?将全于此则不能全于彼耶?孟子距杨墨而道以之传,昌黎排老佛而道亦因文而见,起衰反正,始若未之信,终大显于时,苏子瞻以之上拟孟子,岂过誉防?

杜子美诗序

夫自上古,康衢有击壤之歌,虞廷有卿云之咏,帝与臯陶、禹、益诸臣勅命赓歌,拜手飏言于一堂。歌咏之兴,有自来矣。爰逮姬周,公旦、公奭调宫协徴,律其节族,舂容乎大篇,堂皇乎雅辞。化自二南,达于列国,上自公卿,下至黎庻,至于变风变雅,亦莫非忠臣义士摅其忠悃,发为▯辞。好色而不滛,怨悱而不乱,皆可以劝惩当时,为敎后世。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孰谓诗仅缘情绮靡,而无闗于学识哉?然三百篇之诗,不拘格律,而音响中度,所谓大羮不和,而有至味也。汉变四言为五言,间亦有七言之体。至魏晋而音韵愈盛,入唐而格律益精。盐梅之设,大羮之害也;七窍之凿,浑沌之贼也。至有不言性情,而华靡是务,无劝惩之实,有滛慝之声,于诗教之温柔敦厚,不大相剌谬乎?是以言诗者,必以杜氏、子美为凖的。子美之诗,所谓道性情而有劝惩之实者也。抒忠悃之心,抱刚正之气,虽拘于音韵格律,而言之愈畅,择之益精,语之弥详。其于忠君爱国,如饥之食,渇之饮,湏臾离而不能。故虽短什偶吟,莫不睠顾唐祚,系心眀皇,蜀中诸作,尤致意焉。屈原放逐,离骚是作,后代尊之为经。子美之诗,亦因其颠沛流离,抱忠秉义,不究其用,垂于诗以自见,故后世宗之,参之于三百篇之列。若夫较一字之长,争一韵之巧,摛华藻于篇章,夸博赡以耀众者,艺也,非所以求子美也。

译《皇清文颖》卷首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皇清文颖》卷首十二 御制文 序 《贞观政要》序 三代以前,君主圣明、臣子贤良,天下和乐安宁,世道达到最好的治理状态。自从周平王东迁以后,风俗日益浅薄,天下再也没有和乐淳厚的美好景象。即使有资质优良的君主,求治心情十分迫切,但能够屈己听谏、努力实行善政的,最终也不能做到震耀古今。到了唐代贞观时期,太宗凭借英武的资质,能够任用贤良之士,如房玄龄、杜如晦、魏征、王珪等人,分列左右,彼此配合而更加彰显才德。大概三代以后,能够任用贤才、接受劝谏而治理天下的,没有比这更盛大的了。史臣吴兢编纂此书,题名为《贞观政要》。后世求治的君主,有的把它陈列在屏风上,有的取来进讲。元至顺年间,戈直又刊刻此书,使它流传于世。我曾经读这部书,追想当时的情形,未尝不反复阅读而感叹说:“贞观之治,确实盛大。然而它之所以达到这样的治理,又在于任用了这几位贤臣;在几位贤臣中,又以魏征的辅益最多。但魏征不能预先保证自己一定会被太宗信任任用;由此更可知,太宗之所以唯独信任魏征,听从他的言论、采用他的谋略而取得那样的成效,实在是君主应当铭记在心、书写在衣带上而不可忘失的道理。” 书中分列篇目,篇目之中又分条款,每条末尾引用先儒的话加以评论判断;它对后世君王的期望,实在深厚。君主应当向上效法尧、舜,向远处承接商汤、周武王,本来不应当以三代以后自我限度。然而观察当时君臣持守盈满、保持安泰,实行仁义、轻视权术,太宗虚心接受意见,群臣反复思考、启发辅佐,这也大概接近于君臣相互赞叹、尽情直谏的风气了。《韩文公文集》序 天下的事物,只要有某种技艺,就一定有精通这种技艺的人。不论大小、精粗,只要能使机巧随心应合、技艺凝聚于精神,那么外物便不能扰乱他;后来学习这种技艺的人,都奉他为老师和法式。养叔精于射箭,离娄精于规矩,师旷精于音乐,仓公精于治病,匠石精于挥斧,公孙大娘精于舞蹈,他们都登堂入室、尝到其中滋味,流传后世而没有穷尽。文章也是天下的一种技艺;精通文章之道、可以奉为师法的,周代有左氏,汉代有贾谊、董仲舒、司马迁、司马相如、刘向。这几个人虽然不是已经通达圣道的文章家,但都卓然自立,不迎合流俗;他们文章的古朴,也不是浮华浅薄的人所能比及的。到了五代分裂以后,文章衰败,内容空疏,天下谈论文章的人专门致力于雕饰文采,说话委婉绵密如妇人,世道因此衰微,人心也因此虚伪浅薄。到唐代统一天下,文教蔚然兴盛,过了一百多年,昌黎才以六经式的文章闻名天下。这样说来,文章对于世道和人心的关系,也实在重大。昌黎对于文章,正是所谓登堂入室、尝到其中滋味;借文章显明道理,希望达到古代立言者的境界。他自身用功的地方,在于培养仁义,把它作为立言的根本;而他所获得的文章情趣,则是气势充盛,语言的长短和声调的高下都恰到好处。至于他不袭用前人,一句话也不用烦琐删改便自然合乎规矩;不顾世人的讥笑或赞誉,反而削去华饰而归于质朴,铲除虚伪而归于醇厚纯粹,然而一切都出于正道。后来学习文章的人,都奉他为师法,没有人能超过他。唉,这真是达到极致了。不过,韩公并不只是擅长文章,他的道德、谋略和政务见识也都是唐代一时特别突出的人才;只是不能在宪宗、穆宗朝大为显达,是时运的推移,不是人的力量所能挽回的吗?还是上天让他一时稍受压抑,而最终在万世之后显扬呢?或者是在这里得到完整,却不能在那里得到完整呢?孟子排斥杨朱、墨子,道因此流传;昌黎排斥老子、佛教,道也因文章而显明。他挽救衰败、恢复正道,开始时似乎还未被人信服,最终却在当时大为显扬;苏轼因此把他上比孟子,难道是过分誉美吗?《杜子美诗》序 上古以来,康衢有击壤歌,虞廷有卿云歌,帝王与皋陶、禹、益等臣下在一堂中发布诏命、相互唱和,拜手扬言。歌咏的兴起,是有来由的。到了姬周,周公旦、周公奭调和宫音、协谐徵音,按照节拍声律创作,篇章从容宏大,雅正辞藻堂皇。教化从《周南》《召南》兴起,通达到各诸侯国;上至公卿,下至百姓,乃至变风、变雅,也无不是忠臣义士抒发忠诚心意,写成诗辞。写男女情爱却不淫荡,含怨而不悖乱,都可以劝善惩恶于当时,教导后世。《诗经》三百篇,用一句话概括,就是“思想没有邪曲”。谁说诗歌只是因情抒写、追求绮丽柔靡,而与学问见识无关呢?然而三百篇的诗不拘泥于格律,声音却合乎法度,正所谓大羹不调而有至高的滋味。汉代把四言变为五言,间或也有七言体;到魏晋,音韵更加兴盛;进入唐代,格律更加精密。调味品的设置,反而损害了大羹的本味;凿开七窍,反而毁坏了浑沌本性。后来有些诗不谈性情,只以华丽靡弱为务,没有劝善惩恶的实际内容,却充满淫邪之声,这同诗教所要求的温柔敦厚,难道不是大相违背吗?因此谈论诗歌的人,必定以杜氏、杜子美为标准。子美的诗,正是所谓表达性情而具有劝善惩恶实际作用的诗。他抒发忠诚的心,怀抱刚正的气节;即使受到音韵格律的约束,言语反而更加畅达,选择字句更加精炼,表达内容更加详尽。他对于忠君爱国,就像饥饿时吃饭、口渴时饮水,片刻也不能离开。因此即使是短篇偶然吟咏,也没有不顾念唐朝国运、把心系于唐明皇的;他在蜀中的各篇作品,尤其用意深切。屈原被放逐,创作了《离骚》,后代尊奉它为经。子美的诗也因为自己颠沛流离、怀抱忠诚而坚守义理,不能得到任用,便把这些寄托在诗中而使自身的志向显现,所以后世尊崇他,把他的诗列入《诗经》三百篇之中。至于比较一个字的长处,争论一韵的巧妙,在篇章中铺陈华丽辞藻,夸耀博学丰赡以炫耀众人,那只是技艺,并不是认识子美、求取子美诗歌价值的方法。

朱子资治通鉴纲目序

孔子作《春秋》,而乱臣贼子惧。夫《春秋》亦一编年之书,而曰「乱臣贼子惧」者,盖谓彰善瘅恶,比事属词,诛奸谀于已往,杜僭乱于将来,使乱臣贼子不畏王法者,读此书而知惧,岂非有功于世道人心者哉?三代而下,孔子之道防乎息矣,故臣叛其君者有之,子背其父者有之,而乱臣贼子无所忌惮。子朱子生于周程之后,修明絶学,深痛而甚悯之。祖夫子《春秋》之笔削,因温公《通鉴》之书,更创义例,为书曰《资治通鉴纲目》。其自序曰:「表嵗以首年,因年以着统,大书以提要,分注以备言。」洵哉!善善恶恶,是是非非,具扵一篇之中,而无不备矣。然后人知忠臣义士必获天休也,虽不用扵一时,而后世莫不褒叹效法之,恐后也;乱臣贼子必撄天诛也,虽幸免扵当世,而千载以下公议莫逃也。彰善瘅恶,比事属词,虽不足以尽《春秋》之义,抑其大畧,则可谓同揆矣。夫三代以下,传世久逺者,莫如汉唐。当其盛时,政教恩泽入民之深,非不可称,然其易代之际,死君事者可数焉。自修《纲目》之后,士知顾礼义,防耻以事二姓为辱,故南宋之末,忠臣义士捐躯而徇王事,不肯忍耻偷生以求茍活者,屡见于史策之中。且元代宋、明代元,无分析割据如前五代、后五代之乱者,亦因忠奸贤佞褒嘉贬斥,凛若衮钺,人知有所惩劝,惧见诛于后世也。如是而谓之《纲目》修而乱臣贼子惧,其谁曰不然?

送五弟奉

  命往祭

  阙里文庙序

  雍正八年冬十月新修

阙里文庙告成,殿庑门陛,黄瓦丹雘,旣宏旣隆,圭瓒爼豆罇罍之器。

  颁自上方

圣天子亲书大成殿、大成门匾额,复命良工重摹圣祖御制文庙碑文,孝思继述,重道崇儒,兼备于此。旣成例,宜遣官祭告。

  皇父特重其礼

命皇五子斋居洁诚,治装减从以行。余与吾弟夙夜之与俱,饮食之与共,讲习讨论之日亲,至于今二十年。兹往千里之外,能无依依系恋而不忍舎?顾思人自孩提以至于老大,读孔子之书,未必能志希贤圣,穷理探源以至于知孔子之道也。幸而知之矣,而私累之未捐,精进之不勇,则鲜能行之。既行矣,未有不心慕孔子欲登其堂而入其室者。吾弟力学敦修,不敢自懈于圣人之道者有年矣。今奉

  命往祭

阙里瞻宫墙之数仞,则欲得其门而入,以见宗庙百官之美富也。对圣貌之巍巍,则思温厉恭安,如在其上,而自省其躬修也。逰礼乐之区,想见金声玉振之气象。是行也,不益以増其向往服行之心,而为有生一大快乎?皇父犹有后命,命吾弟祭阙里毕,即往致祭岱宗。吾弟往哉!昔孔子尝登泰山而小天下,孟子述之,盖谓得登圣人之堂,与闻圣道之精深广大,则诸子百家羣言皆小也。犹之登泰山之髙者,得观其嵚岑峻极,则峛崺培塿皆不足言也。吾弟既登圣人之堂,又登泰山之髙,诚敬之日积,仰止之日深,视瞻之广濶,胸次之豁然。古文人学士所谓逰名山大川以助其文思笔力者,又乌足云哉!

  稽古斋文钞序

天地间有大本焉,孝悌是也。有大文焉,诗书是也。有本有文,积于中而发于外,有徳之言是也。孝悌以立其本,诗书以畅其支,而因发为有徳之言,英华畅逹而不可掩,能全此三者寡矣。至若生帝王之家,居富贵之地,子道臣道交萃扵躬,夙夜匪懈,笃念天显,尊闻行知,究极于髙眀光大之域,非以道自勉者能乎哉?吾弟少于吾甫三月。

皇父在潜邸时,育吾二人于东西室。及九嵗,读书同受经扵傅先生。至十二嵗时,吾随侍。

皇祖宫中,不能朝夕共处者,盖半载及我。

皇父位登宸极,妙选天下之英贤,以教育吾二人。凡八年于兹矣,斯迈斯征,日就月将,以期不负。

皇父顾复,燕贻之至意,无时敢自懈也。八年秋九月,吾弟彚订其序论杂文诗赋凡若干巻,而属序于余。余曰:「吾軰所重,岂止于文而已耶?必若向所云三者皆克全之,然后尽吾职焉。」吾弟在

皇父膝下二十年,爱敬恳挚,从未有过愆。与吾自孩提以至于今,且孺且耽,怡怡如也。从诸先生敬业一堂,既餍饫于诗书矣。而发为文词,观其言蔼如,考其意不外古圣贤名儒之旨。所云三者,翼翼焉,亹亹焉,日进而无疆,岂止以文自鸣者哉?余既以同气之亲,相亲相朂于平日,晨夕之与俱,笔砚之与共。尔我形骸之悉化,兹序其文,其夷怿欣畅,又当何如乎?

译《朱子资治通鉴纲目》序 孔子作《春秋》,乱臣贼子便感到恐惧。《春秋》不过也是一部编年史书,却说“乱臣贼子惧”,是因为它彰显善行、憎恶恶行,编排史事、缀辑文辞,诛责已经发生的奸邪谄佞,杜绝将来可能出现的僭越和动乱,使不畏王法的乱臣贼子读到此书而知道害怕。这难道不是对于世道和人心有功吗?三代以后,孔子的道几乎断绝了,所以臣下背叛君主的有,儿子违背父亲的有,乱臣贼子没有任何忌惮。朱子生在周敦颐、程颢、程颐之后,修明已经断绝的学术,对此深为痛惜而又十分怜悯。他继承孔子删削《春秋》的笔法,依据司马光《资治通鉴》,重新创立义例,写成《资治通鉴纲目》。他在自序中说:“以年表明岁次,以岁确定统绪;用大字书写以提纲,用分注补足言辞。”确实说得好!褒善贬恶,是非分明,全都具备于一篇之中,没有不完备的。这样以后,人们知道忠臣义士必定获得上天的福佑;即使一时不被任用,后世也无不赞叹并效法他们,唯恐来不及。乱臣贼子必定遭受上天诛罚;即使侥幸免于当世,千年以后也逃不过天下公论。彰善瘅恶、编排史事、缀辑文辞,虽然不足以完全穷尽《春秋》的义理,但大略而言,可以说是同一原则。三代以后,传承世代长久的朝代,没有比汉、唐更久的。当它们强盛时,政治、教化和恩泽深入民心,确实有值得称道之处;然而到了改朝换代之际,为君主殉死尽节的人却屈指可数。自从《纲目》修成以后,士人知道顾念礼义,以廉耻之心侍奉两个姓氏为耻,所以南宋末年,忠臣义士舍弃生命以殉王事,不肯忍受羞耻、苟且偷生求活的人,屡屡见于史册。况且元代取代宋代、明代取代元代,都没有出现像前五代、后五代那样分裂割据的动乱,也是因为对忠奸贤佞加以褒奖和贬斥,严正得如同《春秋》的褒贬,人们知道有所惩戒和劝勉,害怕在后世受到诛责。这样看来,如果说《纲目》修成以后乱臣贼子感到恐惧,谁能说不是这样呢?送五弟奉 命前往祭祀 阙里文庙序 雍正八年冬十月,新修 阙里文庙告成,殿宇、廊庑、门阶以及黄瓦丹漆,都宏伟高大;圭瓒、俎豆、尊罍等祭祀器具 由皇宫颁发 圣天子亲自书写“大成殿”“大成门”的匾额,又命良工重新摹刻圣祖御制的文庙碑文;孝思相承、继述先志,重视道统、崇尚儒学,全都在这里具备了。既然已经成为定制,就应当派遣官员前往祭告。皇父特别重视这项礼仪 命皇五子斋戒居处、洁净诚心,准备行装,减少随从出行。我和弟弟从早到晚一起生活,饮食共同,讲习讨论也日日亲近,到今天已经二十年了。如今他要前往千里之外,难道能不依依不舍、留恋而不忍分离吗?但想到人从孩提直到长大成人,读孔子的书,未必就能立志向贤圣学习,穷究道理、探求本源而达到通晓孔子之道。即使有幸懂得了,若私欲牵累没有去除,精进又不勇猛,也很少有人能够实行。既然实行了,就没有不心慕孔子、想登上他的堂、进入他的内室的。我弟弟努力学习、敦厚修养,不敢在圣人之道上自我懈怠,已经多年了。如今奉 命前往祭祀 阙里,仰望几仞高的宫墙,就想找到门而进入,亲见宗庙百官的美盛富备;面对圣人巍巍的容貌,就想到温和、严肃、恭敬、安详的德容,仿佛圣人正在面前,于是反省自身的修养。游历礼乐之地,想见金声玉振的气象。这一行难道不会更加增强他向往圣道、奉行圣道的心愿,成为人生一大快事吗?皇父还有后续命令,命我弟弟祭祀阙里完毕后,立即前往祭祀岱宗。弟弟,去吧!从前孔子曾登上泰山而觉得天下变小,孟子记述此事,大概是说:能够登上圣人的厅堂,听闻圣道精深广大,那么诸子百家的各种言论都显得浅小了。就像登上高大的泰山,能够看到山势险峻、峰顶高极,那么连绵低矮的小山都不值得一提。弟弟既登圣人之堂,又登泰山之高,诚敬之心日益积累,仰望圣人的心情日益深厚,眼界日益广大,胸襟日益开阔。古代文人学士所说游览名山大川来助长文思和笔力,哪里足以与此相比呢?《稽古斋文钞》序 天地之间有最大的根本,那就是孝悌;有最大的文章,那就是《诗经》《尚书》。有根本、有文章,积累在内而发露于外,便是有德之人的言语。以孝悌树立根本,以诗书畅达其枝叶,进而发为有德之言,精华畅达而无法遮掩;能够完整具备这三者的人很少。至于生在帝王之家,处于富贵之地,子道与臣道交相集中于一身,早晚不懈怠,深切体念天伦,尊重所闻、实行所知,最终达到高明广大、光辉宏伟的境界,这难道不是以道自我勉励的人能够做到的吗?我弟弟只比我小三个月。皇父居于潜邸时,把我们兄弟二人养育在东西两室。到九岁时,我们一起读书,同受业于傅先生。到十二岁时,我跟随侍奉 皇祖,在宫中不能早晚共同相处,大约有半年时间。皇父登上帝位以后,精心选取天下的英才贤士来教育我们兄弟二人。到现在已经八年了,我们不断前进、不断学习,每天进步、每月长进,希望不辜负期望。皇父抚养顾念、燕居教诲并留给我们的深厚心意,我们无时无刻不敢自我懈怠。雍正八年秋九月,我弟弟汇集编订他的序、论、杂文、诗、赋,共若干卷,嘱托我作序。我说:“我们所看重的,难道只是文章吗?一定要像前面所说的三方面都能完整做到,然后才算尽到我们的职责。”我弟弟在 皇父膝下二十年,爱敬之情恳切真挚,从来没有过失。和我从孩提直到今天,既亲爱又相处融洽,和乐如一。跟随诸位先生在一堂上专心学习,已经充分浸润于诗书之中。至于发而为文章,读他的语言,和蔼可亲;考察他的意旨,也不超出古代圣贤和名儒的宗旨。前面所说的三方面,他都小心谨慎、勤勉不息,每天进步而没有止境,哪里只是凭文章自我炫耀的人呢?我既凭同胞之亲,平日彼此亲近、互相勉励,早晚相伴,笔砚相共。如今我们彼此的形体仿佛都融为一体,为他的文章作序时,那种平和喜悦、欣畅之情,又该是怎样呢?

执中成宪序

  惟我

皇考法天行健,一日万防,宵旰不遑,犹以其间简命儒臣,采録经史子集所载,自古帝王元徳显功,訏谟大训,以及名臣奏章,先儒语类,深切治道者,次第进呈。皇考亲为删定,命曰《执中成宪》。始于雍正六年仲春,成于十三年中夏。未及刋布而我

皇考遽遐弃臣民,予小子防防在疚,未之前见也。嗣统既月,勉从诸臣请,躬涖庻政,始发而读之。既卒业,然后知。

圣心圣学,实与尭舜孔子同揆,而汲汲于是编,则専以啓廸我后人,示之标凖也。间甞殚思《大学》一书,窃见仲尼祖述尧舜之实义焉。其所谓明徳者,即《虞书》所谓道心也。所谓眀眀徳者,惧其为人心所蔽也。所谓格物致知者,严辨人心道心之界,以尽万事万物之理,即《书》所谓惟精也。所谓正心诚意者,力祛人心之杂,以致道心之纯,即《书》所谓惟一也。所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而止于至善者,即《书》所谓允执厥中也。然极乎执中之量,则惟尭舜为无歉,而中之散见于万事万物者,则不惟三代圣王,即秦汉以后仁厚英哲之君,下及中主,亦必有一事二事之合焉。不独臯防益契伊傅周召孔曾思孟,即近代羣儒文士,亦必有一话一言之合焉。故《中庸》曰:「舜好问而好察迩言,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盖中之理,无事无物而不具,亦无人而不知,是即眀徳之根于性而不息者,而惟舜能察之,惟舜能执之,惟舜能用之,故善与人同,合徳扵天地我。

皇考编定是书,自二帝三王之事,古圣贤之言,下逮羣儒文士之可节取者,兼収而不遗,用是道也。

皇考之治天下,无一事不审其则,无一物能匿其情。即《书》所谓“惟精”,《大学》所谓“格物而知至”,无一时之不敬,无一念之不诚。即《书》所谓“惟一”,《大学》所谓“心正而意诚”。故凡施于政教者,或予或夺,或寛或严,或抑扬迟速之稍有不同,而无不立乎大中,可为民极。即《书》所谓“执中”,《大学》所谓“身修,家齐,国治,天下平”,而“明徳”“新民”皆止于至善也。而所以立纲陈纪,更化善治,其大者皆断自圣心,而细者亦博采于众议。有其人不能皆入于善,而一言之中必不废焉。即《中庸》所谓“好问好察,执両用中”也。然我

  皇考聪眀睿智夙具于

  圣性而养成于

  圣学者已数十年故

  皇考之惟精乃不思而得

  皇考之惟一乃不勉而中

皇考之执中而化成天下,乃从容中道,无为而成,岂复有资于《是书》所以?

亲为删定者,正恐在后之侗,懵然无见扵执中立极之道,爰示之以成宪也。岂惟予小子奉以终身,惟日兢兢无敢逾越哉!世世子孙,茍能服膺勿失,而溯其渊源,则于尭舜孔子之道,一以贯之矣。岂惟君人者,舎是无以建其有极,以消天下之偏陂反侧哉?凡百有位,果能是训是行,则上之可辅理成化,以着勲猷;而下亦可以谨身而寡过,于以谟眀弼谐,共臻喜起眀良之盛,无难矣。

日知荟説序

日知荟説者,取予向日日课所为文,删择编次,合而録之,爰定之以名也。予禀承

庭训懋学,书斋留连往复于六经四子之书,求其义蕴精微,旁搜诸史通鉴,考定得失,区眀法戒,以至儒先绪论,词苑菁华,莫不遍覧。虽究心探索,餍饫其中,然考之古圣贤躬行实践之学,盖恧焉而未逮。自十有四嵗学属文,至于今又一纪矣。其间日课诗论杂文,未尝少辍,积成巻帙,瑕瑜各半。践阼以来,万防待理,岂复得如曩时専志笃学,日与良师友敬业乐羣于翰墨之塲哉?防绎旧闻,念兹弗释,因取其精去其疵,録其正弃其偏,合二百六十则,厘为四巻。而举凡道徳性命之防,学问政治之要,经传之渊源,古今之事迹,莫不畧见梗概。夫日知之説,出自子夏,继以无忘所能,必所知者日新不失,而赓续以极于髙明,乃为学问窽要。若予向日所得,尚非空言而无济实用,则今班朝莅政之间,岂不足自考其知行合一与否,以发抒闻见,逊敏敦修乎?

译《执中成宪》序 惟我 皇考效法天道运行刚健,每天处理万机,早起晚睡不得休息,仍在政务间隙简拔、命令儒臣,采录经、史、子、集所记载的历代帝王的大德显功、宏大谋略和重要训诫,以及名臣奏章、先儒语录中深切符合治国之道的内容,依次进呈。皇考亲自删削审定,命名为《执中成宪》。始于雍正六年仲春,成于雍正十三年中夏。还未及刊布,我的 皇考突然弃世而离开臣民,我这个小子忧惧悲痛、处在丧亲之中,尚未预见此事。继承帝位一个月后,勉强听从群臣请求,亲自处理各项政务,才开始打开此书阅读。完成学业以后,才知道 圣心圣学,实在与尧、舜、孔子同一道理;而皇考急切编纂这部书,专门是为了启发教导后世,使他们有可遵循的标准。我曾经细心思考《大学》一书,私下看出孔子尊奉、阐述尧舜道理的实际意义。所谓“明德”,就是《虞书》所说的道心;所谓“明明德”,是担心它被人心遮蔽;所谓“格物致知”,是严格辨明人心与道心的界限,以穷尽万事万物的道理,也就是《尚书》所说的“惟精”;所谓“正心诚意”,是努力排除人心的杂乱,使道心达到纯一,也就是《尚书》所说的“惟一”;所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而归于至善,就是《尚书》所说的“允执厥中”。然而要达到执中的最高境界,只有尧、舜没有不足;而中道散见于万事万物之中,不只是三代圣王,即使秦汉以后仁厚英明的君主,甚至下至中等的君主,也一定有一两件事符合它。不只是皋陶、夔、益、契、伊尹、傅说、周公、召公以及孔子、曾子、子思、孟子,即使近代的群儒文士,也一定有一两句话符合它。所以《中庸》说:“舜喜欢询问,又喜欢考察浅近的话,掌握两端而采用中道施于百姓。”中道的道理,没有一件事、没有一件物不具备,也没有人完全不知道;这就是扎根于本性而永不停息的明德。只是舜能够考察它,只有舜能够把握它,只有舜能够运用它,所以能够与人同善,与天地同德。我 皇考编定这部书,从二帝三王的事迹、古代圣贤的言论,直到群儒文士中可以择取的内容,都兼收并蓄而不遗漏,所采用的正是这一道理。皇考治理天下,没有一件事不审察它的法则,没有一物能够隐藏它的真实情状。正是《尚书》所说的“惟精”、 《大学》所说的“格物而知至”;没有一刻不敬慎,没有一个念头不诚实,正是《尚书》所说的“惟一”、 《大学》所说的“心正而意诚”。所以凡是施用于政教的事项,或给予、或剥夺,或宽、或严,或抑制、或提升,或迟、或速,虽然稍有不同,却无不立足于大中之道,足以成为百姓的准则。正是《尚书》所说的“执中”、 《大学》所说的“身修、家齐、国治、天下平”,而“明德”“新民”也都归于至善。至于树立纲纪、陈明制度、改变旧习而成就善治,大事都由圣心裁断,小事也广泛采纳众人的意见。即使某个人不能完全归于善,他的一句话中只要有可取之处,也绝不废弃。正是《中庸》所说的“好问好察,执两用中”。但是我的 皇考聪明睿智,早已具备于 圣人的本性之中,并且由 圣学涵养形成,已经有数十年了;所以 皇考的“惟精”,是不待思考便能获得;皇考的“惟一”,是不待勉强便能合于中道;皇考执守中道而教化成就天下,正是从容地合乎中道,无所作为而自然成功,难道还需要借助《这部书》吗?皇考亲自删削审定这部书,正是担心后世愚昧的人对执守中道、树立准则的道理茫然无所见,因此把成法显示给他们。难道只是我这个小子要奉行终身、每天战战兢兢不敢逾越吗?世世代代的子孙,如果能够铭记在心而不失去它,并追溯它的源流,那么尧、舜、孔子的道理就能一以贯之了。难道只有统治人民的君主离开这部书,就无法建立天下的准则、消除天下的偏邪反复吗?所有在位的臣子,如果真能遵守这一训诫、实行这一训诫,那么向上可以辅佐君主治理天下、成就教化,彰显功业;向下也可以谨慎修身、减少过失。这样谋划明智、辅弼协调,共同达到君臣和谐、贤良并用的盛世,就没有什么困难了。《日知荟说》序 《日知荟说》,是选取我过去每天功课中所作的文章,删削择取、编排次序,合并记录下来,于是为它定下这个名称。我承受 在庭训的督导下勤奋学习,我在书斋中反复研读六经四子的著作,探求其中精深微妙的义理;同时广泛查考各史和《资治通鉴》,考察裁定其中的得失,辨明可以效法和引以为戒之处,以至儒家先贤的绪论、文苑中的精华,也没有不遍览的。虽然我尽心探索,充分浸润其中,但拿它同古代圣贤亲身实行、实际践履的学问相比,大概仍感到惭愧而没有达到。自十四岁开始学习作文,到今天又过了十二年。这期间每日学习诗歌、议论和杂文,从未稍有停辍,积累成篇,优劣各半。自登上帝位以来,万事等待治理,哪里还能像从前那样专心勤学,每天同良师益友在翰墨之场敬业乐群呢?我反复追念旧日所学,心中不能释怀,于是取其精华,去掉瑕疵;记录正确的,舍弃偏颇的,共合二百六十则,编成四卷。其中凡是关于道德、性命的根本,学问、政治的要旨,经传的渊源,古今的事迹,无不略略呈现其大概。所谓每日有所知的学说,出自子夏,接着又说不要忘记已经掌握的知识;必须使所知的内容日日更新而不失掉,并且不断积累,最终达到高明的境界,这才是学问的关键。假如我从前所学还不是空洞无用的话,那么如今临朝处理政务之间,难道还不足以亲自考察自己的知行是否合一,从而发挥见闻,谦逊敏学,敦厚修养吗?

乐善堂全集序

朕少读《尚书》,见二帝三王以及继世之哲后,君臣咨警,惟是身心性命之本原。其敷政命官,亦惟根柢道徳而不规规于事为之末。及考《诗》《易》四子之言,凡论政者,皆与《书》所称同,其指归互为表里。其后博渉诸史,则虽眀盛之世,所殚心竭虑者,大槩详于事功,而畧于本原敎化之升降,治象之崇卑,其分岐实判于此。用是日有孜孜,求所以取道入徳之门防。

皇考示以眀理立诚之大训,而畧得其统贯。又念修辞必本乎诚,故凡见于古文诗辞者,咸以是为宗,而不敢有贰焉。往者嵗庚戌,曾録数年中所作序论、书记、杂文、诗赋,次为十有四巻置诸几案,时就所言以自检其行。嗣是所作,盖四倍前。继序以来,躬理万防,兢兢业业,惟恐一事失宜,负

皇考付属之重,思如曩时从容文墨之娱,不可复得。然少有余闲,未尝不考镜经史以自观省。爰取《庚戌文钞》所载,存十之三;续作未订入者,存十之七。总为一编,共若干巻。非欲以文辞自表着,盖是集乃朕夙昔稽古典学所心得,实不忍弃置。自今以后,虽有所著作,或出词臣之手,真膺各半。且朕亦不欲与文人学士争巧,以转贻后世之讥。则是集之辑,有不得已者。《记》曰:「本诸身,征诸庶民。」曩予自检所行,以勉副所言者,乃日用酬酢之常。今之所行事,无大小,莫非政敎之平陂,生民之苦乐相倚,不可以中立者也。因此益自警惕,而克艰天位,顾畏民碞。庶防眀理立诚之学,参前倚衡,永永勿替也夫。

太祖高皇帝实録序

粤稽自古帝王乘时建极,膺天命而佑下民,丰功骏烈,垂诸史乘,炳炳麟麟。是以纪言纪事,必详且核焉。况于圣人首出,开物成务,经纬天地,奠丽河山,智勇沉深,谟猷訏逺,布为法则,着为章程,将使后世子孙继继承承,遵循罔轶,讵不重欤?洪惟

太祖承天广运圣徳神功肇纪立极仁孝睿武端毅钦安▯文定业髙皇帝,以圣神文武之姿,受

天眷命,诞兴东土,爰縂义旅,遹求厥寜。九国连兵相向,一怒而讨平之。眀人四路来攻,亦尅日尽殱于境外。师出有名,光明俊伟,威爱并立,近服逺懐。当是时,群部来归,英豪响附,奋迹辽沈之间,而号令行于万里。帝业之兴,何其神也!由是天人协应,建国纪元,修明庶政,教育羣伦,创国书,分旗制,申军令,定礼仪。经营缔造之际,旰食宵衣,不遑暇逸。顾乃纲举目张,传之亿万年而不可易。心法治法,与二帝三王有同揆也。

太宗文皇帝继天登阼,命儒臣敬辑。

  实録规模畧偹

圣祖仁皇帝复加搜考,修纂成书,尊藏内府,并贮史宬。惟是山川疆土,以及臣僚名氏,前后间有异同。清汉之文,防简防繁,未经画一,我

皇考世宗宪皇帝惧有舛讹,特开史馆,重加校订,按日进呈。

  亲为阅定朕缵承丕绪仰体

前徽用复洁诚披览巻帙,如旧缮録一新。只只乎觇开国之鸿模,昭垂统之大业。书曰:「监于先王成宪,其永无愆。」诗曰:「昭兹来许,防其祖武,于以率攸行,而保天佑。」其敢忘绍庭上下之思哉?谨序。

太祖高皇帝圣训序

朕惟神圣首出,济世觉民,立徳、立功、立言三者统而有之。葢仁义中正之极,定于厥躬,布诸纪纲,为巍巍之帝业;颁诸诰令,成洋洋之圣谟。文教彰明,覃被海宇,炳乎如日月之照临,穷天地,亘古今,而莫不仰焉。于戏!盛哉!洪惟

太祖承天广运圣徳神功肇纪立极仁孝睿武端毅钦安▯文定业髙皇帝,体肖二仪,量包六合,应期受命,肇建丕基,叶云雷以展经纶,法四时而宣教化。六师顺动,九有输诚,拯生民于涂炭之中,转宇宙为平成之运。当是时,缔造维新,规模尽善,武纬文经,万物咸覩。亦既布在方策,传信亿年矣。乃若心通造化,道综百王,吐词成经,发声为律,阐贞一之防,明至善之宗。论圣学则以正心修身为先,辨君道则以求贤聼言为要,昭晰乎上天降监之原,无念不将之以敬畏,申儆乎君臣契合之谊,每事必体之以公诚。以至班朝治军,明刑制用,靡不敷陈至理,约而该,复而不厌。信乎有徳者必有言也,我

  圣祖尝命儒臣编辑

圣训四巻,类聚条分,灿然明偹。朕绍膺统绪,追契徽猷,口诵心维,匪伊朝夕。仰见义蕴之渊闳,典章之画一,庶政之周详,直与帝典、周官同其广大。顾金匮石室之藏,廷臣无由得见。是用敬加剞劂,宣示万方,俾我子孙臣庶率而循之,世世罔斁。奉之莅政,可以致治保邦;凖以淑躬,可以儆心寡过。盖一时之制作,而万古之世道人心胥赖焉。非甚盛徳,其孰能及此乎?谨序。

译《乐善堂全集》序 我年少时读《尚书》,看到二帝三王以及继承先世的贤明后王,君臣之间相互询问、警戒,所重视的只是身心性命的根本。他们施行政令、任用官员,也只是以道德为根基,而不拘泥于事务末节。后来考察《诗经》《易经》和四子的言论,凡是论及政治的,都同《尚书》所说的一致,它们的旨趣彼此表里相应。此后广泛涉猎各史,才发现即使是政治清明盛大的时代,君主们竭尽心力所关注的,大多详细记述于事功,而对于教化根本的盛衰、治道形象的高下,却有所忽略;分歧实际上就由此产生。因此我每天孜孜不倦,寻求由此取道入德的门径。皇考以阐明义理、树立诚意的大训示教我,我大略懂得了其中贯通的纲要。又想到修饰文辞必须以诚实为根本,所以凡是见于古文、诗辞的作品,都以此为宗旨,不敢有二心。从前在庚戌年,我曾把数年间所作的序、论、书记、杂文、诗、赋,编次为十四卷,放在案头,时时根据其中所说来检点自己的行为。此后所作,大概是以前的四倍。继承帝位以来,亲自处理万事,兢兢业业,只怕有一件事处理不当,辜负了 皇考托付的重任,想要像从前从容享受笔墨之乐,已经不可能了。然而稍有余暇,我没有不考察经史、用来反省自己的。于是取《庚戌文钞》中所收的,保留十分之三;后来所作而尚未编入的,保留十分之七。总汇为一编,共若干卷。并不是想靠文辞来表彰自己,只是这部集子是我早年考究古代典籍、学习经学所得的心得,实在不忍弃置。从今以后,即使有所著作,有的出自词臣之手,真作和代作各占一半。而且我也不想同文人学士争奇斗巧,以免反而给后世留下讥议。因此编纂这部集子,是有不得已的原因。《礼记》说:“以自身为根本,并向百姓求证。”从前我检点自己的行为,是为了努力使实际行动符合自己的言论,那不过是日常交往应酬中的常事。如今所做的事情,无论大小,无不关系到政教的好坏和百姓的苦乐,不能置身事外。因此我更加警惕自己,努力承担艰难的天位,回顾并畏惧民众的怨恨。希望阐明义理、树立诚意的学问,时时如在眼前、如倚在秤上,永远不要废弃。《太祖高皇帝实录》序 考察自古帝王顺应时势建立治极、承受天命而庇佑百姓的事迹,他们丰厚的功绩和伟大的功业,都光明显著地垂载于史册。因此记载言论和事迹,必定要详细而核实。何况圣人最先出现,开创万物、成就事业,经纬天地,安定山河;他们的智慧和勇武深沉宏远,谋略长远宏大,制定法则,确立章程,将使后世子孙世世代代继承遵循而不违背,这难道不是极其重要吗?伟大的太祖承天广运圣德神功肇纪立极仁孝睿武端毅钦安弘文定业高皇帝,以圣明神武、文武兼备的资质,承受上天眷顾和命令,兴起于东方,于是总领义军,谋求安定。九国联合用兵相向,他一怒而将其讨伐平定。明人从四路来攻,也限期在境外将其全部歼灭。出兵有正当名义,光明伟大,威严和仁爱并立,近处的人归服,远方的人怀念。当时各部纷纷归附,英豪闻声响应;他在辽沈之间奋发崛起,而号令通行于万里。帝业的兴起,是多么神奇啊!于是天意与人心相互应和,建立国家、制定年号,整顿各项政务,教化众人,创制国书,划分旗制,申明军令,确定礼仪。在经营创建之际,日夜勤劳,顾不上闲暇安逸。结果纲举目张,所创制度传至亿万年也不可改变。他的心法和治法,同二帝三王是一致的。太宗文皇帝继承天命登上帝位,命令儒臣恭敬地编纂。《实录》的体例规模大略完备。圣祖仁皇帝又加以搜集考订,编修成书,恭敬地收藏在内府,并储藏于史宬。只是山川疆土以及臣僚姓名,前后间或有不同。清文和汉文,或有简略,或有繁多,尚未统一,我 皇考世宗宪皇帝担心其中有差错,特地开设史馆,重新加以校订,按日进呈。亲自阅览审定。我继承伟大的事业,仰体 前代的美德,于是重新洗净诚意,披阅卷帙,使旧日的誊录焕然一新。清楚地可以看到开国的宏大制度,昭然垂示继承大统的伟业。《尚书》说:“以先王成就的法典为鉴,就永远不会有过失。” 《诗经》说:“彰明此后来之人,勉力遵循祖先的足迹,以此率领和指导所当行之事,从而保有上天的佑助。”我难道敢忘记继承祖先事业、承上启下的心意吗?谨作此序。《太祖高皇帝圣训》序 圣人应运而生,拯救世人、启迪百姓,立德、立功、立言三者兼备。仁义中正的最高境界,在自身确定下来,施行于纲纪,便成为巍巍帝业;颁布为诏令,便成为广大宏盛的圣人谋略。文教彰明,遍及四海,光辉如日月照临,穷尽天地、贯通古今,没有人不仰望它。唉,盛大啊!伟大的 太祖承天广运圣德神功肇纪立极仁孝睿武端毅钦安弘文定业高皇帝,体合天地,气量包容六合,应时承受天命,开始建立伟大的基业;顺应云雷之势施展经纶,效法四时推行教化。六军顺势而动,九州献诚,把百姓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使天下转入太平之世。当时创业更新,规模完备,武功文治交相辉映,万物都能看见。既已记载在典册之中,流传亿万年而成为信史。至于他的心能够通达造化之理,道能够总括百王之治,吐出言辞便成为经典,发出声音便成为律令;阐明纯正专一的道理,说明至善的宗旨。论说圣学,以正心修身为先;辨析君主之道,以求贤纳谏为要。清楚揭示上天降下监临的根源,一念一事都以敬畏相持;反复警诫君臣契合的情谊,每件事都以公正诚实来体察。以至于临朝、治军,明定刑法、制度和财用,无不阐述至理,简约而完备,反复说明而不使人厌倦。确实是有德者必定有言啊!我 圣祖曾命儒臣编辑 《圣训》四卷,分类汇聚、分条编排,灿然明备。我继承大统,追思并契合先帝的美好谋略,口中诵读、心中思考,无论早晚都不停止。仰望可见其中义理深广宏大,典章制度整齐统一,各项政务周详完备,直同《帝典》《周官》一样广大。只是金匮石室所藏的典籍,朝臣没有机会看到。因此敬慎地加以刊刻,向天下公布,使我的子孙、臣民都遵循实行,世世代代不废弃。奉行它来处理政务,可以达到治理国家、保全邦国的目的;以它为准则修养自身,可以警戒内心、减少过失。这虽然是一时制定的著作,却是万古以来的世道人心都要依赖的东西。若不是极其盛大的德行,谁能做到这样呢?谨作此序。

太宗文皇帝实録序

  洪惟

太宗应天兴国▯徳彰武寛温仁圣睿孝敬敏昭定隆道显功文皇帝,徇齐敦敏,广大寛仁,早从

太祖赞襄大业,才徳冠世,中外归忱。迨乎嗣统之年,敦宗睦族,戢众安民,御将行师,开疆拓土,军威震叠,而以不嗜杀为心;武功赫濯,而以善养人为务。存朝鲜故土,字防古遗氓。眀政不纲,天人共愤,且旧与我国有隙。于是应天顺人,率师直抵燕京,声罪致讨。犹念彼为中国,功垂成而弗取,天性仁厚,大度豁如,固巳超越百王,包涵六合矣。至若建官分职,推贤举能,恺泽厐洪,刑章平允,设制科以崇文敎,开言路以重忠良。隆规钜典,巍乎焕乎,皆一统之大猷,百世之良矩也。

  世祖章皇帝辑为

  实録六十有五巻

圣祖仁皇帝命儒臣搜讨订正缮録成编,尊藏惟慎。皇考世宗宪皇帝孝切崇。

先敬加披览,以前后字句之未尽画一也,复令臣工校对而

躬为阅定焉。朕仰承遗志,庄诵绎思,用竣厥事。缅惟帝典,商盘前王之懿范也。天球琬琰,宗庙之重器也。昔之君珍,为世寳,奉以无坠。矧夫典章所纪,谟烈所垂,造邦制治之圗,啓泰贻安之要。煌煌简册,世昭法守,何止帝典商盘,天球琬琰之寳重也耶?谨序。

太宗文皇帝圣训序

圣人之情,因辞以见。易曰:「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葢以通天下之志,以成天下之务。本乎至诚,施诸命令,无意于辞,而理臻其极。厯观尭舜禹汤文武之世,典谟训诰,厘然具存。后人奉之为经,列在学宫,为载籍首。矧夫运际开天,功存继志,制作侔造化,敎泽被生民。天下之文章,孰有大扵此者乎?钦惟

太宗应天兴国▯徳彰武寛温仁圣睿孝敬敏昭定隆道显功文皇帝,英姿挺出,圣武布昭,大智如神,渊衷若谷。及登寳位,疆宇日増,厚禄以养贤,勤身而率下,恩威所及,大畏小懐,政敎所孚,逺来近説。皇哉,何化理之神也!至若敷陈治道,诲谕臣民,不尚虚文,惟崇大体。谓行善所以事天,而逺利始能服众,阐伊尹一徳之训,称曾参三省之言,以劝农讲武为立国之大经,以考古读书为服官之要务。自立纲陈纪,以逮服饰器物之间,或即事以宣猷,或因时而定制,洪纎咸偹,张弛攸宜。盖察理精故见之也,逺更事久故虑之也,详用能承借丕基佑啓。

圣哲是诚,亿万年继往开来之极轨也。顺治中,甞因记注旧文,纂修。

  圣训一书未竟厥绪

圣祖仁皇帝特命儒臣详加编辑,事以类分,凡二十有八,言以条举,凡一百一十有,一彚为六巻,体要着明,朕在宫中防

  皇考恩勤敎育定省之时备闻

祖训嗣膺大统,志切缵承。晨夕披陈,寻绎仰见,心符道要,语中机宜,防蕴闳深,函葢天地。文辞昭晰,彪炳日星,垂裕后昆,永昭法守。用是勒为成书,敬授剞劂,颁示中外。书曰:“圣谟洋洋,嘉言孔彰。”又曰:“圣有谟训,眀征定保我子孙臣庶,其诵习遵循,永敬承于世世哉。”谨序。

皇清文頴巻首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皇清文頴巻首十三

  御制文

  序

  世祖章皇帝实录序

  我国家受

天眷命,统一万邦。日月所照,血气之属,咸切尊亲。亦惟是小心翼翼之忱,有以通。

帝载而昭,来许故乃朝廷宫府之政,防不参稽古训,溥协人心,制定于一时,而虑周乎万世,重煕累洽,至于今兹,海隅苍生,穆然想见盛徳,信乎开国之规模,诒谋逺而流泽长也,洪惟

世祖体天隆运定统建极英睿钦文显武大徳▯功至仁纯孝章皇帝神灵天亶冲龄践阼绍我

  太祖

太宗丕绪,懋建大猷,勤思上理。当是时,流贼已入京师,眀祚已成板荡。遂因明将吴三桂之请,命将士入闗,定燕京,殄羣寇,挈斯民于水火之中,而登之袵席之上。爰主

郊禋式颁正朔,自古得天下之正,未之有比也。政令彰施,百度具举,涤前代之烦苛,沛兴朝之膏泽,治化翔洽,达乎四表。由是制礼作乐,敷教眀刑,虚已以尚贤,推诚以纳诲,斟酌损益,秉至中而时措之,着为谟训,载在简编。皇哉唐哉,子孙世世守之,以成久安长治之业,于是乎在康熈十一年。

  圣祖仁皇帝特开史馆纂辑

实録凡一百四十六巻,雍正十二年。

皇考世宗宪皇帝恭阅全书,复令儒臣重加校订。事未竣,而

龙驭上宾,朕哀戚之余,饬令陆续进呈,敬加披览。于戏,覩

  世祖

圣祖经纶之钜典,则知创业之甚难,念。

世宗继述之深衷,则知守成之不易,方策可传者,纪纲之成轨夙夜防间者,兢业之一心。敢弗绎思而敬承之,以迓。

上天无疆之庥,则是书也,诚致治之权舆,万年之鸿寳矣。谨序。

译《太宗文皇帝实录》序 伟大的 太宗应天兴国弘德彰武宽温仁圣睿孝敬敏昭定隆道显功文皇帝,天资聪敏,敦厚勤勉,胸襟广大宽仁,早年便跟随 太祖辅佐完成大业,才能和德行冠绝天下,朝廷内外都归心于他。到他继承大统之年,敦睦宗室,和睦亲族,收敛众众而安定百姓;统率将领、出兵作战,开拓疆土,军威震动四方,却以不嗜杀人为根本;武功显赫,却以善于养育人民为职责。保存朝鲜的旧有土地,抚恤蒙古的遗民。明朝政治纲纪败坏,天人共同愤怒,而且过去同我国有仇隙。于是顺应天命和人心,率军直抵燕京,宣布罪状而进行讨伐。但仍想到对方是中国,功业将成之时却没有夺取它;天性仁厚,胸襟豁达,确实已经超越百王,包容六合了。至于设置官职、分掌职事,推举贤能,恩泽广大,刑法公平;设置制科以崇尚文教,开通言路以尊重忠良。宏大的规制和重大的典章,巍巍灿灿,都是统一天下的大谋略、百代可遵循的良法。世祖章皇帝编成 《实录》六十五卷。圣祖仁皇帝命儒臣搜集考订,誊录编成全书,恭敬谨慎地收藏。皇考世宗宪皇帝孝心深切,崇尚 先帝,恭敬地加以披阅,认为前后字句还没有完全统一,又命群臣校对,并且 亲自阅览审定。我仰承遗志,庄重诵读、反复思考,完成了这件事。遥想《帝典》与《商盘》,是前代君王的美好典范;天球、琬琰,是宗庙的珍贵重器。从前君主珍视它们,把它们作为世代珍宝,奉行而不使其失坠。何况典章所记载的、谋略功业所留下的,是创建国家、治理天下的规划,是开启太平、遗留安定的要旨。这些煌煌简册,世世代代昭示法度,哪里只是《帝典》《商盘》、天球、琬琰那样的珍宝而已呢?谨作此序。《太宗文皇帝圣训》序 圣人的思想感情,借助言辞表现出来。《易经》说:“修饰文辞而树立诚意,这是用来积蓄事业的。”大概是为了沟通天下人的心志,成就天下的事务。以至诚为根本,施行于命令之中,并不刻意追求文辞,而道理却达到极致。遍观尧、舜、禹、汤、文、武的时代,典、谟、训、诰分明完整地保存着。后人奉为经典,列在学校之中,成为典籍的首要部分。何况时运正逢开创天下,功业在于继承先志,所制定的制度同造化相当,教化恩泽遍及百姓。天下的文章,有什么比这更伟大的呢?恭敬地想 太宗应天兴国弘德彰武宽温仁圣睿孝敬敏昭定隆道显功文皇帝,英姿挺拔出众,圣明武德昭著,大智慧如神,深厚的内心像山谷一样虚怀。登上帝位以后,疆域日益扩大,以优厚俸禄养育贤才,勤勉自身而率领臣下;恩威所及,使大臣敬畏、小民归附,政教所感,使远方来归、近处喜悦。伟大啊,教化治理是多么神奇!至于阐述治国之道、教诲臣民,不崇尚空洞文饰,只推重根本大体。他说行善是侍奉上天,远离私利才能使众人服从;阐发伊尹一德的训诫,称述曾参三省的言论;把劝农、讲武作为建国的大经,把考究古代、阅读书籍作为任官的要务。从树立纲纪、陈列法度,到服饰器物之间,有时就事发挥谋略,有时根据时势制定制度,大事小事都完备,宽严松紧各得其宜。这大概是因为他察理精细,所以见解显现;经历世事长久,所以思虑深远;详尽周全,因而能够承继伟大基业并加以保佑开拓。圣明哲人的这些言论,确实是亿万年继往开来的最高准则。顺治年间,曾因记注旧文而编纂修订。《圣训》一书尚未完成其编纂工作。圣祖仁皇帝特命儒臣详细加以编辑,按事分类,共二十八类;按言语分条,共一百一十余条,汇成六卷,体例纲要彰明。我在宫中 皇考恩勤教诲、晨昏定省之时,已充分听闻 祖训。后来继承大统,志在继承发扬,早晚披阅陈列的典籍,反复寻绎,仰望可见其中心合道要、言中机宜,义理深厚宏大,包容天地。文辞明白,光彩如日星,为后代子孙留下恩泽,永远昭示法守。因此刻录成书,恭敬地交付刊刻,颁示朝廷内外。《尚书》说:“圣人的谋略广大宏盛,美善的言语极其彰明。” 又说:“圣人有谋略和训诫,明白地证明并安定保佑我的子孙臣民;愿他们诵读学习、遵循实行,世世代代永远恭敬地承受它。”谨作此序。《皇清文颖》卷首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皇清文颖》卷首十三 御制文 序 《世祖章皇帝实录》序 我国承受 上天的眷顾和命令,统一万邦。凡日月所照之处、具有血气的生物,全都真诚地尊敬亲近。也只是凭借这种小心谨慎、恭敬翼翼的诚心,才得以沟通 帝王的事业并使之彰明;后来朝廷、宫廷和府署的政务,无不参照考究古训,广泛协调人心,在一时制定,而谋虑周全于万世。盛德相承,太平累积,直到今天,海角的百姓都肃然想见盛大德业。确实是开国的规模谋划深远,遗留的恩泽长久啊!伟大的 世祖体天隆运定统建极英睿钦文显武大德弘功至仁纯孝章皇帝,神明灵秀,天性聪颖,年幼便登上帝位,继承我 太祖 太宗的伟大事业,努力建立宏大的治国方略,勤劳思考天下治理。当时流寇已经进入京师,明朝国运已经陷于动荡。于是因明将吴三桂的请求,命将士入关,平定燕京,消灭群寇,把百姓从水火中救出,安置到安乐之地。于是主持 郊祀,依礼颁布正朔。自古以来,以正当方式取得天下的,还没有可以同他相比的。政令彰明施行,各项制度全部建立;清除前代烦琐苛细的弊政,广泛施行新朝的恩泽,治理教化兴盛通达,遍及四方。因此制定礼仪、制作音乐,施行教化、明定刑罚;虚心尊重贤才,推诚纳受劝诫;斟酌增减损益,秉持至中之道,随着时势施行,著成谋略训诫,记载在简册中。伟大而盛美啊!子孙世世代代守护它,以成就长久安定、长久治理的事业,就在康熙十一年。圣祖仁皇帝特地开设史馆,编纂辑录 《实录》共一百四十六卷,成于雍正十二年。皇考世宗宪皇帝恭敬地阅览全书,又命儒臣重新加以校订。事情尚未完成,而 皇考已经驾崩升天。我在哀痛之余,命令有关人员陆续进呈,恭敬地加以披阅。唉,看到 世祖 圣祖经营筹划的宏大典章,就知道创业是多么艰难,念及此事。世宗继承发扬前代事业的深厚心意,就知道守成也并不容易。典册中可以传后的,是已经形成的纲纪;早晚不敢稍有间断的,是兢兢业业的一片诚心。难道敢不反复思考、恭敬承受它,以迎接 上天无边无际的福佑吗?那么,这部书确实是实现大治的开端,是万年的巨大珍宝了。谨作此序。

世祖章皇帝圣训序

古昔帝王应运而兴,开物成务,有君天下之规模,凝命勅防,有师天下之典则。故言出而成经教,思所被,率土归仁。歴观往代纪载,肇乎二典,彞伦叙于九畴,罔不播为成宪,炳若日星。简籍具存,可考而知也。钦惟我世祖体天隆运,定统建极,英睿钦文,显武大徳,▯功至仁,纯孝章皇帝,秉岐嶷首出之资,建永清大定之业。冲龄践祚,统一车书,义问达乎梯航,仁声徧于涂巷。盛徳大业,富有日新,自唐虞三代以来,史册所传,罕有及者。至若洋洋圣谟,包涵万有,大之闗伦教纲常之重,而闾阎之日用饮食所弗遗;精之在身心性命之微,而宫府之制度典章所必饬。巨细毕该,纲维尽善。要惟本精一执中之奥蕴,以成经世服物之鸿谟。诞告多方,严眀恺挚,训勅有位,深切周详。意皆出乎至诚,理尤协于克一,用以光大前徽,开万年有道之长,夐乎与天地为昭矣。我

  圣祖仁皇帝躬承

先训命儒臣分类编辑,计一百一十有三条,彚成《圣训》六巻,以传久逺。我

  皇考念切绍衣宫庭宵旰追述

先猷,朕从温凊之时,闻知维谨,嗣膺大统,志在觐扬,朝夕披陈,具见开国经纶,超越前古,诒谋燕翼,垂裕无穷。是用敬为剞刻,昭示臣民,俾海隅出日之逺,咸覩光华,寳之如图,球信之如蓍蔡,是训是行,钦承勿替,庶防道德一而风俗同。唐之政要,宋之寳训,夫岂可同年而语者哉!谨序。

译《世祖章皇帝圣训》序 古代帝王顺应天命兴起,开创万物、成就事业,具有统治天下的规模;凝聚天命、申明训诫,具有作为天下师表的典则。因此言语一出便成为经典教诲,思想所及之处,四海之内都归于仁德。遍览历代记载,开端见于《二典》,常道纲纪陈列于《九畴》,没有不播为后世成法、光明如日星的。简册都在,可以考察而知。恭敬地想我世祖体天隆运定统建极英睿钦文显武大德弘功至仁纯孝章皇帝,秉有岐嶷早慧、出类拔萃的资质,建立长久清平、大定天下的事业。年幼登基,统一车书,义声远达于梯航所通之地,仁德之声遍于街巷。盛大德行和伟大功业日益更新,自唐虞三代以来,史册所传的君主很少有能赶得上他。至于广大宏盛的圣人谋略,包容万事万物;大的方面,关系到伦理教化、纲常大节,连民间日常饮食也不遗漏;精微方面,涉及身心性命的幽微之处,而宫廷官府的制度典章也必定加以整饬。大小事物无不包括,纲维都极其完善。要之,都是本于精一执中的深奥意蕴,从而成就经世治物的宏大谋略。向各方广泛发布,严明、和善而恳切;训诫有职位的人,深切而周详。其心意都出于至诚,其道理尤其符合专一纯正之道,因此用来光大前代美德,开启万年有道之世,远远同天地一样光明。我 圣祖仁皇帝亲自承受 先帝训诫,命儒臣分类编纂,共一百一十三条,汇成《圣训》六卷,以传于久远。我 皇考念念不忘继承先志,昼夜勤劳,追述 先代谋略;我在晨昏问安之时恭敬听闻。继承大统后,志在瞻仰发扬先德,早晚披阅,完全可以看到开国的经营谋划超过前代,遗留的谋略和后代的福泽无穷。因此恭敬地加以刊刻,昭示臣民,使海角日出之地的远方之民,都能看见光辉,把它珍视如图,把它信奉如蓍草和蔡草一样;以此为训,以此实行,恭敬承受而不废弃,希望道德归于一统,风俗归于同一。唐代的《政要》、宋代的《宝训》,哪里能够同它相提并论呢?谨作此序。

圣祖仁皇帝实录告成序

皇祖圣祖仁皇帝临御六十一年耿光大烈,融烁古今,积恵袭恩,沦浃寰防功德之盛,具载。

  实录垂千万禩我

皇考世宗宪皇帝御制序文,推本

  上天孚佑下民

  列祖垂裕后嗣笃生

至圣开邃古以来未有之盛业,煌煌乎言之广大精密至矣,蔑以加矣。予小子寅承丕绪,绍闻衣德,兢兢业业,仰思继述。

  皇祖

  皇考成宪日于治事之先展诵

  列祖实录周而复始

皇祖实录巻帙浩繁,排日敬览,寒暑靡间,至自今凡数阅矣。缅维《尚书》《史记》所载古帝王治化之隆,各极其至。而孔子于尧曰:“惟天为大,惟尧则之,荡荡乎,民无能名焉。”于舜曰:“无为而治。”孟子则曰:“王者之民皥皥如也。”予尝推绎其防,想见唐虞中天之盛,乃今思。

皇祖之世之民,有以知孔孟之言,信乎其能知圣人也?皇祖自亲政之始,即手锄三孽,荡定南疆,滇黔闽粤之奥,掲日月而扫氛雺。海内赤子,喁喁向化,由是亭之毒之,煦以淳风,沃以甘澍,浸以醲化,甄以大钧。数十年之间,南奠防澎,北犁沙漠,命将肆征,而闾左无征发之警。亲临淮河,指授方略,歴吴防,陟防稽,登岱宗,谒阙里,西廵闗陇,抵云中,三觐。

祖陵观于东海,嵗出塞外狝狩,上都。

天行之健,古无以加。而庠序咏仁,甿庶乐业,市防殷阜,卒伍服习。熙熙然相忘于无所事事,于焉正晷纬,考律度,定元声,焕为

  宸章洒为

  奎翰集古帝王文治之大成而

穆清宥宻,凝然不见经营之迹,简任公卿百执事,器使而责其成,俊夀魁硕,布列有位,外自节钺连帅,以至守令,贤否清浊,立判剔侵蠧,励亷平,吏治蒸蒸,无综核之烦,而德意宣防,蠲逋赈卹,肆赦缓刑,指挥

湥宫之中,风驰万里,匹夫匹妇,无不浸浔涵育,鼓舞徳化,而不能自已。当其时,诚所谓不识不知,顺帝之则者。▯歴今二十余年,遗泽余烈,深入人心,固结而不可解廻溯。

鼎成之初,讴思如一日。夫乃恍然曰:「是所谓至仁如天,民无能名者也。无为而治,恭已南面者也。孟子所谓王民皥皥者也。于戏!四海九州之民,无得而名,予小子又乌能名之!」忆自防冲防

  皇祖抚爱日侍

左右用人行政,皆覩记所及,简册纪载,政如杓衡,规天躔次,测日可见者,迹象而已。于穆之运,重离之眀,终无能言其所以然者。盥诵之次,稽首敬为之序,以志绍庭继序之忱,于罔斁云。

  圣祖仁皇帝圣训序

自古圣人,诞受天命,为下民君师,必亶聪眀睿智之资,首出乗干,以绥猷而立极。凡其经纬万端,敷之彝训者,罔不深切着眀,炳日星而章云汉。典谟所载,雅颂所陈,唐虞三代之隆,有如一辙。钦惟

  皇祖圣祖合天▯运文武睿哲恭俭寛裕孝敬诚信中和功徳大成仁皇帝圣徳广运久道化成文治光昭武功赫濯薄海内外湥山穷谷之众总沦浃于仁心仁政之中教思无穷训词深厚歴考熙眀之运未有跻此崇隆者也肆我

  皇考世宗宪皇帝以

  圣继

  圣用人行政一一仰法

  前徽既纂脩

  实录成书复分类恭辑

  圣训六十巻俾

  皇祖六十余年敬

  天尊

祖经国保民,农田学校,礼乐兵刑之盛迹,见之都俞吁咈间者,粲然常新,厘然备具,永贻我后嗣子孙,亿万年升平榘范,盖

皇祖性本生安,道兼创守,实集千古圣帝眀王之大成,是以

圣谟洋洋,眀征定保,宏纲钜目,有要有伦,精一之心,传荡平之王路,胥不外乎此也。予小子,昔在龆龄,早荷圣慈,赐育宫庭,祗聆。

训廸兹膺基绪,绍闻衣徳之志,兢兢业业,不懈益防,昕夕寻绎,惟期懋遵。

  祖训以无负

皇考善继善述之贻谋,顾金匮石室之藏,中外无得见者。爰命儒臣敬谨缮冩,授之剞劂,庶我

皇祖圣祖仁皇帝建中表正,牖民觉世之言,昭垂寰宇,羣工士庶咸得渐摩于

圣训之崇闳,而率由无斁也,不亦休欤?谨序。

译《圣祖仁皇帝实录》告成序 皇祖圣祖仁皇帝临朝统治六十一年,光辉大业照耀古今,恩惠相积、恩泽相承,浸润遍及天下;功德的盛大,都记载在 《实录》中,流传千万年。我 皇考世宗宪皇帝御制序文,推究根本,归于 上天诚信地保佑百姓,列祖为后代留下福泽,笃实地生育 至圣,开创自远古以来前所未有的盛大事业。文辞光明,论述广大精密,已经达到极致,没有什么可以增加。我这个后辈恭敬承受伟大事业,继承先帝的见闻和德行,兢兢业业,仰望思考如何继承发扬。皇祖 皇考所成的法典,我每天都在处理政务之前展开诵读;列祖的《实录》周而复始地阅读。皇祖《实录》卷帙浩繁,我按日恭敬阅览,寒暑从不间断,到如今已经读过好几遍了。遥想《尚书》《史记》所记载的古代帝王治理教化的盛况,无不达到了极致。孔子谈到尧说:“只有上天最伟大,只有尧能效法它,广大无边啊,百姓无法用言语称述。”谈到舜说:“不加妄为而天下得到治理。”孟子则说:“王者的百姓显得光明舒展、安乐自得。”我曾推究玩味其中的意旨,想见唐虞盛世如日中天的景象,如今又想到 皇祖时代的百姓,是否因此可以知道孔子、孟子所说的话,确实可以说他们能够理解圣人了?皇祖从亲自处理政务开始,就亲手铲除三藩,荡平安定南方疆域;滇、黔、闽、粤深远之地,像日月照耀一样扫除阴霾。天下百姓纷纷向往教化,于是安抚他们、养育他们,以淳厚的风俗温煦,以甘美的雨露滋润,以浓厚的教化浸染,以大造化陶冶。数十年间,南方安定到台湾、澎湖,北方犁过沙漠;命将出征,而百姓没有被征发的忧患。亲临淮河,指授方略;历经吴地,登临会稽山,登上泰山,拜谒阙里;向西巡行关陇,抵达云中,三次觐见 祖陵,巡视东海;每年出塞到塞外狩猎,前往上都。像上天运行那样刚健,自古以来没有比这更盛大的。学校里歌咏仁德,农民百姓乐于从事本业,市场和边地繁荣富足,士卒训练娴熟。大家和乐融融,仿佛忘记了世上还有需要忧劳的事情。于是校正日晷和星纬,考订律度,确定标准音律,灿然写成 皇帝的文章,挥洒为 帝王文治的精华,汇集古代帝王文治的大成,并且 肃穆清静而宽仁严密,凝然看不出经营安排的痕迹。简拔任用公卿百官,使他们各尽其才并责成其功;俊秀长者、魁伟硕彦,分布在各个职位上。外而节度使、统帅,直到郡守县令,贤能与否、清廉与否,立即分明;剔除侵夺和蠹害,勉励廉洁公平,吏治蒸蒸日上,不必烦劳于反复考核,而德意广泛施行;免除拖欠,赈济抚恤,实行大赦,减缓刑罚;指挥 深宫之中发出的命令,风驰万里,普通男女无不渐渐受到浸润涵育,受到德化鼓舞而不能自止。当时确实可以说是不知不觉地顺从上帝的法则。转眼到今天已经二十多年,遗留的恩泽和余下的功业深入人心,牢固凝结而不可解脱;回头追溯 鼎新之初,百姓歌咏思念皇祖一如当日。于是我恍然说道:“这就是所谓至仁如天,百姓无法称述的人啊;不加妄为而天下得到治理,是恭敬修养自身、面向南方而治的人啊;也是孟子所说王者百姓光明舒展的情形啊。唉!四海九州的百姓都无法称述,我这个后辈又怎么能够称述呢!”回忆自幼年冲弱时 皇祖抚爱我,我每日侍奉在 身边;皇祖任用人员、处理政务,都是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简册记载的政绩,好比北斗和衡星运行,按照天体轨道排列,像测量太阳一样可以看见的,不过是外在迹象罢了。那肃穆深厚的气运、重叠光明的盛德,终究没有人能说出它究竟为何如此。我在盥手诵读之际,叩首恭敬地为此作序,以记述继承祖先事业、承接统绪的诚心,永远不废弃。《圣祖仁皇帝圣训》序 自古圣人承受天命,成为百姓的君主和老师,必定具备诚实聪明、睿智明达的资质,最先出世而乘承天道,以安定治道、建立规范。他们谋划治理万端,施行于常道训诫之中的,无不深切明白,光耀如日星,灿烂如云汉。《典》《谟》所记载的,《雅》《颂》所陈述的,唐虞三代的盛况,前后一致。恭敬地想 皇祖圣祖合天弘运文武睿哲恭俭宽裕孝敬诚信中和功德大成仁皇帝,圣德广被,长久施行而教化成功;文治光明,武功显赫,薄海内外、深山穷谷的民众,全都浸润在仁心仁政之中。教化之思无穷,训词深厚;遍考熙明盛运以来,还没有达到如此崇高盛大的。于是我 皇考世宗宪皇帝以 圣明继承 圣明,在任用人员、处理政务方面一一仰承效法 前代美德;既然编修 《实录》成书,又重新分类恭敬辑录 《圣训》六十卷,使 皇祖六十多年敬畏 上天、尊奉 祖先、治理国家、保全民众,以及农田、学校、礼乐、兵刑等方面的盛大事迹,在君臣问答和感叹之间清楚呈现,常新而完备,永远留给我后代子孙,作为亿万年太平的典范。大概因为 皇祖天性本来就安于圣道,兼具开创和守成的才德,实在集中了千古圣帝明王的大成,所以 圣人的谋略广大宏盛,明白地证明并安定保佑后世;宏大的纲领、重要的条目,有要点、有条理;精一专诚之心,传达平坦安定的王道,都不超出这些内容。我这个后辈从前在换牙之年,早早蒙受圣慈,在宫廷中受到抚育,恭敬地听闻 训诫。如今承受基业和统绪,继承先帝见闻、承受先帝德行的志向,兢兢业业,不敢懈怠,早晚反复寻绎,只希望努力遵循。祖训,以不辜负 皇考善于继承、善于发扬所留下的谋略。然而金匮石室所藏的典籍,朝廷内外无人能够看到。于是命儒臣恭敬谨慎地誊写,交付刊刻,希望我 皇祖圣祖仁皇帝建立中正标准、启迪百姓觉悟世人的言论,昭然垂示天下,使群臣、士人和百姓都能渐受熏陶于 圣训的崇高宏大,并且遵循实行而不厌弃,这不也是美善的事吗?谨作此序。

世宗宪皇帝实录序

  国家受

天眷命,集庆垂光,承承继继,肆我

  皇考世宗宪皇帝荷

  三圣之洪庥只绍

圣祖仁皇帝丕绪,宵衣旰食,底区宇于和恒,以茂衍亿万年无疆之祉。厚徳隆功,溢于简牒。巍乎焕乎,治平之盛轨,未有逾兹者也。

皇考狥齐,敦敏仁孝,性成早嵗,承欢。

圣祖友爱同气,迨膺大统,一切礼仪隆备。

  庙号尊崇莫不定自

  宸衷符乎典则仰惟

圣祖仁皇帝临御六十余年,濊泽洽人,心醇化流,方外丰亨豫大之福,极盛无加。

皇考承郅治之余,因时制宜,以善继而善述。惟是本之以诚,持之以敬,行之以中正,要之以寛仁。用能杜玩愒于熙时,绵升平之泰运。大经大法,粲然为后世子孙法焉。荐馨。

  郊

庙必躬必亲,旁秩祀典,懐柔百神,间遇水旱微愆,祈祷深宫,防弗潜孚,立应。

圣学髙深,探性命之精,操治平之要,天徳王道,一以贯之,隆礼。

先师孔子增祀先儒,右文重道之典,超越常制。犹复表章经术,广励士风,吁俊兴贤,蔚有徳造。辟雍钟鼓,后先疏附之风,殆无以过。念用人,为爱民之本。自公孤卿尹,下至庶司百职,事登眀选,公咸称任使。而守令之亲民,暨封疆大吏之司董率者,尤厪。

圣心重抚字之方,严贪墨之罚。眀四目,达四聪。赐复蠲租,农桑被野,遂跻斯民于袵席之安。刑罚者,所以助政教之不逮也。

皇考如天好生,既已刋布律令,俾愚氓重于犯法,复详定贵贱服色,兵民昏丧礼制,更阐明。

圣祖谕防十六条,细加训注,家谕户晓,翕然从风。河防之闗于运道民生也,万里黄流,滙以百川之水,兖徐而下,嵗苦沮洳。

皇考黙运神谋,指示经画,加长淮之石堰,辟三省之引河,涣发帑金,厥有成绩。又吴越海塘,南北水利,凡可以恵此蒸黎者,悉因时而修举之。先是

圣祖亲统六师,平定朔漠,威灵所加,青海札什巴圗儿等震詟承令,因沛殊恩,畀以爵秩,垂三十年。而罗卜藏丹津与吹拉克诺木齐等诞敢首造逆谋,扰犯邉域。皇考声罪致讨,密授方略于阃帅,戈鋋所指,电埽风驱,振旅献俘,勒成功于太学。准噶尔蠢动西陲,数肆患于喀尔喀部落,南方苗蛮蔓延,行旅居民苦其侵掠。皇考为藩服计久逺,为遐陬图宁谧,或命将兴师,或谕文武诸臣,随宜搜剿。至逆夷悔祸输诚,倾心纳土,则皆宥其前愆,而曲赐包答焉。徳威并耀,无逺弗届,赐安南之地,减朝鲜之贡,俄罗斯、南掌等国阻昩幽深,胥渐被于声敎。他若警怠荒,矫浮薄,求言纳谏,教孝褒忠,宗室天潢之胄,多方造就,八旂根本之地,备予绸缪,颁训谕于臣工,饬官常也。锡侯封于眀裔,示殊典也。丰盈徧万国,而服御有经见。

圣躬之俭焉,嘉应在庶征,而忧勤益懋,昭。

  圣徳之谦焉盖我

皇考诚敬之心中,正之道,寛仁之恩,悉同符乎?

圣祖以绥猷而立极,十三年中有如一日,宜其治功之盛,纲举目张,荡荡平平,乐乐利利,传之愈逺而可法可守也欤?予小子继序之初,即命监修总裁大学士等董率儒臣,稽歴年之纪载,敬谨纂修,次第进呈。斋肃披阅,迄今五载,恭成。

世宗宪皇帝实录一百五十九巻。在昔唐虞三代,制治保邦之道,备载于书。惟我

皇考际重煕累洽之盛,励精图治,良法美意,歴久弥新。玉简琅函,实与典谟训诰相辉映。用是装缮尊藏,朝夕循诵,以志绎思。衣德之义,垂裕后昆,永永无极焉。谨序。

世宗宪皇帝圣训序

自古人君有盛德大业者,其规画周详而贻谋悠逺,则必敷之彝训,以眀定保之征,纪之简编,以着经纶之迹。非徒为一时事功计也,亦将以示后嗣,昭法守焉。我皇考世宗宪皇帝,亶聪眀睿智之资,建中立极,茂登上理。

  御极十有三年体

  圣祖之心以为心法

  圣祖之政以为政只承

  郊

庙惇睦宗亲,整饬官方,修眀法度,正人心,厚风俗,文经武纬,礼序乐和,凡宏纲钜目,防不黙运于

深宫干健之精神,以图其乂安,而计其久逺。

圣谟洋洋,有典有则,或因人以立教,或随事以敷言。存之渊然而有条,理发之焕然而无凝滞。其与二帝三王都俞吁咈、咨儆诰诫之防,曷以异焉?允矣,彪炳之纶音,治平之模范也。可不谓至盛者欤?既命大学士等详慎纂辑,恭成。

世宗宪皇帝实録一百五十九巻,复于编年系日之中,分类备录,恭成。

  圣训三十六巻仰惟

皇考德合天地,眀竝日月,序参四时,躬荷。

圣祖仁皇帝积厚之贻,善继善述,故乃保泰持盈,諴民阜物,寓惇大于眀作,剂整肃以寛仁致治,规条炳如星日。岂苐予小子朝乾夕惕之衷,期于谨凛,率由嗣守丕绪。继自今亿万斯年,子孙臣庶沾被煕洽之泽者,庶咸有以遵。

  圣训之光昭而颂

  鸿猷之允塞也谨序

译《世宗宪皇帝实录》序 国家承受 上天眷顾和命令,聚集祥瑞、垂示光辉,世代相承、连续不断,于是我 皇考世宗宪皇帝承受 三位圣祖宏大的福佑,只是继承 圣祖仁皇帝的伟大事业,早起晚睡、废寝忘食,使天下达到和平安定,以增衍亿万年无边的福祉。厚重的德行、崇高的功业,充满于简册。巍巍灿灿,治理太平的盛大轨范,没有超过这的。皇考天资聪敏,敦厚勤勉,仁慈孝顺,年少时便形成这样的本性,承欢于 圣祖左右,兄弟之间友爱和睦;等到承受大统,一切礼仪都隆重完备。宗庙尊号的崇高尊奉,无不由 皇帝内心裁定,符合典章法则。仰想 圣祖仁皇帝临朝统治六十多年,恩泽广泛滋润百姓,民心淳厚,教化流行;四方之外都享有丰足安乐、盛大繁荣的福气,盛极无比。皇考承接大治之后的余绪,顺应时势制定措施,既善于继承,又善于阐述发扬。只是以诚为根本,以敬自持,以中正之道施行,以宽仁之心归结。因此能够杜绝太平时代的玩忽懈怠,使太平盛世的运势绵延不绝。国家的大经大法,清楚显著地足以成为后世子孙的法则。荐献馨香。郊 祭祀郊天和宗庙,必定亲自前往;对旁及的各种祭祀典礼,也都按等次举行,以安抚众神。偶尔遇到水旱等轻微灾异,便在深宫中虔诚祈祷,祷告还未显出感应,灾患就立即应验而止。圣人的学问高深,探究性命之学的精微,掌握治理太平的要旨;以天德贯通王道,始终一以贯之,隆重礼仪。尊崇先师孔子,增加对先儒的祭祀,尊重文教、崇尚道统的典制,超过寻常制度。又表彰经学,广泛激励士人的风气,招纳俊才、兴举贤能,蔚然成就了德业。辟雍的钟鼓之声,以及前后相继、疏通亲附的风气,大概没有超过这里的。想到任用人才,是爱护百姓的根本。从公孤卿尹以下,直到各司各职,只要经过明确的选拔,便都能称职任用。而直接亲民的守令,以及掌管督率地方事务的封疆大吏,更是圣心所深切忧劳的。圣心重视养民抚育的方法,严厉惩罚贪污墨吏。使四方之目都能明察,使四方之耳都能通达。赐予复业,减免租税,农桑遍布田野,于是使百姓达到安居如卧席般的安宁。刑罚,是用来补助政教所不能达到之处的。皇考如上天一样爱惜生命,已经刊布律令,使愚昧百姓更加不敢犯法;又详细规定贵贱不同的服饰颜色,以及军民婚丧的礼制,使这些制度更加明白。圣祖颁谕的防范十六条,逐条加以训释,使家家户户都明白,众人一致顺从教化。河防关系到漕运和民生,万里黄河汇集百川之水,流经兖、徐而下游,年年苦于低洼积水。皇考默默运筹神妙的谋略,指示治理规划,加固长淮的石堰,开凿三省的引河,发放国库银两,终于取得成效。又如吴越海塘、南北水利,凡是可以惠及百姓的事情,都因时制宜地修治兴办。此前 圣祖亲自统率六军,平定朔漠,威势所及,青海的札什巴图儿等人震恐服从命令,于是广施特别恩惠,授予爵位官秩,延续了将近三十年。后来罗卜藏丹津与吹拉克诺木齐等人悖逆妄为,首先策划叛乱,侵扰边境。皇考宣布其罪状而进行征讨,秘密把方略授给统兵将帅,兵锋所指,迅如闪电、疾如风驱,很快扫平敌军,凯旋献俘,在太学刻石记功。准噶尔在西部边陲蠢动,多次侵害喀尔喀部落;南方苗蛮势力蔓延,行旅和居民苦于他们的侵掠。皇考为藩属长远计,为偏远地区谋求安宁,有时命将出师,有时晓谕文武诸臣,因势搜捕剿灭。等到叛逆夷人悔过认罪、诚心纳土,便都宽恕他们过去的过错,委曲地给予包容酬答。德行与威势一同显耀,没有遥远之地不能达到;把安南的土地赐还,减少朝鲜的贡赋;俄罗斯、南掌等国地处幽远昏昧,也都逐渐受到声教感化。至于警戒怠惰荒废,矫正浮薄风气,寻求进言、采纳劝谏,教导孝道、褒奖忠臣,宗室天潢贵胄则多方培养造就,八旗这个根本之地则周密筹划防备;向群臣颁发训谕,是为了整饬官常;把侯爵封给明朝后裔,是为了显示特殊典礼。丰足富裕遍及万国,而皇帝的服饰车舆也都有一定的制度可考。圣躬如此节俭,祥瑞便体现在各种征象之中,而忧劳勤勉更加努力,昭然可见。圣德如此谦逊,大概我 皇考内心的诚敬、中正的道理、宽仁的恩德,都与此相合吗?圣祖以安定政道、建立皇极为心,十三年间始终如一日,所以他的治绩如此盛大:纲领既举,细目张布,天下广大平正,百姓安乐便利,传得越远越值得效法、遵守,难道不是这样吗?我小子刚开始继承帝位,便命监修总裁大学士等人督率儒臣,查考历年的记载,恭敬谨慎地纂修,按次进呈。我斋戒肃敬地披阅,到如今已经五年,恭敬地完成了。《世宗宪皇帝实录》一百五十九卷。从前唐、虞、三代治理国家、保全邦域的道理,都完整记载在典籍中。只是我 皇考正处于太平盛世不断累积、教化广泛融洽的时代,励精图治,良法美意历经久远而越发常新。这些玉简琅函,实在可以同典谟、训诰相互辉映。因此装缮之后恭敬收藏,早晚诵读,以表达追思体会之意。遵循先德的意义,给后世子孙留下福泽,永永无穷。谨作序。《世宗宪皇帝圣训》序 自古以来,君主有盛大德行和伟大功业的,如果谋划周详并为后世留下长远的谋略,就一定会把它们铺陈为常训,以明确安定、保守国家的征验;记录在简册中,以彰显经纶治理的事迹。这并不只是为一时的功业打算,也将用来示范后代,使他们明白应当效法、守持。我皇考世宗宪皇帝,确实具有极其聪明睿智的资质,建立中正之道,树立皇极,使天下大治。在位十三年,体 以圣祖的心为自己的心,以圣祖的 以圣祖的政事作为自己的政事,只承 郊 祭宗庙,敦厚和睦宗室亲族;整顿官府制度,修明法令,端正人心,淳厚风俗;文事如经、武事如纬,礼仪有序,音乐和谐。凡是宏大的纲领和细小的条目,没有不在 深宫中凭借刚健的精神默默运筹,以谋求天下安定,并筹划长远大计。圣人的谋略浩大无边,有典章有法则;有时因人施教,有时随着事情铺陈言论。保存下来深厚而有条理,阐发出来光明显著而没有凝滞。它同二帝三王之间相互赞叹、进谏劝止、咨询警戒、训诫告诫的情形,有什么不同呢?确实啊,这些光彩显著的诏令,正是治理太平的典范。难道不能说是最盛大的吗?已经命大学士等人详细谨慎地编纂,恭敬地完成了。《世宗宪皇帝实录》一百五十九卷,又在按编年纪日编排的同时,分类完备地记录,恭敬地完成了。《圣训》三十六卷,仰惟 皇考的德行与天地相合,光明同于日月,秩序参合四时,亲身承担。圣祖仁皇帝积厚流光所留下的事业,能够善于继承、善于阐述,所以保全太平而守持盈满,使百姓和睦、万物丰盛,把敦厚博大的精神寄托在明察施政之中,以严整肃穆与宽仁相济来达到治理,规章条目如星日般明白。难道只是我小子早晚勤勉戒惧的内心,希望谨慎自持、遵循并守护伟大传统吗?从今以后亿万年,子孙臣庶沾受太平和洽的恩泽,也希望都能有所遵循。《圣训》的光辉昭明,以及对 宏大谋略的赞颂,确实充实完备。谨作序。

世宗宪皇帝硃批谕防后序

皇考世宗宪皇帝天纵圣神,精勤庶政。四方文武臣僚具折言事者,日或数人,人或数事,缄封直达。

御前手自批发,或立见施行,或咨询廷议;善者温纶褒予,过者训诫谆谆,随宜指示,悉出。

睿裁一字,不假手于人。御极十有三年,常如一日。粤雍正十年。

特检歴年批发奏折,命内廷词臣缮录校理,付诸剞劂,彚成数帙,輙以

  颁赐在廷羣臣工未告竣奄遘

上宾,予小子纉绍丕基,敬展遗箧,见所贮。

  手批奏折不下数万

  奎画烂然充溢巨簏然以未经

皇考检定,不敢意为增益,谨就检录己定者彚着为目前后,凡二百二十三人,分一百一十二帙,统为十八函。当时随检随发,无先后伦次,兹亦不复排类。盖折奏浩緐,不胜编录,所刻仅十百中之一二,略见大凡,本非全览,故也。既告蒇事,谨缀序言于后。洪惟我

皇考至仁如天,至眀如日,至诚如神。简拔贤才,任之以心膂股肱之寄,开诚布公,蔼然家人父子,无不可尽之言。诸臣之才具大小短长,与性质之刚柔强弱,克知灼见,如权衡防尺之不爽。片长足录,亟登而进之;有不及则激厉而开▯之;稍肆焉则裁抑之。其防于过,始则训饬之,能改则已,不悛则戒儆之,使知悔艾。终于怙恶,则亦未尝姑容,然哀矜恻怛之意,尚流溢于毫楮间也。同一事而此或俞之,彼或咈之,非有所好恶于其间也。盖俞之者必有可俞之道,而咈之者亦必有可咈之端。同一人而始或予之,终或斥之,非有所喜怒于其间也。盖始有可予则予之,终有可斥则斥之。明烛防先,坐悉情伪,逺隔万里,迟阅数年,睿鉴所周,范围莫越。正人心,厚风俗,兢兢业业,儆戒无虞。虽屡丰见告,瑞应频仍,而惟是忧勤惕厉之心,久而益笃。记有之曰:「天道至教,圣人至徳。春秋冬夏,风雨霜露,无非教也。我」

皇考之为治,一天道之运行,教泽所被,百志惟煕。即万世而下,尚如日月之临照,光景常新,春风之煦然被物,不自知其感动奋发而兴起也。予小子寅承鸿业,自惟寡昧,无能企逮万一,仰法

皇考眀目达聪,孜孜图治之心,祗绍

徽猷夙夜黾勉,其服敎畏神,警省弗怠之志,讵敢以嵗月易耶?谨序。

栢梁体诗序

  我

  皇祖圣祖仁皇帝

皇考世宗宪皇帝尝集在廷诸臣于乾清宫,肆筵设席,授以笔札。

御制首倡,羣臣以次递成效。汉代栢梁之体,续虞廷赓歌之义,光垂奕世,猗欤盛矣!朕敬承丕绪,惟日孜孜,期与百尔羣工共图治理。言念股肱之佐,卿尹之班,何一非我

祖考所贻,以与朕寅亮天工者哉?宗室屏藩之寄,则又派衍天潢,分所宜亲也。宜有以笃亲亲之情,叙堂防之谊。廼者,腊雪盈畴,已兆二麦之稔;光风应律,初廻大地之春。爰集王公卿贰,授几赋诗,一如旧制。朕非欲夸词藻以耀羣臣,倡为丰亨豫大之说也。思

祖考遗朕以升平之业,吾君臣何幸得优游以享之?夫享升平匪艰,而保升平为难。羣臣其体朕意焉。一宴防之乐,尚思继。

  祖考之休

祖考之良法善政,布在方策,吾君臣其何以立纲陈纪,煕绩宁人,以觐扬?

祖考之光烈乎,羣臣其体朕意焉。

授时通考序

孟子言:「不违农时,谷不可胜食。」盖民之大事在农,农之所重惟时。敬授人时,载于《尧典》。《周公七月》一萹,于日、星、霜、露之候,昆虫、草木之化,详哉其言之。故先王之民,莫不震动恪恭于农,以修其事者,惧失时也。我

圣祖仁皇帝勤咨民隐,首重农桑,率育蒸黎,涵濡徳泽。六十余载,户庆盈宁。

皇考世宗宪皇帝嵗举耕耤之仪,率先天下,兴水利,广储蓄,为万世规。凡兹薄海苍生,得荷耡馌饷,优游陇亩之间,乐生遂性,衣食滋丰者,何莫非我

祖宗宵旰勤劳,以贻乐利于无疆耶?朕纉承基绪,鉴前代,生深宫之中,长阿保之手,诚知稼穑艰难,日与中外臣工为斯民筹食用至计,胼胝机杼之作苦,日厪于懐。因检前人《农桑通诀》《农政全书》诸编,嘉其用意勤而于民事切也,命内廷词臣广加搜辑,举物候早晚之宜,南北土壤之异,耕耘之节,储偫之方,蚕织畜牧之利,自经史子集以及农家者流,凡言之闗于农者,彚萃成萹,命之曰《授时通考》。夫天道广运于上,而四时行,万彚生;地道发育于下,而庶品蕃,百昌遂;人事参赞其中,而六府修,三农殖,辅相裁成,固国家之大政也。趋事赴功,亦闾阎之本业也。贵谷劭农,服田力穑,上下交勉,弗懈于时,以副朕阜成海宇之至愿。览斯编者,尚有取焉。

译《世宗宪皇帝朱批谕旨》后序 皇考世宗宪皇帝天生圣明,精心勤力处理各种政务。四方文武臣僚中递折上言政事的,每天有时数人,每人有时数事,密封后直接送达。皇帝在御前亲手批示发出,有的立即见诸施行,有的交付廷议咨询;说得好的,便用温和的诏谕加以褒奖;有过失的,便谆谆训诫,因事适宜地加以指示,一切都出自 圣明的裁决,一字也不假手于人。在位十三年,始终如一日。到了雍正十年。特意检阅历年批发的奏折,命内廷词臣抄录、校订、整理,交付刻板印刷,汇编成若干册,便以 颁赐在朝群臣。工程尚未完成,突然遭逢 皇上升遐。我小子继承大业,恭敬地打开遗留下来的箱箧,看见其中所收藏的 亲笔批示的奏折不下数万 奎章书法灿烂,装满了大竹篓;但由于未经 皇考检阅裁定,不敢擅自增删;谨就已经检阅、抄录并定稿的汇编成书,前后共二百二十三人,分为一百一十二册,总计十八函。当时随检随发,没有先后次序,如今也不再重新分类编排。大概奏折繁多,无法全部编录,所刻的仅是其中十百分之一二,略略显示大概,本来就不是完整的总览,所以如此。事情完成后,谨在书后缀写序言。谨想着我 皇考至仁如天,至明如日,至诚如神。选拔贤能,委以心腹股肱的重任,推诚相待、开诚布公,和蔼得如同一家父子,没有什么话不能尽情陈说。对于诸臣才能的大小、长短,以及性情的刚柔强弱,都能清楚洞察,如权衡尺度般丝毫不差。有一技之长足以记录,便立即提拔进用;有所不足,便激励启发;稍有放纵,便裁抑约束。对于防止过失,起初先训诫整饬,能够改正便停止;不改悔,便再加警戒,使他知道悔过自新;最终若执迷作恶,也从未姑息容忍,但哀怜恻隐的心意,仍流露在笔墨之间。同一件事,对此人有时应允,对彼人有时拒绝,并不是其中存有什么个人好恶;应允,必定有应允的道理,拒绝,也必定有拒绝的缘由。同一个人,起初有时予以任用,最终有时斥退,也不是因为个人喜怒;起初有可用之处便任用,最终有可斥退之处便斥退。圣明如日光照彻细微隐蔽之处,坐在宫中便能洞悉真伪;即使相隔万里、迟至数年才阅览,圣明的鉴察所及,也没有什么可以超越其范围。端正人心,淳厚风俗,始终兢兢业业,警戒防范而不留下忧患。即使屡次呈现丰收,祥瑞频频出现,忧劳警惕、奋勉不懈的心情却随着时间推移更加笃定。记载中有这样的话:‘天道是最深的教化,圣人具有至高的德行。春夏秋冬,风雨霜露,没有一样不是教化。我’ 皇考治理天下,完全遵循天道运行的规律;他的教化恩泽所到之处,百姓的各种愿望都得到兴盛。即使到了万世以后,也还会像日月照临一样,光辉常新;如同春风温暖地吹拂万物,人们不自知受到感动,奋发而兴起。我小子恭敬承受宏大事业,自知浅陋昏昧,连万分之一也无法企及,只能仰望效法 皇考明察四方、勤勉图治的心志,恭敬地继承 美善的谋略,早晚勤勉努力;那种服膺教化、敬畏神明、警醒反省而不懈怠的志向,哪里敢因岁月推移而改变呢?谨作序。《柏梁体诗》序 我 皇祖圣祖仁皇帝 皇考世宗宪皇帝曾经在乾清宫召集在朝诸臣,摆设筵席,发给他们笔和纸。御制诗首先倡导,群臣依次接续写成。以汉代柏梁体的形式,继承虞廷君臣联句唱和的意义,光辉流传于后世,多么盛美啊!朕恭敬承受伟大传统,每日勤勉不懈,希望同百官群臣共同谋划治理。想起辅佐我的股肱之臣、卿尹之列,哪一个不是我 祖考留下来、用来同朕共同辅佐上天职事的人呢?宗室承担屏藩重任,又都是天潢贵胄,按亲疏关系本来就应当亲近。应当有办法加深亲亲之情,叙述堂兄弟之间的情谊。近来腊雪布满田畴,已经预示两季麦子丰收;和煦的阳光应合时令,大地初回春意。于是召集王公、卿贰,授予几案,命他们作诗,一如旧日制度。朕不是想夸耀辞藻来炫耀群臣,也不是倡导丰亨豫大之说。想到 祖考把太平的事业留给朕,我们君臣能够安闲地享有它,是多么幸运啊!享受太平并不艰难,保守太平却很困难。群臣应当体会朕的心意。一场宴饮中的快乐,还应当想到继续保持 祖考的美德 祖考的良法善政,都布列在典册之中;我们君臣应当凭什么建立纲常、陈明法纪,使功绩兴盛、人民安宁,以光大彰显 祖考的光辉功业呢?群臣应当体会朕的心意。《授时通考》序 孟子说:‘不违背农时,粮食就吃不完。’百姓的大事在农业,农业所重视的只是时令。恭敬地把农时授予百姓,记载在《尧典》中。《周公七月》一篇,对于日、星、霜、露出现的时节,昆虫、草木的变化,叙述得多么详细啊!所以古代先王的百姓,没有不因农业而震动警醒、恭敬勤勉,来整治农业事务的,都是害怕错过农时。我 圣祖仁皇帝勤于询问百姓的疾苦,首先重视农桑,率领并养育百姓,使他们浸润在德泽之中。六十多年间,家家庆贺丰足安宁。皇考世宗宪皇帝每年举行亲耕籍田的礼仪,为天下作表率;兴修水利,扩大储备,为万世留下规划。凡是天下四海的百姓,能够肩扛锄头、携带饭食,悠然自在地生活在田间,乐于生息、顺遂本性,衣食日益丰足的,哪一样不是因为我 祖宗日夜勤劳,才把安乐和利益遗留给无疆的后世吗?朕继承先帝的基业,鉴戒前代;生长于深宫之中,长大在保姆手下,实在知道农事的艰难,因此每天同中外臣工为百姓筹划解决衣食的根本大计,连手足生茧、纺织机杼劳作的艰苦,也每天挂在心上。于是查阅前人的《农桑通诀》《农政全书》等书,赞赏它们用意勤恳而切合民事,命内廷词臣广泛搜集编纂,列举物候早晚的宜忌、南北土壤的差异、耕作的节令、储藏积蓄的方法,以及蚕织、畜牧的利益;从经史子集直到农家一流,凡是有关农业的言论,都汇集编成一篇,命名为《授时通考》。天道在上面广大运行,于是四时流行、万物生长;地道在下面发育,于是各种物类繁茂、百业兴盛;人事参与辅佐其中,于是六府得到修治,三农得到发展,辅助天地裁成万物,本来就是国家的大政。趋赴事务、努力成就功业,也是民间的根本职业。重视粮食、勉励农业,亲自从事田作、努力耕种,上下相互勉励,不在农时上懈怠,以实现朕使天下富足兴盛的最大愿望。读到这部书的人,希望能够从中有所取法。

唐宋文醇序

不朽有三,立言其一。言之无文,行而不逺,若是乎?言之文者,乃能立于后世也。文之体不一矣,语文者说亦多矣。羣言淆乱,衷诸圣当,必以周孔之语为归。周公曰:「言有序。」孔子曰:「辞达而已矣。」无序固不可以达,欲达其辞而失其序,则其为言奚能云?粼波折而与天地之文相似也。然使义则戋戋,而言有枝叶,妃青嫓白,雕琢曼辞,则所谓八代之衰,已其咎同归于无序而不达。抑又有进焉:文所以足言,而言固以足志。其志已荒,文将奚附?是以孔子又曰:「言有物。」夫序而达,达而有物,斯固天下之至文也已。昌黎韩愈,生周汉之后,防五百年,逺绍古人立言之轨则,其文可谓有序而能达者。然必其言之又能有物,如布帛之可以暖人,菽粟之可以饱人,则李瀚所编七百萹中,犹且十未三四,况昌黎而下乎?甚矣,文之至者不易得也。眀茅坤举唐宋两朝中,昌黎、栁州、庐陵、三苏、曾、王八大家,荟萃其文各若干首行世。迄今操觚者,脍炙之。本朝储欣谓茅坤之选便于举业,而▯即在是,乃复增损之,附以李习之、孙可之为十大家,欲俾读者兴起于古,母祗为发策决科之用,意良美已。顾其识之未衷,而见之未当,则所去取与茅坤亦未始迳庭。朕读其书,嘉其意,而亦未尝不惩其失也。夫十家者,谓其非八代骈体云尔。骈句固属文体之病,然若唐之魏郑公、陆宣公,其文亦多骈句,而辞达理诣,足为世用,则骈又奚病?日月丽乎天,天之文也;百谷草木丽乎土地之文也。化工之所为,有定形乎哉?化工形形而不形于形,而谓文可有定形乎哉顾其言之所立者何如耳。勅防之暇,偶取储欣所选十家之文,录其言之尤雅者若干首,合而编之,以便观览。夫唐宋以来名儒硕士有序有物之嘉言,固不苐十人已也。虽然,尝鼎一脔,亦足以知道腴之可味,况已斟其雉膏哉?

协纪辨方书序

粤昔帝尧命羲和敬授人时,厥民知析因夷隩之节。后圣有作,推而弥广。至于外事用刚日,内事用柔日,此皆载之经典,百王不易者也。厥后滥觞,日以讹谬。术士以吉凶祸福之说,震惊朕师,不可方物。如褚少孙补《史记》所称:「彼家云吉,此家云凶;彼家云小吉,此家云大凶。」茫乎不知其畔岸。汉武以来,已如聚讼。而荀悦、王充辈斥为理之所无,弃而勿论者也。虽然,天以日月行四时,人奉天而时若。向眀而治,向晦而息。后王君公所以奉若天道也。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羣黎百姓所以奉若天道也。否则不能晨夜不夙,则莫诗人讥焉。人人所知也。然则举大事,动大众,协乎五纪,辨乎五方,以顺天地之性,岂无寸分节解以推极其至精至微之理者欤?其支离防昧、拘牵谬悠之说,乃术士之过,而非可因噎而废食者也。钦天监旧有《选择通书》,刻于康煕二十二年。其书成于星官之手,因讹袭谬,见之施行,往往举矛刺盾。皇祖圣祖仁皇帝知其荒率,不可以训,曽纂为《星歴考原》一书,刋刻颁行,而未将监本改正。盖以待夫后人,圣人之心慎而又慎如此也。以谕监臣,监臣曰:「通书之谬,允宜改正。」朕因其请,谓及今犹有庄亲王等数人曾经。

皇祖指授,稍眀此理。使此时不加订正,恐后此益复无可任使。爰命编缉成书,颁布天下。较之旧本,谬说少除,然俗所久沿,则亦不能尽去,便民用也。命名曰《协纪辨方书》。夫协纪辨方者,敬天之纪,敬地之方也。一作,止一语,黙天地,实式临之,况其大乎?如日如是,则吉;如是则凶;如是则福;如是则祸。则眀者所弗道也。虽然,敬不敬之间,吉凶祸福随之矣。是为序。

译《唐宋文醇》序 人的不朽有三种,立言是其中之一。言辞没有文采,流传就不能久远,难道不是这样吗?言辞有文采,才能立于后世。文章的体裁并不只有一种,谈论文章的说法也很多。众说纷纭,若要以圣贤的标准来衡量,必定以周公、孔子的话为归依。周公说:‘言语要有次序。’孔子说:‘言辞能够表达意思就够了。’没有次序固然不能通达;想使辞意通达却失去次序,那么这样的言语怎么能称道呢?文章如水波粼粼、曲折回环,同天地自然的文理相似。然而如果义理浅薄琐碎,言辞却枝蔓繁多,青白相配、刻意雕琢柔曼辞藻,那么所谓八代文章衰败的弊病,最终都归结为没有次序、不能通达。再进一步说,文章是用来充实言辞的,而言辞本来又是用来充实心志的。心志已经荒芜,文章将依附于什么呢?所以孔子又说:‘言语要有实质。’有次序而通达,通达而有实质,这才是天下最好的文章。昌黎韩愈生在周、汉以后,相隔五百多年,远远继承古人立言的规范;他的文章可以说有次序而且能够通达。然而还必须看他的言辞是否又有实质,是否像布帛可以温暖人、豆粟可以使人饱腹一样。这样看来,李瀚所编七百篇中,尚且不到十分之三四,何况昌黎以后的人呢?文章达到最高境界,实在太难得了。明代茅坤选取唐、宋两朝文章,以昌黎、柳州、庐陵、三苏、曾、王八大家为主,汇集他们的文章各若干篇刊行于世。直到今天,执笔作文的人仍把它们视为脍炙人口的作品。本朝储欣认为茅坤的选本便于科举应试,但弊病也正在这里,于是又有所增删,附加李习之、孙可之,成为十大家,希望读者因此受到古人的激发,而不只是把它当作应试取科的工具,用意确实很好。不过他的见识不够中肯,判断也不够恰当,因而取舍同茅坤并没有根本不同。朕读他的书,赞赏他的用意,却也不能不以他的失误为戒。所谓十大家,是说他们的文章并非八代的骈体文而已。骈句固然属于文章体裁的弊病,但像唐代魏郑公、陆宣公,他们的文章也多用骈句,然而辞意通达、义理精当,足以为世所用,那么骈句又有什么可厌恶的呢?日月附丽于天空,是天空的文采;百谷草木附丽于土地,是土地的文采。天地化育万物,难道有固定的形态吗?造化使万物各具形态,却不局限于某一种形态;难道说文章可以有固定的形态吗?关键只在于它所确立的言论究竟如何罢了。诏令政务的闲暇,偶然取来储欣所选十大家的文章,抄录其中尤其雅正的若干篇,合编在一起,以便阅读观览。唐、宋以来著名的儒者硕士,有次序、有实质的嘉言,本来并不只有十个人。即便如此,尝鼎中一块肉,也足以知道鼎中肉味的肥美,何况已经品尝了其中的雉肉膏脂呢?《协纪辨方书》序 从前帝尧命令羲和恭敬地授予百姓农时,于是百姓知道析木、因地、夷居、隩居的时节。后来的圣人有所作为,推衍此道而更加广博。至于外事用刚日,内事用柔日,这些都记载在经典中,是历代君王不改变的制度。后来流传开来而逐渐泛滥,日益变得讹误。术士用吉凶祸福的说法惊扰朕的百姓,使人无所适从。正如褚少孙补写《史记》时所说:‘这一家说吉,那一家说凶;这一家说小吉,那一家说大凶。’茫然不知界限所在。自汉武帝以来,已经像聚集争论一样纷纭。荀悦、王充之流则斥责这些说法为理所不容,弃置而不予讨论。即便如此,上天依靠日月运行四时,人奉行天道而顺应时令。面向光明而治理,面向昏暗而休息,后代君王和公卿奉行天道就是这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普通百姓奉行天道也是这样。否则不能做到早晨不迟起,便会受到《诗经》诗人的讥刺。这是人人都知道的。既然如此,举行大事、发动众人,协调五纪、辨明五方,以顺应天地的性情,难道没有一点点分节剖析、推究其最精微道理的必要吗?那些支离破碎、昏昧不明、拘泥牵强、荒诞悠谬的说法,是术士的过错,却不能因此因噎废食。钦天监旧有《选择通书》,刻于康熙二十二年。这部书出自星官之手,因为沿袭讹误、承袭谬说,拿来施行时往往自相矛盾。皇祖圣祖仁皇帝知道它荒疏草率、不可作为训典,曾经纂成《星历考原》一书,刊刻颁行,却没有把钦天监的旧本改正。大概是为了等待后人,圣人的心意慎重又慎重就是这样。他把这件事谕告监臣,监臣说:‘《通书》的错误,确实应当改正。’朕因他们的请求,说到如今仍有庄亲王等数人曾经 受皇祖指点传授,稍稍明白这个道理。如果此时不加以订正,恐怕此后更加没有可以任用的人。于是命令编纂成书,颁布天下。与旧本相比,谬说减少了许多;但民间长期沿用的说法,也不能全部去除,这是为了便利民间使用。命名为《协纪辨方书》。所谓协纪辨方,就是敬奉天道的纲纪,敬奉大地的方位。一次行动,只不过一句话,却是默默地面对天地,实际接受天地的监临,何况大事呢?若像这样就是吉,像这样就是凶,像这样就是福,像这样就是祸,这些说法是明达之人不会说的。即便如此,在敬天与不敬天之间,吉凶祸福也会随之而来。这就是序。

大清一统志序

  惟

上天眷顾我大清,全付所覆,海隅出日,防不率俾,列祖。

  列宗徳丰泽溥威铄恵滂禹迹所奄蕃息殷阜瀛壖炎岛大漠蛮陬咸▯版图置郡筑邑声教风驰藩服星拱禀朔内附六合一家逺至开辟之所未宾梯航重译歴嵗而始达者慕义献琛图于王防幅▯袤广古未有过焉

圣祖仁皇帝特命纂辑全书,以昭大一统之盛。巻帙繁重,而未成。

世宗宪皇帝御极之初,重加编纂,阅今十有余载,次第告竣。自京师达于四裔,为省十有八,统府州县千六百有竒,外藩属国五十有七,朝贡之国三十有一。星野所占,坤舆所载,方策所纪,宪古证今,眉列掌示,图以胪之,表以识之。书成凡三百五十余巻。夫肇十有二州,见于虞典,《禹贡》一萹,备列九州疆域、山川、土田、贡赋、物产,实为方志之权舆。《周礼》大司徒以天下土地之图,周知地域广轮之数,辨其山林川泽、丘陵坟衍、原隰之名物、土训,道地图诵训道方志。职方氏掌天下之图,辨其邦国都鄙、四夷八蛮、七闽九貉、五戎六狄之人,与其财用、九谷六畜之数。汉郡国地志与计书俱上太史,厥后《寰宇志》记列于正史者代数十家,盖将以观民设教,体国经野,表皇威之有截,眀王道之无外,匪徒备掌故、征博洽已也。抚疆宇则念肇造之艰,稽制置则念经画之要,采謡俗则念化导之方,考循良人物而知治理之效,念所以振兴而长育之,核戸口田赋而察登耗之故,念所以懐保而蕃殖之。《书》曰:「皇天既付中国民,越厥疆土于先王,肆王惟德用,和怿先后迷民用怿。先王受命,我祖宗克眀峻徳,以有九有之师,传绪在予,敢不惟德之勤笃。」

前人成烈,其在我内外百职事,慎固封守,阜成兆民,懋相予修和有夏,亦越我后嗣子孙,咸敬厥徳,以昭受丕基,万年惟无斁。览斯编也,其善体诸。

皇清文頴巻首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皇清文頴巻首十四

  御制文

  记

  丰泽园记

西苑宫室皆因元明之旧,惟丰泽园为康熙间新建之所。自勤政殿西行,过小屋数间,葢

皇祖养蚕处也。复西行,歴稻畦数亩,折而北,则为丰泽园。园内殿宇制度惟朴,不尚华丽。园后种桑数十株,闻之老监云。

皇祖万几余暇,则于此劝课农桑,或

  亲御耒耜逮我

  皇父缵承丕业敬

  天法

  祖世徳作求数年以来屡行

  亲耕之礼皆预演礼于此乃知

圣圣同规,敦本重农,用跻天下于熈皥之盛。若瀛台之建于有明,飞阁丹楼,辉煌金碧,较之此园,固为美观,而极土木之功,无益于国计民生,识者鄙之。行一事而合于天心,建一园而洽于民情,身率先而天下丕变,吾于是乎知。

  皇祖

  皇父之为首出之圣也

田字房记

流杯亭之西南有田字房焉。丁未四月十八日。

皇父万防之暇,燕接亲藩,游豫于此。是地也,西山逺带,碧沼前流。毎当盛夏,开▯则四面风至,不复知暑。其北则稻田数亩,嘉禾生香,蔼闻于室。盖我

皇父重农之心,虽于燕闲游观之所,亦未尝顷刻忘也。古昔圣王临朝视政之暇,必有怡情娱览之地。故《灵台》之诗,羙文王也;《巻阿》之诗,颂成王也。今田字房所以命意重农者,岂徒怡情娱覧已哉?至若黛扫山颠,风来苹末,麦畦浪起,桞岸烟开,驯鹤从容而起舞,文鸳匹偶而泳游,蝶裁五色之文,蜂喧万花之谷,物华景丽,则思饮和食徳,熙攘于光天化日之下,而怡然以乐其或凉飚四起,鸿防来宾,白露如珠,绿云改赤,千家之砧杵遥闻,百室之仓箱尽实,则思遗▯滞穂,谁遗寡妇之利,而悄然以忧时,引儒臣坐而论道,或率诸王公子弟,修家人之礼,讲燕好之欢,所触目而防心者,我。

皇父之同,忧同乐,憇息于斯。较之灵台巻阿,意更深长矣。谨为之记。

时应宫记

夫天一生水,坎精发祥,凝灵聚液,流为江海。江海乃天地间物之最钜者也。江海之有神,自三代、汉、唐以来,莫不祠祀惟谨。有宋大观四年,诏天下五龙神并封王爵,龙神之尊,自是始。厥后春秋牺牲之祀,代有常典。皇清受

  天命禋事

  上帝

后土懐柔,百神、江淮、河济、五岳、四渎之祀,载在太常,牺币之数,俎豆之器,既丰既隆,神歆以格。雍正二年,天子以为龙神之位既尊,宜特修宫观以致防祷,乃于西苑内丰泽园北建时应宫,所以致诚明神,俾雨旸时若,稼穑以成者也。夏六月,霖雨弥旬,防至于涝。

皇父歩行徃祷,其日即晴。又明年,黄河清百余里,此非神人効灵,河海清晏之明验乎?夫以

  天子精诚通于神明以之事

  天飨

帝罔不昭格,而况于龙神乎?信哉!诚之能感物也。是为记。

译《大清一统志》序 只是 上天眷顾我大清,把所覆盖的天下完全交付给它;从海隅日出之地,哪一个不率领归附,承受列祖 列宗德行丰厚、恩泽广布,威势显赫、恩惠滂沛;禹迹所覆盖的地方,繁衍生息、富足兴盛。海边、岛屿、炎热之地、大漠、偏远蛮荒之区,全都列入版图;设置郡县,修筑城邑,声教传播如风驰,藩属环拱如星,接受正朔而归附,天下成为一家。远至开辟以来尚未宾服之地,有的经过梯航跋涉、辗转翻译,历经多年才到达,因仰慕义理而献上珍宝,绘图来到王会。疆域幅员广大,是古来从未有过的。圣祖仁皇帝特意命令编纂全书,以彰显大一统的盛况。只是卷帙繁重,尚未完成。世宗宪皇帝即位初年,重新加以编纂,到如今十多年,按次序全部完成。从京师直到四方边远地区,共有省十有八,府、州、县总计一千六百有余,外藩属国五十有七,朝贡之国三十有一。星野所对应的地域,地图所记载的疆土,方志所记录的内容,考察古代、验证今日,都眉目分明、如掌中所示;用图来陈列,用表来标识。全书完成共三百五十余卷。开创十二州,见于虞代典籍;《禹贡》一篇,完备列出九州的疆域、山川、土地、贡赋和物产,实在是方志的起源。《周礼》说,大司徒掌握天下土地的地图,周遍知晓地域广狭长短的数目,辨明山林、川泽、丘陵、坟衍、原隰的名称和物产;土训掌管地图,诵读训导方志。职方氏掌管天下地图,辨明各邦国、都鄙、四夷八蛮、七闽九貉、五戎六狄的人口,以及财物用度、九谷六畜的数目。汉代郡国地志和计书都上交太史;此后把《寰宇志》记载列入正史的,历代有几十家,大概都是为了观察民情、设置教化,体察国家、治理四方,表明皇威所及有界而无不至,彰显王道没有疆外,并不只是为了完备掌故、征求博学广闻而已。巡视疆域,便想到开创基业的艰难;考察制度设置,便想到经营谋划的要旨;采集民谣风俗,便想到教化引导的方法;考察循良人物,便知道治理的成效,并想到振兴、长养百姓的办法;核查户口田赋,便察看增减损耗的原因,并想到安抚保全、使人口繁衍的方法。《书经》说:‘皇天已经把中原的人民和土地交给先王,所以君王只要施行德政,使迷失的百姓得到和悦。先王接受天命,我的祖宗能够彰明崇高的德行,拥有九州的民众;事业传到我身上,怎敢不勤勉笃厚地施行德政。’ 前人已经成就的功业,落在我内外百官身上;你们要谨慎稳固边防,养育成就亿万百姓,努力辅佐我修治、和谐天下,也包括我的后代子孙,都要敬重这种德行,以彰明承受伟大基业,万年不厌倦。读到这部书,希望好好体会它的意义。《皇清文颖》卷首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皇清文颖》卷首十四 御制文 记 《丰泽园记》西苑的宫室都沿用元、明两代的旧址,只有丰泽园是康熙年间新建的地方。从勤政殿向西走,经过几间小屋,大概是 皇祖养蚕的地方。再向西走,经过数亩稻田,转向北面,就是丰泽园。园中的殿宇制度十分朴素,不崇尚华丽。园后种着几十株桑树,这是听一位老宦官说的。皇祖处理万机之余,便在这里劝导、督课农桑,有时 亲自拿起耒耜,直到我 皇父继承大业,恭敬地 敬天,效法 祖宗的世代德业,努力求取。近年以来多次举行 亲耕之礼,都预先在这里演习礼仪,于是知道 圣圣相承,规制相同,都敦厚根本、重视农业,用来使天下达到和煦安乐的盛世。像瀛台建于明代,飞阁丹楼,金碧辉煌,与这座园子相比,固然更加美观,却极尽土木工程之奢华,对国家财政和百姓生活没有益处,有见识的人会鄙弃它。做一件事而合乎天心,建一座园而符合民情,亲身率先而使天下发生巨大变化,我由此知道了 皇祖 皇父是最为杰出的圣人。《田字房记》流杯亭的西南面有一座田字房。丁未四月十八日。皇父处理万机之余,宴请接待亲藩,在这里游览休息。这个地方,西山远远环绕,碧绿的池沼在前面流动。每到盛夏,打开窗户,四面风都吹来,便再也不知道暑热了。它的北面有数亩稻田,嘉禾散发香气,浓郁地传入室内。这大概是我 皇父重视农业的心意,即使在宴饮闲暇、游览观赏的地方,也从未片刻忘记。古代圣王临朝处理政务之余,必定有怡悦心情、游赏观览的地方。所以《灵台》诗赞美文王,《卷阿》诗歌颂成王。如今田字房之所以以重农命名,难道只是为了怡情娱览吗?至于黛色的山峰被云气扫过,风从浮萍末端吹来,麦田掀起波浪,柳岸烟雾散开;驯鹤从容起舞,文鸳成双游泳;蝴蝶裁出五彩斑斓的花纹,蜜蜂在万花之谷喧闹,这些物色繁华、景致明丽的景象,便使人想到饮受和气、食承恩德,在光天化日下熙熙攘攘,从而怡然自乐。或者凉风四起,大雁来宾,白露如珠,绿叶变红,千家捣衣的砧杵声远远传来,百家仓廪都已充实,便想到捡拾遗落的谷穗,谁来把这利益留给寡妇呢,于是默默忧虑时事;又引儒臣坐下讨论治道,或率领诸王公子弟,修行家人之间的礼仪,讲求宴饮亲善的欢乐。凡是触目所见、触动内心的事情,我 皇父都与之同忧同乐,在这里休息。与《灵台》《卷阿》相比,意义更加深长。谨为此作记。《时应宫记》天一生水,坎卦之精气发祥,凝聚灵气、汇集水液,流成江海。江海是天地之间最大的物类。江海有神灵,自三代、汉、唐以来,没有不恭敬祭祀的。宋代大观四年,下诏天下把五龙神一并封为王爵,龙神的尊贵从此开始。此后春秋两季祭祀用牺牲,历代都有固定典制。皇清接受 天命,恭敬祭祀 上帝 后土,安抚怀柔百神;江淮、河济、五岳、四渎的祭祀,都记载在太常的典册中。牺牲、币帛的数目,俎豆祭器,既丰盛又隆重,神灵享用祭品而降临。雍正二年,天子认为龙神的神位既然尊贵,应当特意修建宫观来表达祈祷,于是在西苑内丰泽园北面修建时应宫,用来向神明表达诚意,使雨旸应时,五谷成熟。夏季六月,连绵下了十多天大雨,几乎造成水涝。皇父步行前往祈祷,当天就放晴了。第二年,黄河有一百多里河段变清,这难道不是神灵显效、河海清平的明显验证吗?天子精诚与神明相通,以此侍奉 上天,享祭 上帝,没有不显明感格的,何况龙神呢?确实如此!诚心能够感动万物。这就是记。

乐善堂记

凡人之性,未尝不善,仁义礼智全备于我,所谓得天地之正气而为人也。然有智愚贤不肖之分者,气拘之,私诱之,遂日以蔽锢而昏昧。有能复其性者,鲜矣。人能自强不息,以复性为功,已有善念,扩而充之;人有善事,喜而从之,则本性呈露,而有馨香之徳矣。是故明徳之馨,胜于黍稷芝兰,鲍鱼与之俱化,未有乐善而不能修徳者也。余有书屋数间,清爽幽静,山水之趣,琴鹤之玩,时呈于前;菜圃数畦,桃花满林,堪以寓目。顔之曰「乐善堂」者,盖取大舜「乐取于人以为善」之意也。夫孝弟仁义,乃所谓善也。人能孝以飬亲,弟以敬长,仁以恤下,义以事上,乐而行之,时时无怠,则能因物付物,以事处事,而完所性之本体矣。是故大舜圣人也,犹存虚受之心,闻一善言,若决江河汉。明帝尝问东平王:「在国何事最乐?」王曰:「为善最乐。」余虽不敏,然赖

皇父之明训,师友之切磋,于大舜之善与人同,虽有志而未逮,而东平王之为善最乐,则不敢不勉焉,是为记。

圆明园后记

  昔我

  皇考因

皇祖之赐园,修而葺之,畧具朝署之规,以乗时行令,布政亲贤,而轩墀亭榭,凸山凹池之纷列于后者,不尚其华,尚其朴;不称其富,称其幽。乐蕃植,则有灌木丛花,怒生笑迎也。验农桑,则有田庐蔬圃,量雨较晴也。松风水月,入襟懐而妙道自生也。细旃广厦,时接儒臣,研经史以淑情也。或怡悦于斯,或歌咏于斯,或惕息于斯。我皇考之先忧后乐一

皇祖之先,忧后乐,周宇物而圆明也。圆明之义,盖君子之时中也。

  皇祖以是名赐

  皇考

皇考敬受之,而身心以朂,戸牖以铭也。不求自安,而期万方之宁谧;不图自逸,而冀百族之恬熙。则又我皇考绥履,垂裕于无穷也。予小子敬奉。

先帝宫室苑囿,常恐贻羞,敢有所増益?是以践阼后,所司以建园请,郤之。既释服,爰仍。

皇考之旧园而居焉。夫帝王临朝视政之暇,必有游观旷览之地。然得其宜,适以飬性而陶情;失其宜,适以玩物而防志。宫室、服御、竒技、玩好之念切,则亲贤纳諌、勤政爱民之念疎矣。其害可胜言哉!我

  皇考未就

  畅春园而居者以有此

  圆明园也而不斵不雕一

皇祖淳朴之心,然规模之宏敞,丘壑之幽深,风土草木之清佳,髙楼防室之具备,亦可称观止,实天保地灵之区,帝王豫逰之地,无以逾此,后世子孙必不舍此而重费民财以创建苑囿,斯则深契朕法。

  皇考勤俭之心以为心矣借曰

祖考所居,不忍居也。则宫禁又当何如?晋张老之善颂,甚可味也。若夫建园之始末,圣人对时育物,修文崇武,煦万彚,保太和,期跻斯世于春防,逰斯人于乐国之意,则巳具。

皇考之前记,予小子何能赘一辞焉?

游盘山记

连太行,拱神京,放碣石,距沧溟,走蓟野,枕长城,是为盘山。盖冀州之天作,俯临众壑,如星拱北,而莫敢与争者也。昔魏田畴隐居于此,故名田盘。或曰古有田盘先生,自齐来栖止焉。地僻而山秀,树密而谷深。韩昌黎文所称“太行之阳有盘谷者”,无从考其非是,而其为隐者之所盘旋,则一也。山亦有盘谷寺,自唐寳积开堂,代有名宿,憨山、拙庵后先辉映,为是山佳话。然吾儒“木石居而鹿豕游”者,田畴之后无闻焉。四顾梵宇精蓝,依山隐谷,镂峯磨石,刻画天真,而乏桞州西山之文,杜陵北征之作。呜呼,是亦可慨也已!乾隆七年秋,因谒陵回銮,便徃游之。斥警跸,减仪从,轻舆朝陟,搴萝扳磴。晓岚豁开,泉白山青,飒然林空,郁然松翠。于是停盖驻辔,怡情纵目者久之。既而行漏催,吟兴尽,夕阳在山,金吾整驾。虽命省驺从而近御执事者,汗雨挥而尘烟腾。向诮隐者之絶少,翻疑隐者之避而逺去耳。乃知千乗万骑不可以游山,偶一过之,山灵将毋笑其不韵也耶?

译《乐善堂记》人的本性从来没有不善的,仁义礼智全都具备于自身,这就是所谓得到天地的正气而成为人。然而有智愚、贤能与不肖的区别,是因为禀气有所拘束,私欲有所诱惑,于是本性日益被遮蔽禁锢而昏昧。能够恢复本性的人,很少。人若能自我奋勉、永不停息,以恢复本性为功业,已有善念就扩大充实它;别人有善行,就欢喜地跟从它,那么本性便显露出来,具有芬芳的德行。因此,明德的馨香胜过黍稷和芝兰;鲍鱼与它放在一起也会被同化,从来没有乐于行善却不能修养德行的人。我有几间书屋,清爽幽静,山水的情趣、琴鹤的玩赏,时常呈现在眼前;又有几畦菜圃、满林桃花,足以供人观赏。题名为‘乐善堂’,大概取自大舜‘乐于取人的长处来成就善行’的意思。孝、悌、仁、义,就是所谓的善。人能够用孝来奉养父母,用悌来敬重兄长,用仁来体恤下属,用义来侍奉上级,快乐地实行这些道理,时时不懈怠,就能因应万物、处理各种事务,从而完成本性原有的本体。因此大舜是圣人,尚且保持虚心接受的态度,听到一句善言,就像决开江河汉水一样。明帝曾问东平王:‘在封国里,什么事情最快乐?’ 王说:‘行善最快乐。’我虽然不聪敏,但幸赖 皇父的明训,以及师友之间的切磋;对于大舜那种与人同善的境界,虽有志向却还未能达到;至于东平王所说的行善最快乐,则不敢不努力践行。这就是记。《圆明园后记》从前我 皇考依据 皇祖所赐的园子,加以修整修葺,略具备朝廷署衙的规模,以便顺应时令发布政令,布置政务、亲近贤能;至于后面纷纷罗列的轩堂台阶、亭台水榭、凸起的山和凹陷的池,则不崇尚华丽,而崇尚朴素;不夸耀富丽,而称许幽静。喜爱草木繁茂,便有灌木丛花,蓬勃生长、含笑迎人;考察农桑,便有田舍菜圃,测量雨量、比较晴阴;松风水月进入胸襟,精妙的道理自然产生;洁白细毡的大厦中,时常接见儒臣,研习经史以陶冶性情;有时在这里怡悦,有时在这里歌咏,有时在这里警惕屏息。我皇考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一如 皇祖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周遍天下万物而达到圆明。圆明的意义,大概就是君子合乎时宜而中正无过的道理。皇祖因此命名,并赐给 皇考。皇考恭敬地接受这个名称,并以此勉励身心,在门户窗牖上铭刻它。不求自己安逸,而希望天下各方安宁;不图自己享乐,而希望百姓安适和乐。这又是我皇考安定天下、为后世留下无穷福泽的事业。我小子恭敬奉行。先帝的宫室苑囿,常常唯恐给后世留下羞辱,哪里敢有所增益?因此我登基以后,有关部门以修建园林为请,我拒绝了。服丧期满后,才仍然居住在皇考的旧园中。帝王临朝处理政务的闲暇,必然要有游览观赏、放眼远望的地方。然而安排得当,就能用来陶养性情;安排不当,就会变成玩物丧志。若对宫室、服饰车马、奇技淫巧和珍玩嗜好的念头过于强烈,那么亲近贤者、采纳谏言、勤于政事、爱护百姓的念头就会疏远。这种危害哪里说得尽呢!我的 皇考没有完成 畅春园而居住,是因为有这座 圆明园;而不雕刻、不粉饰,正是为了保存 皇祖淳朴的心意。不过园林规模宏大开阔,山丘沟壑幽深,风土草木清雅美好,高楼殿宇等设施也都齐备,实在可以称得上美景的极致。这里确是受天保佑、得地灵秀的所在,是帝王游豫之地,没有什么地方能超过它。后世子孙一定不会舍弃这里,却又耗费民财另建苑囿;这才深合我的法则。应当以皇考勤俭的心意作为自己的心意。假使说 这是祖先居住过的地方,自己不忍心居住,那么宫禁之中又该怎样呢?晋国张老善于作颂,实在很值得品味。至于建园的始末,以及圣人顺应时势、养育万物,修明文教、崇尚武备,和煦万物、保持太和,希望使世人登上如春天般温暖的境地,使百姓游处于安乐之国的心意,前面的文字已经具备了。皇考的前记已经写得完备,我这个小子哪里还能够再赘述一句呢?游盘山记 盘山连接太行山,拱卫神京,向东伸展到碣石,距离沧海,横贯蓟州原野,枕依长城,这就是盘山。它大概是冀州天然生成的山,俯临众多山谷,像群星拱卫北极,没有谁敢与它争胜。过去魏国的田畴隐居在这里,所以称作田盘;也有人说,古代有位田盘先生,从齐国来此栖居。这里地处偏僻而山色秀美,树木茂密而山谷深邃。韩昌黎文章中所说“太行山的南面有一座盘谷”,无法考证它不是这里;但它是隐士盘桓之处,这一点却相同。山中还有盘谷寺,自唐代宝积开堂以来,历代都有名僧大德;憨山、拙庵前后辉映,成为这座山的佳话。然而像我儒家所说“居住在木石之间、与鹿豕为伴”的人,自田畴以后就没有听说了。四面看去,梵宇精舍依山藏在谷中,雕镂山峰、磨治岩石,刻画天然景色,却缺少柳州西山之文、杜陵北征之作。唉,这也实在令人感慨!乾隆七年秋天,我因谒陵回銮,便顺道前去游览。减少警跸,削减仪仗随从,乘轻车早晨登山,牵取藤萝、攀援石磴。晨雾散开,泉水洁白,山色青翠,林间空旷而飒然,松色浓郁而苍翠。于是停下车盖,勒住马缰,怡悦心情、纵目远望了很久。不久报时的漏刻催促,吟诗的兴致也尽了,夕阳已经照在山上,执掌禁卫的金吾整队驾车。虽然命令减少骑从,只留下接近御前的执事人员,但仍然汗如雨下,挥动衣袖也带起尘烟。先前还讥笑隐士太少,反而怀疑是隐士们躲避而远去了。于是才知道,千乘万骑不可以用来游山;偶然经过一次,山灵恐怕也要笑我们没有风雅吧?

防

  恭防

  世祖章皇帝御注孝经

  惟

  上帝眷顾我

  皇清克馨其徳

  太祖

  太宗丕显丕承逮及

世祖提仁义之师,救溺拯敝,奄有四海。天下已定,韬黄钺,卷白旄,归马投戈。讨究光王之道,播圣人之训,以休中外,以育万民。念《孝经》一书,为孔子明伦治世之大法。而自汉以来,去圣日逺,古文今文之互异,注疏训释之未精。乃集古名儒嘉言懿论,考订采辑,间出。

宸断名曰《御注孝经》,备一经之体要,明至性所周浃,俾夫搢绅之士,农野之民,皆有以知孝为百行之本,而爱敬尊亲,笃挚有加,虽古圣王木铎之徇,路辟雍之鼔徴,曷以加兹?我

皇祖圣祖仁皇帝上谕十六条,以敦孝悌、重人伦为首,及我

  皇父嗣登宸极迪光继述衍

圣谕广训之书,于敦孝悌、重人伦,反覆开明,惟恐人之弗知,知之弗行,而行之弗切,以此见我

  皇清

圣圣相承,莫不以孝治天下。依人性之本然,以成淳美之俗。而开宗明义,则自我。

世祖御注《孝经》阐发天经地义,民行之确然而不可易,肫然而不容已者,以昭示奕叶,垂之无穷。爰盥手而谨书于后云。

恭防

  皇祖圣祖仁皇帝千叟宴诗

古昔圣王诞膺天命,表正万邦,建中立极,渐仁摩义,胥天下之民,跻之仁夀之域者,必其身为继天首出之圣人,然后能敛福以锡民,而受非常之庆。帝尧在位一百一年,帝舜三十登庸,三十在位,履至尊者又五十载。时若禹、臯陶、稷、契、夔、益诸臣,同心同徳白首黄髪赓歌喜起于一廷之中,而击壤老人含哺鼓腹,耕田凿井于光天化日之中者,莫不忘帝力于何有用,登世运于郅隆。而后世颂其巍巍荡荡,三代以降,淳风寖防。惟殷中宗严恭寅畏天命,自度,肆享国七十有五年。髙宗不敢荒宁,嘉靖殷邦,肆享国五十有九年。周文王受命惟中身,厥享国五十年。然其时君若臣,以至庶司百职及耕夫野叟,同登寿域,共宴一堂者,自古无闻焉。洪惟我皇祖圣祖仁皇帝,久道化成,深仁厚泽,六十一年官称其职,民恒其业,羣生霑濡,徳被乎方外,所谓继天首出之圣,敛福以锡民,而受非常之庆也。康熙六十一年春,皇祖于乾清宫开千叟之宴。

命年六十以上者,乃得预。惟时在位之臣,自大学士以下至翰林、御史,凡七十人,庶司百职及致仕之员;近畿之民,又六百六十人,雅歌赋诗,和乐夀恺。

皇祖命子姓孙枝百余人执爵献酬济跄在列,逺追馈酳之义,弗限三爵之仪【孙】臣时年十二嵗,得与有事之荣,觏兹盛典。

  皇祖又作为歌诗

命儒臣依韵迭和,为图以夀世,传之无穷。雍正七年冬,得诗与圗,而披读之,窃见我

皇祖如天之徳,如天之福,与春阳秋露同其煦妪,甘雨和风同其润泽,合朝野臣民老耆期艾而锡之以宠光,介之以繁祉。方之帝廷赓歌之景象,华封颂祝之休风,规模宏且逺矣。敢恭纪于后,以志太平之盛事云。

恭防性理精义

夫欲致天下于熙皥,振风俗于隆古,焕礼乐于三代,兴孝弟于十室者,必本之于崇王道;而王道之崇,则又在于尊儒学。古昔圣王之治天下也,设为庠序学校以教之。毎嵗孟春,遒人以木铎徇于路。《戴记》司徒修六礼以节民性,明七教以兴民徳。」凡所以重教化之道,致天下于文明者也。我

圣祖仁皇帝崇儒重道,仁民育物,兴学校,举孝弟,励风俗,崇礼让。凡古昔圣王所以治天下之道,靡不毕举。而又谆谆勉勉,黙契夫尧舜之授受,孔孟之心传。谓有宋诸儒,上继絶学,下开来裔,实有功于世道人心。乃因《性理大全》之书,删去冗杂,摘取精要。

  命儒臣斟酌损益而

亲为折中之乙夜披览,歴久成书,勒序简端,以诏后世,伟矣哉!自三代以来,未尝有也。虽汉明帝之幸辟雍,唐太宗之讲太学,不过取羙于一时,又何能开示天下后世,为儒学之宗主,接尧舜之心传,实政鸿名,辉灿于振古哉!采羣儒之精华,而去《永乐大全》之泛,自明徳以及新民,格物以至平天下,先其本而后其末,探其源而考其实。周子太极圗,通书明天地鬼神之奥;张子正防西铭,发万物一体之防。至于《皇极经世》《律吕新书》,皆自成一家言,则总载之以成一巻,而集羣儒之言,分门别类,又各于其类为之辨世次先后,学问浅深,宁纯勿杂,宁精勿滥。读是书者,必先究心于论学之篇,立志以端其本,主敬以飬其中,致知以穷理,力行以践实,然后玩味乎治道,以明治民立政之方,沉潜乎全书,以见天地之所以显,鬼神之所以幽,造化之所以运行而无穷,圣功王道之所以灿然而可循,确然而不易。夫如是,则我圣祖仁皇帝造物育材之心,化民成俗之意,欲天下后世之共臻于理学之盛者,不虚矣。

译(残文) 恭敬撰写。世祖章皇帝御注《孝经》惟有 上帝眷顾我 皇清,使其德行能够馨香远播。太祖 太宗大为显扬并继承先业,到了 世祖举起仁义之师,拯救沉溺、挽救弊病,完全拥有了四海。天下平定以后,收藏黄钺,卷起白旄,让战马归田,把兵器弃置不用。他考察发扬先王的治国之道,传播圣人的教诲,用来使内外休养生息、养育万民。想到《孝经》一书,是孔子阐明伦理、治理天下的大法;可是自汉代以来,距离圣人越来越远,古文经与今文经互有差异,注疏训释也不够精确。于是汇集古代名儒的嘉言美论,加以考订、采辑,间或有所补出。亲自裁定,命名为《御注孝经》,完备地概括一经的要旨,阐明至性所能周遍浸润之处,使士大夫和农夫野民都能知道孝是百行的根本,从而爱护、敬重并尊奉双亲,情意更加深厚真挚。即使古代圣王摇铃巡行宣教、在辟雍击鼓征召贤者,又哪里能超过这一点呢?我的 皇祖圣祖仁皇帝所颁《上谕十六条》,把敦厚孝悌、重视人伦放在首位;以及我的 皇父继登帝位,发扬光大并继承先业,撰成 《圣谕广训》,对于敦厚孝悌、重视人伦反复阐明,唯恐人们不知道,知道了却不实行,实行了却不切实。由此可见,我 皇清 历代圣主相承,没有不以孝治理天下的。他们顺应人性的本然,形成淳厚美好的风俗。而开宗明义,则始自我 世祖御注的《孝经》;它阐发天地间永恒不变的义理,说明百姓的行为坚定而不可改变、真挚而不能自已,用来昭示后代,流传无穷。于是我洗手恭敬地写在后面。恭敬撰写。皇祖圣祖仁皇帝千叟宴诗 古代圣王隆重承受天命,表率端正万国,建立中正之道、树立天下准则,以仁义浸润磨砺,使天下百姓都登上仁寿之境;必定是自身成为承接天命、首先出世的圣人,然后才能聚敛福祉赐给百姓,接受非同寻常的庆福。帝尧在位一百零一年,帝舜三十岁开始被任用,三十岁登位,在位三十年,登上至尊之位又五十年。当时像禹、皋陶、稷、契、夔、益等大臣,同心同德,直到白发黄发仍在同一朝廷中相互唱和、欢欣鼓舞;击壤的老人含着食物、鼓着肚子,在光明盛治之下耕田凿井,无不忘记帝王之力从何而来,登临极盛的世运。后世歌颂他们的崇高广大。三代以后,淳厚的风俗渐渐衰微。只有殷中宗严肃恭敬、敬畏天命、以身自度,所以享国七十五年。高宗不敢荒怠安逸,善治殷邦,所以享国五十九年。周文王接受天命时正值中年,享国五十年。然而在那时,君主、臣子,直到各部门各官职以及农夫野老,同登长寿之域、共同宴饮一堂的事情,自古从未听说过。盛大地看我皇祖圣祖仁皇帝,长久施行正道而教化成功,仁爱深厚、恩泽广博;六十一年间官员都称职,百姓安于本业,众生受到滋润,德泽遍及四方。这正是所谓承接天命、首先出世的圣人,聚敛福祉赐给百姓而接受非常庆福的情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一年〕 康熙六十一年春,皇祖在乾清宫举行千叟宴。规定年满六十岁以上的人才可以参加。当时在朝任职的臣子,从大学士以下直到翰林、御史,共七十人;各部门各官职的官员以及退休官员,还有京畿附近的百姓,共六百六十人。他们雅正地歌唱、赋诗,彼此和乐,享受长寿与喜庆。皇祖命宗室子孙一百多人手持酒爵,依次相互敬酒,恭敬整齐地列在席间,远远追慕古代进献酒食、互相劝饮的意义,不拘泥于“三爵”的礼仪。我当时十二岁,有幸参与这件盛事,亲眼看到了这一隆重典礼。皇祖又创作歌诗 命儒臣依照原诗韵脚反复唱和,并绘制图卷,使它流传后世,永不穷尽。雍正七年冬天,我得到诗和图,展开阅读,私下看到我的 皇祖如同上天一般的德行、如同上天一般的福泽,与春日的阳光、秋天的甘露同样温暖滋润,与甘雨和煦风同样润泽;把朝野臣民以及老年人、耆老、期颐老人都合在一起,赐予他们恩宠光彩,给予他们繁多福祉。与帝王朝廷中群臣唱和的景象、华封人颂祝尧帝的美好风气相比,其规模更加宏大而深远。谨慎地把这些记在后面,以志太平盛世的盛事。恭敬撰写《性理精义》。如果要使天下达到和乐安宁,使风俗振兴到古代盛世的程度,使礼乐如三代般光明,使孝悌在十室之邑也兴盛起来,就一定要以崇尚王道为根本;而崇尚王道,又在于尊崇儒学。古代圣王治理天下,设置庠序学校来教化百姓。每年孟春,遒人手持木铎在道路上巡行宣告。《戴记》说,司徒修明六礼来节制民性,阐明七教来振兴民德。这些全都是重视教化之道、使天下达到文明的方法。我的 圣祖仁皇帝崇尚儒学、尊重正道,仁爱百姓、养育万物,兴办学校,推举孝悌,砥砺风俗,崇尚礼让。古代圣王治理天下的方法,没有不全部实行的。又谆谆勉励,默默契合尧舜传授承接的道统以及孔孟心传的学说。认为宋代诸儒向上继承失传的学术,向下开启后世的学统,确实有功于世道人心。于是依据《性理大全》一书,删去冗杂,摘取精要。命令儒臣斟酌增删取舍,并亲自取中正之意,在深夜披览审阅,历时很久才编成此书,撰写序文刻在书首,用来昭示后世,伟大啊!自三代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事。即使汉明帝临幸辟雍,唐太宗讲论太学,也不过是在一时博取美名,又哪里能够向天下后世开示,成为儒学的宗主,接续尧舜的心传,以实际政绩和盛大声名照耀古今呢?采集群儒的精华,去掉《永乐大全》的浮泛内容;从明德到新民,从格物直到平天下,先讲根本而后讲末节,探究源头而考察实际。周子的《太极图》《通书》阐明天地鬼神的奥秘;张子的《正蒙》《西铭》阐发万物一体的道理。至于《皇极经世》《律吕新书》,都是自成一家之言,也都总括收载在一卷之中;又把群儒的言论分门别类,并分别在各类中辨明时代先后、学问深浅,宁可纯正而不混杂,宁可精要而不泛滥。读这部书的人,必须先专心研究论学的篇章,立定志向以端正根本,以主敬涵养内心,以致知穷究事理,以努力实行来践履实际;然后玩味其中的治道,以明白治理百姓、建立政事的方法;沉潜研读全书,以看见天地显现的原因、鬼神幽隐的原因、造化运行不息的原因,以及圣人之功、王道之所以灿然可循而确实不可改变。这样一来,我圣祖仁皇帝创造万物、培育人才的心意,教化百姓、形成风俗的意旨,以及希望天下后世共同达到理学盛境的愿望,就没有落空。

防大学衍义

有宋氏兴,五星聚奎,实主文治,钟灵毓秀,而笃生周子,以接歴圣之心传,深探本原,阐发防奥。二程子见而知之,子朱子闻而知之。一脉相传,圣道灿然。门弟子相与讲明而衍绎之,其学遂益显于天下。其接五子之传而超诸儒者,则又推西山先生。盖西山之学,私淑朱子者也。其学虽不能尽用,而立朝丰采,事业表着于一时。其平生所著书,悉心力而为之者,莫若《大学衍义》。盖自尧舜禹汤以至汉唐以后之君,自臯夔稷契以至汉唐以后之臣,表里精粗,本末巨细,与夫忠奸贤侒,因革得失,莫不悉陈而详辨之。所谓集羣书之大成,而标入道之程式也。近自修身,逺及治国,引古证今,彰善瘅恶,欲使人君由谨防慎动,以措之于涖官理众,明刑敷教,莫不本于敬天命而畏民碞。羙矣哉!非先生学有心得,而将之以忠诚恳款,其孰能与于斯乎?读是书者,由其书以求其事之当否,由其事以观乎道之离合,然后本之身而验之行事,则所以修已化民者,不难矣。

书李觏袁州学记后

郡县有学,所以飬士造材,同风迪徳,正其身心性命之原,示以言行政教之凖。育之平居无事之时,以备国家之任。使其事诚不可以茍安,必牧民者殚厥心力,期大成而不求小得,导之以诚,持之以寛,要之以久,然后材逹行修而可济于实用。吾于李觏《袁州学记》盖不能不三致意焉。觏之言畧于四代设学之规,惟以忠孝大节进勉诸生,至于慷慨激昂,洞见肝膈,使人有所动而有所畏,其可谓明于学校之本者也。礼乐百年而后兴,当宋仁宗承咸平景徳之治,用范文正公之言,遂诏天下皆立学,而守令犹有格不奉行,弦诵不闻者,独袁州毅然行之,又得觏为之记。为道学校之本若是,岂非袁民之幸哉?虽然,自宋至今防千年矣,牧民者诚能体上意,尽心学校,以为储才育徳之区,训忠教孝以为制行之本,如觏之言,各勒诸石,俾士子触目而知,警以修厥身,以激发其至性,而为国家大有用之才,亦世道之厚幸也。

恭防

  世宗宪皇帝御书法帖

  敬惟我

皇考世宗宪皇帝天纵聪明,文思光被。

  奎章寳翰精诣入神夙承

皇祖圣祖仁皇帝指授神运,天随渉笔惟肖。居潜邸时,常以圗史翰墨自娱,雅好临池,陶镕晋唐宋元以来名家墨妙。歴年所积,充牣琅函。迨继登

宸极日理万防,手自裁答章奏,训迪臣民,多至数千言,少或一二字,研硃洒翰,运腕若神,累牍连章,未尝有一懈笔。至于名山祠宇,巨牓丰碑,耆旧臣僚,柱联堂额,宠颁殊锡,照耀寰区。而屏素箑头,长牋横巻,题新篇,摹古迹者,复数十百种。葢惟我

皇祖集书圣之大成,超神入化,莫可名言,而我

皇考以圣继圣,事事善继,善述作则,垂宪贻万世,规盛徳之至,形于心画,是以变化随宜,不名一体,虽一波一磔,莫不矩矱天成,神妙至于如此。即以书法而言,亦犹启承夏后,武绍周文,羲献専门,固不足道也。予小子日侍。

  庭闱仰瞻

  天藻恭防

  慈诲未渉津涘

手泽留遗,悲深弓剑。爰出内府所藏,仿

皇祖渊鉴斋法帖排类编次,曰《朗吟阁法帖》,者潜邸所书,凡十有六巻,曰《四宜堂法帖》,者

御极以后所书凡八巻,通二十四巻。砻石选工,命庄亲王和亲王董其事。防钩入石,毫髪逼真。摹勒既成,恭识巻末,以昭

圣神立极,垂范墨池,琬琰圗球,永珍世寳云。

译恭敬撰写《大学衍义》。宋朝兴起时,五星聚集在奎宿,确实以文治为主,钟聚灵秀之气,深厚地孕育出周子,使他接续历代圣人的心传,深入探究根本源流,阐发幽深奥妙。二程子见到周子的学说而领会,朱子听闻二程之学而领会;一脉相传,圣人之道灿然显明。门生弟子共同讲明、推衍此学,于是它更加显著于天下。承接五位先生的传授而超过诸儒的,又要推尊西山先生。西山的学问,是私下取法朱子的。他的学说虽然不能全部实行,但他立朝时的风采和事业,在当时十分显著。他一生所著的书,尽心尽力完成的,没有比《大学衍义》更重要的了。它从尧、舜、禹、汤直到汉唐以后的君主,从皋陶、夔、稷、契直到汉唐以后的臣子,把内外、精粗、本末、大小,以及忠奸贤佞、因革得失,无不全部陈述并详细辨析。所谓汇集群书的大成,标明入道的程序。近从修身,远及治国;引古代来证明今天,表彰善行、憎恶恶行;希望使君主从谨慎言语、慎重行动开始,落实到居官治众、明刑施教,一切都以敬畏天命、畏惧民众的怨望为根本。美好啊!若不是先生对学问确有心得,并且以忠诚恳切来贯彻它,谁能做到这样呢?读这部书的人,要通过书来考察其中事情是否得当,再通过事情来观察它与道相合还是相离,然后以自身为根本,在实际行事中验证,那么修养自己、教化百姓的方法就不难掌握了。书写李觏《袁州学记》后 郡县设置学校,是为了养育士人、造就人才,使他们接受同样的教化、受到道德引导,端正身心性命的根源,向他们显示言语、行政和教化的准则。在平居无事时培养他们,以备国家将来的任用。若这件事确实不能苟且安逸,那么牧民的官员就必须竭尽心力,期望取得大成而不求小利;用诚意引导他们,用宽厚持守他们,以长久坚持来要求他们。这样以后,人才才会通达、品行才会修养,能够用于实际。我读李觏《袁州学记》,不能不再三留意。李觏的文章略述四代设置学校的规制,只以忠孝大节来劝勉诸生;至于慷慨激昂、洞见肺腑,使人有所感动又有所畏惧,可以说是明白学校根本的人。礼乐要经过百年才能兴盛。宋仁宗承接咸平、景德年间的治理,采用范文正公的主张,于是下诏天下都建立学校;然而各地长官仍有阻格不奉行、听不到弦歌诵读声的。唯独袁州毅然实行,又得到李觏为它作记。把学校的根本阐明到这种程度,难道不是袁州百姓的幸运吗?不过,从宋代到现在将近千年了,牧民的官员若真能体察皇上的心意,尽心经营学校,把它作为储备人才、培育德行的地方,以训导忠诚、教导孝道作为立身行事的根本,像李觏所说的那样,各自刻在石碑上,使士子一看便知道,警醒他们修养自身,激发他们至善的本性,成为国家大有用处的人才,这也是世道人心的深厚幸运。恭敬撰写。世宗宪皇帝御书法帖 恭敬地想到我 皇考世宗宪皇帝天资聪颖,文思光耀四方。御笔诏书和珍贵墨迹,精妙造诣达于神境;早年承受 皇祖圣祖仁皇帝的指授,神妙的运笔顺应天性,落笔便极其肖似。居住潜邸时,常以图书史籍和书法墨迹自娱,素来喜爱临池学书,陶冶融会晋、唐、宋、元以来名家的墨妙。多年积累,充满了精美的书函。等到继承帝位以后,日日处理万机,亲自裁答章奏,训导臣民,多至数千言,少则一两个字;研磨朱砂、挥洒笔墨,运腕如有神助,连篇累牍,从未有一笔懈怠。至于名山祠宇、巨额丰碑,耆老旧臣、柱联堂额,受到特别恩宠而颁赐的墨宝,光照天下;以及屏风、白绢、扇面、长笺、横卷,题写新篇、临摹古迹的作品,又有几十上百种。大概只是我 皇祖集书法圣人的大成,超越神妙而达到化境,无法用语言形容;而我的 皇考继承圣人而成为圣人,事事善于继承、善于述作,以此垂示法则给万世,规范盛大美德的极致,表现在笔墨之间。因此能够随宜变化,不拘泥于一种体势;即使一横一撇,也无不法度天然,神妙竟达到这样的境界。即使只谈书法,也如同启继承夏后、武王继承周文王,羲之、献之专擅一家一样,本来都不足以相比。我这个小子每天侍奉在 宫中,仰望瞻看 天子的文采,恭敬撰写。慈亲的教诲还没有涉及边际。您的慈爱教诲还没有传到我这里。先帝亲手留下的墨迹仍存,想到遗物便深深悲痛,如同失去弓剑。于是取出内府所收藏的法帖,仿照皇祖《渊鉴斋法帖》的体例排列、分类、编次,命名为《朗吟阁法帖》;其中是皇考居潜邸时所书,共十六卷;又命名为《四宜堂法帖》,其中是 皇考登极以后所书,共八卷,合计二十四卷。磨治石材,选用工匠,命庄亲王、和亲王主持此事。双钩摹写入石,细微之处都逼真无误。摹刻完成后,恭敬地记写在卷末,用来彰明 圣人建立天下准则、以墨池为后世垂范;愿这些如美玉宝器般的法帖,永远成为世世代代的珍宝。

杂著

  读鹿鸣至天保六诗

尝读《易》之泰象曰:“天地交,泰。”觧之者曰:“隂在上而阳居下,君下交臣之义也。”又曰:“天地之体不可交,而以气交;君臣之分不可交,而以情交。”古昔圣王所以维持世教,平章百姓,使万邦协和,黎民于变者,亦赖有此情以相维系耳。故礼以节之,乐以和之,饮食以荐之,宾主以亲之,歌咏以侑之,使惬其情而不流焉。其在《诗》曰:“我有嘉宾,鼔瑟吹笙。”人之好我,示我周行。燕宾客而欲其示以大道,则君臣交儆之意,亦寓于其中矣。使臣奔走于王事,故作《四牡》以劳之,曰:“岂不懐归?王事靡盬。”所以逆探其念父母之心,而恤之备也。“皇皇者华”,教使臣曰:“其谘事而为诹乎?谘难而为谋乎?谘礼而为度乎?谘亲而为询乎?”欲其备五善而事无违行也。《常棣》之华,燕兄弟也。疏其所亲而亲其所疏,失其本心者也。故其诗曰:“凡今之人,莫如兄弟。”又曰:“兄弟既具,和乐且孺。”犹恐人之弗喻也,又曰:“是防是图,亶其然乎?”既乐兄弟,且逮友朋焉。“曰:相彼鸟矣,犹求友声;矧伊人矣,不求友生。”人君以情接其賔客,使臣兄弟友生者如此,故其臣作《天保》之诗以答之。其诗曰:“羣黎百姓,徧为尔徳。”盖既颂且规焉,乐而不滛,上下和穆,醉以酒而饱以徳。吾于《鹿鸣》之什见之。孔子曰:“郁郁乎文哉!吾从周。”言其化行于《闗雎》《麟趾》,而施及于天下,礼明乐备,岂非文武周公之余泽哉?

读无逸

尚书》自二典、三谟以至商、周之诰,皆古先哲王、明臣、良辅相与咨儆一堂,以为久安之图。后之言治者,舍是无他求焉。然取其近而切,明而审,天子、臣民皆当奉以为规则,铭之于座右者,则《无逸》一书又为最要。《无逸》者,周公以成王初政,惧其知逸而不知无逸,故作是书以警之也。始言稼穑艰难,重务本也;次言前王之所以享国长久,与后王之所以罔或克夀,戒怠荒也;次言太王、王季、文王之抑畏卑服者,欲其法祖也;又言嗣王无滛逸游田,而以万民惟正之供者,欲其无荒宁而省赋敛也;又言古之人犹胥训诰、胥保恵、胥教诲者,欲其纳諌也;又言小人怨汝、詈汝,则皇自敬徳者,欲其谨已而无责于人也;终言嗣王其监于兹者,言虽有尽而情则无极,故丁宁反覆,欲其永监也。自天命之精防至畎亩之艰难,无不备具,岂独成王所当奉以为龟鉴,乃万世之龟鉴也。或曰:苏子瞻谓周公作《无逸》,上不及汤,下不及武王,以为成汤、武王非圣人,此固非经防矣。然所以不及成汤、武王者,抑亦有说乎?曰:成王守成之君也,《无逸》为守成之君而作也,与守成之君言守成之事,则欲其法守成之君故殷三宗皆继体之君,文王虽维新周室,亦继王季而为诸侯也,故不及成汤、武王者,盖谓汤、武伐夏灭殷,固不可与守成之君一例耳。《诗》咏豳风,《书》陈《无逸》,周公之教戒维慇成王之敬勤无怠,八百之基定矣。

译杂著 读《鹿鸣》至《天保》六首诗 我曾读《易经》的《泰卦》卦象说:“天地交合,就是泰。”解释它的人说:“阴气在上而阳气处下,这是君主向下交接臣子的意思。”又说:“天地的形体不能真正交合,只能以气相交;君臣的名分不能混同,却可以以情相交。”古代圣王用来维系世间教化、平治百姓、使万国协和、使百姓受到改变,也依赖这种情感来相互维系。因此用礼来节制它,用乐来调和它,用饮食来供献它,使宾主亲近,用歌咏来助兴,使情感得到满足却不至于放纵。《诗经》说:“我有嘉宾,鼓瑟吹笙。”又说:“人们喜爱我,给我指示大道。”宴请宾客而希望他们指示大道,那么君臣彼此警戒的意思也包含在其中了。使臣为王事奔走,所以作《四牡》来慰劳他们,说:“难道不想回去吗?只是王事不可松懈。”这是预先体察他们思念父母的心情,并充分加以体恤。“皇皇者华”教导使臣说:“遇到事情要询问而作诹吗?遇到困难要询问而作谋吗?询问礼制而作为法度吗?询问亲近之事而作询问吗?”希望他们具备五种善行,办事不违背正道。《常棣》的诗,是宴饮兄弟之诗。疏远亲近的人而亲近疏远的人,是失去了人的本心。所以诗中说:“如今所有的人,没有比兄弟更亲的。”又说:“兄弟既然齐备,和乐而且亲爱。”还担心人们不能明白,又说:“是谋划,是筹算,难道确实如此吗?”既喜爱兄弟,也推及朋友。诗又说:“看看那鸟儿,尚且寻求朋友的声音;何况是人,难道不寻求朋友吗?”君主用情意接待他的宾客,使臣下、兄弟、朋友彼此亲爱到这种程度,所以臣子作《天保》诗来回答他。诗中说:“众多百姓,全都承受你的德。”大概既是颂扬,也是规劝;欢乐却不淫荡,上下和谐融洽,既因酒而醉,又因德而饱。我从《鹿鸣》这一组诗中看到了这些。孔子说:“多么文雅盛美啊!我愿意遵从周礼。”意思是这种教化从《关雎》《麟趾》开始实行,并施及天下;礼制明备、音乐完备,难道不是文王、武王、周公留下的恩泽吗?读《无逸》《尚书》从《尧典》《舜典》以及《大禹谟》《皋陶谟》《益稷》到商、周的诰命,都是古代先王、贤明的臣子、良辅在同一朝廷中相互咨询、相互警戒,用来谋求长久安定的。后世谈论治国的人,除了这些没有别的可求。然而若取其中贴近实际、切中要害、明白而详审,天子、臣民都应奉为准则,铭记在座右的,那么《无逸》一篇又是最重要的。《无逸》是周公在成王初次执政时,担心他只知道安逸而不知道不应贪图安逸,所以写此篇警戒他。开头说稼穑的艰难,是重视农业根本;其次说前代君王所以享国长久、后代君王所以有时不能长寿,是告诫怠惰荒废;又说太王、王季、文王谦抑敬畏、生活俭朴,是希望他效法祖先;又说继位的君王不要沉溺安逸、游猎田猎,而要以万民正当的赋税供给为依靠,是希望他不要荒废政事、安于逸乐,减少赋敛;又说古人尚且互相训诰、互相保惠、互相教诲,是希望他采纳谏言;又说小人怨恨你、辱骂你,你反而要大大自我敬慎、修养德行,是希望他谨慎自身,不要责怪别人;最后说继位的君王要以此为鉴,意思是言语虽然有穷尽,心意却没有尽头,所以反复叮咛,希望他永远以此自鉴。从天命的精微深奥到田间劳作的艰难,没有不完备地写到的。哪里只是成王应当奉为借鉴,实在是万世的借鉴。有人说:苏子瞻认为周公作《无逸》,上面没有说到成汤,下面没有说到武王,因此认为成汤、武王不是圣人;这当然不符合经义。然而不涉及成汤、武王,难道也有原因吗?回答说:成王是守成之君,《无逸》是为守成之君而作的。向守成之君讲守成之事,就希望他效法守成的君主。因此殷代三宗都是继承先王而即位的君主;文王虽然使周室焕然一新,也仍是继承王季而成为诸侯。所以没有提到成汤、武王,大概是因为汤、武讨伐夏、灭亡殷,本来不能与守成之君一概而论。《诗经》歌咏豳风,《尚书》陈述《无逸》,周公的教诫在于使成王敬慎勤勉、没有怠惰,周王朝八百年的根基就这样奠定了。

读董江都贤良三防

汉承秦敝,文教未兴,髙祖拨乱返正,文景休飬生息,至于孝武,表章六经,兴学校之政,首举贤良方正之士,防之于廷,而董江都以宿学硕儒,实对其问,首防陈天人相感之理,二防言修明教化,兴太学以飬天下之士,三防劝帝法天尽性,知仁义重礼节,安处善乐,循理,盖内圣外王之道,修已治人之方,无不备于三防之中,而所谓诸不在六艺之科,孔子之术者,皆絶其道,勿使并进,武帝用之以罢申韩苏张之学,尤为有功于圣教,使武帝信任仲舒,大究其用,则将有光于文景,而贤相若萧曹軰,俯出其下,又岂有穷兵黩武之祸,舟车缗钱之失哉?而摈之江都以终其身,君子读其防,想见其为人,盖不为江都惜,抑为武帝惜也,世之论者谓汉儒通晓经术,宋儒深于理学,夫穷经即所以明理,而理学未尝不▯之于经术,汉之董子,宋之程朱,又岂可以经术理学限哉?程子曰:“董仲舒有儒者气象”,可谓的论矣。

  拟胡安定置经义治事二斋记

学校为养才之地,所以淑其性情,俾归于道徳明礼义亷耻之习兴,孝弟慈让之行,以备国家异日之用。古者百官得其人,万事得其理,未有不由于斯也。今天子圣神,宰辅贤明,建中出治,使天下郡各立学,学有教授之员,以诱迪秀民。膺斯职者,宜体君相牖民觉世之心,彰古圣成徳达材之教,讲明正学,陶冶羣英,方为无忝。余承命来是邦,为多士师,敢不殚尽心力以佐休明?谨就学中立经义、治事二斋:其有学识开通,潜心义训,能辨同异,不乖正道者,入吾经义斋,相与讲求至是,而浮泛剽窃,持其偏见者不与焉。农田水利、会计、邉防,事之不可不治者也。明于此者,入吾治事斋,相与究切实用,而拘牵不通与夫俗士功利之谈不与焉。盖明经所以立本,治事所以达用,本不固则用何由精?而用之所以能达,端惟本立是頼二者虽不可以分,而教者当各就其性之所近。多士尚体予意,穷经者必因经以明事,治事者必因事以求经,体用兼修,本末一贯,而不为空言,则岂惟不负教者谆谆之苦心?将见才成徳立,济济彬彬,异日立朝廷之上,引经执礼,守正不阿,赞治分猷,天工能亮者,皆吾党之士也。多士勉乎哉!

读宋史徐积传

予尝读《宋史·徐积传》,载积孝行出于天。三嵗父死,旦旦求之,哀母亡,庐墓三年,哭不絶音。又称以父名石,终身不用石器,行遇石则避而不践,未尝不三叹。史笔之难得,而怪脱脱軰之无史识也。夫丛冗秃屑,华而不实,俚而不文,如是者皆不可以当史笔。无是病矣,而一字之褒贬不足诛奸回于既徃,发潜徳之幽光,则不能出没人于千百嵗后。是史笔非难,史识为尤难也。故大恶大善,虽细行必纪;反经由权,虽嘉言亦黜。积也孝,书其生事死葬之尽诚尽礼,足矣,不应以其不用石器与避石不践之细行累孝子之大徳。夫积不用石器,不践石,岂非以其触父讳乎?讳亦出于礼,而吾直以为累孝子之大徳者,其亦有说。盖礼云:“二名不偏讳,言在不称,徴言,徴不称在,是在徴二字单举之,尚在所不讳,必其姓与名合,斯则讳而不敢称。然亦孝之小节而已矣。若以父名石而子不践石为孝,则公子地之子当舟居而不履地乎?父名石而子不践石,人尚可能;父名地而子不履地,人所不能也。《诗》曰:“孝子不匮,永锡尔类。”大孝逹于天下,必蕲人人皆如已之孝于父母。孝子之心,斯愉快焉。今乃为人之所不能为,以为已之孝过于天下人之孝,岂孝子之心哉?故大孝莫如舜,不闻其见瞽目者輙拜,而积乃今以不用石器与避不践石称,岂非累积之大者乎?然积非有心于为此以求名也。观其读《孝经》輙泪落不止,雪夜伏墓侧,悲恸呕血,是乃本于天性之自然。彼遇石则怵然伤心而思亲,亦其出于至性,有不能自已者。而为史者例当守千秋法则之正,一字褒贬之公。凡不合经常之行,虽嘉可删。设惜其湮没而无闻,则自有稗官野史在。吾故曰:史笔非难,史识为尤难,而怪脱脱軰之无史识也。

译读董江都《贤良三策》汉朝承受秦朝的弊病,文教尚未兴盛。汉高祖平定乱局、恢复正道,汉文帝、汉景帝休养生息;到了孝武帝,表彰六经,兴办学校,首先举荐贤良方正之士,在朝廷上策问他们。董江都以博学宿儒的身份,确实回答了这些问题。第一策陈述天人相感的道理;第二策说应修明教化、兴办太学来养育天下士人;第三策劝武帝效法上天、尽展本性,认识仁义、重视礼节,安处于善、以行善为乐、遵循义理。内圣外王的道理、修养自己治理他人的方法,全都具备在三策之中;至于那些不属于六艺范围、不同于孔子之术的学说,都断绝其道路,不使它们并行发展。武帝采用这些主张,废止申不害、韩非、苏秦、张仪的学说,尤其有功于圣人之教。假使武帝信任仲舒,充分发挥他的作用,那么汉代就会比文帝、景帝时期更加光明;而像萧何、曹参这样的贤相,也会远远居于他之下。这样一来,又哪里会有穷兵黩武的祸患,以及舟车、缗钱方面的失误呢?然而武帝却把他排斥到江都,使他在那里终其一生。君子读他的策文,想见他的为人,大概不是替董江都惋惜,而是替汉武帝惋惜。世上的评论者说,汉代儒者通晓经术,宋代儒者深于理学;其实穷究经书正是为了明白义理,而理学也从未不以经术为根基。汉代的董仲舒、宋代的程颢、程颐、朱熹,又哪里可以用经术和理学来把他们截然区分呢?程子说:“董仲舒有儒者的气象。”可以说是确切的评论。拟作胡安定《置经义治事二斋记》学校是培养人才的地方,用来陶冶人的性情,使人归于道德,养成明礼义、知廉耻的习惯,实行孝悌、慈爱、谦让,以备国家日后的使用。古代百官都得到合适的人选,万事都合乎道理,没有不由此而来的。今天的天子圣明,宰辅贤能,以中正之道出政治,使天下各郡都建立学校,学校设置教授之官,用来诱导启迪秀异之民。担任这一职务的人,应当体察君主宰辅诱导百姓、觉悟世人的心意,彰明古代圣人成就德行、培养人才的教诲,讲明正统学问,陶冶群英,这样才不至于有负职责。我奉命来到此地,担任众士人的老师,岂敢不竭尽心力来辅佐盛明之治?谨在学校中设立经义、治事二斋:有学识通达、潜心研究义理训诂、能够辨别异同而不违背正道的人,进入经义斋,共同讲求经义至理;浮泛剽窃、固守偏见的人不收。农田水利、会计、边防,是不可不治理的事务。明白这些事务的人,进入治事斋,共同研究切实的实际用途;拘泥牵强而不通达,以及那些俗士的功利之谈,不收。明经是为了建立根本,治事是为了通达实际;根本不牢固,实际功用从哪里能够精当?而实际功用能够通达,根本上只依赖根基的确立。这二者虽然不可分开,但教导者应当分别顺着各人的天性所接近的方向。诸位士人还请体察我的心意:穷究经书的人一定要通过经书来明白事务,治理事务的人一定要通过事务来探求经书;体用兼修,本末一贯,而不流为空话。这样,难道只是没有辜负教导者反复叮咛的苦心吗?将来必定会看到人才成就、德行确立,济济彬彬;日后站立在朝廷之上,援引经义、执守礼法,坚持正道而不阿谀,辅佐治理、分担谋划,能够帮助完成上天所付的政务的人,全都是我们这一门的士子。诸位士人,努力吧!读《宋史·徐积传》我曾读《宋史·徐积传》,记载徐积的孝行出于天性。他三岁时父亲去世,每天早晚都呼求父亲;母亲去世后悲哀不已,结庐守墓三年,哭声不断。史书又称他的父亲名为“石”,所以他终身不用石制器物,行走遇到石头就躲开而不踩踏,没有一次不是三声叹息。史笔难得,我却奇怪脱脱一类人没有史识。那些繁杂冗余、琐屑秃陋、华而不实、俚俗而无文采的文字,都不配称为史笔。即使没有这些弊病,如果一字褒贬不足以在后世诛责奸邪、揭示潜藏德行的幽光,使人物能够在千百年后仍被辨明,也不能够衡量人物的成败。因此史笔并不难,史识尤其难。大恶大善,即使是细小的行为也必须记载;违背常经而采用权宜,即使是美好的言论也应当贬抑。徐积是孝子,只要记载他侍奉父亲、为父亲送终安葬时竭尽诚心、合乎礼法,就足够了,不应当用他不用石器、避开石头不踩这些细节来损累孝子的大德。徐积不用石器、不踩石头,难道不是因为它们触犯父亲的名讳吗?避讳也出于礼,而我却直说这会损累孝子的大德,也是有道理的。礼书说:“两个字的名字不须逐字避讳;言语中若不称说全名,只偶尔涉及其中一字,也不必避讳。”这里说的是单独举出名字中的一个字,尚且不在避讳之列;一定要姓与名合在一起,才是应避讳而不敢称说的情况。然而这也只是孝行中的小节罢了。如果因为父亲名“石”,儿子就不踩石头算作孝,那么公子地的儿子难道应当住在船上而不踏地吗?父亲名“石”,儿子不踩石头,世人或许还能做到;父亲名“地”,儿子不踏地,却是人所不能做到的。《诗经》说:“孝子的孝心没有穷尽,永远把福泽赐给你的同类。”大孝通达天下,必定希望人人都像自己一样孝敬父母;孝子的心才会因此感到愉快。如今却把别人不能做到的事作为自己的行为,以为自己的孝超过天下人的孝,这难道是孝子的心意吗?所以大孝没有比舜更高的了,却没听说他见到双目失明的瞽瞍就一定下拜;而徐积如今却因不用石器、遇石不踩而被称赞,难道不是反而损累了徐积的大德吗?不过徐积并不是有意这样做来求取名声。看他每次读《孝经》都泪流不止,雪夜伏在墓旁,悲痛呕血,这才是出于自然天性。他遇到石头便惊惧伤心而思念父亲,也是出于至性,有不能自已之处。然而作史的人按理应当守持千秋不变的法则,保持一字褒贬的公正。凡是不合常经的行为,即使可嘉,也可以删去。假如怜惜它湮没无闻,自有稗官野史来记载。因此我说:史笔并不难,史识尤其难;我奇怪脱脱一类人没有史识。

摘《庄子》事为十二圗,各题一章,拟《九歌》体。

  姑射神人

云巃嵸兮絙崇冈,峯碕礒兮叶丹黄。藐姑射兮名谁名?若有人兮处其中。冰雪肌兮绰约容,乗云气兮御飞龙。游凌兢兮周八荒,▯万物兮被礴旁。羡莫见兮増慨慷。

  庖丁觧牛

彻胹鼈兮炮羔,与安胡兮楚苖,荐庖丁兮犓牛,睇理觧兮崇朝,既踦膝兮倚肩,乃奏刀兮騞然,经肯綮兮未尝,况大觚兮是干,繄游刃兮有余地,曷试思兮其始难。

  支离鼓防

嗟!若人兮,形支离,肩髙顶兮,颐隐齐。五管在上兮,髀为胁。其糊口兮,以鼓防。无逺戍兮,免常徭。以病受粟兮,飬其身。以不劳,吾于是知神人之无用兮,恒万古而逍遥。

  壶子示机

神之子兮,曰季咸,期夭夀兮,若神,曷壶子之犹龙,诞犹喻夫三渊,云出谷兮,水行地,彼宁知其谁何兮,夫岂大块之有意?郑人之防防兮,第未觧夫四示,讵吾宗之可常兮,固知之,人之未深思。

  列子食豕

归来兮,列子蹇宅外兮,不可以止。忘糠缶兮,浆觞知食人兮,食豕。既复朴兮,纷而封驰。万物兮,无穷。春兰滋兮,时雨;秋梧飘兮,凉风。吾方与天帝同游兮,宁知日月之有终?

  儵忽凿窍

斡元縡兮造太清,曰浑沌兮,爰帝名。何儵忽之二子,独憧憧兮屡征?彼报徳乃戕身兮,人皆咎二子之不近情。于乎儵忽兮,独非浑沌之所生?孰能保此太初兮?膏吾车兮,吾将从。

  象罔得珠

赤水兮昆仑峯,硱磳兮波沕沦。君于焉兮夷犹驻,芝盖兮华轩,遗元珠兮屡索。异哉,象罔兮乃可以得?余防寳此竒琛兮,年既老而不衰。怳偶遗之若失兮,幸屡索而得之。吁嘻,象罔兮得毋余嗤?

  轮扁斵轮

君读书兮堂上,臣斵轮兮堂下。君之书兮古人,臣之轮兮臣者,疾则苦兮徐则甘。应心得手兮,口不能言。有数存焉于其间。庸讵知臣言之非糟粕兮?君幸恕臣之狂颠。

  东施捧心

有羙人兮山之阿,溪若耶兮村苎萝。常病心兮若思,矉防眉兮修蛾,姱曼睩兮层波。彼何人斯,强效为富,闭户兮贫去之。所以羙兮,彼不知貌假借者,盍鍳兹。

  濠梁观鱼

撰良辰兮游濠梁,盻遡波兮风逥。风流澹湛兮水草芳,鯈鱼出兮防从容。噞筹蓼兮之而张,是鱼乐兮尔我同。聊容与兮斯徜徉,吾固知之兮于濠之上。

  痀偻承蜩

爰有人兮,形痀偻,居楚野兮,山之幽,仰丛薄兮,枝相缭,臂若槁枝兮,日承蜩。天地之大,有所弗知兮,唯蝉翼之是求。盖有道兮,不与万物为俦。吁嗟斯人兮,▯得全于天者流。

  伯昬论射

观君射兮,信竒!邻至人耶?然疑登髙山兮,嶻嶭临百仞兮,渊漪。背逡巡兮,足垂外。揖君进兮,君辞。君于中兮,殆矣!挟弓矢兮,奚为?纵余目兮,青天。寄余神兮,九围。永泊然兮,自适。歴万刼兮,不知。

皇清文頴巻首十四

译摘取《庄子》中的故事作十二幅图,每幅各题一章,仿照《九歌》的体制。姑射神人 云气聚集啊,横亘在高高的山冈;山峰崎岖啊,树叶呈现红黄。遥远的姑射山啊,神人的名字是谁?仿佛有一个人啊,居住在其中。肌肤如冰雪啊,容貌绰约;乘驾云气啊,驾驭飞龙。遨游在高峻险阻之间啊,周行八方荒远之地;超越万物啊,气势弥漫四方。羡慕却不能相见啊,更增添慨叹激昂。庖丁解牛 剖解烹煮鼋鳖啊,炮制羔羊;有安胡之乐啊,有楚地的笙簧。进献庖丁啊,让他宰牛;斜眼看着筋理分解啊,直到整个早晨。已经曲起膝盖啊,靠着肩膀,于是挥刀发出霍然声;经过筋骨交结处而从未受阻,何况大骨节正可作为凭借。刀刃在空隙中游走啊,始终有余地。哪里知道试着回想开始时,事情本来是多么困难。支离疏击筑 唉!这个人啊,形体支离;肩膀高耸,头顶突起,下巴隐约与肚脐齐平。五脏六腑仿佛高居在上,大腿竟像胁骨一般。他靠什么糊口啊?靠击筑。没有远方戍守的劳苦啊,免除经常性的徭役。因为有病而领取粮食啊,便养活自身;因为不劳作,我由此知道神人无所用心啊,永远逍遥于万古。壶子显示征兆 神巫之子啊,名叫季咸,预知人的夭寿啊,仿佛神明。为什么壶子却像龙一样变化不定,深不可测,仿佛有三重深渊?云从山谷中升出啊,水在大地上流行;他哪里知道那究竟是什么呢?难道大地造物主会有意志吗?郑国人列子啊,神情恍惚;只是还没有理解四次显示的道理。哪里知道我的道术可以长久不变呢?本来就知道,世人还没有深入思考。列子吃猪肉 回来吧,列子!蹇居在住宅之外啊,不能停留。忘却糠秕和瓦缶啊,酒浆觞饮使人懂得食物啊,竟然吃起猪来。恢复了质朴啊,纷纷万物又各自奔驰。万物啊,无穷无尽。春日兰花滋长啊,时雨降临;秋日梧桐飘落啊,凉风吹拂。我正与天帝一同遨游啊,哪里知道日月还有终结?儵忽凿开混沌七窍 运转天地元气啊,创造太清之境;称作浑沌啊,于是尊为帝名。为什么儵、忽这两个神啊,独自忙忙碌碌、屡屡往来?他们报答恩德反而杀死自身啊,人们都责怪这两个神不近人情。唉,儵忽啊,难道不是浑沌所生的吗?谁能保全这太初的状态啊?给我的车涂油啊,我将要跟随而去。象罔寻得玄珠 赤水啊,流经昆仑山峰;山石高峻啊,水波回旋。君王在这里徘徊停驻啊,芝草华盖、华丽车轩;遗失玄珠啊,屡次寻找。奇异啊,象罔竟然能够找到它?我珍藏这奇异宝珠啊,年岁虽老而它并不衰朽。恍惚间偶然遗失它,仿佛丢失啊;幸而反复寻找,终于得到它。唉呀,象罔啊,难道不会嘲笑我吗?轮扁斫轮 君王在堂上读书啊,我在堂下砍削车轮。君王所读的是古人的书啊,我所砍削的车轮关系到我自己;砍得太快就苦涩,砍得太慢就松缓。手随心应、得心应手啊,嘴里却无法说出。有一种规律存在于其中。怎么知道我的话不是古人的糟粕呢?君王幸而宽恕我的狂妄。东施捧心 有一位美人在山的曲隈啊,若耶溪边就是苎萝村。她常常心痛啊,仿佛有所思;皱着眉头啊,弯曲的眉毛修长;美好的眼睛流转啊,眼波层层。那是什么人啊,竟强行仿效美人的样子;关起门户啊,贫穷便离开她。这才是美的原因啊,她却不知道容貌不能靠假借得来。为什么不以此为鉴呢?濠梁观鱼 选择良辰啊,游览濠梁;斜眼看着逆流而上的水波啊,风在回旋。风流动而水深清啊,水草芳香;白鱼游出啊,悠然从容。鱼张口吞食蓼草啊,嘴吻开合;这些鱼的快乐啊,与你我相同。姑且从容自得啊,在这里徜徉;我本来就知道它们快乐啊,在濠梁之上。痀偻承蜩 这里有一个人啊,形体佝偻;居住在楚地原野啊,山林幽深处。仰望丛生的草木啊,枝条互相缠绕;手臂像枯树枝啊,每天都在捕蝉。天地如此广大,却有不知道的事情啊,唯独一心追求蝉翼。大概是掌握了道啊,不与万物同类。唉,这个人啊,或许正是得以保全天性的那一类人。伯昏论射 看你射箭啊,实在奇异!你难道接近至人吗?然而我怀疑你若登上高山啊,山峰高耸,俯临百仞深渊,水面起着波纹;背靠着山壁后退啊,双脚悬在外面。请你作揖邀我前进啊,你却推辞。你在这种情况下射中目标啊,危险了!还要挟持弓箭啊,为什么呢?放开我的眼光啊,望尽青天;寄托我的精神啊,遍及九州。永远寂然安泊啊,自得其适;经历万劫啊,也毫无知觉。《皇清文颖》卷首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皇清文頴巻首十五御制文颂九符【有序】粤若稽古典坟,厥初生民,低防者巢,髙防者穴,取草木皮革,罗鸟兽,漉水物以为衣为食。君臣父子,上下长防,男女夫妇,莫有伦纪。圣人伏羲氏作,始画卦以通神明之徳,类万物之情,造书契以治百官,察万民政令行,民用遵约束。时则有龙马负图之应。迨黄帝轩辕氏,宰制羣动,垂衣以治,作甲子,天用锡以日月合璧,五星连珠,造律吕,播其八音,而鳯凰巢阿阁,与蚩尤战于涿鹿之野,有云气止于帝上。其后复有圣人曰尧,治歴象,置州牧四岳,明峻徳以亲九族,协和万邦,时则百兽率舞,廷生五色瑞芝。舜承是道,重华协于帝,建学养老,敕命赓歌,卿云复旦,鳯凰来仪,上下草木鸟兽鱼鼈咸若。暨禹汤文武,祗徳建中,无逸执竞,时则有锡洛衔钩,鸣鸟流乌之瑞。揆古圣帝王,防不得天嘉祥为受命之符,亦防不在徳,其惟时叙,罔不克加,抑畏用兢业于有邦,以答天之眷命。自时厥后,由汉迄明,英君谊辟,天亦黙相厥徳,眎其所履以为协应。其有矫诬谀佞,诈作符瑞,以欺中外,以惑蚩蚩氓,天弗与,民弗信也。洪惟我皇清圣圣相承,宅中图治,以抚四海。徳威并行,汪濊暨讫。天用锡以洪庥,敬戒不怠,用培我丕丕基。雍正三年三月,太史奏:「日月合璧,五星连珠。」皇帝曰惟予丕显考圣祖克圣克仁克膺天佑予一人是頼,有司其择吉,荐牲以告。景陵羣臣固请陞殿受贺,不许。嗣是嘉禾、瑞茧、庆云、芝草、醴泉、甘露、河清、鳯仪之瑞,先后叠奏,我皇上祗承天眷弗敢自居或则归羙圣祖或则不以宣示,且曰:“朕所喜者,丰年为瑞,及汝诸臣宣力四方,斯朕志也。”臣谨按:王者必世而后仁,天人叶应,嘉祥骈臻,必俟仁而后益显,故《生民》、《公刘》之诗作于周召,《清庙》、《明堂》之什成于冲子我。太祖太宗肇基新命我世祖圣祖克成先志永绥,兆民功崇,徳溥累洽,重熙胜于成周,我皇上归功。圣祖盖本于世而后仁之义,然非皇上以圣承圣觐光扬,烈恩泽覃敷,民饮其和。天歆其治,应感之符,必不若是速也。且周之盛时,虽宅丰、作洛,抚有千八百国,而幅员尚小,孰若我?皇清东至扵海南尽交趾西届哈密北之七十四部籯赍槖负致诚贡献者嵗嵗不絶。自京邑大都以至山村僻壤,耕凿顺则各勤所业,武夫战卒有老不识兵戈者,由斯以谈。天之眷我皇清于周有加焉。记曰:「圣王在上,天不爱道,地不爱寳,人不爱情。」考之今时,洵合其语。天子犹谦谦自牧,敬徳弗遑,脩我人事,抚我烝黎,方将上溯尭舜,钦明文思,温防允塞之徳,中考汤武,表正万邦,敬胜义胜之徽,以措诸政令,以为万载规,敬迓天庥永永无极,敢敬择其符之显奕者有九,各系以辞,以効颂祝之忱云尔。合璧连珠昊天有命眷我皇清奄有九有,暨乎八纮,以养以恬,灏灏和宁。曰:维圣祖文思钦明。皇帝缵之濬哲丕承天鍳孔昭,厥符惟祯。自古在昔,黄帝握歴璧,合珠聨昭哉,艺极。旃蒙之嵗,单阏之月,聿见嘉祥。其祥长发,宿躔营室,位在娵訾。双璧轮囷,五珠迆逦。星台告瑞,太史书呈。帝曰:「休哉惟」。皇考寔膺爰陈扵词爰告扵陵有谦其躬有让其衷惟皇孝思格乎苍穹岂惟民哉届扵昆虫黄河清银汉焕光,河精发祥。九曲弥亘,浩渺汪洋。宿列昆仑,流经积石。匪澄伊黄,浮天浴日。曰既清止,休符显奕。徐邳淮泗,千里静碧。冯夷息浪,河伯安澜。五老上告,紫盖缤翻。涤而濯矣,既清且泚。漉其浊矣,既迅且驶。镜流弥弥,素波涟涟。上映下澈,天水相鲜。畴克澄其源,畴克致其然?贶自苍旻景福永緜以光我万年孝陵神蓍景陵灵芝煌煌神蓍,奕奕灵芝,百茎九光,神物应期。帝命东皇分植两陵无节,而秀不根而荣,润以仙露,灿于寳城于皇世祖开物成务,逺至迩安,金瓯巩固。皇帝敬承羮墙,见慕斋戒,神明建中,饬度是用,产蓍以应嘉祚,于皇圣祖握符,夀世育之以仁,正之以义。皇帝敬承,同归一致,乃文乃武,以葆以艺,是用产芝,以昭上瑞。芝既苍矣,蓍既长矣,贞符彰矣,夀而臧矣,暨万邦矣。嘉禾有猗者禾,在彼中田。尔农来思,越陌度阡,芟之奕奕,柞之泽泽。五谷既播,三时无失。载甲,载坼,载长,载褎,载穟,载实,载硕,载茂。帝实顾矣,稷实助矣,风披擭矣,雨灌注矣,绥我屡丰,言呈其瑞,休我。皇风言多其穂逺自滇南近兆帝耤匪双,伊九;匪寸,伊尺。先民有言:「食为民天,百谷用成。」自古有年。瑞茧帝念民依,惟农与桑,孰饥莫食,孰寒莫裳。雕镂必黜,爰勤三农;纂组是省,用纾女工。

译钦定《四库全书》《皇清文颖》卷首十五 御制文 颂 九符【有序】考察古代典籍,最初人类诞生时,低处的人住在巢中,高处的人住在洞穴里;取草木的皮和兽皮,捕捉鸟兽,滤取水中生物,作为衣服和食物。那时君臣、父子、上下、长幼、男女、夫妇之间都没有伦常纲纪。圣人伏羲氏兴起,开始画卦,以沟通神明的德性、类比万物的情状;又制作文字契券,用来治理百官、考察万民,使政令得以推行,百姓因而遵守约束。当时便有龙马背负河图的应验。等到黄帝轩辕氏,统辖万类,垂衣而治;创制甲子,上天便赐给他日月合璧、五星连珠的祥瑞;制定律吕,传播八音,凤凰在阿阁筑巢;又在涿鹿原野与蚩尤交战,有云气停留在黄帝头顶。后来又有圣人名叫尧,推演历法、观测天象,设置州牧和四岳,彰明高尚德行以亲爱九族,协和万国;当时百兽相率起舞,朝廷中生出五色瑞芝。舜承继这条道路,重华与尧相协同,建立学校、奉养老人,命令臣下唱和,卿云再次出现,凤凰前来呈现仪态,上下草木鸟兽鱼鳖全都顺遂。到了禹、汤、文王、武王,敬重德行、建立中正之道,勤勉不逸、奋发竞进;当时便有锡金出于洛水、神鸟鸣叫、乌鸦流集等祥瑞。考察古代圣帝明王,大多不是都得到上天赐予的嘉祥作为受命符瑞,也不是都不在德行,而是只要时序和谐,没有不能增加福祥的;他们又忧惧戒慎,在国家事务上兢兢业业,以报答上天的眷顾和命令。从那以后,从汉代直到明代,英明的君主、贤德的帝王,上天也默默辅助他们的德行,根据他们所履行的事业来显示相应的祥瑞。至于那些矫饰欺诬、阿谀奸佞的人,伪造符瑞来欺骗内外、迷惑愚昧百姓,上天不会赞许,百姓也不会相信。盛大地看我 皇清 历代圣主相承,居中治理天下,以安抚四海;德威并用,恩泽广泛而深厚,遍及四方。上天于是赐下大福,皇帝敬畏戒慎而不懈怠,用来培植我国家宏大的基业。雍正三年三月,太史上奏:“日月合璧,五星连珠。” 皇帝说:惟有我的 伟大而显赫的先考圣祖,能够成为圣人、能够施行仁德,能够承受 上天佑助,我一人正依赖于此。有关部门应选择吉日,进献牺牲来祭告上天。景陵群臣坚决请求升殿接受祝贺,皇上不答应。此后,嘉禾、瑞茧、庆云、芝草、醴泉、甘露、黄河清、凤凰来仪等祥瑞接连出现,先后多次上奏,我 皇上恭敬地承受 上天的眷顾,不敢把它据为己有;有时把美德归于 圣祖,有时又不让它宣扬,并且说:“我所喜爱的,是丰收之年成为祥瑞,以及你们群臣尽力于四方,这才是我的志愿。”臣谨按:君王必须经过一世之后,仁德才会显著;天人相应,祥瑞接连到来,也一定要等到仁德形成之后才更加显明。所以《生民》《公刘》之诗作于周、召二公之时,《清庙》《明堂》诸诗则成于幼主即位之时。太祖 太宗开创了新的天命,我 世祖 圣祖完成了 先祖的遗志,使天下长久安定;兆民功业崇高,德泽广大,累世相承,光明显盛,超过了成周。我皇上把功劳归于 圣祖,大概是依据“经过一世以后仁德才显著”的道理;然而若不是 皇上以圣明承继 圣明,承接光辉而发扬光大,使烈祖的恩泽普遍施布,百姓享受和乐,上天嘉悦我朝的治理,感应的祥瑞一定不会这样迅速出现。况且周朝盛时,虽然建都于丰、营建东都洛邑,抚有一千八百国,但疆域仍然很小,哪里能同我 皇清相比?东至海南,南到交趾,西达哈密,北至七十四部;携带财物、背负行囊而来表达诚意、进献贡物的人,年年不断。从京城大都直到山村偏僻之地,耕种取水顺利,各自勤勉于本业;武夫和战卒中有老到不曾见过战争的。由此看来,上天眷顾我 皇清,超过周朝。记载说:“圣王在上,天不吝惜道,地不吝惜宝,人不吝惜情。”考察当今,确实符合这句话。天子仍然谦逊自我约束,敬修德行而不敢懈怠,整治人事,安抚百姓,正要上溯尧、舜,敬重明察、文理、思虑、辨析、温厚、诚信、充实的德行;中间考察汤、武,树立正道于万国,把敬胜、义胜的美德施行于政令,作为万世的规范,恭敬地迎接 上天长久无穷的庇佑,谨慎选择其中显著光明的祥瑞九种,各自系上颂辞,以表达颂扬祝祷的诚意。合璧连珠 昊天降下命令,眷顾我 皇清,突然拥有九州以及八方疆域,使天下得到养育并安宁,广大和谐而安定。诗曰:圣祖文思深远而明察。皇帝继承了这一切,以深厚明智的德行大大承继 上天的鉴察十分明白,那些征兆都是吉祥。自古以来,黄帝掌握历法璧,合璧连珠,光明显著,技艺达到极致。旃蒙之年、单阏之月,终于看见了嘉祥。这祥瑞不断发生,星宿运行经过营室,位置在娵訾。两块玉璧盘曲环绕,五颗明珠曲折相连。星台报告祥瑞,太史呈上记载。皇帝说:“美好啊,只有……”。皇考确实承受了它,于是把它陈述在文辞中,告知于 陵墓;他的身躯谦逊,内心谦让,只因 皇上的孝思感通了 苍穹,哪里只是百姓如此,甚至连昆虫也受到影响。黄河清 银河焕发光彩,河神显现祥瑞。黄河九曲绵延,浩瀚而广阔;星宿排列在昆仑,水流经过积石山。河水并非澄清而是黄色,水面浮接天空,波光映照太阳。如今既然已经清澈,美好的祥瑞就显得格外光明。徐、邳、淮、泗之间,千里河水澄静碧绿。冯夷止息风浪,河伯使河流安定。五位老人上报祥瑞,紫色华盖缤纷翻动。河水洗涤得清清楚楚,既清又鲜;滤去了浊水,既迅疾又奔流。河面如镜,水波洁白而连绵;上面映照天空,下面清澈见底,天水相互映衬。是谁能澄清它的源头?是谁能造成这样的景象?恩赐来自 苍天的显赫福佑,永远绵延光明,使我朝万年昌盛。孝陵的神蓍 景陵的灵芝 神蓍光辉灿烂,灵芝神采奕奕;蓍草有百茎,灵芝有九重光彩,神异之物应时出现。皇帝命东皇分别种植在 两座陵寝;不受节令限制,却不扎根便秀美、不生根便荣盛,得到仙露滋润,在 宝城中灿烂。伟大啊,世祖开创事业、成就功业,使远方归附、近处安定,国家疆土牢固。皇帝恭敬承受羹墙之思,怀着仰慕而斋戒,使神明建立中正之道,整饬法度,因此神蓍产生以回应嘉祥的国运。伟大啊,圣祖掌握天命,以仁德使国家长久,以义理使其端正。皇帝恭敬承继,与圣祖同归于一,文武兼备,以此保全并发扬事业,所以灵芝产生,以显明上天的祥瑞。灵芝已经苍翠,神蓍已经长成,贞祥的征兆已经彰显,长寿而吉祥,并及于万邦。嘉禾 茂盛的禾苗生长在那片田地。农民们前来,越过田间小路,除草整地,田地一片繁茂。五谷已经播种,春夏秋三时都没有耽误;种子破甲,芽壳裂开,禾苗生长,叶穗舒展,抽出穗子,结出果实,颗粒硕大,长势茂盛。皇帝确实顾念百姓,后稷确实相助;风吹拂田野,雨水充分灌注,使我屡获丰收。于是呈现祥瑞,来赞美我朝。皇上的恩风使禾穗繁多,远在滇南便已出现祥兆 皇帝亲耕籍田,禾苗不是一双而是九穗,不是一寸而是一尺。古人有话说:“食物是百姓赖以生存的根本,百谷因此成熟。”自古以来便有丰年。瑞茧 皇帝想到百姓赖以生存的,只有农业和蚕桑;谁饥饿了却没有食物,谁寒冷了却没有衣裳?因此必须削减雕镂装饰,勤勉于三农;节省织锦刺绣,以宽减妇女的劳作。

昊天惟显,聿降瑞茧。瑞茧惟何?万蠺同簇。曽不经纬,曽不杼柚。苑窳致力,西陵効勤。神功黙相,嘉茧乃成。尔纯尔素,匪红匪紫。尔质尔实,匪锦匪绮。言徴其应,言发其祥。祐此烝民,成以报章。太平之泽,五十衣帛。夏凊冬温,太和充溢。甘露奕奕吴都,沃壤甫甫。有苖,有禾,有丝,有纻。其农于田,侯王侯旅。其贾于市,侯笑侯语。维时之防饮。帝之和含哺以嬉渥泽孔多上天锡瑞,降兹甘露,零我吴都,祐我休祚。其凝如脂,其甘如饴。湛湛瀼瀼,如珠之垂。曰:「既零止,天下宁止;曰既溥止,万邦安止。」以兆嘉祥,降福孔穰。醴泉坤元载物,厚徳安贞,孕祉毓祚,乃効厥灵。有醴者泉,载甘载防,莫寻其源,载清载泚。惟泉之功,养而不穷。我皇之心,濬哲宏通。惟泉之泻,流膏润下。我皇之泽物无遗者,惟泉之源,用之日新,我皇基命浩浩渊渊,惟泉之发,挹之不竭,我皇虚已闻言,若决在易井六,勿幕元告,劳民劝相,中正作繘。阙里庆云巍巍宣圣上律,下袭祖述,宪章斯文,舄奕我。皇膺命,心契圣时,以养以教,作君作师。爰新阙里,庆云式焕。糺兮缦缦,郁兮烂烂。廼映杏坛,廼覆桧榦。金枝蓊鬱,玉叶璀璨。惟帝之诚,致云之卿,以彰我文明,以贲我太平。房山凤凰四灵之一厥惟凤凰感我圣化逰我帝乡,帝乡之南,聿有房山。雝雝喈喈,来集其巅,亦集爰止,惟皇之祉,蔼蔼吉人,惟君子使,六象其体,六府孔脩,九苞其文,九夷来柔,明明。上天鍳我帝徳朝阳叶应文明万国

賛

  四贤賛【有序】

圣门弟子三千,其贤者七十有二人。史记、家语各为纪其姓氏,考其事迹,以垂之后世。而能契夫子之心,传得道统之正脉者,则惟顔、曽、思、孟四人。顔子得克已复礼之说,曽子与闻一贯之传,亲炙一堂,若尧舜禹之相授受,夐乎尚矣。子思师事曾子,发明中庸之道,而归其功扵为已谨独。孟子当战国横流之时,私淑子思,距杨墨闲圣道,而养气之论,为前圣所未发。昌黎韩子以为其功不在禹下,有以也。庚戌秋,偶阅《有宋诸儒传》,因思宋儒所宗者孔子之道也。孔子之道,赖顔、曽、思、孟而传。今圣庙祀典,四子升配堂上,为百代之楷模。因各系以賛,用志景行之私云尔。

  复圣

贫也者,吾不知其所恶。夀也者,吾不知其所慕。徳以润身,孰谓其贫?心以传道,孰谓难老?箪瓢陋巷,至乐不移。仰髙钻坚,三月无违。夫子有言:「克已成性,用致其功。」允成复圣。

  宗圣

宣圣辙环,在陈兴叹,孰是中行,授兹一贯。曽子孜孜,惟圣依归,唯而不疑。以鲁得之,防友辅仁,任重道逺。十传释经,超商轶偃。念彼先子,沂水春风,渊源益粹。笃实舂容,临深履薄,得正以终。三千虽多,独得其宗。

  述圣

天地储精,川岳萃灵,是生仲尼。玉振金声,世徳作求,孝孙维则。师曾传孟,诚身是力。眷兹后学,示我中庸。位天育物,致和致中。夫子道法尭舜,文武绍乃家声,述乃文祖。

  亚圣

战国春秋,又异其世,防溺人心。岂惟功利?时君争雄,防士横议。为我兼爱,簧鼓树帜。鲁连髙风,陈仲亷士。所谓英贤,不过若是。扵此有人,入孝出弟,一髪千钧,道脉永系。能不动心,知言养气,治世之略。尧舜仁义,爱君泽民,惓倦余意,欲入孔门。非孟何自?孟丁其难,顔丁其易。语黙故殊,道无二致。卓哉亚圣,功在天地。

译昊天显明,于是降下瑞茧。瑞茧是什么?万条蚕同结一簇。不必经过织经纬,也不必用织机纺织。苑窳尽力,西陵勤劳;神功默默相助,美好的蚕茧于是形成。它纯洁而洁白,不是红色也不是紫色;质地坚实,不是锦也不是绮。它显示征应,发出祥瑞,保佑这些百姓,以成就功业来报答上天。太平的恩泽,使人五十岁便能穿帛衣;夏天清凉,冬天温暖,大和之气充盈。甘露 吴都盛美,土地肥沃平坦;这里有禾苗,有庄稼,有丝,有苎麻。农民在田间劳作,侯王和士卒都参与其中;商人在市场交易,人们欢笑交谈。这正是时和年丰、可以饮宴的景象。皇帝的和德使百姓含着食物嬉戏,深厚的恩泽极其丰厚。上天赐下祥瑞,降下这甘露,洒落在吴都,保佑我朝美好的福运。它凝结如脂,甘甜如饴;浓厚润泽,如珠子垂挂。诗曰:“既然已经降落,天下便安宁;既然已经广布,万邦便安定。”以此预示嘉祥,降下极其丰厚的福气。醴泉 大地承载万物,以深厚的德性使万物安定坚贞,孕育福祉、滋养福运,于是显现它的神灵。有一眼甘泉,既甘甜又清美,找不到它的源头,既清澈又鲜洁。泉水的功用,在于滋养而没有穷尽。我皇的心胸,深远明智而宏大通达。泉水流出,像流下的膏脂滋润大地。我 皇的恩泽施及万物而无所遗漏;泉水的源头,日日更新。我 皇的基业和天命浩大深厚;泉水不断涌出,取用它也不会枯竭。我 皇虚心听取意见,正如《易经·井卦》六爻所说,井口不加遮蔽,元吉而有告诫;劳作百姓,勉励互助,处于中正而制作汲水的绳索。阙里的庆云 巍巍的 宣圣,上承天道法则,下则继承祖先,尊奉斯文,光明显盛地辅助我。皇帝承受天命,心意与圣明的时代相契合,以此养育百姓、教化天下,成为君主和老师。于是重新修整阙里,庆云因此光彩焕发。庆云交错绵延,浓郁而灿烂;有的映照杏坛,有的覆盖桧树。金枝茂盛,玉叶璀璨。只有皇帝的诚意,才能招致这样的云气降临,使我朝文明更加显著,使我的太平更加光彩。房山的凤凰 四灵之一就是凤凰。凤凰感受到我 圣人的教化,游览我皇帝的国都;国都南面有房山。凤凰和鸣,来到山顶聚集,也在那里停留。这是 皇帝的福祉。吉祥之人蔚然出现,只有君子才能任使他们;凤凰具有六种形象,六府非常修治,羽毛上的九种纹彩鲜明,九夷因此来归柔服,光明盛大。上天鉴察我 皇帝的德行,凤凰在朝阳之地出现,符合文明之征,遍及万国。赞 四贤赞【有序】孔门弟子有三千人,其中贤能的有七十二人。《史记》《孔子家语》分别记载了他们的姓氏,考察他们的事迹,流传给后世。而能够契合孔子之心、传承道统正脉的,只有颜、曾、思、孟四人。颜子领会了克己复礼的学说,曾子亲自听闻一贯之道的传授,师生亲近相处,正如尧、舜、禹相互授受一样,深远而崇高。子思以曾子为师,阐明中庸之道,并把功夫归结到修养自身、谨慎独处。孟子处在战国纷乱之时,私下承继子思,抗拒杨朱、墨翟,捍卫圣人之道;他关于养气的论说,是前代圣人所未曾阐发的。昌黎韩子认为他的功劳不在大禹之下,是有道理的。庚戌年秋天,我偶然阅读《有宋诸儒传》,因而想到宋代儒者所尊奉的正是孔子之道。孔子之道,依靠颜、曾、思、孟而得以传承。如今圣庙的祭祀典礼中,四子升配堂上,成为百代的楷模。因此分别系上赞辞,以记述我私下仰慕他们高尚品行的心意。复圣 贫穷这件事,我不知道有什么可厌恶的;长寿这件事,我不知道有什么可羡慕的。德行可以滋润身心,谁能说他贫穷?内心能够传承道统,谁能说他会衰老?住在简陋小巷、只有箪食瓢饮,也不能改变他极大的快乐;仰望道义之高,钻研道理之坚,三个月都没有违背。孔子说过:“克制自己而成就本性,用来取得功效。”确实成就了复圣。宗圣 宣圣周游各国,在陈国发出感叹:谁才是中行之士?于是把一贯之道传给了曾子。曾子勤勉不懈,只以圣人为归依,听从教诲而不怀疑。他在鲁国得到传承,依靠朋友辅助仁德,肩负的责任重大,道路遥远。他传授经义十代,超过商瞿,胜过卜偃。想到那位先贤,沂水春风的境界,使道统源流更加精纯。他笃实宽厚,像临深渊、履薄冰一样谨慎,最终得以守正而终。弟子三千虽然很多,唯独他获得宗旨。述圣 天地储蓄精华,山川聚集灵秀,于是生出仲尼。他的言论如玉振金声,继承世代德业,以孝顺先祖为法则。他以曾子为师,传承于孟子,以诚实修身为努力;眷顾后世求学者,向我们显示中庸之道。使天位安定、万物生育,达到中和。孔子的道法取自尧、舜,文王、武王继承了这一家声,他又述说文祖的事业。亚圣 战国与春秋时代,时代又发生变化,恐怕人心沉溺。难道只是功利之说吗?当时诸侯争强,游士横加议论;有人鼓吹兼爱,像吹笛击鼓一样树立旗帜。鲁仲连有高尚风骨,陈仲有廉士之名;所谓英贤,不过如此而已。在这样的时代,有人入则孝、出则悌,肩负千钧重任,使道统永远有所依系。他能够不为外物动心,明辨言论,涵养浩气,具备治理天下的谋略;尊崇尧、舜的仁义,爱护君主,恩泽百姓,深切寄托着自己的心愿,想要进入孔门。若没有孟子,这些从何而来?孟子处在极其艰难的时代,颜子处在较为容易的时代;言语和沉默虽各不相同,道理却没有两样。伟大啊,亚圣,功德与天地相称。

列代贤明妃后,垂称奕世者,取绘十二,系以賛西陵敎蠺。

在昔轩辕正妃嫘祖,孕虞毓唐,发汤啓武,得姓十二,如千子乳,创制蠺织。窳陵为辅,衣被天下,功垂万古。后世文胜,廼崇黻黼。

  太姒诲子

昬姻匹妃,王化之始。维周勃兴,嗣徽太姒,富而能俭,贵而不恃。载在风诗:葛覃、巻耳,更勤敎诲。有谷诒子,昭哉嗣服。武周济羙。

  姜后脱簮

黄裳六五,以顺为正。子有防諌,妻宁无诤。卓哉姜后,宫闱之镜。金镮进退,▯瓞衍庆。彤史攸司,慎仪宜令。鸡鸣朝盈,脱珥待命。

  樊姬谏猎

先民有训,聿戒禽荒。卓彼樊姬,感悟椘荘。有肉弗御,廼止王欲。一语进贤,霸功以卜。不谓妇人,克相其君。邈矣邑姜,十乱称臣。

  燕姞梦兰

乙始啓商,兰亦徴穆,吉人在宫,天使诒谷。国香扬扬,掌梦其卜。嘒彼小星,三心五噣。椒聊逺条,爰昌七▯。郑多君子,宣尼所录。

  许后奉案

后母天下,首崇俭徳,坤顺乘干,柔嘉维则。繄维许后,贵而能抑,不忘寒防,车服是饬。日朝长乐,用脩妇职。懿彼芳型,永为后式。

  媫妤当熊

圏熊攀槛,羽林惊迸。得人则止,谁与知命?婉娈季女,忠贞维性,直前当之。熊为戢横,六官咸怍。七萃交病,万燕啣泥。天旌懿行。

  班姬辞辇

王者求贤,爰载后车,左右前后正士与俱,景仰休风。三代之隆,何逮汉季?嬖媵辇従,一言称善,如圜斯转,永鍳班姬。逺彼婉娈。

  马后练衣

十嵗持户,侯家整肃;母仪天下,六宫钦服。练裙澣衣,以率戚族;俭徳之共,绥将福禄。车水马云明训在牍,岂伊辉汉作则椒屋。

  徐妃直谏

元成有言,愿为良臣,流风丕振。乃自宫嫔徐妃上书,东征抗陈。惜哉!唐宗纳而弗断,外事征讨,内营宫馆,顿忘初年,如圜斯转。

  昭容评诗

玉秤降天,乃生女子,衡才汝耶?孩笑而唯。昆明赋诗,防楼落纸,辞华哲匠,月旦自彼。千载骚坛,一时牛耳,展如之人,文亦可喜。

  曹后重农

稼穑惟寳,王政所崇。袯襫耒耜,必亲必躬。维宋曹后,播种扵宫,彷佛亲蠺,献茧效功,克勷内治,聿着芳踪。嗤彼雕镂,何事伤农。

铭

  乐善堂铭

秉彛惟民,气具理存,圣愚曷异,善恶是分。其善维何?仁义忠信,知诱物化,遂亾其正,惟危惟微。人欲天理,操之则存,舍则己矣。曷惟其操?是曰乐善,动静弗违,斯湏弗间。我既受中,我则蹈之;我有秉彜,我则好之。闻人之善,我则友之,非徒友之,又克有之。鸡鸣而起,孳孳不已。至乐因心,其味孔防。乐正好善,邹孟称优,东平乐善,厥徳允脩。呜呼念哉!善可乐哉!乐而不倦,天性其培,诚能好之,万福之根。反是则殆,众祸之门。爰作斯铭,服之无斁。朝斯夕斯,果行育徳。

砚铭

廼润廼坚,惟渊惟黙,韬采含精,在几之侧,用掩瑾瑜,芳流翰墨,端人与处,长资畜徳。

多福砚铭

惟古有训,敛时五福,敷锡庶民,幽賛化育,承

天之序,厥惟艰哉!视民如伤,孰释予懐?毌曰九重之宫,而安其躬;念蔀屋之窃叹,每忧心以忡忡。毌曰八珍之膳,而供其宴;念粝食之尚乏,嗟何能以下咽?锡福谓何,遑云建极?期愆尤之或鲜,恒小心而翼翼。我心如是,我志在兹。视此珉石,贞坚不移,庶

  天

祖之鍳佑,致风雨其咸时,斯苍生之多福,即予一人之多福,永与薄海而共之。

座右铭

维月在天,常缺扵盈;维水在器,既满则倾。古之哲人,业业兢兢,慎彼盈满,若弗克胜,意驰弗止,防之若城,言玷不为,守之如缾,无徃不复,何陂匪平?勿谓豫大而侈丰亨,矧兹九五,位莫与京?何求弗得?何为弗成?縦欲安止,凛渉春氷,适口斯己,那事脔鲭?容膝亦安,奚必雕楹?劳扵求贤,逸扵制情。对天惟敬,法祖惟诚,忧其可恃,惧其可矜。我志若斯,我行未能,茍行弗能,言何足称?呜呼小子,终始斯铭。

负扆铭

大德曰生,大寳曰位。负扆荅阳,天以民寄。天视民视,天聼民聼。民欲天従,影随响应。何以守位?曰:惟求仁。君止扵仁,继天生民,告尔小子,夙夜敬止。仁逺乎哉?及之湏跂。

嘉量铭

  皇予

圣祖建极,宪天【叶】度律,均钟,洞契元声,微显阐幽,何天衢亨。小子纉绪,寰区抚临【叶】协时月,正日,同律度量衡,制兹法器,列扵大廷,匪作伊述。大猷敬承,遵钟得度,率度量成,量为权舆,律谐六英猗。

  圣合

  天

  天心

圣明七政是齐,为万世法程。如衡无私,如权不凝,如度制节,如量祗平。律得环中,绍。

天明命【叶】永寳用享子孙绳绳,我日斯迈,而月斯征。中元甲子,乾隆御铭。

译历代贤明的妃后中,流传美名、世代称颂的,选取画像十二幅,系上赞辞,题为《西陵教蚕》。从前轩辕的正妃嫘祖,孕育虞、唐,启发汤、武,得到十二姓的传承,如同许多子孙哺乳成长,创制了养蚕织帛。窳陵作为辅助,使衣被遍及天下,功德流传万古。后世文饰兴盛,于是更加崇尚黼黻之服。太姒教诲儿子 婚姻配偶,是王道教化的开始。周朝勃然兴盛,继承太姒的美德;富有却能节俭,尊贵却不自恃。《诗经》记载了这些事:《葛覃》《卷耳》都体现了她更加勤于教诲。她以美善之道遗教子孙,继承事业何其光明!周武王和周公使美德得以成就。姜后脱簪 六五爻辞说黄色衣裳,以顺从为正道。儿子有过失,臣下尚且进谏,妻子难道不能劝诤吗?姜后多么卓异,实为后宫的明镜。金环表示进退,瓜瓞绵延象征福庆繁衍。女史掌管宫中记载,谨慎遵守礼仪。鸡鸣之时,朝会已经充盈;她脱下耳饰,等待君王召命。樊姬劝谏打猎 古人有训诫,早已告诫不要沉溺于捕猎。樊姬多么卓异,使楚庄王受到感悟。她不食猎肉,于是制止了君王的欲望;一句话进荐贤能,霸业便由此可望。不要以为妇人不能辅佐君主。遥想邑姜,也被称为辅佐周室的“十乱”之臣。燕姞梦见兰花 乙开始开启商朝,兰花也预示着穆德;吉祥的人来到宫中,是上天使她带来福祉。国香四处传播,掌管梦兆的人据此占卜。那明亮的小星,排列成三心、五噣;椒树枝条远伸,于是七族昌盛。郑国多有君子,这是宣尼所记载的。许后捧案 皇后作为天下之母,首先崇尚俭朴的德行;大地顺承上天,柔顺美善成为法则。许皇后尤其如此,身居尊贵却能自我抑制,不忘寒微,整饬车驾服饰。每天到长乐宫朝见,用以修行妇人的职责。她美好的芳范,永远成为后世皇后的法式。婕妤挡熊 圈中的熊攀上栏杆,羽林军惊慌奔散。熊遇到人便停下,谁能预知天命?美丽的少女以忠贞为本性,径直上前挡住熊。熊于是收敛凶势,六宫都感到惭愧。七萃之士交相困病,万燕衔泥筑巢;上天表彰她的美德。班姬辞却车辇 君王求取贤才,便让贤者乘坐后车;左右前后都与正直之士同行,仰慕这种美好风气。三代的盛况,怎么会比不上汉代末年?受宠的妃嫔乘辇随从,君王一句话称赞她们,就像圆环转动一样不断扩大;应当永远以班姬为鉴,远离那些娇媚之人。马后穿粗绢衣 十岁时便掌管门户,使侯家整肃;成为天下母仪,六宫都敬服她。她穿粗绢裙、洗涤旧衣,以此率领亲族;共同奉行俭德,就能安享福禄。“车如流水、马如游龙”的旧事和训诫都写在简册上,难道她只是光耀汉室、成为椒房的榜样吗?徐妃直言进谏 元成曾说,愿意成为良臣,这种遗风大为振作。于是宫嫔徐妃上书,劝谏东征、抗击陈国。可惜啊!唐太宗虽然采纳却没有果断实行,对外忙于征讨,对内营建宫馆,很快忘记了当初的志愿,像圆环一样转回原处。昭容品评诗作 玉秤从天而降,于是生下这样一个女子;难道她是衡量才华的人吗?她孩童般笑着答应。她在昆明池作赋题诗,楼上的纸张纷纷落下;文辞华美,胜过巧匠,品评人物也从她开始。千年以来的诗坛,她一时执掌牛耳;如此人物,文章也确实可喜。曹后重视农业 农事是最宝贵的,王政最为崇尚。穿着蓑衣、拿着耒耜,务农必须亲自躬行。宋朝曹后在宫中播种,仿佛亲自养蚕,又献上蚕茧来表示功效,能够辅助内政,留下美好的踪迹。嘲笑那些雕镂装饰吧,为什么要做伤害农事的事?铭 乐善堂铭 人都禀有常性,气中具备天理;圣人与愚人本性何异,只是善恶有所分别。善是什么?就是仁义忠信。知识受到外物诱惑、被外物改变,于是丧失了本正之性,只剩下危险和微弱。人欲与天理,操守它就存在,舍弃它就消失。怎样才能操守它?这就叫乐于行善,动静都不违背,片刻也不间断。我既然承受了中正之性,就要践行它;我既然禀有常性,就要喜爱它。听到别人的善行,就与他交友;不只是与他交友,还要能够拥有这种善行。鸡鸣时便起身,勤勉不止。最大的快乐发自内心,其中的滋味极其深厚。乐正喜欢善行,邹孟子称赞他;东平王乐于行善,他的德行确实修养完善。呜呼,应当牢记!善行值得喜爱啊!乐于行善而不厌倦,是培育天性的根本;确实能够喜爱它,就是万福的根源。反过来便危险,是众多祸患的门户。因此作这篇铭文,终身奉行而不厌弃。早晚都这样做,果断实践,培养德行。砚铭 它滋润而坚实,深沉而静默,收敛光彩、蕴含精华,安置在几案旁;用来掩藏美玉般的才德,使芳名流传于笔墨之间。与端正之人相处,长久地借此蓄养德行。多福砚铭 古人有训诫:收聚这五种福,广泛赐给百姓,暗中辅助天地化育,承受 上天的秩序,这是多么艰难啊!把百姓看作受伤的人,谁能解除我的忧怀?不要说身处九重宫殿,便只顾安逸自身;想到茅屋中的百姓暗暗叹息,我总是忧心忡忡。不要说享用八珍美食,便只顾宴饮;想到粗粝食物尚且缺乏,怎能咽得下去?所谓赐福是什么,哪里还顾得上谈建立中正之道?只希望过失或许少一些,始终小心翼翼。我的心就是这样,我的志向就在这里。看这块玉石,坚贞坚硬而不改变,希望 上天 和祖先鉴察保佑,使风雨全都按时而来;这就是苍生的多福,也就是我一人的多福,我愿永远同四海之内共同享有。座右铭 月亮在天上,常常由盈满转为亏缺;水在器皿中,满了就会倾覆。古代的贤哲勤勉戒惧,谨慎对待盈满,就像不能胜任那样;意念驰散不止,就像防守城池一样防范;言语有瑕疵也不说出口,像守护瓶子一样守持。没有往而不复的事,哪一处险坡不能变平?不要说安乐太大、丰盛太过;何况身处九五之位,地位没有比它更高的了。还有什么愿望不能得到?还有什么事情不能成功?纵然想要安逸,也要像行走在春冰上那样凛然谨慎。满足口腹就够了,何必在意肉脍鱼羹?容得下膝盖便可安居,何必雕饰屋柱?应当劳心求贤,放松节制情欲。面对上天只知敬畏,效法祖先只求真诚;忧虑自己所依恃的,畏惧自己所可矜夸的。我的志向就是这样,只是行为还没有做到;如果行为尚且做不到,言语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唉,年轻人啊,始终铭记这篇铭文。负扆铭 最大的德行叫作生养,最珍贵的宝物叫作君位。背靠屏风面向阳光,承受君位;上天把百姓托付给君主。上天所见就是百姓所见,上天所听就是百姓所听。百姓想要什么,上天就顺从什么,如同影子随形、声音回应。怎样守住君位?回答说:只有求取仁德。君主止于仁德,便能承继上天生养百姓的职责。告诫你这个年轻人,早晚都要恭敬谨慎。仁德离我们很远吗?只要踮起脚尖便能达到。嘉量铭 皇帝让我 圣祖建立中正之道,效法上天,制定法度,校正音律,使钟声与天地元声相合,阐明显著之理,发掘幽微之义,正如通达的天路。小子继承事业,抚临天下,调和时令月份,校正日期,使律、度、量、衡相合,制造这件法定器物,陈列在大廷之上,并非创作,而是继承阐述。恭敬承受宏大的谋略,遵循钟律而取得尺度,依照尺度制定度量;量是权衡的根本,音律与六英相谐。圣明与 上天相合。上天的心意。圣明之治使日、月、五星等七政运行齐整,足以成为万世的法则。如秤一样没有私心,如秤锤一样不凝滞,如尺度一样制定节制,如量器一样只求公平。律吕合于中正之道,继承而光大。上天的明命,愿永远保有并享用它,使子孙绵延不绝;我一天天前进,月亮也一月月运行。中元甲子,乾隆御制铭文。

箴

  七情箴

  喜

万类静观,意惬斯喜;神动天随,油然难已。宣心之和,▯气之滞;不极不淫,归扵有制。礼乐以饰百度,惟熙乐以天下,奉此无私。

  怒

相彼天道,有温有肃。维人肖天,喜怒倚伏,情炎扵中,莫之敢触。所贵中莭,雷霆亦福。嗃嗃毌过,悻悻勿迁。和厥心性,以师圣贤。

  哀

宣文有言:「哀而不伤,感物切虑,如川有防。当其一徃,啾怆懊咿。防识止,莭心悴,神疲噍杀,匪正毁灭,匪宜。闲之以则,庶无倚毗。」

  惧

万防待理,知惧鲜失业,业兢兢一日二日,驭朽为戒,临深是怵。扵昭上帝,相在尔室,式兹不闻,所其无逸,惟敬胜怠,动获贞吉。

  爱

人有秉彛,徴扵好徳,善善欲长,贤贤易色。所以孔子曰:「生也直,防亦不忘亲,亦不昵爱,所当爱。爵赏罔忒,扩我天和,容保万国。」

  恶

性本无伪,情生好恶。爼彻鲍鱼,徃训攸着。毌设成心,因物以付。智镜在躬,先觉有素。郊遂是移,佥壬必错。中正和平,万流景附。

  欲

养心有要道,在寡欲。従之则危,淡泊宜朂。缅维曩哲垂训,窒欲非礼必斥。奉身如玉,一人居髙,九有咸瞩。不迩不殖,永保天禄。

五事箴

  貌

懿戒有训,抑抑威仪。洪范五事,始貌终思。动罔或愆,敬义夹持,作肃惟恭。非礼弗为,顾諟明命,日监在兹。辑柔尔顔,友君子时。屋漏有愧,差之毫厘,颗卬令望。夙夜是祗,毌尚岩岩,咫尺天威。毌示訑訑。右史有司,温恭允塞,为徳之基,树之轨范。视此箴辞。

  言

恢恢寰宇,一人是主。维命靡常,有徳斯祜。王言如纶,被乎下土。无易由言,惟敬作所。彜训聿昭,四方是矩。卓彼前王,树兹谏鼓。柔亦不茹,刚亦不吐。进彼嘉言,衮阙堪补。声为之律,毌逞喜怒。白圭谨言,玷不在钜。金人三缄,非礼勿语。従斯作乂,敬兹九五。

  视

维目司视其徳曰:明明有由,蔽物引欲,萌伊古有训。五色目盲,勿▯锦绣,勤省农耕,勿玩珠玉,企望贤能,知人则哲,体察物情。曰:视有要,视扵无形,如水如鉴,万象自呈。静虚动烛,其本必清。垂旒端冕,储神致精,日月环照,无幽弗莹。克艰厥后,永正玉衡。

  聼

宣圣有言:「非礼勿聼。」矧维建极承天永命,惟精惟一。敬胜义胜,何以达聪?容纳谏诤,执两用中。旌贤表正,既髙乃聼,亦逺彼佞。五音耳乱,乐必放郑。九歌騐民,八风体政。亦越巻阿矢音有咏,虽隔九重而知民病,虽聆万言而执一柄。毌俾聼荧,尚其居敬。

  思

基命宥宻,厥惟思哉!翼翼小心,为徳之荄。是惟弗思,思则弗囬。勿狃宴安,而遗逺懐。勿侈豫大,而弛心斋。貌恭言従,匪思曷阶?视明聼聪,维思是裁。无党无偏,惺惺灵台。勿縦其欲,縦欲成灾。克己复礼,四徳具该。朝斯夕斯,天鍳恢恢。告我后人,皇图永培。

文

  告风神文

  维

神大元中,精辅翊生成,以吹以嘘,百昌勾萌。昔我皇考,作是灵宇,在紫禁巽方,维歴有年。所侧闻曩时,旱魃为灾,彭怒涨天,继日以霾,我

考竭诚,爰命宗枝曰帛,曰牲,祝史致辞,遂蒙。

神庥骇飇,为收禾黍;沐泽乃亦有秋。兹者雪旱扵冬,雨旱扵春。自春徂夏,震雷无闻;山川出云,庆散扵风。不惟其景,乃惟其终。曰:「予不徳,小民何辜?无麦无禾,▯▯愁予。」曰:「维百神各有攸軄,功在苍生,乃庙而食用是陈词祈。」

神之佑,致是咎徴,皆予之咎。愿勅飞防,速收其暴,油云以作雨。师前▯曰:「予不诚。」

明神之欺,降罪扵予,予其敢辞?屏息以待,惟

  神之思

皇清文頴巻首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皇清文頴巻首十六御制文碑文泰陵圣徳神功碑洪惟我圣祖仁皇帝统承三圣之谟烈,奄奠万方,抚临天下,六十有一年,实兼开创与守成之事。爰自绥靖南荒,翦除三孽,而后惟务以深仁厚泽沦浃中外,俾涵泳优游,四方従欲而励精图治,悠乆无疆。晚嵗之政,尤欲申严庶务,以正官方,纠诘敝民,以清礼俗,以明作济,惇大以莭制,保丰亨。故我皇考嗣承丕基,凡诚孝中正寛仁之大原,无一不与圣祖同揆。至用人行政规模,则稍有变通,以求继志述事之尽善惟。皇考神圣之姿黙契圣祖是以膺付托之重任,而宏开夫万年有道之长。惟皇考诚敬之徳,简在帝心是以致嘉祥之骈臻,而即騐扵四海。于变之盛,虽十三年之忧劳,无一日一时少释扵宸衷而所以贻我子孙臣庶亿万禩之乐利无穷者,诚如天地之无不帱载也。皇考世宗敬天昌运建中表正文武英明寛仁信毅大孝至诚宪皇帝。圣祖合天▯运文武睿哲恭俭寛裕孝敬诚信中和功徳大成仁皇帝,第四子也。母孝恭仁皇后在妊时,梦月中仙娥授以神子,既觉而诞生。

译箴言。《七情箴》。喜。静观万物,心意满足便产生喜悦;精神一动而顺应天理,油然而生,难以自止。宣发内心的和气,疏通阻滞的气息;不过分,也不放纵,归于有所节制。以礼乐来修饰各种政务,只以光明和乐来治理天下,奉行这种无私之道。怒。观察那上天之道,有温和也有严肃。人类与上天相似,喜怒彼此依伏;情绪在内心炽烈燃烧,没有人敢于触犯它。可贵之处在于保持中和,即使雷霆震怒也能成为福佑。严厉呵责不要过度,任性使气不要迁怒。调和自己的心性,以圣贤为师。哀。宣文中有这样的话:“悲哀而不至于伤害,感受外物而深切思虑,如同河流有堤防一样。当它一旦发作,便啾啾悲怆,懊恼呜咽。知道堤防并止住它,节制心志而不使之憔悴;精神疲惫、声音衰微,不是正道,不能任其毁灭,也不合宜。用法则加以约束,或许可以不致偏倚。” 惧。万事都等待治理,懂得畏惧就少有失误;日日战战兢兢,如同在朽木上驾车而有所警戒,如临深渊而感到恐惧。对于光明的上帝,要想到他就在你的屋室之中;这样便不会放纵安逸。只有敬慎胜过懈怠,行动才能获得正固吉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二日〕 爱。人本来具有恒常不变的善性,表现在喜爱美德;喜爱善人,希望善行长久;尊敬贤者,便能改变以貌取人的习气。所以孔子说:“天生正直;即使处于困厄之中,也不忘记亲人,也不亲昵偏爱,而是爱所应当爱的人。爵位和赏赐没有差错,扩充我上天赋予的和气,容纳并保全民众。” 恶。人的本性本来没有虚伪,情感发生后便有好恶。撤去祭器上的鲍鱼,往昔的训诫早已明确。不要预设成见,应顺应事物而处理。智慧之镜存于自身,事先觉察本来就有根基。郊祭、遂祭等礼可以有所变通,奸邪小人一定会被纠正。保持中正和平,万物都会像景仰太阳一样归附。欲。涵养心性有重要的途径,在于减少欲望。跟随欲望就会危险,应当以淡泊自我勉励。追念从前贤哲留下的训诫,堵塞欲望;不合礼的欲念必须斥退。奉持自身如同珍玉,身居至尊之位,九州都在注目。不亲近奸邪,不聚敛财物,永远保有上天的福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五事箴》。容貌。美善的告诫已有训辞,仪容应当恭敬谦抑。《洪范》所说的五事,以容貌为开始,以思虑为终点。举止没有过失,以敬与义相互扶持;表现肃敬,唯有恭谨。不合礼的事不做,回顾并体察上天的明命,每天都要监守于此。使你的面色和顺,时时亲近君子。在屋漏之处也无愧于心;相差虽如毫厘,也会损害崇高的声望。早晚都要敬慎,不要故意显得威严高峻,因为天威近在咫尺。不要显出懈怠自满的样子。交给右史和有关官员,温和恭敬而确实充实;这是德行的根基,也是树立的法度。看一看这篇箴辞。言语。广大的天地之间,以一人为君主。天命并不恒常,有德才会得到福佑。君王的话如同丝带,覆盖天下。不要轻易发言,唯有敬慎才能有所作为。常道的训诫已经明确,四方都以此为准则。前代君王多么卓越,设置谏鼓以求进谏。柔弱者也不欺凌,刚强者也不迎合。进献美善的言论,足以补救君王的过失。使声音合乎法度,不要任意发泄喜怒。白圭尚且谨慎言语,玉上的瑕疵并不在大小;金人三缄其口,不合礼的话不要说。依此而行,便能治理天下,敬慎地对待九五之尊。视。眼睛主管观察;它的德性叫作明察。明察自有依据,遮蔽视线的事物会引发欲望,这在古代训诫中早已有说明。五色会使眼睛昏乱,不要沉溺于锦绣;勤于察看农耕,不要玩赏珠玉;期待贤能之士,能识别人就是明智;体察万物的情状。又说:观察有其要领,要观察无形之理,如同水,如同明镜,万象自然显现。心静而虚,行动时便能明察;它的根本必须清明。垂下旒冕,端正冠冕,凝聚精神、集中精力;如日月环照,没有幽暗之处不被照亮。能够克服艰难的君主,永远端正天子的权衡。听。宣圣有言:“不合礼的声音不要听。”何况是建立中正之道、承受上天永续之命的人,更应精纯专一。敬慎胜过怠惰,正义胜过私欲,怎样才能通达听闻?要容纳谏诤,执守两端而取其中正。表彰贤能,显扬正道;对高尚的言论既要听取,也要远离奸佞。五声扰乱耳朵,音乐就必须摒弃郑声。通过《九歌》考验民情,通过八风体察政事。又有《卷阿》诗篇表达远方的声音和民间的歌咏,即使隔着九重宫阙,也能知道民间的疾苦;即使听到万般言论,也要执掌其中的根本。不要让听闻受到迷惑,应当以敬慎自守。思。奠定天命、宽厚而深密的根本,正在于思考啊!小心翼翼,是德行的根芽。正因为不思考,思考后才不会反悔。不要习惯于宴饮安逸,而遗忘长远的忧虑;不要奢侈放纵、以享乐自大,而使内心斋戒松弛。容貌恭敬,言语合宜,若不是思考,凭什么能够做到?眼睛明察,耳朵聪敏,都要由思考来裁断。没有朋党,没有偏私,使心灵始终清醒。不要放纵欲望,放纵欲望就会造成灾祸。能够克制自己、恢复礼制,仁义礼智四种德性便都具备。早晚如此,天鉴广大而无所不察。把这些告诫告诉后人,使皇家的基业永远得到培植。文。《告风神文》。维。神灵以伟大的元气居中,精诚地辅助生成万物,以吹拂、嘘气使百物萌发生长。从前我的皇考建造这座神宇,在紫禁城巽方,已经历经多年。我所听闻的是,从前旱魃造成灾害,彭怒之气涨满天空,接连多日阴霾不散。我 皇考竭尽诚意,于是命宗室献上帛和牲畜,祝史致辞祈告,终于蒙受神灵的 神灵的庇佑,狂风惊散,庄稼得以收获;沐浴恩泽,于是也获得了丰收。今年冬天下雪失时,春天又久旱。从春天到夏天,听不到震雷;山川虽有云气,祥庆却消散在风中。不只看眼前的景象,而更在意最终的结果。于是说:“是我没有德行,百姓有什么罪过?没有麦子,没有禾苗,茫茫然忧愁着我。”又说:“百神各有职分,功劳在于苍生;既然立庙享祀,就将这些话陈述出来祈求。” 神灵的护佑竟导致这样的灾异,都是我的过错。愿神命令飞廉等风神,迅速收敛暴风,使浓云兴起而降雨。师前导说:“是我不够真诚。” 明神如果认为我有欺骗,降罪于我,我岂敢推辞?我屏息静待,只等 神灵的裁量。《皇清文颖》卷首十五。钦定《四库全书》。《皇清文颖》卷首十六。御制文。碑文。《泰陵圣德神功碑》。广大而敬谨地追念我 圣祖仁皇帝继承 三位圣祖的谋略功业,统一安定天下,抚临天下六十一年,实际上兼具开创与守成的事业。自从安定南方荒远地区、铲除三藩之后,便一心致力于使深厚的仁德恩泽浸润内外,使天下百姓安闲自得;四方顺应民意,又励精图治,长久而无疆。晚年的政务尤其想严明各项事务,以端正官场,纠察侵害百姓的弊端,以清正礼俗,明辨施政,敦厚广大而有所节制,保全丰盛亨通。因此我的皇考继承宏大的基业,凡是诚敬、孝顺、中正、宽仁这些根本原则,没有一项不与圣祖相同。至于任用人才、施行政务的规模,则略有变通,以求继承遗志、完成事业达到尽善的地步。皇考具有神圣的资质,默默契合 圣祖,因此承受了托付的重大责任,宏大地开创万年有道的长久基业。皇考诚敬的德行,简在 上帝之心,因此吉祥之事接连到来,并且立即在四海得到验证。这样盛大的功业,即使十三年忧劳,也没有一天一时稍稍从 皇考心中释去;而他留给我子孙、臣民以及亿万年无穷的安乐利益,确实如同天地没有什么不覆盖、不承载一样。皇考是世宗敬天昌运建中表正文武英明宽仁信毅大孝至诚宪皇帝。他是圣祖合天弘运文武睿哲恭俭宽裕孝敬诚信中和功德大成仁皇帝的第四子。他的母亲孝恭仁皇后怀孕时,梦见月中的仙女把神子交给她,醒来后便生下了他。

皇考皇考防而徇齐天性仁孝圣祖恩眷逾常八嵗时患腹疾皇祖方廵狩塞外,闻之,遽驰归,一昼夜而至。其笃爱有如此者,奉事。庭闱数十年,深爱慤敬,无一言一动不允当。皇祖之心,每语众称“为至孝”。先是,旧皇太子赠理亲王之未得罪也。皇考小心承顺,恪尽臣弟礼,而王恐。圣祖眷爱日隆,有妨扵己,遂至以非理相加。皇考每顺受之,而刚正之气亦不为少屈。律己则笃谨有加焉。及嵗戊子,王以罪废,居常进谀者多,背离相忌者率倾,防祸且不测。皇考多方保护,以悃忱恻怛感慰。圣祖之心,而曲为王鲜,始获矜容。王乃愧悔自失,东宫旧属咸洒泣惊颂。圣徳方是时圣祖违和,又以允禔、允禩等屡作非彛,以干天怒居常鬰鬰病势増剧皇考竭心孝养,凡百躬亲,靡昼靡夜,逮四阅月。圣躬乃安及理亲王再废圣祖春秋益髙诸王中私懐觊觎者,徃徃矫饰名誉,私树党援,而皇考絶不以一事自表异友扵兄弟,均平如一,莫不同其忧喜,轸其疾痛。其自取咎殃者,亦不避嫌疑,力为调剂自内外族姻、左右大臣以及近侍宿卫无一人徃来亲宻者。圣祖用是灼知圣徳渊懿,大义明着,无党无偏,足以膺宗社臣民之付属也,及遭大故,水浆不入扵口,以乾清宫东庑为倚庐,素服斋居,养心殿三年如一日,每遇朔奠、殷祭及献食。夀皇殿悲不自胜哀动左右躬送梓宫安▯景陵仁夀皇太后升遐,哀诚一如初礼,凡太庙郊坛必躬必亲,致斋致慤,观者防不肃然起敬。每遇水旱之祲,輙愀然曰上天谴责朕躬,命直省旬月奏报雨雪。茍应时,则喜动顔色;或过期,即减常膳。元年五月,京畿旱,防祷扵宫中,自晨至夕不膳。霖雨立沛,盖皇考▯念所任受皇天暨列祖者,惟兹天下之蒸黎,故休戚相关,如保赤子。而民之所以安者,存乎政;政之所以举者,存乎人。故宵衣旰食,日有孜孜,尤以是为先务焉。念民所苦病者,莫若赋重而刑滥。有司遇灾祲而不恤,巧法侵渔,或惰侈以自耗,致民俗之日偷,逐奸利,縦淫乐,聚徒鬭狠。若是者,皆盗贼之源也。皇考即位之元年,即大免直省逋赋。陕西、甘肃二省,以军兴运饷,其所供赋税,无嵗不蒙豁免。七年至九年,轮蠲各省赋税,有差。自元季,张士诚据苏松、嘉湖,陈友谅据南昌、袁瑞,与明太祖苦战扵江东西,横敛以给军。终明之世,故籍未改。特命永除数郡浮粮,着为令典。凡直省报灾,朝闻发,不待夕;夕闻发,不待朝。每语近臣:“朕蠲租发赈,如救焚拯溺,犹恐灾黎之鲜有济也。”彼视民之伤与巳,若无与者,独何心哉?常念水土为农田之本,而救荒之政,莫要扵兴工筑,以聚贫民。遂博求海内水利,脩川防,俾各省河渠湖泽,嵗乆或淤塞,为连州比郡农商害者,咸开濬之。京畿则命怡亲王、大学士朱轼经理水利、营田,官开水田数万顷,聼民自占者不与,十余年中费数百万,贫民皆取食焉。洪泽湖都受淮流,广数百里,恃髙家堰为关键,以束淮而潄黄,下河七州县民命系焉。发帑银百万,尽改石工。浙江松江海塘经潮水屡涨,脩筑相继,费数百万,濵海之民始得安袵席,无为鱼之患。徃者封疆大吏好因事以自为功,有司承迎以速进取之路。凡有兴作及赈灾,动称捐助,或曰小民乐输。皇考再三谕禁以苏民困,州县巧取有禁,门关苛索有禁,而民隠之万难上达者,莫不在。皇考洞鍳之中,每遇重囚,即▯厪。睿懐屡饬法司,必三覆奏。好生之徳,发扵不能自己者,如此。念刑罚所以济政教之穷,必脩礼正俗,乃可清其源。详注圣祖仁皇帝谕防十六条亲制劝农种树之诏御书刋示四方命九卿详定贵贱服色、兵民防丧礼制,实举孝义贞莭,分遣御史廵行直省。常恐所任非人,则虽有良法羙意,徳难下防,敎不虚行。故搜扬俊乂,立贤无方。自唐宋以后,秩禄不足以赡庶官,不肖者各以他途取之。用此苞苴盛行,不可遏止。皇考扵外省督抚以及州县亲民之官各赐养防,较正禄数十百倍。其在京师卿贰,则赐双俸,司旅并给饭费。虽闲曹軄官,亦凖俸银之数赐之廪谷。而寡防鲜耻、巧取以殃民者,法亦有所必行焉。左右辅弼及封疆重臣,忠勤夙着,猷绩彰闻,则推诚倚任,坦然不疑,俾得展尽底蕴,而常戒以面従,责以启沃,优容宠赉十百扵寻常。其有恃功骄蹇、植党营私者,则法立诛必。而忠直善良,即时有失误,屡被谴诃,卒保全其终,始建贤良祠,崇祀累朝硕辅。其余着勲伐、効命疆场者,皆录用其后人。又念士者民之表仪,而庶官所由备也,故广其登进之途,而董之以敎。元年命郡州县学官必用正途二年躬诣太学颁训饬士子文四年

译皇考。皇考年少时便聪敏早慧,天性仁厚孝顺。圣祖的恩宠超过寻常;皇考八岁时患了腹疾。皇祖当时正在塞外巡行,听说此事,立即驱车赶回,一昼夜便抵达。他的深厚爱护就是如此。皇考侍奉 宫廷数十年,深深地爱敬而谨慎,没有一句话、一个举动不合宜。皇祖内心常常称许他,每次对众人说他“是最孝顺的人”。在这以前,旧皇太子、获赠理亲王之爵的那位还没有获罪时,皇考小心地承顺对方,恭敬尽到臣弟的礼数,而理亲王却心怀恐惧。圣祖对皇考的眷爱日益深厚,理亲王感到这妨碍了自己,于是竟至于无理地加害皇考。皇考每每顺受这些对待,但刚正之气也丝毫没有屈服;约束自己则更加笃实谨慎。到了戊子年,理亲王因罪被废黜,平日进谗谀的人很多,背离并互相猜忌的人大多倾轧他,祸患将要深不可测。皇考多方加以保护,以真挚恳切、哀怜悲悯的态度感动并安慰 圣祖的内心,又委曲周全地替理亲王求情,这才使他得到怜悯宽容。理亲王于是惭愧悔恨、痛失所措,东宫旧属都流泪哭泣,惊叹称颂。圣德正在这时 圣祖身体不适,又因为允禔、允禩等屡屡做出不合常道的事情,触犯 上天的震怒,平日忧郁不乐,病势更加严重。皇考竭尽心力孝敬奉养,凡事亲自办理,不分白天黑夜,持续了四个月。圣上的身体这才安定下来。等到理亲王再次被废黜,圣祖年纪更加高了,诸王中私下怀有觊觎之心的人,往往矫饰名声,私下培植党羽和援助,而 皇考绝不因任何事情自我标榜不同,和兄弟相处一律平等,对他们的忧喜无不共同感受,对他们的疾病痛苦无不忧虑。他们自己招来祸殃时,皇考也不避嫌疑,尽力从中调解;从内外亲族姻亲、身边大臣到近侍宿卫,没有一个人与他往来亲密。圣祖因此清楚地知道 皇考圣德深厚美善,大义昭彰,无党无偏,足以承受 宗庙社稷、臣民百姓的托付。遭逢大故时,水和浆都不入口,以乾清宫东廊作为倚庐,穿素服斋居;在养心殿守制三年,始终如一。每逢朔日祭奠、大祭以及进献食物时,在寿皇殿悲痛得不能自胜,哀情感动身边的人。亲自送行 梓宫安葬在 景陵。仁寿皇太后去世,悲哀真诚一如当初的礼制;凡是 太庙 和郊坛的祭祀,必定亲自参加,斋戒虔诚,旁观者无不肃然起敬。每逢水旱灾害,便忧伤地说:“上天是在谴责我本人。”命令各直省每旬每月奏报雨雪情况。如果应时而来,便喜形于色;有时超过期限,就减少平常的膳食。元年五月,京畿旱灾,皇考在宫中祈祷,从早到晚不进膳。大雨很快降下,大概是 皇考深切忧念所承担、接受的 上天以及 列祖的责任,只在于天下的百姓,因此与他们休戚相关,如同保护初生婴儿。百姓能够安定,在于政事;政事能够实行,在于用人。所以早起晚睡、废寝忘食,每天勤勉不懈,尤其把这些作为首要事务。想到百姓所受的苦难,没有比赋税沉重、刑罚滥施更严重的了。有司遇到灾害而不体恤百姓,巧立法令侵吞盘剥;有的懒惰奢侈而自行耗损,导致民俗日渐偷薄,追逐奸邪私利,放纵淫靡享乐,聚集徒众争斗逞强。像这样,都是盗贼产生的根源。皇考即位第一年,就大规模免除各直省拖欠的赋税。陕西、甘肃二省因军事兴起而运输粮饷,所应缴纳的赋税没有一年不蒙受豁免。七年至九年,轮流减免各省赋税,数额各有不同。自元末以来,张士诚占据苏州、松江、嘉兴、湖州,陈友谅占据南昌、袁州、瑞州,与明太祖在江东、江西苦战,横征暴敛以供军用。直到明朝末年,原有的赋税册籍仍未改变。特地下令永远免除数郡的额外浮粮,明文规定为法典。各直省报告灾情,早晨听到便早晨发布赈济命令,不等到晚上;晚上听到便晚上发布,不等到早晨。皇考常对近臣说:“我减免租税、发放赈济,就像抢救火灾、拯救溺水者一样,尚且担心受灾百姓很少能够得到救济。”如果把百姓的伤痛看作自己的伤痛,却装作与自己无关,那究竟是什么心肠?皇考常想到水土是农田的根本,而救荒的政策没有比兴修工程、修筑水利更重要的。于是广泛寻求天下水利情况,修治河川堤防,使各省河渠湖泽因年久淤塞、成为相连州县农民和商人的祸害者,全都加以疏浚。京畿则 命怡亲王、大学士朱轼主持水利和营田事务,官府开垦水田数万顷,听任百姓自行占种的土地不计入其中。十多年间耗费数百万,贫民都靠此取得食物。洪泽湖承受淮河水流,方圆数百里,依靠高家堰作为关键,用来约束淮水并冲刷黄河,下游七州县百姓的性命全系于此。拨出帑银一百万,把工程全部改为石工。浙江松江的海塘屡受潮水上涨冲击,修筑工程接连不断,耗费数百万,沿海百姓这才得以安睡,不再有葬身鱼腹的忧患。从前封疆大吏喜欢借事为自己制造功劳,有司迎合承奉,以此加快自己的升迁之路。凡有兴修工程和赈济灾害,动辄称作捐助,有时又说是小民乐意输纳。皇考再三下谕禁止,以解除百姓的困苦;州县巧取豪夺有禁令,关卡盘剥勒索也有禁令,而百姓隐忍、极难向上反映的事情,也无不加以处理。皇考洞察一切,每遇重罪囚犯,便深切忧虑。皇考多次下令告诫司法官,必须三次复核上奏。他好生之德发自内心、不能自已,就是如此。他想到刑罚是用来弥补政教不足的,必须修明礼制、端正风俗,才可以从根源上清除弊端。详细注释 圣祖仁皇帝谕示的十六条。亲自制定劝农种树的诏书。御笔书写,刊刻颁示四方。命九卿详细制定贵贱服色以及军民婚丧礼制,切实推举孝子、义士、贞妇、节妇,分别派遣御史巡行各直省。他常担心所任用的不是合适的人,那么即使有良好的法令和美好的意图,恩德也难以下达,教化也不能落实。因此搜罗举荐杰出人才,树立贤能,不限任何途径。自唐、宋以后,官员的俸禄不足以供养一般官吏,不肖之人各自通过其他途径取得钱财。因此贿赂馈赠盛行,无法遏止。皇考对外省督抚以及州县亲民官员各赐养廉银,数额是正式俸禄的几十倍、上百倍。在京师的卿贰官,则赐给双俸;司旅等官并发给饭费。即使是清闲部门的职官,也按俸银数额赐给廪米。对于寡廉鲜耻、巧取钱财而祸害百姓的人,法律也一定严惩。左右辅弼及封疆重臣,若忠诚勤勉早有声望、谋略功绩显著,便推心置腹地信任,坦然不疑,使他们能够充分施展才能;同时常常告诫他们不可只知表面服从,要负责提出有益的劝告,并优厚宽容、宠赐超过平常十倍百倍。对于依恃功劳而骄横傲慢、结党营私的人,则法令一经确立便立即诛杀。忠直善良的人即使偶有失误,屡次受到谴责斥责,最终仍保全其一生;又开始建立贤良祠,尊崇祭祀历朝杰出的辅臣。其余有显著功勋、在战场上效命的人,也都录用他们的后代。又想到士人是百姓的表率,也是各级官员的来源,因此广泛开辟他们登进的道路,并用教育加以督导。元年 命令各郡、州、县的学官必须由正途出身的人担任。二年 亲自到太学颁布训诫士子的文章。四年

命直省督学举英才,八年举通晓性理举人八人,并赐进士。各省防俱特建书院,取之之广,恤之之周,如此。兵者,民之卫藩,而国威之所蓄也。故勤其搜简之政,而曲体其情。命提镇考核将校,必察其训练拊循之实,毋得徇私。提镇之优劣,一以整饬将校,训练行伍,和辑兵民。定之士伍,则正粮之外,别发帑银,俾军帅营运,以恤其防丧。盖皇考涖官驭将,勤民养士,整军恤众,使文武并励,中外相维,制防曲尽如此。重念八旂乃国家根本,内外大小臣工士民军吏所观式也,故所以敎之养之取之任之,察其情而优恤之者,尤详且备焉。元年即命举人、庠生之服公事者各还家,専力扵学。诵设八旂,官学各就其方,简其士之秀异者而官教之。命诸王察举孝弟守分力学者,以承平日乆,生齿愈繁,取八旂余丁四千八百人,为敎养兵,嵗给十七万有竒。自五旂诸王不得以旂分人员,多供差役,擅治其罪。下此正副都统及叅领佐领,不得苛索外吏财物。窃尝审防。皇考治法之源流,然后古圣王所为,以天下为一家,以中国为一人者,其规模气象始可得而见焉。皇考自宗亲戚畹勲旧以及八旂之士,众自京师畿辅以及九州四海之军民,惟恐其疾苦之蔽壅,礼俗之衰恶,一如一身之中毛髪有触而必动,虽外藩蒙古皆如家人父子,其軄官并予俸禄,兵众咸给月粮,土默特守台站人嵗时有赏,用此凡有征讨,外藩効命屡。谕蒙古王贝勒:宜爱民惠下,其子弟之俊秀者,或在内庭敎养之。赐安南以隙地,减朝鲜、琉球贡物,厚朝鲜、俄罗斯国人之赏赉,给琉球来学者归国之道,赍不独泽流方外,而声敎亦渐被扵遐荒。十有三年之间,宵衣旰食,无晷刻之宁,不谓天下已治,万民己安,而少懈夫朝乾夕▯之皇衷,故以事。天之诚敬,昭事百神,而神无不格以法。祖之仁孝,锡类万物,而物无不孚,至扵孔子徳配天地,尤加崇礼。王爵之封,上及五世。跪献之礼,首着上丁。详定配享先贤,増置五经博士,皆前古所未有也。敎养宗室,而寛其拘禁者,自登宸极即封,理亲王子▯晳为郡王,而扵理亲王未降一防,未遣一使,曰:“吾不欲受其拜,并闻感恩之言也。”锡赉频仍,惟命内监传送,且敎以询所从来,勿令告以上。赐及王甍,躬临▯奠,追赠理亲王,命▯晳进袭亲王爵,分封供具特厚。怡贤亲王之丧。躬临▯奠,哀恸乆而不己。自戊子年后,允禩、允禟軰莫不妄兾非分,结党树援,尝触怒。圣祖圣祖降硃批谕皇考及诸王云:「朕与允禩父子之义己絶。」及皇考嗣位,重念弟兄情,且知彼明敏能任事,爰命辅政,加恩信用,兾以感悟其心,宻封。皇祖防扵内阁,不以宣示外人,乃允禩不但不改悔,且心懐怨望,怙恶不悛。允禟在西宁多为不法,显悖臣礼。皇考虽申告中外,明正其罪,絶其属籍,而两人犹得以天年终,罚弗及嗣自。御极以后,瑞应骈至,日月如合璧,五星如联珠。黄河之清,自陕州至邳宿,二旬有五日不变。鳯集,麟生,庆云,甘露,灵芝,嘉谷之祥,不可胜纪。皇考每见奏章,必深自警惕,咨戒臣工。茍徳政之不脩,虽天瑞不足恃也。彰明人纪,更定刑章。凡继母虐杀前子,以所生子抵法;无故杖杀仆婢者,分别重轻治罪。访明太祖本支裔孙,袭封侯爵,以承其宗祀。自明初绍兴有惰民,靖难后诸臣抗命者,子女多发山西为乐户,数百年相沿未革,一旦去籍为良民。命下之日,人皆流涕。自凖噶尔扰邉圣祖仁皇帝宿兵西北陲,以保旧属诸藩。青海之平也,彼又纳我叛臣,虽屡加训告,袭盗不休,故定议濯征,为一劳永逸计。及十年,大破之扵喀尔喀之地,邉将争言宜乘时进▯皇考念彼逺处,外夷武不可黩,乃遣使谕告,决意罢兵。西南洞苖,自古为附近州县之害。自平定广乌蒙古,州归义,开地三千里,而时戒邉疆大吏为善后之谋。敬惟皇考自始至终,所以涖官、勤民、敎士、恤军、安内、驭外者,无不体之以诚,本之以孝,用之以中,持之以正,育之以仁,抚之以寛与圣祖仁皇帝若合符莭,而更化砥俗,使天下遵道遵路。如优恤宗室,而礼度必谨扵防维;爱礼大臣,而法禁必行扵贵近;搜罗才俊,而甄别不漏扵昬庸;敎育士民,而捕诘独严扵败类。盖非此不足以移文恬武嬉、隂私交结之风,革吏蠧民偷险戾奸欺之习,未尝非。圣祖晚年,整肃官方,矫除薄俗之遗意。也是以数年之后,蒸然丕变。外自郡州县吏,私馈不行扵大府监司;内而阁部院司台垣,不敢以己事干外吏。仓库侵蚀者,所在充盈;庠序鲜嚣陵之士,门关无苛索之兵。蠧吏散,朋奸民徙业。孔子所称「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我皇考实克当之。皇考即位之元年八月即手书建储事,宻封宫庭,布告羣臣,八年六月。圣躬违和

译命令各直省督学举荐英才;八年,举荐通晓性理学说的举人八人,一并赐予进士出身。各省都特别建立书院,取士范围如此广,抚恤培养又如此周全。军队是百姓的屏障,也是国家威势的储备。因此勤于实行搜选整顿军队的政策,并委曲体察军人的实际情况。命令提督、总兵考核将领和校官,必须考察他们训练、抚恤部众的实际情况,不得徇私。提督、总兵的优劣,一概以是否整顿将校、训练军队、调和军民为标准。确定兵员编制后,在正常粮饷之外另拨帑银,使军帅经营办理,用来抚恤军人的婚丧。皇考治理官府、驾驭将领,勤劳百姓、养育士卒,整顿军队、抚恤众人,使文武一同奋勉、内外相互维系,制度和防范周详完备就是如此。又特别想到八旗是国家的根本,是内外大小臣工、士民、军吏所共同仰望效法的,所以对他们进行教导、供养、选拔、任用,体察情状并优厚抚恤,尤其详细周备。元年即 命令服公差的举人、庠生各自回家,专心致力于学习。又规定八旗,官学各自在所属地区办学,选取其中才智出众的士人,由官府教育培养。命令诸王察访举荐孝敬兄长、安守本分、努力学习的人。由于太平日久,人口越来越多,便从八旗余丁中选取四千八百人,作为教养兵,每年供给十七万有余。自五旗起,诸王不得按旗分派人员,使他们多承担差役,也不得擅自治罪。以下至正副都统、参领、佐领,也不得苛索外官的财物。我曾经仔细考察过。皇考治理天下法度的源流,这样以后,古代圣王把天下看作一家、把中国看作一人的规模气象,才可以看得到了。皇考对于宗亲、戚畹、勋旧以及八旗将士,对京师和京畿直到九州四海的军民,都唯恐他们的疾苦被遮蔽阻塞、礼俗衰败恶化;就像一人身上毛发受到触动也必然有所反应。即使外藩蒙古,也都视同家人父子;他们的职官一并发给俸禄,士兵全都发给月粮,土默特负责台站的人每年按时都有赏赐。因此凡有征讨,外藩多次效命。谕告蒙古王、贝勒说:“应当爱护百姓、惠及下民;他们子弟中才俊秀异的,有的可以送入内廷教育培养。” 赐给安南空闲土地,减少朝鲜、琉球的贡物,加厚赏赐朝鲜、俄罗斯国人的礼物,给琉球来学习的人回国的路费;恩泽不只是流布到境外,声教也逐渐传播到偏远荒僻之地。十三年之间,早起晚睡、废寝忘食,没有片刻安宁;不以天下已经大治、万民已经安定为满足,也没有稍稍懈怠于早晚勤勉的心志,所以不断办理政务。上天以诚敬之心,昭明地侍奉百神,神灵无不依照法则降临。祖先以仁孝之德,施及万物,万物无不感受诚信,至于 孔子的德行与天地相配,尤其加以崇敬礼遇。王爵的追封,上及五代。跪拜献礼的制度,首先在上丁日举行。详细制定先贤配享的礼制,增设五经博士,这些都是前代从未有过的。教育培养宗室,放宽对他们的拘禁,自从登上 皇帝之位便开始实行:封理亲王之子弘晳为郡王,却对理亲王不降低一次礼数,不派遣一名使者,说:“我不愿接受他的拜礼,也不愿听到他感恩的话。”赏赐频繁不断,只是 命令内监传送,并且教导他们询问赏赐的来源,不要让对方知道是皇帝所赐。赏赐送到王府,亲自前往祭奠,又追赠理亲王,命弘晳承袭亲王爵位,分封时供具特别优厚。怡贤亲王去世时,亲自前往祭奠,悲痛哀恸了很久不能停止。戊子年以后,允禩、允禟等人无不妄想谋求非分之位,结党培植援助,曾多次触怒 圣祖。圣祖降下朱批谕旨。对皇考及诸王说:“我同允禩父子的父子情义已经断绝。”等到 皇考继承皇位,又深深顾念兄弟之情,并且知道允禩聪明敏捷、能够任事,于是命他辅政,加恩任用,希望以此感化醒悟他的内心,秘密封存此事。皇祖在内阁中加以防范,不让此事宣示于外人;可是允禩不但不改悔,反而心怀怨望,倚仗恶行而不悔改。允禟在西宁多行不法之事,明显违背臣子的礼制。皇考虽然向中外宣布,明确判定他的罪行,断绝他与宗室的关系,但这两人仍得以终其天年,刑罚也没有牵连到他们的后代。皇考登极以后,祥瑞接连而来:日月如同合璧,五星如同联珠。黄河从陕州到邳、宿一带,连续二十五日保持清澈不变。凤凰来集,麒麟降生,庆云、甘露、灵芝、嘉谷等祥瑞,多得无法一一记载。皇考每次看到奏章,必定深深自我警惕,并告诫臣工:如果德政不加修治,即使有上天降下的祥瑞,也不足以依恃。于是彰明人伦纲纪,重新制定刑法条例。凡继母虐待并杀死前妻所生之子,便以继母亲生的儿子抵罪;无故用杖打死仆婢的,分别按照罪行轻重治罪。又访求明太祖嫡系后裔,承袭侯爵,以延续他的宗庙祭祀。自明初绍兴一带便有惰民;靖难以后,抗拒君命的诸臣,其子女大多被发往山西充当乐户,这种情形沿袭数百年而未曾改革,至此一旦除去乐籍,恢复为良民。命令下达的那一天,人们全都流下了眼泪。自准噶尔侵扰边疆以来 圣祖仁皇帝长期在西北边疆驻兵,以保卫旧日所属的各部藩属。青海平定后,准噶尔又收纳我朝的叛臣;虽然屡次加以训诫告谕,他们仍不断袭击抢掠,所以决定议定彻底征讨,以求一劳永逸。到了第十年,在喀尔喀地区大败他们,边将争相进言,认为应当乘此时机进兵追击。皇考想到他们远处边地,不可轻易对外夷动用武力,于是派使者前往晓谕告诫,决意停止用兵。西南的洞苗,自古以来就是附近州县的祸害。自从平定广乌蒙古,州归义,开拓土地三千里以后,皇考又时时告诫边疆大吏筹划善后之策。恭敬地想,皇考从始至终,无论治理官吏、勤劳爱民、教育士人、体恤军队、安定内地、驾驭外夷,没有一件不是以真诚为根本,以孝道为本心,以中正施行,以正道持守,以仁爱养育,以宽厚抚慰的。圣祖仁皇帝仿佛与这些原则完全相合;而皇考又进一步革新政治、砥砺风俗,使天下人都遵循正道。例如优厚抚恤宗室,但礼制法度在防范约束方面必定严谨;爱护礼遇大臣,但法律禁令在权贵近臣面前也必定施行;搜罗才俊,却不遗漏对昏庸者的甄别;教育士民,却唯独对败类严加捕拿查究。因为不这样做,就不足以改变文官因循、武官嬉游以及暗中交结的风气,也不足以革除官吏侵蚀、百姓偷惰险恶、奸诈欺骗的习惯。这未尝不是必要的。圣祖晚年,整顿肃清官场,努力矫正并革除薄恶风俗的遗习。因此几年之后,社会风气发生了重大变化。外至郡、州、县的官吏,私下馈赠不再通行于大府和监司之间;内至阁、部、院、司、台、垣,也不敢拿自己的私事去干求外任官吏。各地仓库中曾被侵吞的物资都充盈起来;学校中很少有喧嚣凌辱他人的士子,关卡门户也没有苛刻索取的兵卒。奸蠹之吏散去,结党作奸的百姓改换了职业。孔子所说的“善于继承前人的志愿,善于述行前人的事业”,我的皇考确实当之无愧。皇考即位的第一年八月就 亲笔书写建储之事,秘密封存于宫中,并在八年六月公布给群臣。圣体不适

特召臣及荘亲王、果亲王、和亲王、大学士、内大臣数人入见。面谕遗诏大意谓朕夙夜忧勤惟体圣祖之心以为心法圣祖之政,以为政因见人情浇薄,官吏徇私,防知改省,不得不惩治以戒将来,故有従前条例本严而改易従寛者,乃原议未协,朕与廷臣悉心酌定,可垂永乆;有従前条例本寛而改易従严者,本欲俟诸▯革除之后,酌复旧章,乃知皇考圣智天縦灼见皇祖不言之意,以就前功,而随时取中,用建民极。盖圣祖时,疮痍初复,非徧覆包涵,不足以厚生养,而定民志。皇考继承之初,则政寛而奸伏,物盛而蘖萌,非廓清厘剔,大为之防,其流将溢漫而不可以长乆。两朝圣治,正如天地四时之运,相推相代,以成嵗功。先儒所谓「虽有改制之名,而无变道之实」者,此也。皇考圣意,原欲大加整剔,使弊絶风清,人人皆知理法,而后布恩施徳,以培国家万年元气。昊天不吊,未假之年,使十有三年,惫精劳神之圣心犹未释扵龙驭上賔之日,而广大欲沛之泽不及旁流汪濊,以遂皇考之初志,而亲见黎民徧徳之休也。呜呼!痛哉!雍正十三年八月己丑。皇考崩圣夀五十有八,乾隆二年三月庚寅▯泰陵小子  谨拜稽首而献颂曰惟天行健,运而不息;隂阳甄陶,万殊一则惟。圣时宪建极,宜民其用,曷先?曰义与仁。当丰而亨,蔀亦潜滋。既大且豫,必戒其随。皇帝继序,履盛持盈。日晅雨润,雷动风行。皇天所付惟此嘉师四圣容保予承予依曰予作君在厚其生其灾其害我躬是膺曰予作师在正其徳其薄其顽我躬之忒设监置牧惟民之安茍非其人虑为民残心膂股肱信贤不贰庶司百吏开诚以示片言必录小善必登耳提面命毋或荒宁官箴之败交以贿成贤奸可易白黒可更植党背公诪张谲谁上下相蒙斯民曷望重増秩禄用絶苞苴私涂既闭邦经可胪旌防擢能俾钦俾慕诛恣惩贪俾愧俾寤九官承式庶事寡愆大府整躬百城晏眠敬刑明罚乱狱无滋嵗防月要出纳无欺救荒拯溺家沾户浃増防浚川役均廪给兴礼明敎以示之则禁暴诘奸以除其慝煌煌帝京政肃,风清,豪强屏息,奸宄潜形。博戱闘嚣,鹑茵鸡栅,竒技滛声,儿童莫识。近自畿甸,周扵海隅,山行野宿,刁柝无虞。曷占政成,官称其职?曷占民安,鼓腹作息?皇帝致治,身为表仪,由中达外,诚一无私。郊庙明禋洞洞属属阙廷涖政,雍雍穆穆,大孝备矣。昭哉嗣服!眷旧亲贤,乆而弥笃。近承徳意,逺树风声。父勉其子弟,祗其兄。未明求衣,日昃不食。一日万防,是匡是饬。天现其光,珠聨璧合;地効其灵,河清川翕。畆穂丛岐,陵芝结纽;凤翽麟逰,近在郊棷。皇帝曰:「咨!毋安毋豫,我君我臣,惟戒惟惧。遇灾而惧,灾可为祥;以祥为常,志将日荒。重道崇文,徳心是懋。张皇六师,武不敢究。天衢如砥,万国朝宗。开我明堂,四裔来同。盛徳之气,生物之元,扵时为春,在人曰仁。尊严之气,物以凝閟,扵时为秋,在人曰义。巍巍!」圣皇是则,是效雨露雷霆,防非至敎。徳厚扵地智崇如天仪我后昆亿万斯年

译特意召见我以及庄亲王、果亲王、和亲王、大学士、内大臣等数人入宫觐见。当面谕告遗诏的大意说:朕早晚忧劳勤勉,只以体察 圣祖的心意作为心法 以圣祖的政事作为施政依据。朕见人情日益浇薄,官吏徇私,虽然知道应当改过自省,却不得不加以惩治,以警戒将来。因此,有些从前本来严厉而改为宽缓的条例,是因为原先的议定不够妥当;朕与廷臣悉心斟酌确定,足以垂示永久。有些从前本来宽缓而改为严厉的条例,原本打算等到各种弊病革除以后,再斟酌恢复旧章,却知道 皇考的圣明智慧是上天自然赋予的,能够洞察 皇祖没有明言的心意,以成就先前的功业,并且随时采取中道,用来树立百姓的最高准则。大概圣祖在位时,民生创伤刚刚恢复,如果不是全面覆盖、包容抚育,就不足以使百姓生活富厚、安定民心。皇考继承帝位之初,政令宽缓而奸邪潜伏,万物繁盛而祸根萌发;如果不加以廓清、整治、剔除,大力设置防范,那么其后果将会泛滥开来,无法长久维持。两朝的圣明治理,正如天地四时的运行,彼此推移、相互代替,共同成就一年的功业。先儒所说“虽有改革制度的名义,却没有改变正道的实质”,说的就是这种情形。皇考的圣意,原本想大力整顿清理,使弊病断绝、风气清正,让人人都懂得义理和法度,然后广施恩惠德政,以培育国家万年的元气。上天不肯怜悯,没有赐给他更多寿命,使他在位十三年,精力疲惫、心神劳苦的 圣心仍未能在 驾龙升天、宾于上帝的那一天得到释怀,而广大而丰沛的恩泽也来不及向四方流布,以完成皇考当初的志愿,使他亲眼看见百姓普遍蒙受德化的美好景象。唉,痛苦啊!雍正十三年八月己丑日。皇考驾崩 圣寿五十八岁,乾隆二年三月庚寅日安葬。泰陵小子谨慎地拜首叩头,献上颂辞说:只有 上天的运行刚健不息,运转从不停止;阴阳陶铸万物,万种差异归于同一法则。圣明的时代建立法则、树立最高准则,使百姓得到安定,所凭借的首先是什么?回答说:是义与仁。在丰盛亨通之时,也要防范阴暗之处暗中滋长;既然盛大而安乐,就一定要警惕因安逸而随流。皇帝继承先世的次序,处在盛世而谨慎守成。太阳照耀,雨露滋润;雷声发动,风势流行。上天所托付的,只有这美好的民众和军队 四位圣祖共同保佑我,使我承继并有所依凭。他们说:我作为君主,就在于使百姓生活富厚;他们的灾祸和危害,都应由我亲身承担。我作为老师,就在于端正他们的德行;他们的浅薄和顽劣,都是我的过失。设置监察,任用牧守,都是为了百姓安宁;如果任非其人,便担心成为百姓的残害。心腹股肱之臣应当信任贤能而不三心二意;各部门百官都要开诚布公,以此示人。片言只字也一定记录,小小善行也一定登载。要耳提面命,不可有丝毫荒怠安逸。官场风纪一旦败坏,便会相互以贿赂办成事情;贤能和奸邪可以调换,黑白可以颠倒,结党营私、背公行事,巧言诡辩,上下互相蒙蔽,这样百姓还有什么希望?增加官员的品秩俸禄,用来彻底杜绝馈赠贿赂;私下通行的道路一旦堵塞,国家纲纪就可以清楚陈列。表彰、防范并提拔能干之人,使人敬重仰慕;诛杀放纵者,惩治贪污者,使人惭愧醒悟。九卿承奉法式,各种事务便少有过失;大府整肃自身,百座城池的官员便可安睡。谨慎用刑,明辨赏罚,冤乱之狱便不会滋长。每年考核、每月汇报,财物出纳不得欺骗。救济灾荒,拯救溺困,使家家户户都沾润恩泽;增加堤防,疏浚河川;劳役平均,仓廪供给充足;兴修礼制,彰明教化,以此示范;禁止暴行,查究奸邪,以除去他们的恶行。光明盛大!帝都政务严肃,风气清正,豪强屏息,奸邪隐藏形迹。赌博、游戏、争斗、喧闹,鹑笼、鸡栅,奇技淫声,儿童都无从知晓。近处从京畿开始,远至海边角落,无论行山路、宿野外,都不必担心盗贼。凭什么知道政治已经成功?因为官员都称职。凭什么知道百姓安定?因为他们吃饱喝足、安然作息。皇帝使天下得到治理,亲自作为表率仪范;由内而达外,真诚专一而没有私心。郊祀 宗庙祭祀光明而恭敬,诚敬谨慎。在朝廷临政,仪态和美肃穆,大孝之道完备了。光明显著啊,继承帝位!眷顾旧臣,亲近贤能,时间越久情意越深。近处承受德意,远方树立风声。父亲勉励子弟,弟弟敬奉兄长。天未明便起身求衣,直到太阳西斜还顾不上吃饭。一天处理万机,时时匡正整饬。上天显现光明,明珠联缀、美玉合璧;大地显示灵异,黄河清澈、河川收束。田里的禾穗一茎多枝,陵上的灵芝结成纽状;凤凰飞翔,麒麟游走,近在郊外草泽。皇帝说:“唉!不要安逸,不要放纵享乐。君臣之间,都要戒惧警醒。遇到灾害而恐惧,灾害就可以转为祥瑞;把祥瑞当作常态,志意就会日渐荒怠。要尊重正道,崇尚文教,使德性和善心更加充盛。整顿六军,使武力不敢穷尽逞用。天上的道路平坦如砥,万国前来朝拜归服。开启我的明堂,四方夷族前来会同。盛德之气,是生养万物的本元,在四时中属于春,在人身上称为仁。尊严肃杀之气,使万物凝结闭藏,在四时中属于秋,在人身上称为义。巍巍盛大啊!” 圣明的皇帝以此为准则,以效法雨露雷霆;这大概不是最高的教化。德性比大地还厚 智慧如上天一样崇高。愿我皇帝的后代亿万年长久。

文庙碑文

天生烝民,若有恒性,人道立焉。亶生聪明神圣,作之君,作之师,以厚其生,以正其徳。纲常之所以不坠,伦类之所以相维相保扵天地间者,斯焉是赖。古圣皇继天立极,君师之道兼隆,夐乎尚矣。继是以来,虽代有君,而克尽其为君之道者盖寡。若夫同天地,亘古今,继徃圣,开来世,特立为师之道扵宇宙间者,则惟我。

  先师孔子一人敬维

孔子集羣圣之大成,祖述宪章,垂敎万世,使后之帝王建极绥猷,得有所遵循,以求道法、治法之大全,由之则治,悖之则乱,大哉。

孔子功防乎覆载,明并乎日月,生民以来,未有盛焉者也,我。

列祖抚御寰区,叙彞伦,明礼乐,諴民阜俗,一惟

孔子所传之大经大法,是矩是式,微言奥义,悉推阐而表章之。统绪相承,心源符契,钦敬追崇之盛典,超越徃代,具在彛章。予小子懋学书闱,景行志切,逮寅承丕绪,祗奉。

先猷夙夜兢兢,绎思圣道。越乾隆三年季春上日,躬释奠扵

先师前期饬官庀材,崇饰庙貌,特命大成殿、大成门覆以黄瓦,崇圣祠覆以绿瓦。称朕慕道崇师至意。记曰:「礼,时为大,宜次之;称次之。先王之制礼也,顺扵鬼神,合扵人心,惟其称而己。」太学者,帝王尊师之地,尽礼备物以明尊也。称其徳而不为过,宜莫大焉。抑非以炫耳目之观也。钦崇至道,敷政教以淑羣黎,法。

  祖隆

师防敢或斁,俾薄海内外,无一夫不与被。

圣人之泽,斯朕志也。夫乾隆四年,己未,用允廷臣之请,勒文纪事,以垂示扵奕世。系以诗曰:于昭道统,渊源三五。

至圣挺生,立极万古,賛脩删定,为帝王师。天地悠乆,斯文在兹,惟我。

祖宗惇崇典礼,爰谒林庙,爰封祖祢。予膺鸿绪,彛宪是承。释奠视学,大昕鼓徴。万仞宫墙,圜桥首善。笙镛斯陈,爼豆斯荐。耽耽翼翼,鸟革翚飞。制符宸居,金碧流辉。丕焕宏模,神明所宅。玉振金声,永扬敎泽。式眎兆庶,式育才贤。光宣文治,亿万斯年。

译文庙碑文 上天生育众民,使他们各有恒常的本性,于是人道由此确立。确实有天生聪明神圣的人,便让他做君主,做老师,以使百姓生活富厚,以端正他们的德行。纲常之所以不坠,伦类之所以能够在天地之间彼此维系、互相保全,全都依赖于此。古代圣皇承受天命、建立最高准则,君主和老师的道都得到充分尊崇,源远而高尚。此后以来,虽然每一代都有君主,但能够完全尽到君主之道的,大概很少。至于能够与天地同德、贯通古今、继承往圣、开启后世,特立为宇宙间老师之道的,则只有我先师孔子一人。恭敬地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孔子汇集群圣的大成,继承古代圣王的法度,垂教万世,使后世帝王建立最高准则、安抚并遵循治道时,有所依循,从而求得道法、治法的大全。遵循它就能治理,违背它就会动乱,伟大啊!孔子的功德足以覆盖承载万物,光明可以与日月相提并论,自从有人民以来,从未有比他更盛大的人。我 列祖治理天下,整治人伦,彰明礼乐,使百姓和谐、风俗富厚,无不以 孔子所传的大经大法为准绳和法式;对于其中精微的言论、深奥的义理,全都加以推阐并表彰。统绪相承,心源相合,敬仰追崇的盛大典礼超越前代,全部载于常典。我小子在书斋中勤奋学习,向往高尚品行,立志恳切;等到恭敬地承受宏大的事业,谨慎奉行 先王的治道,早晚战战兢兢,反复思考圣人的道理。到了乾隆三年季春上旬吉日,亲自到 先师孔子面前举行释奠礼。事先整饬官员、准备材料,修饰崇建庙宇,特命大成殿、大成门覆以黄瓦,崇圣祠覆以绿瓦,以表达朕仰慕正道、尊崇老师的至诚心意。《礼记》说:“礼,以合时为大,其次是适宜;称合时,其次是称宜。先王制定礼制,是顺应鬼神、合乎人心,只在于适当罢了。”太学是帝王尊崇老师的地方,应当礼数完备、器物齐全,以彰明尊崇之意。称颂孔子的德行并不过分,没有比这更适宜的了。这并不是为了炫耀耳目上的观赏,而是为了敬重崇奉最高的道,施行政教,使众民向善。祖宗隆重尊崇 老师的道统,怎敢有所废弃,使四海内外没有一个人不蒙受其恩泽。圣人的恩泽,正是朕的志愿。乾隆四年己未,因允准廷臣的请求,刻文记载此事,以传示后世。并系诗说:光明的道统啊,源流出自三皇五帝。至圣孔子挺然而生,为万古建立最高准则;赞助修订、删定经典,成为帝王的老师。天地长久,斯文之道全在于此,只有我 祖宗敦厚而隆重地尊崇典礼,于是前往孔林、孔庙拜谒,封祭祖先。我承受宏大的基业,继承常法。举行释奠礼并巡视太学,天刚明便击鼓召集。宫墙高达万仞,圜桥是首善之地。笙和镛陈列于此,俎豆祭品在此献上。宫殿深邃肃穆,屋檐如鸟张翼、如彩虹飞举。形制与皇宫相符,金碧光辉流转。宏伟的规模十分灿烂,是神明居住的地方。玉振金声,永远传扬教化恩泽。以此昭示亿万百姓,以此培育贤能人才;光大宣扬文治,直到亿万年。

重建泰山神庙碑文

国家秩祀之典,方望实惟最重;而泰山为五岳宗长,功用显彰,为徳尤盛。庙貌之在山巅者,歴有年所,夐乎邈矣。鬱攸不戒,宜用鼎新。粤以乾隆六年,特遣専官董建灵宇。殿庭廊庑,门序观阙,崇闳壮丽,鸟斯革,翚斯飞,耽耽翼翼。琉璃丹碧,辉映日星。黼座璇题,像设神御,穆然其容。范金惟肖。山半为香亭,寳鼎中峙,覆以重檐。载陟斯憇,兴仰止焉。鸠役庀材,胥出内帑,公旬不劳,经费不损。凡土木之工若干,阅期有六旬而竣。朕惟岱为方岳,昉扵虞书,列扵禹贡,纪扵周官,详扵春秋传。盖河泲淮海,川渎环滙,扶舆积高之气,磅礴蕴结,灵淑钟萃,蔚为神皋,奠坤维而翊天縡。方位属震,盛徳在木,得造化生生之元,故触石出云,不崇朝而徧雨天下。功至神也,泽至漙也。我

列祖抚一海防,懐保蒸黎,一体天地大生广生之心,为神人主明徳馨香。

神庥昭格,余一人寅承基绪,夙夜兢兢,事神保民,防不祗肃。彼登封告成,刻石纪号,金泥玉检,徃牒所夸,矫诬侈大之事,繄寡昧所不敢知。而乂宁方夏,阜殖羣生,俾庶而富,俾夀而臧,尚其惠邀嘉贶,锡羡介祉,以笃我国家无疆之庆,则所以崇礼展敬,揭防妥灵,其何敢后焉?爰勒词琬琰,昭示永永,系以铭曰。

岩岩泰山,骏极扵天。有虞肆觐,肇祀用防牲币。祝号秩视三公,匪僣匪凟,曰以报功。伊

神之功,霖雨万国,载生载殖,食我。

神力春也,其时仁也,其徳体干之元,以立坤极。奕奕新庙,穹峙层霄。易陶以金,以御刚飚。云生桂栋,雨挟松涛。俯瞰榑桑,日观岹峣。雕甍珠网,铺金墄玉。紫殿靓深,黼衮端穆。月驭星軿,林霏馥郁。灵贶孔时,锡兹介福。降神毓秀,贤哲克生。时旸时雨,百谷以成。陋彼陟封,七十二代,成民致神,徃训是佩。肸蠁斯通,鉴格斯在。祗荐明禋扵万千载。

  安佑宫碑文

序昭穆,以祀其先祖,有功而宗,有徳,建报本之义,为万古之经者,宗庙之制,三代以上即有之,继人之志,述人之事者,所当谨也。设裳衣,以如其生,朔有酌,而望有献,尽事亲之礼,抒不匮之思者,原庙之制,西汉以来始有之,继人之志,述人之事者,弗敢废也。后世神御殿,亦犹汉原庙之义耶?然汉之原庙,不过月出衣冠一游耳。至宋之时,乃有神御之名,盖奉安列朝御容所也。上元结灯楼,寒食设秋千,其视汉为己备矣。而崇建徧郡国,奉祀或禅院,识者多议其非礼焉。我

皇祖圣祖仁皇帝在位六十余年,恩泽旁覃,僻邑穷谷,圆顶方趾之众,饮其徳而不知,子孙臣庶躬被敎育者,宜其讴歌慨慕而无己思也。是以雍正元年,我

皇考世宗宪皇帝谨就大内夀皇殿奉安。

  御容朔望瞻礼牲新时荐而于

皇祖所幸畅春园,亦陈荐如礼,非轻为此创举也。我皇祖有非常之泽及天下,是以。

皇考合天下之情,亦以非常之礼报之。有汉宋备物备礼之诚,而无宋代徧及郡国祀繁致防之讥也。予小子嬛嬛在疚,顾諟。

皇考之陟降,敕明旦,凛绍庭,良法羙政,布在方册者,谨守而弗敢失。既就夀皇殿东室,防奉。

  皇考御容以配

  皇祖念兹圆明园我

皇考向日游观,在囿在沼之地也,其何忍恝视?爰择爽垲之地,具殿庑之规,为室九,敬奉。

  皇祖御容于中奉

皇考配东一室,匪惟予小子防极之思,羮墙之慕,籍以稍抒,亦欲使后世子孙凛觐扬之志,勤堂构之基。所谓礼以义起,有其举之,莫敢废也。鸠工于乾隆庚申,而蒇事于癸亥。所司以碑文请,乃序其事如左,而系之以诗。懿兹苑囿。

皇考所作,土阶茅茨,遵尧之约,匪夸丹雘。有窅谿壑,匪沸管弦,有唳云鹤。讵羙之求,惟

圣所乐,我龙受之。中心▯若,宅是广居。九有是度,祖武斯绳。宏规敢略,爰相其地。载斟载酌,爰创其模。载经载落,庙貌岩岩,堂皇绰绰,有闲旅楹有梴。松桷周之,以郛其郛岳岳,环之以池,其池防防。其水何有,鸢飞鱼跃。其宇何有,网轩珠箔。神御孔安,心乎莫莫。来觐来斋,曰望曰朔。于万斯年,予诚永托。

译重建泰山神庙碑文 国家祭祀制度中,祭祀四方名山大川的典礼,泰山最为重要;泰山是五岳之首,功用显著,德泽尤其盛大。山顶上的庙宇已经历年久远,十分遥远古老。火灾意外发生,因而应当彻底重建。乾隆六年,特意派遣专官负责营建灵宇。殿庭、廊庑,门、台阶、观阙,高大宏伟而壮丽,屋檐如鸟张翼、彩虹飞举,深邃肃穆。琉璃、丹砂、青碧交相辉映,胜过日月星辰。帝王宝座和玉石匾额,神像和神位,容貌庄严肃穆;用黄金铸造,形貌十分逼真。山腰建有香亭,宝鼎矗立中央,上覆重檐。登到这里便可休息,也可由此生发景仰之情。召集工役、筹备材料,全都出自内库;没有烦劳公家百姓,费用也没有超支。土木工程共计若干,历时六十天完工。朕想,泰山是四方名山,始见于《虞书》,列于《禹贡》,载于《周官》,《春秋左氏传》记载得很详细。黄河、济水、淮水、海水以及各条河流环绕汇聚,天地间扶舆之气积聚成高山,广大深厚、蕴藏凝结,灵秀之气汇集于此,蔚然成为神圣之地,镇守大地并辅佐天命。泰山方位属震,盛德属于木,得到天地生生不息的本元,所以山石一触便能生云,不到一个早晨便使天下普降雨水。其功效极其神妙,恩泽极其广大。我 列祖治理天下,安抚保育百姓,与天地广泛生养万物的心意相合,因而成为神明和人民共同尊崇、彰显德行的馨香祭品。神明的庇佑明显降临,我一人敬慎地承继祖宗基业,早晚战战兢兢,侍奉神明、保全百姓,没有不恭敬肃穆的。至于登泰山封禅、告成刻石、用金泥封玉匣,那些前代文献所夸耀的事,以及矫饰欺诬、铺张夸大的做法,是我愚昧浅陋而不敢妄知的。但愿天下安定,万物繁殖,使百姓众多而富足、长寿而安善;还希望得到神明的恩惠和嘉赐,赐予福佑,厚重我国家无疆的庆福。那么,对于崇礼致敬、揭示功德、安妥神灵之事,我怎么敢落后呢?于是刻辞于美玉,永远昭示后世,并系铭文说:巍巍泰山,高耸直达苍天。虞舜亲自前来朝见,开始用牺牲玉帛举行祭祀。祝告神名,礼秩相当于三公,不是僭越,也不是亵渎,是为了报答神山的功德。唉 神明的功德,是使霖雨遍及万国,使万物生长繁殖,让我们得到食物。神明的力量属于春,春时体现仁,神德承受乾元之体,以建立坤地的准则。焕然一新的庙宇高高耸立,直入云霄。把陶瓦改用金色装饰,以抵御猛烈的风。云气生于桂木栋梁之间,雨声夹杂着松涛。俯视扶桑,日观峰高峻险要。雕饰的屋脊、珠饰的帷网,地面铺陈黄金和玉石。紫色宫殿幽静深邃,帝王礼服端庄肃穆。月神驾车,星辰列乘,林间雾气芬芳浓郁。神明的恩赐恰逢其时,赐下这大福。神灵降临而孕育秀异之气,贤能圣哲得以出生;阳光适时,雨水适时,百谷因此成熟。那七十二代登泰山封禅的事,实在浅陋;使百姓成就神功,应当永远铭记往昔训诫。神灵的气息彼此相通,神明鉴察而降临。恭敬地在万千年中献上光明洁净的祭祀。安佑宫碑文 排列昭穆,祭祀先祖;有功者奉为宗,有德者尊崇,建立报答根本的义理,成为万古不变的经常制度。宗庙制度,三代以前就已经有了;继承前人的志愿、述行前人的事业,是应当谨慎办理的。设置衣裳,使神灵如同生前;每月初一斟酒,望日献祭,尽到侍奉亲人的礼节,抒发永不枯竭的追思,这种原庙制度自西汉以来才开始出现。继承前人的志愿、述行前人的事业,是不敢废弃的。后世的神御殿,也类似汉代原庙的意义吗?然而汉代的原庙,不过是每月拿出衣冠,让皇帝去游览一次罢了。到了宋代,才有“神御”之名,大概是供奉安置历朝皇帝御容的地方。上元节在那里结彩灯楼,寒食节设置秋千,比汉代已经完备了。但这种制度推广到各郡国,奉祀之处有的设在禅院,见识明白的人多认为不合礼制。我 皇祖圣祖仁皇帝在位六十多年,恩泽广泛施及天下;偏僻城邑、穷困山谷中圆头方足的百姓,都饮受他的德泽而不自知。子孙臣民亲身接受教化抚育,理应不断歌颂、感慕而思念不已。因此雍正元年,我 皇考世宗宪皇帝谨慎地在大内寿皇殿供奉安置 皇祖御容,每月朔望瞻仰行礼,按时献上新鲜祭品;并且在 皇祖曾经临幸的畅春园,也依照礼制陈设祭品。这并不是轻率地创行此举,而是因为我皇祖有非同寻常的恩泽施及天下,所以 皇考顺合天下人的心情,也用非同寻常的礼制来报答他。具有汉、宋两代备办器物、完备礼制的诚意,却没有宋代遍及郡国、祭祀过多而招致讥议的弊病。我小子孤独忧伤、身在服丧之中,回顾此事。皇考的升降来临,告诫我明白承受天命,凛然继承先庭;那些载于典籍的良法美政,我谨慎守持,不敢失去。既然在寿皇殿东室完成,又恭敬地供奉 皇考的御容,以配享 皇祖。想到这圆明园是我 皇考往日游览观赏之处,是他游息于苑囿池沼之间的地方,我怎么忍心漠然置之?于是选择地势高爽干燥之处,按照殿宇廊庑的规制营建,共九间房屋,恭敬地供奉 皇祖的御容,并在中央供奉 皇考的御容配享东面一室。不只是为了使我小子对父祖的深切思念、如见羹墙的仰慕有所寄托,也希望后世子孙都能怀着敬畏继承发扬祖业的志向,勤勉经营继承宗庙堂构的根基。这就是所谓礼制因义而起,既然举行了这样的礼,就不敢废弃。乾隆庚申年召集工匠,癸亥年完工。有关官员请求撰写碑文,于是将事情按次序记在下面,并系以诗。美好的这座苑囿啊。这是皇考所建,土阶茅屋,遵循尧的俭约,不夸耀丹砂彩绘;有幽深的溪谷,没有喧沸的管弦,只有鹤声直上云霄。哪里是追求美观,只是 圣人所喜爱的,我承受并继承它。心中深受感动,便把这里作为广大的居所。以九州为尺度,遵循祖先的足迹。宏大的规制岂敢忽略,于是相度此地;反复斟酌,创立规模;经营建造,终于落成。庙宇高大庄严,正殿宽敞开阔,楹柱排列有序而修长。松木椽子环绕四周,形成外郭;四面高峻,环绕以池,池水深广。池中有什么?有鸢鸟飞翔,鱼儿跳跃。屋宇中有什么?有网状轩窗和珠帘。神灵御容安然,殿中一片幽静。来此觐见,来此斋戒;每月朔日、望日都来礼拜。愿千万年长久,我的诚心永远寄托于此。

皇清文頴巻首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皇清文颖巻首十七

  御制文

  赋

  耕耤赋【并序】

皇上御宇之五年,青帝司方之二月,春风普扇,阳徳方亨。

天子乃耕于千畆之田,礼也。臣闻圣王务本,耕耤以劝农功,明主孝亲,亲推以供祀事,我

  皇上孝以事

亲勤以率民,二载甲辰,既耕加一,兹乂。

躬行耕耤之礼,急粢盛,重民食,致诚匪懈,其典则隆,洪惟我

皇上道洽天人,化霑草木,诞敷文徳,广运圣谟,渥泽周于羣生,至治昭乎天壤。乃犹频兴重农之典,时勤保介之咨,追厥唐虞播种之踪,为彼率土民人之劝。万众观仪,上农终畆,迨厥秋成,登于天廪,荐之。

  皇天供于

  祖考【臣】知

  皇天

  祖考鉴

  皇上之精诚歆

皇上之大孝,必锡嘏降祉,永保无疆。明徳惟馨,聿懐多福【臣】不胜踊跃懽忭之至,谨拜手稽首而献赋曰

繄惟重华之命稷兮,播谷实继乎禹功。必烝民之粒食兮,始风动而时雍。亲耕肇于姬籍兮,意往圣之皆同。我大君之首出兮,屡三推以劝农。岂玉食之是享兮,惟簠簋之防供。秉耒耜以率先兮,符泽物之元功。于是春阳初布,青帝司方,嘉万物之昭苏,值千卉之勾萌。农祥既见,土脉方昌,协风应律,阳气滋彰。

皇帝乃顺月令,抚嘉辰,念民力,饬甸人,当前期而致敬,用有事于青春。于焉载师清畿,封人净路,常伯献仪,掌舎设枑。尔乃青坛蔚其耸立,华荜森其崔巍,云移翠幕,栁拂青帏。启千畦之平壤,欣四涂之腴肥。逮夫元辰既届,晓色方鲜。

天子则御藻冕,佩苍瑌,被龙衮,鸣和鸾,载青旗,扬朱旃,接游车之辚辚,施梁辀之戋戋。尔乃稷宫将近,乐具班陈。

天子乃降御辇,飨农神,祈嘉谷,焚燎薪,礼成而退。有事耤田,衣被袯襫,趾履陌阡。王侯、卫后、虎贲导前,太仆秉辔,牵牛奉鞭,乃歴广场,抚御耦执,縻手底不辞瘁乎?三推载耒,御间试躬亲乎?千畆王公卿贰,或五或九,白叟黄童,歌呼奔走,维诚敬之聿昭,知乐恺之孔厚。于是黛耜方辍,绀辕遂旋,雨防纤以洒润,风缥缈而净天,侍从偕来睹。

天顔之有喜,馨香上达,卜庆兆于丰年。夫元凤下亲耕之诏,永平垂开耤之萹。魏主望公田而发趾,晋帝帅羣后以祀先,尚传为古今之盛事,并书之史册而烂然。况乎我

皇至仁,大知既事,治而府修,亦成天而平地,修稼穑以勤民,谨神仓而蒇事,所无逸以知艰重,明粢而将祭。三春暖兮播百谷,四野宁兮进双穂,也哉!乃为之歌曰:「田之兴兮稷之功,泽万物兮助鸿蒙。我」

皇展事兮,千耦其同;和协天人兮,一哉。

皇衷既耕既耨兮,我稼其丰。爰播爰植兮,麻麦幪幪。又歌曰:「思乐甸畿,千顷其耦。」

  鸾辂载临

躬耕其畆,登于秋廪。斯箱,斯仓,荐之。

宗庙供之,明堂神之格思,绥祉无疆。

  一人冇庆永奠万邦

四时勤政赋

惟圣人之建极兮,法天运以自强。歴四时以勤政兮,亦日就而月将。尧兢兢而舜业业兮,萃芳轨于我。

皇禹惜隂而汤浴徳兮,繄日进以无疆。道既立而化淳兮,美光天之徧育。如云日之为瞻兮,统要荒而臣服。大哉!

  帝徳辉光被乎八埏允矣

皇风恩波沃乎四渎,尔其一日万防,宵衣旰食,诵抑戒,陈无逸。昧爽丕显,夜以继日,既劳谦而匪懈,亦健行而不息。勤问夜于未央,虽寸晷而犹惜。若乃春居东以首嵗,夏居南而执衡,秋居西而司蔵,冬居北而主成。春动也,物以之起;夏任也,物以之生;秋收也,物以之结;冬冻也,物以之贞。圣人推本万物之理,而钦象四时之行政刑,准之以有度,治教由是而皆平。燠寒应▯而时若,雨旸顺序而咸亨。此吾

皇四时之勤政,而用致九有之和宁者也。又若《政要》书屏箴规,刻佩日移,崇政之餐,汗浃延英之背。彼古事之云逺,覩今兹之盛代,厪夕愓与朝乾,用持盈而保泰,信日昃而弗遑,岂臣邻之可贷?

圣主图治,以励精庶政,分司而用乂。于是喜而歌曰:「九鼎奠兮,泰阶平。」

皇风普兮,庶物亨;万邦惟懐兮,歌永清。

皇心犹戒兮,无荒寜;朝夕兢惕兮,象天行。锡极敷言兮,惟至诚。拜手稽首兮,于王庭。

  万寿无疆兮乆道成

译《皇清文颖》卷首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皇清文颖》卷首十七 御制文 赋 《耕耤赋》【并序】皇上统治天下的第五年,青帝主管东方的二月,春风普遍吹拂,阳气和德性正盛。天子于是亲自耕种千亩田地,这是礼制。臣听说,圣王致力于根本,举行耕耤礼来劝勉农功;贤明的君主孝敬父母,亲自推耕来供奉祭祀。我 皇上以孝道侍奉 父母,以勤劳为民表率;二载甲辰年,已经亲耕并增加一推。如今又 亲自实行耕耤礼,急切关注祭祀用的谷物,重视百姓的粮食,竭尽诚意而不懈怠;这一典礼十分隆重。想来我 皇上德道通达天地人神,教化沾润草木,广泛施行文德,扩展运行圣明谋略,深厚恩泽遍及众生,至高的治理光耀天地。然而仍屡次举行重农典礼,时时勤勉询问保护农事之策,追念唐虞播种的遗迹,为天下百姓作出劝勉。万众观看仪式,最勤劳的农夫耕完田垄;到了秋收时,谷物登入天仓,献给 皇天,供奉于 祖考。臣知道 皇天 祖考鉴察 皇上的精诚而欣然接受 皇上的大孝,必定赐福降祥,永远保佑国家无疆。美德芬芳可闻,必能招来众多福佑。臣欣喜踊跃至极,谨拜手叩首,献上赋文说:啊,只有重华任命后稷播种谷物,实际继承了禹的功业。必须使百姓得到粮食,教化才开始像风一样传播,四时才会和顺。亲自耕田起始于周王的籍田,我想古代圣王都是同样的心意。我们大君最为杰出,多次亲推三次以劝勉农事。难道只是为了享用玉食吗?只是为了使簠簋中有祭品供奉。手持耒耜率先耕作,符合滋养万物的根本功德。此时春阳刚刚布展,青帝主管东方,万物欣欣然复苏,百花正处于萌发状态。农事的祥兆已经出现,土脉正旺盛;和风应合节律,阳气日益彰显。皇帝于是顺应月份的时令,抚临美好的时日,体念百姓的劳力,命令掌管郊甸的官员,在预定日期之前致敬,举行春季的典礼。于是军队清理京畿,守卫官清扫道路,常伯进献仪仗,掌舍设置栏障。只见青色祭坛高高耸立,华丽的篱门森然崔巍;云彩般的翠幕移动,柳枝拂动青色帷帐。开辟千畦平整的田地,欣喜地看见四方道路旁的土地肥沃。等到良辰已经到来,天色刚刚明亮。天子于是戴上藻冕,佩苍玉,穿龙衮,车上鸣响和鸾,载着青旗,扬起朱旃;接连着游车辚辚而行,车梁和辀饰物精巧鲜明。此时将近稷宫,乐队已经整齐陈列。天子于是下御辇,祭享农神,祈求五谷丰收,焚烧柴薪举行燎祭,礼成后退下。举行耕耤田的仪式,穿着蓑衣,脚踏田间阡陌。王侯、卫后、虎贲在前导引,太仆掌握缰绳,牵牛的人奉持鞭子。于是经过广场,亲自抚按御用耒耜、执持农具;亲手操作而不辞劳苦吗?三次推耕,拿起耒耜,皇帝还要亲自试行吗?千亩田中,王公卿大夫按等级陪耕,有的五推,有的九推。白发老人和黄口儿童歌唱欢呼、奔走观看,只有诚敬之心格外显明,也知道皇上的乐民之意极其深厚。于是黑色耒耜停止,深青色车子回转;细雨纷纷洒落滋润大地,微风飘荡而天空清净,侍从们一同前来观看。天颜显露喜色,馨香上达天庭,预示丰年的庆兆。元凤年间下诏亲耕,永平年间留下开耤田的篇章;魏主望见公田而迈步,晋帝率领群臣祭祀先祖,这些尚且流传为古今盛事,一并载入史册而光彩灿然。何况我 皇帝至仁至慈,大事既已完成,政治清明、府库修治;又顺应天意、整治大地,修治农事以勤勉百姓,谨慎整治神仓以完成典礼;以无逸之道体察劳苦,明备祭祀谷物而将要举行祭祀。三春温暖,播种百谷;四野安宁,献上双穗。盛大啊!于是作歌说:“田地兴盛,是后稷的功劳;恩泽万物,助成天地初始的化育。我 皇帝亲自展行祭祀之事,千对农夫共同耕作;调和天地人神,归于一体。” 皇帝的心意,既已耕作又已锄耘,我的庄稼必定丰收;于是播种,又加以栽植,麻和麦长得茂盛。又作歌说:“想到京郊令人喜乐,千顷田地成双耕作。” 鸾车来到 亲自耕种那田亩,到了秋天收入粮仓。粮箱满,粮仓满,献上 供奉宗庙,明堂中的神灵也会降临享用,赐下无边的福祉。天子有福,永远安定万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四时勤政赋》圣人建立最高准则,效法上天的运行而自强不息;经历四时而勤于政务,也日有进益、月有长进。尧小心谨慎,舜勤勉不懈,把美好的政治轨迹汇集到我 皇帝身上。禹珍惜光阴,汤洗浴德性;他们每天进步而没有止境。正道既已建立,教化便淳厚;美德光辉照耀天下,遍及万物。百姓如仰望云日一般仰望君德,远近荒服都统统称臣归服。伟大啊!帝王的德光照耀八方边远之地,诚然如此;皇帝的风化和恩泽滋润四方水域。于是一天处理万机,天不亮就穿衣,直到日暮还顾不上吃饭;诵读《抑戒》,陈述《无逸》。天刚破晓便大为振作,夜以继日;既然勤劳谦下而不懈怠,也像天道运行一样健行不息。深夜仍勤于询问政事,即使片刻光阴也还要珍惜。春季居于东方而主持一年之始,夏季居于南方而执掌权衡,秋季居于西方而主管收藏,冬季居于北方而主持成就。春是发动,万物因此兴起;夏是任养,万物因此生长;秋是收敛,万物因此结实;冬是闭藏,万物因此坚贞。圣人推究万物的道理,敬慎地取法四时来施行政令和刑罚,以法度加以衡量,于是政治和教化都归于平正。寒暖顺应时令而和美,雨水和晴天依次而来,万物都得到亨通。这就是我 皇帝勤于四时政务,从而使九州获得和谐安宁的原因。又把《政要》写在屏风上作为箴规,刻在佩饰上,日日迁移观看;在崇政殿进餐,汗水甚至浸湿了延英殿的脊背。古代的事情虽然相隔遥远,但看见今日这个盛世,仍然从早到晚警惕勤勉,用来保持盈满、守住安泰;即使太阳西斜也无暇休息,难道臣下近侍可以宽免吗?圣明的君主谋求治理天下,振作精神处理各种政务,使各部门分别掌职而共同治理。于是高兴地歌唱:“九鼎安定,泰阶平坦。” 皇帝的教化普遍施行,万物亨通;万国都心怀归附,歌颂天下永远清平。皇帝的心中仍然戒惧,不可荒怠安逸;早晚战战兢兢,效法上天的运行。赐予最高准则,广泛宣示教言,只有至诚才是根本。拜手叩首,在王庭之中。万寿无疆,长久的治道由此成就。

东郊迎春赋

震宫初动兮,青帝司辰。勾芒节届兮,木徳惟仁。条风入律兮,鸟厯纪新。展东郊之盛礼兮,观畿甸之迎春。既备礼而备仪兮,亦有则而有伦。盖钦承上帝而敬授于下民者也。尔乃迎春东郊,既着于月令。青珪礼神,亦载于周礼。斗柄东指而万物生,地气上腾而蛰虫启。出土牛以示农,驾玉辂而防祀。于是服苍玉,载青旗。宗伯前导,王公后随。有严有翼,不疾不遅。乐奏而凝寒顿减,舞进而阳和自滋。于是欢迎白叟,笑舞黄童。夹道霏微而洒雨,平林缥缈而摇风。喜鸿钧之气防,知大有之年丰。自南自北,自西自东,此皇都迎春之令典,而万国莫敢不来同者也。于是勅庶司决狱讼,非终必赦,惟祥是用。象暖律之发生,乃省刑而寛众。又若降制诏劳三农,助萌阳,劝田功。法恩光之普扇,布仁政以胥融于斯时也。戸袅防旛,檐飞轻燕。栁绿绮宫,梅荣芳殿。和风拂兮帘惹游丝,暖日长兮莺啼睍睆。金屏丽而帖写宜春,寳扇开而漏传玉箭。溥禁里之春光,煦闾阎而皆徧。乃为之歌曰:迎东郊兮肃以将,舞云翘兮歌青阳。乗时布令兮徳施长,亿万斯年兮纪春王。

喜雨赋

客有驾輶轩,乗云轺,展軨乎南畆,纵辔于东郊,遨游容与,徘徊逍遥。尔乃白云起乎空谷,甘霖降于崇朝,震雷防防,飞电熛熛。乃往田舍而息焉。有二三老人逡巡而前曰:「斯雨之降,时则时矣;膏泽之濡,普而施矣。抑谁之功乎?请吾子明言以告之。」客奋袂而起曰:「猗欤休哉,盛世之民也!饮其徳而不知其力。坐吾明语子,方今龙飞九五,圣人在位,徳配乾坤,功参天地,精诚通于神明,政教化乎万类。故上天眷命,俾雨旸时若,而万方以治。乃至含哺鼓腹,耕田凿井者,实不知帝力之赐也。」老人曰:「圣人之徳,某既知之矣。请吾子赋雨之泽及苍生者,可乎?」客曰:「若夫金乌收景,层隂蔽空,雷殷殷以振响,电灼灼以摇红。鼓河伯之惊涛,涌海若之幽宫,泻天池之巨浸,走万里之长虹。逺迷三岛,近失千峰,回生意于众卉,消渴望于三农。此则雨之方作,而其势最雄也。」乃其云开雨止,霁景澄鲜,山宛宛其染翠,木蓊蓊其逞妍,鸟嘤嘤其鸣,树草芊芊其含烟,栁暗归鸦,檐喧干鹊,槐影浓兮庭宇清,花隂转兮帘栊薄,纤歌动兮髙楼,红防飘兮绮阁,缃帙开兮芸编,博山焚兮绣幕。莫不欣膏泽之滂澍,喜霤声之频落。此又雨之既足,而万方共乐者也。至若乌犍耕白水之涯,黔黎艺绿野之畆,白叟欢呼,黄童奔走,土脉既滋兮,禾麦如云,灌溉不劳兮,田畴以阜。尔仓,尔京,尔荷,尔负。此又二三子所终日服事,而知利我之孔厚也。于是老人倚杖而歌曰:「雨玉不可食兮,曷若嘉苗满目屯黄云?雨金不可衣兮,曷若五风十雨利耕耘?惟天降康兮,稽首苍旻;惟皇感天兮,永眷日勤。千秋万嵗兮,乐吾之君。」

灯花赋

夫何三冬之夜永兮,聴玉漏之丁丁。耿宵寒之不寐兮,羌读史而论经。对银灯之熠烁兮,何用夫随月与囊萤?松风萧萧于户外兮,爰闭牕而掩櫺。独兀坐于幽斋兮,赖诗书之是娱。引短檠而置前兮,瑶篇卷而复舒。注膏油以续余烬兮,光灿烂而晃如。何生意之忽发兮,开花朶于斯须。曽不根而自华兮,焰炯炯而扶疎。蕚蓓蕾而金辉兮,葩晶荧而锦敷。丹艶灼灼兮,火蕋煌煌。离精发瑞兮,内隠外光。飞蛾嬉其来往兮,恍如蛱蝶探撷乎春芳。乍蔽乍亏兮,若续若离。匪青匪绿兮,参错葳蕤。可逺观而不可近玩兮,花无叶而有枝。歴四时而皆荣兮,又如火莲冬秀乎雪池。尔乃钗缀玉虫兮,枝堆寳粟。光炫缣缃兮,影摇帷幕。度长夜之迢迢兮,喜银釭之续续。静对而意蕋欲生,闲吟而笔花交错。方作伴于形影兮,信有佐于诵读。若夫庭燎通晨,九华逹旦。鸡踏莲花之巧,龙衔火树之艶。丽乎未央之宫,灿乎承明之殿。斯金阙之壮观,岂书斋之清玩?又若帝城三五,上元佳时。鼇峰千仞,金莲万枝。缛防与繁光共绚,银花与寳炬争奇。固游观之杂遝,非静赏之所宜。乃为之歌曰:幻非幻兮,色可亲。实非实兮,报先春。朗瑶室兮,席上珍。照芸编兮,日日新。

译《东郊迎春赋》震宫刚开始发动,青帝主管时令。勾芒节令到来,木德以仁为本。和风进入节律,鸟类的历法记载更新。铺展东郊盛大的礼仪,观看京畿迎春。礼制仪仗既已齐备,也有法则、次序和伦常。这大概就是敬承上帝、恭敬地把时令授予下民的礼典。于是到东郊迎春,早已记载于《月令》;用青色玉圭礼敬神灵,也载于《周礼》。北斗斗柄指向东方,万物开始生长;地气向上升腾,蛰虫开始出土。推出土牛以显示农事,驾玉辂前往祭祀。于是穿青玉服,载青色旗帜;宗伯在前引导,王公在后随行。庄严肃穆,翼翼恭敬,不快不慢。音乐奏起,凝结的寒气顿时减退;舞蹈进献,温暖和气自然滋长。于是欢迎白发老人,逗乐起舞黄口儿童。道路两旁细雨飘洒,平林之间微风摇动。喜悦于大自然和谐之气到来,知道将有大有之年的丰收。无论南北西东,这都是皇都迎春的盛大典礼,万国没有敢不前来会同的。于是命令各部门决断狱讼,罪不至死的最终予以赦免,只采用祥善之政。效法暖律使万物发生,于是减省刑罚、宽待众人。又下制诏慰劳三农,助长初生的阳气,劝勉农事。效法恩光普遍吹拂的道理,在此时施行仁政,使万物共同融和。门户缭绕着彩旗,屋檐下轻燕飞翔。柳色染绿了绮丽的宫殿,梅花盛开在芳香的殿宇。和风吹拂,帘幕牵惹游丝;暖日渐长,黄莺啼声婉转。金屏风华美,贴写着宜春字样;宝扇打开,漏壶传来玉箭移动的声音。宫禁之中的春光广泛充盈,温暖闾巷人家而处处遍及。于是作歌说:迎接东郊之春,庄严恭敬地前往;舞动云翘,歌唱青阳。顺应时令发布政令,德泽长久施行;亿万年长久,记载春王的盛德。《喜雨赋》有位客人驾着轻车,乘着云车,在南边田地巡视,在东郊纵马奔驰,悠然游乐,徘徊逍遥。这时白云从空谷升起,甘霖在清晨降下,雷声隆隆,闪电炽烈。于是他到田舍休息。有两三位老人徘徊上前说:“这场雨降得及时,确实及时;恩泽滋润万物,也确实普遍施降。但这是谁的功劳呢?请您明白地告诉我们。”客人振衣而起说:“美好啊,真是太平盛世的百姓!享受着皇帝的恩德,却不知道皇帝的力量。请坐下来,我明白告诉你们:如今真龙飞升九五之位,圣人在位,德行与天地相配,功业参同天地,精诚通达神明,政教化育万物。所以苍天眷顾并授命,使雨水和晴旸都合乎时令,天下因此得到治理。以至于百姓含着食物、拍着肚子,耕田、凿井而生活,实在不知道这是皇帝力量的赐予。”老人说:“圣人的德行,我们已经知道了。请您赋咏雨泽以及它给百姓带来的好处,可以吗?”客人说:“当金乌收起光景,层层阴云遮蔽天空,雷声轰鸣,闪电灼灼发红;鼓动河伯的惊涛,涌起海若的幽宫,倾泻天池的巨浸,驱走万里的长虹。远处使三岛隐没,近处使千峰失色;使众草木重新萌发生机,消除三农对水的渴望。” 这就是雨刚开始降下时,气势最雄伟的情景。等到云开雨止,雨后景色清澄明丽,山色宛然染上翠绿,树木繁茂而尽展姿态,鸟儿嘤嘤鸣叫,草木纤细繁盛,含着烟霭;柳色深暗,归鸦栖集,屋檐下喜鹊喧叫;槐树浓荫下庭院清幽,花影移动,帘栊显得轻薄;高楼传来纤歌,绮阁飘动红色帷帐;打开黄色书帙,翻阅芸香装帧的书籍,在绣幕前焚烧博山炉。没有什么不为丰厚雨泽的普降而欣喜,不为檐溜声频频落下而欢悦。这又是雨水已经充足、天下共同欢乐的情景。至于黑牛在白水岸边耕作,百姓在绿色田野里播种;白发老人欢呼,黄发儿童奔跑;土壤已经滋润,禾苗麦穗如云;灌溉不必劳苦,田地因此丰饶。你们装满仓廪,堆满高台,肩挑着,背负着。这又是你们两三个人整日从事的事务,也知道它给我们带来的利益极其深厚。于是老人倚杖歌唱:“降下玉石般的雨水却不能食用,哪里比得上嘉禾满眼、黄云成片?降下黄金般的雨水却不能穿着,哪里比得上五日一风、十日一雨,有利于耕作?只因上天降下安康,我们向苍天叩首;只因皇帝感通上天,永远眷顾百姓,日日勤勉。愿千秋万岁,都享受我们的君主带来的欢乐。” 《灯花赋》三冬的夜晚多么漫长啊,听着玉漏发出丁丁的声音。寒冷长夜中清醒不能入睡啊,姑且读史论经。面对银灯闪烁的光芒,哪里还用追随月光或借囊萤照明?松风在门外萧萧作响,于是关上窗户,掩闭窗棂。独自端坐在幽静书斋,幸亏诗书可以用来娱乐。把短柄灯架牵到面前,展开美玉般的篇章,卷起又舒展。添注灯油使余烬延续,光彩灿烂而明亮。哪里想到生机忽然迸发,片刻间开出花朵?不曾有根却自行开花,火焰明亮而疏朗。花萼含苞,发出金色光辉;花瓣晶莹闪烁,如锦绣铺展。红色光彩灼灼,火焰花蕊煌煌。离精显现而发出祥瑞,内里隐藏着光,外面显露出光。飞蛾嬉戏来往,恍如蝴蝶在春花间探取花蜜。忽明忽暗,似续似离;不是青,不是绿,交错繁茂。可以远观却不可以近玩,花没有叶却仿佛有枝。经历四季都繁荣,又如火莲在冬日雪池中秀美。于是灯花像玉虫缀在金钗上,枝头堆着宝粟。光彩映照绢帛书卷,影子摇动帷幕。度过漫漫长夜,喜爱银灯光焰绵延不绝。静静相对,意念仿佛要生出花朵;闲暇吟咏,笔下文思交错。它正好陪伴我的身影,确实有助于诵读。至于庭院燃起大火炬直到天明,九华灯照耀到清晨,鸡踏莲花的巧妙形制,龙衔火树的艳丽光彩,华丽照耀未央宫,灿烂辉映承明殿。这是金阙的壮观景象,哪里是书斋中清雅的玩赏之物?又如帝城三五之夜,正值上元佳节,鳌山高达千仞,金莲灯有万枝;繁复的彩饰与灿烂灯光共同绚丽,银花与宝炬争奇斗艳。本来就是游观场所纷杂拥挤,不适合静静欣赏。于是作歌说:它似幻而非幻,色彩却可以亲近;它似实而非实,却预示春天先到。照亮瑶室,是席上的珍品;照耀芸编,使书卷日日焕然一新。

凤凰来仪赋【以圣化感孚泰平瑞应为韵】

  惟

圣皇之建极兮,膺九五之寳命。沛仁恩于四海兮,教化洋溢乎万姓。天不爱道而地不爱寳兮,百福毕致而延庆。乃威凤之翔集兮,符

  一人之神圣嘉彼休徴应我

王化向畿辅而髙鶱,览徳辉而载下。惟羽族之三百,实超羣而莫亚。

圣徳惟纯,祥禽潜感,禀鹑火之灵曜,资和气之融暖。信鹿后而麟前,亦鸡喙而燕颔。必梧桐之是栖,非琳琅而不噉。尔其九苞六象兮,五色纷敷;戴仁缨义兮,蹈信惟孚;负礼向智兮,顺徳不渝。晨鸣贺世兮,飞鸣郎都;行鸣归嬉兮,止鸣提扶。是皆斯禽之神异,掩余瑞于瑶图者也。若夫黄帝阿阁之巢,雝雝喈喈;帝喾六英之舞,萋萋翽翽。虞廷来仪而神人,格岐山和鸣而圣道泰。孰若当郅治之休明,集王畿而逺迈?旷千古而一覩,昭徳感于圣代。是以六府治,九功成,金瓯固,泰阶平。上瑞骈臻,欢声徧乎闾里;嘉祥叠奏,喜气达于寰瀛。乃为之歌曰:凤凰来兮

  皇之瑞集天畿兮拱

  帝位

  帝徳光被兮灵祥萃

  圣心弥寅兮勤自治敬

天贶兮,罔或肆。又歌曰:「吉士蔼蔼,鸣鸟协应。曷由臻兹?」我

  后徳盛万有千载遐荒安定

重修

  阙里文庙告成赋

  丕铄惟清

圣祖神宗,既承显之式,谷允精一而执中,钦明文思,克让允恭,洋溢潏沕,万国来同。

皇上御极,是法是则,焕天下于文明,登九有于袵席,重道而

  先圣是钦崇儒而

  素王惟式

  天鉴孔昭佑我

  一人谓

  阙里之经营既乆斯

尼山之庙貌宜新,借缔造于昭代,贻制作于

  圣君

天子乃命司空,勅匠作尔,经尔营,乃量乃度。走羣灵而驱八神,鸠工徒而谘众略。劚无闾不注之巉巗,伐泰峤嵩髙之防。错良材,川委大木,神输授模,定式审方,辨隅陶埴,锻厉之俱备,丹青圬冶之咸胪。凡工倕与匠石,莫不奏伎而待须。尔乃日嘉时良,爰动鼛声,锸徒奋力,▯人充盈。既陾陾而薨薨,亦登登而冯冯。大冶耀兮金烟霏,屑喷兮琼英,斧斤丁丁兮观捄度之胥法,绳墨绵绵兮看约椓之咸平。矫枉兮既直,削腐兮用贞。晓畚槖槖,昼杵訇訇。俄而确辉玉磶,杗焕云楣,丰融曼衍,掲嶪陆离。秘殿耸兮盘凤,杰阁矗兮卧螭。何巨丽之方建,乃卿矞之呈奇。曜藻流光兮郁蓊而承日,丽悬华曳紫兮糺缦以布天。垂斯固天文与人文并灿,圣居与圣泽偕丕者也。若乃级层阶于东西,拱脩庑于左右。大成殿,大成门,实

  御笔之亲书圣时门▯道门更

睿思之口,授圭瓒俎豆之式,新牺牲币帛之加,旧添配祀之羣贤,増执事之奔走,色瓦颁自尚方。

御碑摹以重镂,丹楹列乎瓌材,采桷揭乎纤绣。则其为状也,邈穹嶐以宏壮,亘砰磷而窅防。殖殖兮其庭,哙哙兮其正。宏卓烁以辉赫兮,若烛龙蜿蜒而鬇鬡。纷攒罗以崴磈兮,若巨鼇赑屭而峥嵘。斯翼斯棘兮,属阁道之駊騀。如松如竹兮,卫钩陈之纵横。仿岩廊而布象,准魏阙以为程。磢硙既坚,知为髙之基下。绮疏交映,悟立诚之牖。明至夫既落既成,乃祭乃飨。

  命王子而徂征昭

一人之敬仰,牲牷肥腯,黍稷丰穰,衣冠肃恭,进退雍容。笾豆既旅,樽罍斯崇。以间兮,笙镛于论兮,鼓钟。神既妥兮,和冲降多福兮,隆隆盖尊。

圣之典,无以尚统前后,而莫有或同者也。于是为之歌曰:「堂皇灵宇」。

天子是新,既轮既奂,乃防乃璘。杏坛葱鬰,桧干缤纷。宣圣是安,佑我后人。歴亿万禩,丕焕斯文。

译《凤凰来仪赋》【以“圣化感孚、泰平瑞应”为韵】惟有 圣明皇帝建立天下最高准则,承受九五之尊的宝命。把仁恩广施四海,教化洋溢于万民之中。上天不吝惜大道,大地不吝惜珍宝,百般福祉全部到来,延续吉庆。于是威凤飞翔而来,符合 天子一人的神圣,赞美那美好的祥兆,回应我 王化向京畿方向展开而高飞,看到道德光辉便飞落下来。在三百种羽族之中,它确实超群,无可比拟。圣德纯厚,祥瑞之禽暗中感应;禀受鹑火星的灵光,凭借和暖之气。确实像鹿在后、麒麟在前,也像鸡嘴、燕颔。一定栖息在梧桐上,不吃美玉般的食物。它有九苞六象,五色纷然铺展;头戴仁义之缨,践履诚信而专一;承负礼、面向智,顺从德行而不改变。清晨鸣叫以庆贺世道,飞行时鸣叫,来到都城;行走时鸣叫,归来嬉戏;停息时鸣叫,扶持提携。这些都是此禽的神异之处,掩盖了图画中其他祥瑞。至于黄帝阿阁上凤凰筑巢,雝雝喈喈地鸣叫;帝喾时六英之乐起舞,萋萋翽翽。凤凰在虞廷来仪,神人与之相应;在岐山和鸣,圣道由此昌盛。哪里比得上当今极盛治理的光明时代,凤凰聚集王畿而远远超越古代?千古以来难得一见,昭示道德感应于圣明之世。因此六府得到治理,九功得以成就,国家坚固如金瓯,泰阶平正。上等祥瑞接连到来,欢声遍及乡里;美好祥兆不断奏报,喜气传遍天下。于是作歌说:凤凰飞来啊 皇帝的祥瑞聚集在京畿啊,拱卫 帝位。皇帝的德泽普照啊,灵异祥瑞聚集。圣明之心更加敬慎啊,勤于自我治理,恭敬 上天的恩赐啊,从不有所放纵。又歌唱道:“吉祥之士和美,鸣叫之鸟相互应和。为什么能够达到这样呢?”我 皇帝的德行盛大,千秋万载,远方荒僻之地都安定。重修 阙里文庙落成赋 伟大光明的清 圣祖、神宗既已承继显赫的法式,实在纯粹专一而执守中道;聪明睿智,文德深厚,能够谦让而诚恳恭敬,恩泽洋溢而深厚,万国都来归同。皇上登上帝位,奉行法则,使天下沐浴文明之光,使九州登临安乐之席,重视道统而 敬奉先圣,崇尚儒学而 以素王为法式。上天明察昭著,保佑我 天子一人,说 阙里的营建已经很久了,这 尼山的庙宇形貌应当更新,借此把昭代的建造流传下去,把制作留给 圣明君主。天子于是命令司空,告诫工匠,测量规划,丈量尺度。驱使群灵,役使八神;聚集工匠,咨询众人的谋略。凿取无闾山未经雕琢的险峻岩石,砍伐泰山、嵩山等高峻山岳的木材。交错选用良材,河川中堆满大木;神灵输送材料并传授范式,确定格式、审定方位,辨明角隅,烧制陶土,锻造磨砺等物全部齐备,丹青、泥瓦、冶炼等工艺全都陈列。凡是工倕、匠石这样的巧匠,无不施展技艺,等待命令。于是选定吉日良辰,敲响大鼓,铲土的徒众奋力施工,工人充满四处。既有隆隆的声音,也有登登、冯冯的声响。大冶炉光照耀,金色烟雾弥漫;碎屑喷散,如玉花飞溅。斧头丁丁作响,观看者都依法测量;墨线绵绵延伸,检视者都使构筑平正。弯曲的已经弄直,腐朽的已经削去而采用坚实之材。清晨畚箕来往,白天杵声轰鸣。不久,坚实的玉石台基显现光辉,栋梁和云楣焕然一新,规模丰盛舒展,高峻错落。秘殿高耸,盘凤环绕;杰阁挺立,卧螭盘踞。多么巨大华丽的建筑正在建成,精美奇异的形制于是呈现。光彩流动,繁盛蓊郁,承接日光;华丽的悬饰摇曳,紫色彩带交错布满天空。这正是天文与人文共同灿烂,圣人居所与圣人恩泽一同盛大的景象。至于东西两边设置层层台阶,左右环抱修长廊庑。大成殿、大成门,实在是 皇帝亲笔书写的“圣时门”“弘道门”,更有 皇帝亲自思虑并口授的仪式,圭、瓒、俎、豆的形制,增新的牺牲、币帛,旧日增列的配祀群贤,增加执事人员的奔走供役;彩色瓦片由尚方颁发。御碑摹拓后重新镌刻,红色楹柱排列着瑰丽木材,彩绘椽子显现纤细绣纹。它的形貌,遥远高耸而宏伟壮丽,横亘广大而幽深。庭院整齐,正殿宽敞。宏伟卓越而光辉显赫,仿佛烛龙蜿蜒,鬣毛怒张;纷纷聚集罗列而高低嶙峋,仿佛巨鳌负重,巍峨峥嵘。翼角交错,连接阁道而高大;像松像竹,守卫钩陈般纵横的宫阙。仿照岩廊布置形制,以魏阙为准绳。地面坚实,才知道高大的建筑根基在下;绮丽的窗格交相辉映,使人领悟立诚之道在于窗牖。直到工程完成,才举行祭祀和享礼。命令王子前往征行,以昭示 天子一人的敬仰。牲畜肥壮,黍稷丰盛;衣冠肃穆恭敬,进退雍容。笾豆陈列完毕,酒樽酒壶高置。间歇之时,笙和镛协调奏响,鼓钟齐鸣。神灵已经安妥,和气降临,赐下众多福祉;隆隆声中,尊贵盛大。圣人的典礼,没有什么可以超过它;它统贯前后,又没有任何典礼能够与之相同。于是作歌说:“堂皇的灵宇”。天子亲自使它焕然一新,既高大又华美,既有光彩又有纹饰。杏坛葱郁,桧树枝干繁盛。宣圣得到安宁,保佑我们的后人。经历亿万年,使这文化更加光辉。

万夀日庆云见苗疆赋

  惟

皇清肇三韩而定业,巩盛京以立基;既应天而昌运,亦抚民而顺时。

世祖白旄黄钺,仁义兴师,于是乎抚有四海,宅燕京而向离于皇。

圣祖作则,生知正义,育仁以驭世,制礼作乐以定规。六十一年之湛恩渥泽,逮我。

  皇而克享其雍熙丕铄

  皇徳

圣祖是式,精神通于神明,声色允其恭黙,勤政亶乎八年,至仁敷乎万国。击壤者歌,何有之帝力?含哺者顺,无为之帝则。

  昊天曰明鉴我

皇情何祥?勿应有瑞,毕呈乃伪谦而自牧,更持虚而若盈,或归。

  亲而不居或让美而弗称斯固

一人之大徳,巍巍荡荡,而难名者也。嵗在上章,月惟渊献。

  帝泽均施

皇风普扇,坤舆载辟,红苗允致其共球,版籍初登,六里亦安其服甸,乃宣布化诲之初辰,实诞降吾。

皇之圣旦,鸭保寨之大吏初临,地良坡之苗民同忭,池河营之猺獞咸臻,万荣江之老幼共见,异地而

王命颁陈,同时而卿云灿烂,归诚之愚民稽首,何异华封之祝?三宣意之将吏倾心,允似嵩髙之呼万。氤氲捧日,擘碎锦之千重;缥缈丽天,幻荣光于万变。为楼为阁,拱黄道以旁敷;非雾非烟,被清风而不散。五文绚彩于璇霄,十色流虹于碧汉。此重译之来,不闻奏于越裳;七旬之格,不闻歌其糺缦者也。况于嘉时正午,恰当景命之辰,歴未及申,允惬绵长之愿。彼夫升堂于黄帝之时,起河于伊耆之代,入房于殷汤之宫,浮洛于周成之载。穆天子之王母为謡,汉武帝之泰山纪。再或一色而无文,或旋聚而忽分,岂如歴三时之久,当

圣夀之辰,现新附之地,昭归化之民,又何足称函闗紫气,帝乡白云哉?乃为之歌曰:「于赫」

  圣治兮格于

苍天嘉瑞,聿昭兮于彼苗田,格愚孚顽兮。

  王化普宣祝我

  圣寿兮亿万斯年

指佞草赋

铜龙晓启,玉漏初传。氤氲曙色,缥缈祥烟。朝万国之球璧,列百辟之班聫爰有灵苗,曰指佞草。非时不见,实天地之无私,应▯而生。允皇王之有道,则见。夫峙丹陛而葱菁秀,彤墀而缥缈。金茎露洒,润贞干之棱棱;玉殿香凝,霭斜枝而袅袅。无心而应獬冠之触,何殊有佞则知?金镜之洞,已早至。若元恺登而佥壬化,明良庆而庶绩熈。虽间生于尧代,实蔵用于明时。对右平兮左墄,承日照兮风披。千官剑佩,三殿威仪。则屈轶亦呈其瑞而己矣。又安得夫邪佞而指之?

六艺赋

居髙斋以逺绍,娱情志于典坟,借义府之息游,望宫墙其聿新。伊六艺之为懿,虽宿儒而必亲,予下学其何知,敢玩愒而不遵?矧夫礼缘情以制物,乐平情而返初,射必先乎正直,御必范乎驰驱,书贵六文之不忒,数穷大衍而有余。于身为终始之伴,于道为行迈之舆,请为言其美备,俾达者其聴诸。原夫礼仪三百,威仪三千,既安上而治民,亦纬地而经天。其制之也必传道之圣,其行之也必守道之贤。郊庙有飨祀之典,朝宁有聘防之防。尊尊则衣冠拜舞,亲亲则酬酢蕃骈,尊卑赖以等杀,进退恃以周旋。是盖礼之大者,而其细尤莫能以尽焉。粤自轩辕云门定乐,溯原必本于中和,相济必分其清浊。以歌则管声哕哕,以舞则鹭羽翯翯。五音六律之交宣,八风九歌之相续。审音兮既换羽而移官,吹律兮复度商而揣角。入耳兮躁心以释,倾聴兮欲心以平。虽宜观于韶舞,必先放乎郑声,以宣民志,以和民情。惟乐舞之至正,斯风俗其可成。若夫敦弓既坚,四侯既均可缘此而观徳,亦因之而序賔。在泽在宫,必有一定之制,少算多算,难紊不易之伦。驺虞之节兮天子所用,貍首之风兮诸侯是陈。慎其所举,取制于中。圣王合射以明教,男子蓬矢而桑弓。在昔宣尼曰:「执御矣,平心正体兮在兹。」自下奉上兮以此。四黄既驾兮总辔分镳,两骖不倚兮过都越鄙,追电兮逐风,发豝兮殪兕。鄙组舞于东野,羡辞乗之王良,爱蘧瑗之过阙,驰造父于康庄。孰谓御为贱役,非君子之所方哉?至若画始羲皇,字肇苍颉,史载观于蹄迒,易称代乎防结。百官以治兮宣猷,万民以察兮仰哲。迨书契之大明,快苞符之尽泄。于焉籀斯造乎前驱,羲献继乎后乗。文皇飞白,张颠草圣,顔栁法严,苏黄笔劲。虽歴代有作者,要悉归乎心正。若乃司天之职,推歩万端,黄钟定其分至。玉律辨其暑寒,既参天而两地,亦稽坤而考干。下至内府、外府之嵗防,郊人、廛人之定田,无一则何以成?十有百则,至于累千、参伍而其法备,错综而其数全。岂若商鞅近功,始按人而立税?▯羊心计算舟车与缗钱,盖所以裕国计,敬昊天。惟损上而益下,乃自古而云然。懿兹六艺,用借寻求。若行逺兮驾车,若溯川兮泛舟。嗟不学兮面墙,期佩服兮优游。庶不忒兮我心,用黾勉兮前修。

译《万寿日庆云见苗疆赋》惟有 皇清在三韩开创基业,巩固盛京而建立根基;既顺应天命而昌盛国运,也安抚百姓而顺合时令。世祖手执白旄黄钺,以仁义兴师,于是拥有四海,以燕京为居所,面向离方而为皇。圣祖树立法则,天生便知正义,以仁德教养并驾驭天下,制定礼制、制作乐章来确立规范。六十一年的深厚恩泽,传到我 皇帝这里,能够享有太平盛世的光明伟业。皇帝的德行。以圣祖为法式,精神通达神明,声色举止恭敬沉静;勤于政事整整八年,至仁广施万国。击壤者歌唱:哪里有皇帝力量的痕迹?含哺者顺服:这就是皇帝无为而治的法则。苍天说:明察我 皇帝的真情。什么祥瑞?不要回应说有祥瑞,等到祥瑞全部呈现,反而是谦逊自守;更加保持虚怀,像是充盈,或者归于 亲自得到却不据为己有,或者把美名让给别人而不自我称道,这本来就是 天子一人的大德,巍巍荡荡,难以用语言命名。岁在上章,月为渊献。皇帝的恩泽均匀施布。皇帝的风教普遍吹拂,大地因此开辟。红苗诚心献上贡物,户籍初次登记;六里也安于服事甸服。于是宣布教化的最初时辰,实在诞生并降下我 皇帝的圣诞。鸭保寨的大吏最先到来,地良坡的苗民一同欢悦,池河营的猺獞全都来到,万荣江的老幼共同观看;不同的地方却 同时接受王命并陈列仪礼。此时卿云灿烂,归诚的百姓叩首,难道不与华封人的祝颂相同吗?三宣的将吏倾心归附,确实像嵩山三呼万岁。氤氲云气捧着太阳,仿佛撕碎千重锦缎;缥缈云霞装点天空,幻化出万般光彩。它们化作楼阁,拱卫黄道而向旁边铺展;不是雾也不是烟,被清风吹拂却不消散。五色纹彩在璇霄绚丽,十色彩虹在碧汉流动。这种景象,比重译使者来到还不曾在越裳奏报,比七十岁老人来朝还不曾歌咏其彩纹。何况正值吉时正午,恰当圣寿的时辰,还没有到申时,正符合绵延长久的愿望。那从前在黄帝时代升上殿堂的祥云,在伊耆时代从河中升起的祥云,在殷汤宫中进入内室的祥云,在周成王年间浮现于洛水的祥云;还有穆天子时西王母作歌,汉武帝在泰山刻石纪事。那些有时只有一种颜色而没有纹彩,有时旋即聚集又忽然分散,哪里比得上经历三个时辰之久,正当 圣寿之辰,出现在新归附的土地上,昭示归化的百姓?又哪里足以称作函谷关的紫气、帝乡的白云呢?于是作歌说:“何其显赫” 圣明的治理啊,感通于 苍天的嘉美祥瑞,于是显现在那苗疆田野,感化愚昧、使顽民诚信归服。王化普遍宣扬,祝愿我 圣明君主长寿亿万年。《指佞草赋》铜龙报晓开启宫门,玉漏刚开始传声。晨曦氤氲,祥烟缥缈。万国朝贡珠玉,百官排列班次。这里有一种灵异的草,名叫指佞草。不是应时便不出现,确实是天地没有私心,顺应时令而生。只要皇帝有道,它就会出现。它挺立在丹陛之旁,葱茏秀美;在红色台阶之间,姿态缥缈。金茎上的露水洒落,滋润坚贞挺拔的枝干;玉殿香气凝聚,笼罩着斜出的枝条,袅袅不绝。它无心却能因獬豸冠的触碰而响应,岂不是与有佞臣便能辨知相同吗?明镜般洞察一切,早已达到这种境界。如果元恺这样的贤臣登用,佥壬这样的奸邪之人便会化除;君臣贤明相庆,众多功业便会兴盛。虽然它偶然生于尧的时代,实际上只在圣明之时藏而待用。它面对右边的平地和左边的台阶,承受日光照耀,任凭风吹拂。千官剑佩相鸣,三殿威仪森严;那么屈轶草也只是呈现自己的祥瑞罢了,又哪里能找到邪佞之人来指认呢?《六艺赋》居住在高斋,远远承继古道;以典籍坟典陶冶情志,凭借义理之府游息,遥望宫墙如今焕然一新。六艺多么美好,即使是宿学大儒也必然亲近它;我从浅近处学习,又知道什么,哪里敢嬉游懈怠而不遵循?何况礼因人的情感来制定事物的规范,乐使情感平和而返归本初;射首先要求正直,御车必以驰驱为法;书法贵在六种字体不出差错,数术推究大衍之数而有余数。六艺对于自身,是从始至终的伴侣;对于大道,是前进时所乘的车。请让我说明它们的美好完备,使通达之人听取。考察礼制,礼仪有三百条,威仪有三千条,既能使上位者安定、百姓得到治理,也能经纬天地。制定礼制,必须传承道统的圣人;施行礼制,必须依靠守道的贤人。郊庙有祭祀的典礼,朝廷有聘问会同的制度。尊敬尊长,便有衣冠拜舞;亲近亲族,便有酬酢往来。尊卑凭它区分等级,进退凭它周旋。这些是礼的大要,至于细节,更不可能全部说尽。自从轩辕氏制定《云门》之乐,追溯乐的源头,必定以中和为根本;彼此调和,必定区分清浊。歌唱时管乐声哕哕,舞蹈时鹭羽洁白轻扬。五音六律交相宣发,八风九歌相继不断。审辨音调,已经变换羽调而移动宫调;吹奏律管,又测度商音而推求角音。进入耳中,使躁动的心情得到释放;倾心聆听,使欲望之心平静。虽然应当观看《韶》舞,也必须先排斥郑声,以此宣达百姓的志向,调和百姓的情感。只有乐舞极其端正,风俗才可以形成。至于坚固的弓和均等的四个箭靶,可以由此观察人的德行,也可以借此排列宾客。在泽宫、国学之中,都必定有固定制度;箭数多少,难以扰乱不可改变的秩序。驺虞之节,是天子所用;狸首之乐,是诸侯所陈。举用时要谨慎,取法于中正。圣王结合射礼来彰明教化,男子用蓬箭和桑弓。从前宣尼说:“驾车的技艺,就在于平正心志、端正身体。”由下奉上,也凭借这个道理。四匹黄色的马已经驾好,总束缰绳,分开马嚼;两匹骖马不偏斜,经过都邑、越过边鄙;追逐闪电,奔驰如风;射出箭,射死野猪,刺杀犀牛。鄙视东野的御者,羡慕造父、王良的驾车本领;敬爱蘧瑗经过宫阙时的谨慎,推重造父在大道上驰骋。谁说御车只是卑贱的差役,不是君子所应当学习的呢?至于文字,开始于羲皇,字形肇始于苍颉;史官从兽蹄鸟迹中观察,易经称述用结绳来代替文字。百官借此治理政务、宣扬谋略,万民借此明察事理、仰望贤哲。等到书契大为明白,便畅快地使各种符号全部显露。于是籀斯在前面创制,羲之、献之在后面继承;文皇擅长飞白,张颠精通草书,颜真卿、柳公权法度严整,苏轼、黄庭坚笔力刚劲。虽然历代都有创作者,但总归都以心正为根本。至于掌管天时的官职,推步计算万端;黄钟用来确定分至,玉律用来辨别暑寒。既参验天道,又分判地理,也考察坤道而推求乾道。下至内府、外府的岁计,郊人、廛人的定田,没有一项制度,怎么能够完成?十进百进,累积到数千;参伍错综,法则才完备,交错综合,数目才齐全。哪里像商鞅只图近功,开始按人口征税?弘羊用心计算舟车税和缗钱,大概都是为了充裕国计、敬奉上天。只有减损上层而增益下层,才是自古以来的道理。美好的六艺,正可借来寻求大道。远行就像驾车,溯流而上就像泛舟。可叹不学习便如面对墙壁,愿意佩戴奉行它而从容游息。希望我的心不出差错,努力追随前代贤人。

日方升赋

伊苍旻之悬象兮,焕二曜之重明。丽中天以临照兮,终万古而健行。分宵旦之行蔵兮,仰瑞应于升恒。维光华之烜烂兮,百昌欣以向荣。伟魄渊之继照兮,请仰观旭日之方升。明万彚其伊始兮,符天心之生生。方其玉绳罢系,斗杓收指望,舒隠曜以西驰,启明蔵辉而逺徙。览东方其生白,眄海水而焕紫。沧溟罢浴,驾羲御以遄征。火驭载临,迈天衢其自此。璇图不忒兮,正羲仲之寅賔。玉律无差兮,合容成之歩晷。银虬渴兮,烛龙翔。阳乌飞兮,曜灵扬。出渤澥兮,经若木。歴旸谷兮,拂扶桑。瀛海燐燐,洗寳轮而皎洁。咸池炳炳,拱神镜以汪洋。玉衡隠约兮,低度瑶华。烜赫兮,含章照彼鲛宫,添轻绡之晃朗。射兹龙窟,増寳蔵之辉煌。则见金门初启,玉漏停传。天鸡唤兮,报曙寳鼎列兮,生烟。阳侯执辔兮,炫彤墀之璀璨。后羿扬麾兮,催青琐之班聫。云旗缥缈兮,映百川之防海。霞车陆离兮,霭万国之朝天。此出震一人之有庆,向离敷治以无偏者也。至若六街香雾,九陌红尘。曙色方升,晋谒之骢駉駉。晨光乍烂,计偕之车辚辚。瞻祥光之错落,覩瑞霭之氤氲。此王路驰驱之士,鸾翔鹊起而欣欣者也。又若幽人旷逸,竿甫逾三。学士清严,甎未倍四。梳翻云髻兮,晓景透乎香闺。经开贝叶兮,晨钟鸣乎古寺。舟横野渡兮,惊月落而乌啼。猎合平原兮,喜黄牵而苍臂。草木向曙以敷荣,飞走和鸣而得意。此又临照无私,恩光遍及于万类者也。斯时也,后天一度而辉烛于大荒。出地咫尺而宣耀于无疆。夜光无所施其用,火齐无可耀其光。杖何为兮,夸夸父。戈何为兮,称鲁阳。蔀何用兮,其丰绳。何施兮,其长。考盈亏兮,何与验中昃兮,无妨。若太极兮,始判而将分。如元防兮,方流而未央。又何必纪合璧于伊耆之代,举抱戴于晋帝之堂。侈谈王字之瑞,徒称五色之光哉。客有兴寄泰山之峤,神游日观之峰,睹初阳之炜煜,揽颢气之冲融,开懐抱,畅心胸。鄙熊曜琅琊之迹,追青莲登眺之踪,将游心乎太始,观造物之元功。

水轮赋

削竹为管,揉木为轮,假广川之利润,代膏雨之洪恩。因时制宜,奚必资乎匠伯?泽民利物,乃有待于梓人。尔其东作云兴,西成在望,大田多稼,或怀旱魃之忧;宻云不雨,每厪旻天之贶。虽抱瓮之勤,奚为?即挈瓶之利,亦让于是。转岸上之飞轮,汲江中之巨浪,方来旋去,诧机轴之周环。己纳而吐,欣洪波之奔放;划如雷鼓之声,翩若飞鳬之状。扬清激浊兮,大泽旁通;救患分灾兮,连畦滋畅。鄙桔橰之小恵,殊辘轳以致功。匪疾匪徐兮,运旋而不竭;突如来如兮,灌注而莫穷。盈科而进兮,施有次第;转毂而输兮,用无始终。流洋洋兮,比润甘霖;苗薿薿兮,同舒律暖。垂稻穂兮,垅畆匀黄;筑场圃兮,篝车载满。是知轮者木之体,既防顺而有功;水者坎之盈,亦刚中而有信。相资以济引重之象,何殊因物而施救暵之功?以迅敬陈泽物之奇勲,用备风人之雅训。

文战赋

甚矣,人之好争也!轩尤鼔怒于凶器,羿浞鬭技于霜锋,贲育逞力于举重,般娄恃巧于雕虫,良増骛智于刘项,仪秦驰辨于横从。是盖所居者髙,则恶人之我并;所操者异,则嫉人之我同。未有解搆释纷,齐天地于一指,和光同尘,归大化之元宗者也。吾意文人学士,知命乐天,谦卑自牧,慎重为先。其游心于淡也,若太羮之味;其丽泽相滋也,若共济之船。宜其煦煦为儒,鱼鱼为贤,不恧我之或后,不憎人之或前。而孰知所谓文战者,更有甚于前言?当其属词锋,排笔阵,万夫之雄莫拟;六籍之奥并进,彻札之镞必期乎中坚,露颖之嚢何妨于游刃。鹗视而张弛咸宜,虎变而雷霆用震。于是缃帙缤纷,尽作鼓鼙之响;绛帷掩映,俄兴旌斾之思。呼十二之龙賔,发摅奇防;挥五千之文字,奋迅偏师。临局早分其胜负,当塲叠用其正奇。弟子降心而敛手,先生谈笑而解围。是盖厉兵于学海,蔵甲于文山。请缨同弱冠之子,投笔似定逺之班。砚石如砥兮,纪功莫尽;霜毫飞白兮,露布爰颁。齐物子见而笑之曰:「是盖以文为战者。夫文以载道,而又何战乎?」请与子解干戈之扰,而归洪荒之都。

译《日方升赋》苍天悬挂着日月的形象,光辉交相照耀。它们高悬中天而临照大地,历经万古而运行不息。分别掌管夜晚和白昼的运行与隐显,人们仰望太阳升起、恒久运行的祥瑞。光华多么灿烂,万物欣欣然向荣。伟大的月魄相继照耀,请抬头观看旭日正在升起。万物由此开始明亮,符合上天生生不息的心意。正当玉绳星停止系联,斗柄收回指向,隐曜舒展向西奔驰,启明星收起光辉而远去。望见东方渐渐发白,斜视海水而呈现紫色光芒。苍茫大海完成沐浴,驾着羲和的车迅速前行。太阳的火驾已经来到,从此驰骋天路。璇玑玉衡运行不差,正合羲仲寅时迎宾之职;玉律没有差错,符合容成氏测量日影的推步。银虬仿佛干渴,烛龙飞翔;阳乌飞行,太阳神扬光。太阳从渤澥升起,经过若木;越过旸谷,拂过扶桑。瀛海波光闪烁,洗净宝轮,使它皎洁;咸池光明灿烂,环抱神镜,浩瀚无边。玉衡若隐若现,低低运行,散发瑶华。光辉炫赫,含蓄而灿美,照到鲛人宫殿,增添轻纱般明亮的光彩;照射龙窟,增加宝藏般的辉煌。于是看见金门刚刚开启,玉漏停止传声。天鸡鸣叫,报告天明;宝鼎排列,升起烟气。阳侯执掌缰辔,使红色台阶璀璨夺目。后羿扬起旗帜,催促青琐门下的官员列班。云旗缥缈,映照百川与大海;霞车光彩错落,笼罩万国朝拜天子。这是东方震方出现圣人而带来的庆祥,是面向离方施行治理而没有偏私。至于六街香雾、九陌红尘,曙色刚刚升起,前来晋见的骏马成群;晨光初现,计偕入京的车子辚辚而行。看见祥光错落,目睹瑞气氤氲。这是奔走在王道道路上的士人,如鸾鸟飞翔、喜鹊飞起般欣喜。又如幽居高逸之人,竹竿刚刚超过三尺;清严的学士,砖影还不到四更。梳理翻转云髻,晨光透入香闺;经书打开如贝叶,晨钟在古寺鸣响;小舟横在野渡,惊见月落而乌鸦啼叫;猎队聚集在平原,欣喜黄马、青臂猎手奔驰。草木迎向黎明而繁荣,飞禽走兽和鸣而得意。这又是日光照耀没有偏私,恩光普遍及于万物。当此之时,太阳运行一周,光辉照耀大荒;离开地面不过咫尺,却光明宣扬于无边境界。夜光珠无处施展作用,火齐宝珠无法显示光辉;手杖还做什么,要夸耀夸父?长戈还做什么,要称赞鲁阳?遮蔽太阳的蔀还用什么,丰绳又有什么用?它们还能施展什么,又能增长什么?考察太阳盈亏,又与什么有关?验证日中的变化,也无所妨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至于太极,正是开始分判、将要分化之时;又如元气,刚刚流动而未到尽头。又何必记述伊耆时代日月合璧,或举说晋帝殿堂上祥云环抱的祥瑞?夸大谈论王者文字的祥瑞,徒然称说五色光芒吗?有位客人兴寄于泰山山峰,神游日观峰,看见初升太阳炜煜明亮,汲取浩大清气的冲和;于是敞开胸怀,畅达心胸。他鄙弃熊曜在琅琊观日的遗迹,追寻青莲居士登临眺望的踪迹,将使心神游于太初,观看造物主开创万物的根本功业。《水轮赋》削竹制成管子,揉木制成水轮,借用大河水流的利益,代替甘雨的洪大恩泽。根据时令制定适宜的办法,哪里一定要依靠巧匠?润泽百姓、便利万物,便需要木匠来完成。此时东作之时云气兴起,西成之时收获在望;大田中庄稼繁多,却有担心旱魃的忧虑;浓云密布却不下雨,常常使苍天的恩赐令人忧心。即使抱瓮灌溉,哪里够用?即使提瓶取水,也要让位于这个水轮。转动岸上的飞轮,汲取江中的巨浪;水流一来一去,令人惊叹机轴循环转动。已经吸入又吐出,令人欣喜洪波奔放;水声像雷鼓,形状翩然如飞凫。扬清激浊,使大泽之水四方流通;救济灾患,分担灾害,使相连的田畦得到滋润。轻视桔槔的小小恩惠,它远胜辘轳而建立功效。不快不慢,旋转运行而不枯竭;突然来到,突然涌出,灌注不尽。水流遇到低洼便充满而前进,施水有先后次序;转动轮毂输送水流,使用起来没有始终之限。水流洋洋,像甘美的雨露滋润;禾苗茂盛,仿佛同受春令温暖。稻穗低垂,田垄田亩均匀呈黄;筑起场圃,车载篝满。由此知道,水轮是木的形体,既顺应形势又能建功;水是坎卦盈满的象征,也具有刚中而守信的性质。二者相互资助,以完成承载重物的象征,哪里不同于顺应事物而施行救旱之功呢?谨此迅速陈述它润泽万物的奇特功勋,用来备作诗人雅正的训诫。《文战赋》人喜欢争斗,真是太厉害了!轩辕氏尤其对凶器发怒,后羿、逢蒙在霜刃上争斗技艺,孟贲、夏育炫耀举重的力量,鲁班、奚仲倚仗雕刻虫篆的巧技,张良、陈平在刘邦、项羽之间竞逞智谋,张仪、苏秦以辩才驰骋于合纵连横。这大概是因为所处地位高,便厌恶别人和自己并列;所操持的见解不同,便嫉妒别人和自己相同。从来没有人能够解开纠纷、消除争端,把天地归于一指;也没有人能够和光同尘,归返大化的根本。我认为文人学士应知命乐天,以谦卑自我约束,把谨慎稳重放在首位。他们心游于淡泊,像太羹没有浓厚滋味;彼此以文德润泽滋养,像共同渡河的船。这样就应当温和敦厚地成为儒者,和美地成为贤人;不因自己偶然落后而惭愧,不因别人偶然领先而憎恨。谁知所谓文战,竟比前面所说的争斗更加激烈?当他们组织词锋、排布笔阵时,万夫之勇也无法相比;六经深奥义理一齐涌进,穿透铠甲的箭头必定瞄准坚实之处,露出锋芒的笔囊又何妨纵横驰骋。像鹗鸟一样审视,张弛都合宜;像猛虎变化,雷霆般震动。于是缃帙纷纷,都变成战鼓声;绛色帷幕掩映之间,忽然兴起旌旗飘动的想象。召集十二位龙宾,发挥奇谋;挥动五千字的文章,奋勇派出偏师。面对文局,很早就分出胜负;当场反复运用正兵和奇兵。弟子收敛心志、放下双手,先生谈笑之间便解除包围。这大概是在学海中磨砺兵器,在文山中收藏铠甲。请缨出征,像汉代弱冠少年;投笔从戎,像班超投笔定远。砚台坚硬如砥,记录功绩也无法穷尽;霜毫笔飞白纵横,于是颁发捷报。齐物子见了笑道:“这大概是把文章当作战争。文章是用来载道的,又为什么要争战呢?”请允许我与您解除干戈的扰乱,回归洪荒本初之地。

景陵瑞芝赋

盖闻王者孝慈则芝茂,又曰君有至徳则芝生,仁恩覃敷于率土,草木爰叶。夫嘉祯,考夫瑞应之图,稽乎符命之经,未有治功允协乎郅理,而祥应不验于山灵者也。钦惟

  圣皇御世敬

  天法

祖煦妪之泽,比阳春;汪濊之恩,如膏雨。亮工则克谐三事,歌叙则允治六府。凡溥大化于雍熙,悉循。

  圣祖之遗矩

上帝是鉴,灵瑞斯频,河清海晏之纪,麟游凤集之文,与夫嘉禾甘露之迭见,盖不可以指数陈,是皆

  一人格

天之元功,而厚泽永逮夫生民者也。乃若瑶光发辰象之精,金色吐隂阳之秀,衍

  鼎湖兮亿载休征巩

  福地兮万年鸿祐缤纷芝采表

圣祖盛徳之常新,焕烂芝房,验吾。

皇孝思之孔厚,金枝琼叶,浥瑞露于

寳城十色九光灿,祥霞于仙囿,镂珊瑚而作干葩。盖髙擎肖龙凤以呈形,卿云低覆,氤氲并日月以争华。蔚霭与松楸而并茂,岂与夫生于石室,产自珠宫,王母之台虚纪,宓妃之馆成空,秀甘泉之庭而传夸,晋帝产延英之座而称美唐宗也哉

圣圣同揆,徳惟其至,既丕显而丕承,信格。

  天而格

地嘉祉,効乎百灵;景运凝乎二气。谨拜手而飏言,赋太平之至瑞。

春搜赋

文武之道,一弛一张。政以则乎四季,令如焕乎三光。其礼则备,其文则详。虽寓意乎简卒,亦致戒乎禽荒。故当春气之始,和行搜礼而如常,盖所以开三面,仪万方,岂云鱼必殱其鲲鲕,兽必索其▯羊者哉?于斯时也,东作未兴,犹是三农之隙,孳尾未接,岂妨百兽之生?春蠢也,爰宣威以象动,搜求也,乃法古以考成。进退疾徐,固将明其纪律;勾击搏刺,亦莫过乎纵横。借以整军,岂惟逐兽?六军之节制可观,三畋之仪文斯究。安不忘危兮,经国之典斯存;用而有节兮,胞与之仁在宥。乃足宾筵,用供干豆。此以见国家之大体,可以比先王之搜狩。不然者,茍非黩武,即属从禽。于是乎有风人之刺,禹甸之箴。子云所以赋羽猎,相如所以讽上林。又岂君人者之以天地之心为心者哉?

皇清文頴卷首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皇清文頴巻首十八

  御制文

  赋

  书同文赋

伟哉书契之盛也!丽光天而有耀,敷海宇而无垠。掌之保氏而肇夫小学,观乎人文而成彼大勲。代结绳而为治,因载道以称神。洋溢之风,普扇光华之治,聿新书纪,遵道遵路。记称同轨同伦,固草野咸钦其法式,抑岩廊用布其丝纶。繄夫庖牺造书,仓颉创字,蝌蚪成形,鱼鸟志瑞,原所始作,不一其类。迨后八体渐分,六书遂制,或篆隶而殊科,或殳戈之异制,或偃露涌泉而称工,或离星垂珠以布势,或揭象魏之条,或质嵗成之计,或游元圃之麟,或折蟾宫之桂。莫不依乎典则,遵我王章,错综以尽其术,采摭以备其详。藻耀乎典册之府,辉煌乎翰墨之塲。指事象形之中,则协声转注之允臧。润太平而有色,宣文治于重光。于是靖万虑之纷拏,布一人之大化。金殿春永而阁帖临余,玉笔龙飞而黄麻草罢。欲加防而无有,讵一画之可假?昭万里之同风,自一人而逮下,明廷敷奏,曽无马字之讹;在野遵从,何有鱼书之诈?则知圣人有作,书文大同。自南自北,自西自东,光如日月之烛,遐届舟车所通。布章程于画一,阐治理于鸿蒙。岂操觚而濡墨者,徒工技雕虫也哉?

圣徳合天地赋

圣人膺寳箓,握灵图,跻含生于富寿,致万类之昭苏,泽允覃乎九有,道克奉乎三无。钦明文思,帝尧无以逾也;温恭允塞,虞舜曷以加乎?纪巍巍与荡荡,信一揆而同符。天无不覆,地无不载。苍苍者昭丕冒之宏,混混者顺发生之大。窥博厚而难名,测包容而无外。是亘古此天地也,而谁与为对待哉?王者中和,位育并立为三。规模既同乎帱载,对越尤致其精严。故升中于天,而鬼神格;告成于地,而恩泽覃茂。以对时而行无妄,卑以自牧,而体福谦。于是歌一徳之允若,与二仪而脗合。布政则温如春融,育物则量同海纳。明如日也,丽九华以昭宣;散如风也,纪八节于阊阖。然而髙明既被,朝夕弥防。昭事则几康,是饬行健则元防永绵,小心翼翼,是曰法天。若夫广大咸亨,品物必遂;既柔顺而利贞,亦履仁而行义。安土能敦,是曰则地。于是乎乾坤合徳,君师并修。海宇仰崇髙之象,羣灵乐静谧之休。徧尊亲于血气,成参赞之谟谋。岂非与清宁而永奠,合上下而同流者哉?

译《景陵瑞芝赋》我听说,君王孝慈,灵芝就会茂盛;又说君主有至高德行,灵芝就会生长。仁恩广泛施及天下,草木也因此发叶。至于嘉美祥兆,考察瑞应图,查验符命经典,从来没有治理功业真正符合极盛之治,而祥瑞不在山川神灵中得到应验的。恭敬地思考 圣明皇帝治理天下,敬畏 上天,效法 先祖。温煦养育的恩泽如同阳春,广大深厚的恩惠如同甘雨。百官勤勉办事,便能协调三公;歌咏叙述政绩,便确实治理六府。凡是把宏大的教化施行于雍熙盛世,全都遵循 圣祖遗留下来的法则。上帝对此明鉴,于是灵异祥瑞频繁出现;河清海晏的祥兆,麒麟游行、凤凰聚集的文辞,以及嘉禾、甘露接连出现,简直无法逐一列举;这些全都是 天子一人的德行感通 上天的根本功业,使深厚恩泽永远延及百姓。至于瑶光星发出星象的精华,金色光芒吐露阴阳的秀美;繁衍 鼎湖啊,亿万年祥瑞巩固;福地啊,万年鸿福纷纷降临。灵芝的色彩表明 圣祖盛大德行常新,芝房光彩灿烂,验证我 皇帝孝思极其深厚。金枝玉叶,沾润祥瑞甘露于 宝城,十种色彩、九般光华灿烂;祥霞笼罩仙苑,雕刻珊瑚作为枝干和花朵。大概它高高擎起,形状像龙凤以呈现姿态;卿云低低覆盖,氤氲之气与日月争辉。浓郁云气与松树楸树一同茂盛,哪里是那种生于石室、产自珠宫的灵芝?王母之台只留下空泛记载,宓妃之馆也已经成为空虚;即使是甘泉宫庭中的秀异灵芝被传为夸耀,即使晋帝在延英殿座旁得到灵芝而称美唐宗,又怎能与此相比呢?历代圣明君主都遵循同一准则,德行达到极致;既大为显明,又大为承继,确实感通 上天,也感通 大地。嘉美福祉得到百灵验证,盛大国运凝聚于阴阳二气。我恭敬地拜手扬言,赋咏太平最隆盛的祥瑞。《春搜赋》文治和武功之道,一张一弛。政令用来规范四季,法令如同三光焕发。礼制完备,文饰详明。虽然寓意于简略的田猎,也是在对禽荒发出戒诫。所以当春气开始时,和气施行春搜之礼而一如常规,大概是为了网开三面、仪范天下,哪里是说一定要杀尽大鱼小鱼,搜尽一切羊兽呢?这时东作尚未兴起,仍是三农的闲暇;生育交尾尚未开始,哪里会妨害百兽繁衍?“春”含有蠢动之意,于是宣扬威武以象征万物发动;“搜”是搜求,因此效法古制来考察成效。进退快慢,本来是为了彰明纪律;勾、击、搏、刺,也不过是在场地中纵横驰骋。借此整顿军队,难道只是驱逐野兽吗?六军的节制可以由此观察,三时田猎的仪文也由此考察。安定时不忘危险,治理国家的典章由此保存;使用武力而有节制,兼爱万物的仁心便在宽宥之中。这样才足以用于宾客宴席,供奉祭祀的干肉和豆食。由此可见国家的大体,可以比拟先王的春搜秋狩。否则,如果不是沉溺武力,便是纵情禽猎。于是便有《诗经》作者的讽刺,也有禹治九州时的箴戒。扬雄因此作《羽猎赋》,司马相如因此讽谏《上林赋》。难道统治人民的君主,能够不把天地的心意当作自己的心意吗?《皇清文颖》卷首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皇清文颖》卷首十八 御制文 赋 《书同文赋》文字和书契的兴盛,多么伟大啊!它们依附光明的天道而闪耀,施布于海内而没有边际。由保氏掌管而开始有小学,观察人文而成就伟大功业。它们代替结绳记事来治理天下,因承载大道而被称为神妙。和美充溢的风气,普遍吹拂光明华美的治理;书写制度焕然一新,人人遵循大道、道路。古书称说车轨相同、伦理一致;本来乡野百姓都敬服它的法式,朝廷官府也用它发布政令。伏羲氏创造书契,仓颉创制文字;蝌蚪形成字形,鱼鸟记载祥瑞,追溯最初创作,种类并不相同。后来八种字体逐渐分化,六书于是制定;有篆书、隶书的不同类别,有殳、戈字形的不同制度;有偃波、露书、涌泉等书体以称巧,有离星、垂珠等笔势以布置;有揭示象魏法令的书写,有记录岁成收支的计算,有游历元圃的麒麟,有折取蟾宫桂枝的譬喻。没有什么不依照典则、遵循王章,错综运用以尽其技巧,采集取用以完备其详。文采光耀于典籍府库,笔墨辉煌于文章领域。在指事、象形之中,兼有谐声、转注的美善。使太平润泽而有文采,使文治宣扬于重光之世。于是平定万般纷乱的思虑,布施天子一人的大化。金殿春光长存,临摹阁帖;玉笔龙飞,草写黄麻诏书已经完成。想增加一点防范却没有余地,哪里可以假借一画呢?昭示万里同一风俗,从天子一人推及下民。朝廷进奏,丝毫没有“马”字的讹误;在野百姓遵从,哪里会有鱼书那样的欺诈?由此知道圣人有所创制,天下书文便大同。从南到北,从西到东,光明如日月照耀,远及舟车能够通达的地方。把章程布置得整齐划一,把治理之道阐明于鸿蒙初开之时。难道执笔蘸墨的人,只是以雕虫小技为工巧吗?《圣德合天地赋》圣人承受天命,掌握神妙的图箓,使一切有生命者达到富足长寿,使万物显著复苏;恩泽确实遍及九州,大道能够奉行三无之理。聪明睿智、文德深厚、思想明达,帝尧也无法超过;温和恭敬、诚信充实,虞舜又怎能增益?记述其巍巍荡荡,确实与古圣同一准则、相互符合。天没有不覆盖的地方,地没有不承载的东西。苍苍的天空彰显广大覆盖之宏伟,混混的地气顺应万物发生之盛大。窥探其博大深厚,难以命名;测量其包容广大,没有边际。这是贯穿古今的天地,又有谁能够与之相对呢?君王保持中和,便使天、地、人三者各得其位、各育其物。规模已经与天地覆盖承载相同,对待天地更加精诚严肃。因此在天上告成,鬼神便来临;在地上告成,恩泽便繁茂。顺应时令而行事,不妄为;处于卑下而自我约束,体现谦德之福。于是歌咏一德的和顺,使自身与天地阴阳相互吻合。施行政令,温暖如春天融和;养育万物,容量如大海包容。光明如太阳,像九华山一样昭彰宣扬;散布如风,在宫阙之间记录八节。然而既已广泛施布高明之德,早晚更加戒慎。明察奉行天道,便接近安康;整饬行为、刚健不息,使元气长久绵延;小心翼翼,这就叫作效法上天。至于广大而亨通,万物必定顺遂;既柔顺又利于守正,也履行仁德而施行义理。安定土地、能够敦厚民生,这就叫作效法大地。于是乾坤合成德行,君主与师者一同修养。四海之内仰望崇高的形象,群灵喜爱安静祥和的福气。对一切有血气者都加以尊重亲爱,成就参与天地、赞助万物的谋划。难道不是与清明安宁永远安定,合乎上下而共同流行吗?

麦秋赋

繄鹑火之司令,疑商金之届期。影度朱明,始散芳于榴圃;律侵白帝,独抽穂于麦畦。爱芃芃之连缬,亦离离之下垂。南畆正勤于此日,西成偏纪乎兹时。披梅风而含颗,润谷雨而双岐。是盖四时之代序,而万物各遂其繁滋者也。乃其隄上莺啼,陇间雉雊;芳草未歇而犹菲,緑树成隂而始就。何铚艾之奄观兮,当隆曦之永昼;覩黄云之满野兮,惊白藏之应候。溽寒露而朝濡兮,潜隂吕而夕秀;杂收敛于长养兮,参结实于纷茂。炎炎当令,硕硕成行。紫茎兮韫爽,青穂兮含凉。大有占而丰登肇象兮,中和顺而陇畆飞香。对银縚而偶穂兮,散珠颗而分芒。岂非化工之独运而为?

  盛世之嘉祥也哉

学问至刍荛赋

原夫泰岱之髙,不让土壤,而尊五岳;河海之广,不择细流,而纳百川。载万物而不盈者,曰地;覆羣有而不居者,唯天。是以有大而能谦,必豫见善而能迁,始贤。固至理之如此,岂入道而不然?盖自先民有言:「询于刍荛」,既下问之不耻,乃大徳之孔昭。野无遗才,英俊弹冠。夫廊庙政皆丕应,庶人罢议于市朝,固己五风顺,十雨调。集济济之多士,覩师师于百僚。然而谦谦君子,延访不遗夫草莽;穆穆元后,诹谘乃逮夫薪樵。是以禹下昌言之拜,汤勤有莘之招;髙宗恭黙而得左右于岩野,周公勤思而传吐握于崇朝。凡其守谦以受益,用是居上而不骄。尔乃设铎设鼗,而蒿莱亦及;爰咨爰度,而草泽无余。道至广也,岂必备乎?垂衣之主,心之虚也,乃旁求于戴笠之夫。迩言不弃,良材必选,大度于是乎彰;隆业因此而显。戒损用以持盈,得师期乎主善。此圣王乐取之诚心,而非徒规仿乎先民之旧典。

五六天地之中合赋【以敬授民时,圣人所先,为韵】

繄鸿蒙之坱圠兮,肇两仪而互应。昭法象之崇卑兮,纷万物其繁盛。羌孰体夫天心兮,伊谁契乎地柄?揭造化之元枢兮,示羣生以金镜。粤若宓羲画卦,而知一元之广运;亦越周文系彖,而明三才之有正。于焉定嵗序乎星辰,总以握纲维于祗敬。尔其浑沦初分,经纬斯究。奇全偶半,地天恰配乎朔南,兼两函三。刚柔各居其左右,积五位以相乗,合六爻而互就。置闰则道在归奇,积策则法惟用九。载在《周礼》,属大卜之攸同;稽乃《虞书》,实羲和之所授。孰云一三二四之当前,与夫七九八十之应后?此盖隂阳定位,其运乃神。至圣观象,用以前民来复,而知履端于子;交泰而识建统于寅。觇气▯于十有二月,騐嵗差于三百六旬。彼夫土圭、铜浑之是制,保章、冯相之所陈。或北陆而成嵗,或东嵎以纪春。岂能外大衍之名数,总万有之纷纶?若乃衍母衍子,各殊其用;大余小余,不紊其时。虽月窟、天根眇忽难穷其象,罔而干维、坤络翕辟自着其端倪。天五得其中也,地六从而合之。五挈阳枢,五五二十五,数而不忒;六维隂纽,六六三十六,宫而咸宜。于以协大中之运,于以定保合之规。乃其变化相寻,权舆斯定。天数六为用,而五为体;倍其五兮,天干盈。地数五为君,而六为臣;重其六兮,地支竟。气降为味兮,聿观大化之所由敷;民受以生兮,乃识万彚之所从孕。图呈龙马兮,妙用协造化之奇;象着龟书兮,至瑞应宪天之圣。辨方辨卦,定至定分。六甲为日,五子维辰。十一而道毕,六十而数均。极其数兮,遂定天下之象;通其变兮,遂成天地之文。阳奇隂偶兮,合而言之曰易。天圆地方兮,中而处者惟人。兹五六之迭乗兮,实形生之槖籥;惟中合之妙搆兮,显天地之絪緼。于是顺布五行,修和六府。言乎理兮,健顺统防乎苞符;言乎器兮,权度不差。夫絫黍用布令于提陬遂纪元于章蔀,占鸟、火、虚、昴而定嵗功;乗震、兑、坎、离以致时序。岂其事事而为之,则物物而为之所哉?重曰:居寰中以御极兮,道在节宣;察玑衡以齐政兮,圣人我先。愧参赞之靡易兮,凛若氷渊;頋民事之綦重兮,时罔或愆。敷五典与六职兮,取法自然;期无逸以勤恤兮,钦若昊天。

译《麦秋赋》正值鹑火星主管时令,仿佛商金之气已经到了时节。太阳运行过朱明之方,石榴园才开始散发芳香;秋律侵入白帝之时,麦田里却独自抽出了穗。看那禾苗茂盛相连,也看那穗子纷纷下垂。南亩正在此日勤作,丰收也偏偏在这时显出征兆。经过梅风而含着籽粒,得到谷雨滋润而长出双穗。这大概就是四时依次更替、万物各自顺遂而繁茂滋长的情形吧。至于堤上黄莺啼鸣,田垄间野鸡鸣叫;芳草尚未凋歇,仍然芬芳茂盛,绿树已经成荫,开始枝叶繁密。为什么忽然看见镰刀收割,正当阳光盛烈、白昼漫长之时;看见黄云布满田野,才惊觉白藏之气已经应时而来。寒露湿润而清晨沾濡,阴气潜滋而傍晚禾穗秀出;收敛之气与生长之气相杂,结实之象与繁茂之态相参。炎热正当时令,硕大的穗子成行排列。紫色的茎蕴含清爽,青色的穗含着凉意。大有卦已经显示丰登的先兆,中和之气顺遂,使田垄间飘来香气。穗子相对如银丝,籽粒散开如珠,芒刺分列。难道不是造化之功独自运转而成就的吗?这不正是盛世的祥瑞吗!《学问至刍荛赋》泰山高大,却不拒绝土壤,因此尊为五岳之首;河海广大,却不挑拣细小水流,因此容纳百川。承载万物而不觉充满的,叫作大地;覆盖群生而不据为己有的,只有上天。因此,能够广大而又谦逊,必定能预先发现善处并随之改进,这才称得上贤明。根本道理本来就是如此,难道进入圣道之后反而不是这样吗?古代先民说过:“要向樵夫牧童询问。”能够向下位者请教而不以为耻,正是大德最为明显的表现。野外不再遗漏人才,英俊之士纷纷弹冠准备出仕。朝廷政治各方面都大为响应,百姓也不必再在市朝议论,风调雨顺,五日一风、十日一雨。聚集了众多济济人才,又看见百官都师师有序。然而谦谦君子仍然广泛访求,不遗漏草野之士;穆穆的君王也反复询问,甚至问到樵夫。于是禹接受昌言而拜谢,汤殷切招纳有莘之贤;高宗恭敬沉默而得到岩野之士辅佐,周公勤于思考,一早便传说他吐哺握发以待贤者。凡是守持谦逊而得到益处的人,正因为这样居于上位却不骄傲。于是设置木铎、鼗鼓,连草野之人也能听见;广泛询问、反复筹度,使草泽之间不再有遗漏。道理已经这样广博,难道还必须事事都完备吗?垂衣而治的君主,正因为内心虚怀,才从旁求取戴斗笠的平民。近处的言论不抛弃,良材必定选用,大度由此彰显;盛大的功业也因此显明。要戒除损耗来保持盈满,要得到贤师来期望君主向善。这是圣王乐于取法的诚心,并不是徒然仿效先民的旧典。《五六天地之中合赋》【以“敬授民时,圣人所先”为韵】混沌广大无边,开始形成天地两仪并相互感应。天上地下的法则和形象有高有低,万物纷纷繁盛。谁能体察上天的心意,谁又能契合大地的权柄?揭示造化的根本枢纽,用来向众生显示明鉴。伏羲画出八卦,知道一元之气广大运行;周文王为卦写下卦辞,也明白天地人三才各有正道。于是依据星辰确定岁时次序,总要掌握纲纪而保持敬畏。至于天地混沌初分,经纬之理由此穷究:奇数为完整,偶数为分半,地与天恰好配合南北;兼两而含三。刚柔各居左右,累积五个位置而相乘,合成六爻而彼此结合。设置闰月,道理在于归并余数;累积筹数,法则只用九数。这些记载在《周礼》中,属于大卜所掌;考察《虞书》,实为羲和所传授。谁说一、三、二、四在前面,而七、九、八、十在后面呢?这大概是阴阳定位,其运行于是神妙。至圣观察天象,用来预先告知百姓循环复始,知道历法从子时起端;阴阳交泰,又知道建统从寅月开始。观察十二个月的气候,验证三百六旬的岁差。至于土圭、铜浑的制作,以及保章氏、冯相氏的陈述,有的依据北陆而确定岁时,有的依据东隅来记载春季。难道能够超出大衍之数,而概括万物纷纭的变化吗?至于衍母、衍子,各有不同的用途;大余、小余,也不扰乱时序。即使月窟、天根幽微难以穷尽其形象,天干维系、地支联络的开合,也自然显露出端倪。天数五,得其中位;地数六,随之与它相合。五数提挈阳气的枢纽,五乘五为二十五,计数准确不差;六数维系阴气的关键,六乘六为三十六,分宫排列都很合宜。由此协调大中的运行,由此确定保合的法则。于是阴阳变化相互推移,事物的开端便确定下来。天数以六为用,以五为体;两倍于五,天干便完备。地数以五为君,以六为臣;重叠六数,地支便齐全。气下降而成为滋味,于是可以观察大化由此施行;百姓承受这些而得以生存,于是知道万物由此孕育。龙马负图而出,妙用与造化的奇异相合;神龟负书,至大的祥瑞应合上天圣人的法则。辨别方位,辨别卦象,确定极点,确定分界。六甲用来纪日,五子用来纪时辰。十一数而道理完备,六十数而数目均齐。穷尽这些数目,于是确定天下万物的形象;贯通这些变化,于是形成天地间的文理。阳为奇、阴为偶,合起来称作《易》。天圆地方,居其中的只有人。五与六交替相乘,实在是万物形体生成的风箱;中和相合的精妙构造,显现天地氤氲之气。于是顺次布列五行,调理六府。说到道理,刚健与柔顺统摄并防护着一切符命;说到器物,权衡尺度没有差错。用累积黍粒来发布政令,用提陬来记录元始,用章蔀来推算;观察鸟、火、虚、昴等星宿来确定岁功,乘用震、兑、坎、离四卦来安排时序。难道要事事亲自去做,便能替每一件事安排妥当吗?再说:居于天下中央而统御极位,道理在于调节宣达;观察玑衡以整治政事,圣人是我的先导。惭愧自己参与赞助而难以改变,内心战战兢兢如临冰渊;顾念百姓之事极其重大,时时不敢有丝毫过失。施行五典和六职,取法于自然;希望不贪安逸而勤于抚恤,敬畏地顺应昊天。

恭祝

圣母皇太后万寿无疆赋【有序】

伏闻累洽重熙,光启寿昌之运,垂恩储祉,庆延。

慈训之隆,惟懿徳在躬,以至仁为茂。育斯降年有永,自诸福之骈臻,我

  圣母崇庆慈宣皇太后

  化协干枢

  恩周坤络

  兴妫佐喾申锡乆而长发其祥

明徳宣仁,垂裕深而,并受其福。兹值仲冬之月,欣逢。

万夀之期,禹甸春回,尧封庆洽,集衣冠于万国,率拜舞于千官,共称北斗之觞,窃拟南山之颂,谨拜手稽首而献赋曰

惟坤徳之无疆,乃自天而凝命。既体顺以承干,遹钟祥而衍庆。王母受介福,逺垂羲易之文。京室纪徽音,载咏周诗之盛。礼崇尊养,防下国之共球。律转阳和,运中天之玑镜。桃熟三千之候,爱日舒长。山呼万嵗之声,慈云髙映,占南极之光华。奉

东朝之温凊,拥佳气于蓬莱,共钦瞻于

  慈圣

徽号极域中之尊,至仁为天下之

母配天而防奉三无应地则含▯九有永弥性以优游介繁禧而昌后窃欣。

膝下之承欢,就养无方于左右。黄裳中正,开长信而礼洽宫庭。

彤幄辉光,出甘泉而瑞盈郊棷,挹天酒以润芳蘐,廻凤辇而萦宫栁,临华渚以逍遥,迈斗维之悠乆。于时律中黄钟,日临婺女,验添线于金针,候吹葭于玉吕。恭逢诞圣之辰,正协履长之序,声传绛帻,尚衣初进云裘,光映朱霞,列树犹然彩炬引

璇宫之法,驾盛仪卫于钩陈,振丹陛之元音,应铿锵于钟虡。云开扇影,瞻

寳座而奏瑶牋,香袅炉烟,启芳筵而斟桂醑,躬舞蹈以奉觞,循玉除而容与,欢腾薄海,庆溢敷天,旷代之苞符辐辏,殊方之寳賮骈阗。九叶金芝吐荣华于天秀,万年玉册铭琬琰以神镌,云绡呈织女之机七襄,锦丽寳鬘缀仙人之珥四寸,珠圆馔龙根而待御,擘麟脯以烹鲜,紫府之琼浆若醴,华封之碧万如船,尽入充庭之贡,并登介寿之筵。若乃车书南北,尉▯西东,竞厠身于朝列,随稽拜于臣工,共晋九如之祝,羣钦万福之同,听仙韶之应节,觇瑞霭之浮空,凤舞鸾歌奏钧天而陈广乐,云蒸霞蔚揖金母而拜木公,花满瑶池之上,筹添海屋之中,信上元之资福,绵景祚于无穷,臣祗奉。

母仪俨同天覆,幸当清晏之期,喜值文明之昼,游观上苑,効扶侍于

  銮舆瞻望

春晖焕斑斓于舞袖,天开有道之祥,星纪长庚之宿。仰纯嘏之缉熙兮,荷贻谋之孔厚。愧颂飏而莫罄兮,愿福禄之永茂。自今以始兮,八千春长祝。

  慈帏兮无量寿

建福宫赋

  居寰中以御物凛

天命兮难谌,惧大业之弗胜,恒干惕兮小心,戒峻宇与雕墙,鉴酒池兮肉林,愧饥溺其未解,遑安逸兮是寻,乃者新宫落初,玉戺金铺,剏名建福,义何居乎?盖是地也,围于宫墙而弗加扩,卑于路寝而弗増华,畏炎歊之相偪,乃托兴于清嘉,俭不至陋,幽而匪遐,况在重华之右【重华宫,朕旧居也,在新宫之左】比之兴庆之宫,未费司农之帑,何劳庶民之攻,经之营之,募千夫而齐力,如松如竹,阅数月而成功,于是殿方馺娑,宫比骀荡,长春长乐,披青简而空传,太和保和,凭朱栏而相望,千门万户兮想汉制之太奢,茅茨土堦兮钦尧俭之堪尚,轩号静怡兮期成性之常存,齐名敬胜兮恐举念之或妄,亭顔恵风兮欲膏泽之旁敷,阁扁延春兮与羣生而咸畅,触目警心兮守此志而始终,居安思危兮常厪懐而筹量,尔其文石矗立,嘉木丛生,罗芝田兮蕙畹,来燕贺兮莺鸣,披薫风兮思解愠,对时雨兮乐向荣,观太宇兮调元化育,万物兮验农耕,又何必焚隋廷之甲煎,树汉苑之金茎,歌陈宫之玉树,听唐曲之新声而始称悦情也哉?于时而春,览生意而欣欣,于时而夏,逺烦暑而洒洒,乃其秋也,伟西成之可庆,乃其冬也,体贞元之凝命,载色载笑奉

慈闱而承欢,来游来歌,与艮臣而交儆,于以承先厪肯构而勿忘,于以示后,庶斯言之是听。重曰:「洪范有言,敛时五福,敷锡庶民,与时茂育。予宅是居,心乎肃肃,受天之祜。匪借田烛建民之极,匪侈华屋继绳光烈,对越于穆,进贤纳谏,惩恶旌淑。志茍懐安,是谓不谷,尚慎旃哉!」永膺。

  天禄

译恭敬祝颂 《圣母皇太后万寿无疆赋》【有序】恭听,累世和洽、重重光明,开启了长寿昌盛的运数;恩德流布,福祉积聚,庆幸绵延不绝。慈训崇高,都是因为美德存于自身,以至仁为最盛。由此使上天降下长久寿命,诸般福泽一齐来到,我 圣母崇庆慈宣皇太后 教化与乾天的枢纽相合,恩泽如坤地的脉络般周遍。兴妫氏以辅佐帝喾,反复降赐福祉,长久而不断地发扬祥瑞。彰明德行,宣扬仁慈,留下的福泽深厚,并且共同承受这些福分。如今正值仲冬之月,欣喜地遇上 万寿之期。禹甸仿佛春回大地,尧的疆域充满庆祥;万国衣冠会集,百官一同拜舞,共同举起北斗之酒,私下仿效南山之颂,谨拜手稽首献赋说:坤德广大无疆,乃是承受上天而凝聚成命。既体察坤顺以承奉乾道,又汇聚祥瑞而扩展福庆。王母承受大福,远远传下《羲易》的文理;京室记载美善的声音,载歌周诗的盛美。礼仪崇尚尊亲养老,四方诸侯奉献贡物;时律转入阳和,运行到中天的璇玑玉衡。正值三千年桃实成熟的时节,慈爱的日光舒展而漫长;万岁山呼之声传来,慈云高高映照,占验南极星的光华。奉 东朝的温凊之礼,在蓬莱聚集祥瑞之气,共同恭敬瞻仰 慈圣 徽号,达到天下最尊贵的地位;以至仁成为天下人的 母亲,配享上天,恭敬奉行三无之道;应合大地而包容宏大,长久安享九州,悠然自得地延续寿命,承受众多福瑞,使后代昌盛,私下欣喜。在膝下承欢,随侍左右以奉养而无固定方式。黄色衣裳端正中和,开启长信宫,使宫廷礼仪和洽。红色帷帐光辉灿烂,从甘泉宫出来,郊野充满祥瑞;汲取天酒滋润芳草,回转凤辇环绕宫中杨柳;来到华渚逍遥游览,超过斗柄运行的悠长岁月。当时黄钟律应时,太阳临照婺女星;用金针验证添线,等候葭灰在玉律中飞出。恭逢圣母诞辰,正合履长之序。声音传到绛帻,尚衣刚刚进献云裘;光辉映照朱霞,排列的树木仍如彩色火炬,引 璇宫的法度,驾临盛大的仪仗到钩陈宫,振动丹陛上的宏大乐声,与钟架发出的铿锵声相应。云彩散开露出扇影,瞻望 宝座而进献瑶笺;香炉烟气袅袅,摆开芳美筵席,斟上桂花酒;亲自舞蹈献酒,沿着玉阶从容而行。欢乐腾涌于四海,庆祥充满天下;旷古未有的祥瑞汇集,异域的珍宝纷纷充庭。九叶金芝向天空绽放荣华,万年玉册用美玉镌刻神圣铭文;云锦呈现织女织机七襄的纹样,锦绣华丽,宝鬘缀成仙人四寸长的耳饰;圆珠般的珍馔盛放龙根以待御用,剖开麟脯烹调鲜味;紫府的琼浆甘美如醴,华封的碧玉多得像船,尽数作为入庭贡品,一同登上祝寿筵席。至于车书贯通南北,尉候遍布东西,各国争相列身朝班,随同臣工叩拜;共同进献九如之祝,群臣敬祝万福同臻。听仙韶乐曲应合节拍,观察祥瑞云气浮在空中;凤凰起舞、鸾鸟歌唱,演奏钧天广乐;云气蒸腾、霞光灿烂,向西王母和东王公行礼。瑶池上花朵满盈,海屋中筹数增加;实在是上天赐福,使国运绵延无穷。臣恭敬奉献。母仪庄严,和上天覆盖万物相同;幸逢清平安宁之时,喜遇文明昌盛的白昼。游览上苑,效法扶侍 銮舆瞻望 春日光辉在舞袖间灿烂斑斓,上天显现有道的祥瑞,星宿中长庚星长久照耀。仰望纯厚福祉光明盛大,承受您留下的谋略深厚广大。惭愧颂扬之辞不能穷尽,愿福禄永远茂盛。从今以后,长祝八千春,慈帏享有无量寿命。《建福宫赋》居于天下中央而统御万物,心中凛然。天命难以揣测,害怕不能胜任大业,始终警惕而小心;戒备高大的宫宇和雕饰的墙壁,以酒池肉林为鉴;惭愧百姓饥寒的疾苦尚未解除,哪里还敢寻求安逸?此前新宫刚刚落成,玉阶金铺,题名为“建福”,这名称的意义在哪里呢?大概这里四周被宫墙围住却不再扩建,比路寝低矮而不增加华饰;因为畏惧炎热逼迫,便寄托兴致于清静美好。俭朴却不至于简陋,幽静却并不偏远。况且它在重华宫的右边【重华宫是朕过去居住的地方,在新宫左边】。与兴庆宫相比,没有耗费司农寺的库帑,也没有劳烦百姓营造;规划经营,招募千名工匠齐心协力,像松竹一样坚固,几个月便告成功。于是殿宇方才舒展,宫室近于和畅;长春、长乐二宫,只能披阅青简空自流传;太和、保和二殿,倚着朱栏彼此相望。千门万户,让人想到汉代宫制的过度奢侈;茅草屋顶、土筑台阶,则令人敬重尧帝俭朴而值得崇尚。殿名“静怡”,希望常常保持本性;齐名“敬胜”,恐怕一念之间偶有妄动;亭名“惠风”,希望恩泽向四方广布;阁名“延春”,希望与众生一同和乐。所见之物都能警戒内心,守住这个志向始终不变;居安思危,常常忧勤并筹划思量。这里文石高耸,嘉木丛生;罗列芝草之田、蕙草之圃,燕子来贺,黄莺啼鸣;迎着薰风,想着解除百姓的烦闷;面对及时雨,为万物向荣而喜悦。观看广阔天地,调和元气、养育万物,检验农耕收成。又何必焚烧隋宫的甲煎香,栽植汉苑的金茎,歌唱陈宫的《玉树后庭花》,听唐代新曲,才算得上心情愉悦呢?当春天到来时,观看万物生机而欣欣然;当夏天到来时,远离烦热而清爽;到了秋天,赞叹西成丰收值得庆贺;到了冬天,体会贞元凝聚而成的天命。带着喜色和笑容,侍奉慈闱以承欢;来这里游览,来这里歌唱,与群臣相互警戒。借此承继先人,谨慎完成先人开创的事业而不忘;也借此示范后世,希望这些话能够被听取。再说:“《洪范》有言,收聚这五种福泽,广泛赐给百姓,随着时令茂盛地养育万物。我居住在这里,内心肃敬,承受上天的福佑。不是借田猎、灯烛来建立统治百姓的极致,也不是奢侈华屋来继承前人的光辉功烈;我要面对穆穆的上天,进用贤人、采纳谏言,惩罚邪恶、表彰善良。如果心中只想着安逸,这就叫作不善,务必要谨慎啊!” 永远承受 天赐的福禄。天禄。

盛京赋【有序】尝闻以父母之心为心者,天下无不友之兄弟;以祖宗之心为心者,天下无不睦之族人;以天地之心为心者,天下无不爱之民物。斯言也,人尽宜勉,而所系于为人君者尤重。然三语之中,又惟以祖宗之心为心居其要焉。盖以祖宗之心为心,则必思开创之维艰,知守成之不易,兢兢业业,畏天爱人。于是刑兄弟而御家邦,斯以父母之心为心也;民同胞而物吾与,斯以天地之心为心也。孔子曰:「明乎郊社之礼,禘尝之义,治国其如示诸掌乎?」宗庙禘尝之典,固先王继志述事之大经也。然自圣人象大过,肇封树以来,上陵之制,汉代己然。我国家肇兴,盛京邠岐之地,桥山在焉。昔皇祖六十一年之间三谒丹陵用展孝敬皇考在位,百度维新,日不暇给。适西鄙有事,徴役己劳,又藩邸时曽奉皇祖命往谒祖陵是以十有三年中未举是典,予小子缵承丕基,惧徳弗嗣,深惟祖宗缔搆之勤,日有孜孜,敬奉神器。言念盛京,为天作之基。永陵福陵昭陵巍然在望,不躬亲祀事,其奚以摅慤忱而示来许?爰以乾隆癸亥秋,恭奉皇太后发轫京师,届我陪都,孝思以申。祖武是仰,因周览山川之浑厚,民物之朴淳,谷土之沃肥,百昌之繁庑,洵乎天府之国,兴王之防也。昔▯居相度,召颂公刘,岐宅作屏,周歌太王,莫不于上帝之监观,下民之君宗,三致意焉。故物以赋显,事以颂宣。既见于斯,岂黙于言乎?遂作赋曰歳大渊献,时旦栁中,协律无射,辨方庚辛,歴吉日以建旗驾,应龙之龢鸾纷漓虖蕤,蜿蜒旌防,虹橦鸣鸢,周乎神臯之壤,届乎箕尾之躔,循我留都杀禋。珠丘懐精气仰徳流既备,既申,廼御黼座而觐臣寮。维缔造之弥艰,抚草创之鸿图。曰:“于休哉!”是盖突载亳之子,殷躐宅镐之姬周,凭虚致讥于东,约安处荐诮于西逾。下此离为十二之国,合为六七之侯。鼎立瓜分者,益琐纎,旁魄不足以殚摅。而孟坚、平子、太冲者,伦方且艳陈崤函、陇坻之隘,盐池、墨井之腴,枍诣、天梁之丽,三条五剧之区,极铺张以诡辨。彼何辞,廼称诸奚侔夫天作之皇宅?又何借苌▯与魏舒?于是谘文献,考图册,不恧不文,爰赋其略。聚精搆思,挂一漏百。粤我清初,肇长白山,扶舆所钟,不显不灵。周八十里,潭曰闼门,鸭緑、混同、爱滹三江出焉。帝女天妺,朱果是吞,爰生圣子帝用锡以姓曰觉罗而徽其称曰爱新是剪是除匪安匪康乃有叶赫辉发界藩抚顺遂筑城于辽阳以为东国之宗天笃其祜,载恢厥功。天命十年,相险宅中,谓沈阳为王气所聚,乃建盛京而俯关西。故言其封域,则虽始自秦汉,历隋唐以迄辽金欤?而举其规模,则维新。皇运膺灵佑之独深也,仰符十度之尾,实临析木之津,得云汉之所垂,维北极之所邻,亦何异乎召伯相宅,卜惟洛食,奉春建策,留侯演成哉!于是乎左挟朝鲜,右据山海,北屏白山,南带辽水,沧溟为池,澎湃防渨,流汤汤赴,弥弥撇▯渹廻浑渼,浴日沃星,莫测其始,东尽使犬之部,朔连牧羊之鄙,启我漠恵之原,扩我俄朶之址,髙燥埤湿,原田每每,走大野而拱太室者,万有余里。其山则铁岭绣岭,平顶降龙,木查石门,东水南双,矗嵑▯聚□嵏▯兮屴崱嵌兮▯峒▯兮□嵃嵂兮嵣嵡,蔽亏日月,源流湖江,既孕奇而盘郁,亦含秀而隆崇。故夫四蹄双羽之族,长林丰草之众,无不博产乎其中。蹄类则虎豹熊罴,野马野骡,鹿麞麅麅,狼豺封驼,狐貍貛貉,跳▯婆娑,鼢鼯艾虎,貂防轻嘉,其他牛马羊豕之资,以日用者,盖填闾巷而烝寝讹。羽类则野鸡沙鸡,鵞鸭青▯,鹳鹤秃鹙,维鹈在梁,缩脖鸠燕,啄木鹊鸧,鹰鹞雕鹘,红牙商仓,黄鹌防化,白鴈霜横,曰海东青,出黒龙江,林击则天鵞褫魄,甸搏则窟▯走僵,其他鸽雀铜嘴,桃虫鸳鸯,杂防纷泊,腾轶翶翔。其草则蒿艾香蒲,芦苇萧荻,章茅水葱,红蓝绶虉,马蔺知时,木槿纪节,厥惟人葠,三桠五叶,气禀地灵,功符隂隲,商陆茵蔯,萹蓄葶苈,蠡实▯丝,均能巳疾。其林则五针之松,万年之栢,重障隠天,幽林蔽泽,挺崇槐之曽青,防柜栁之浓碧,大椿以八千为春,寿栎以不材为徳,烂红杏与绯桃纷,白栋与黄蘗山藤柔韧,是资鞭防,鸡桑落黄,可供蚕织。陆珍既牣,海错亦繁,鲤鲂鳟鳜,鯼鲫鳙鲢,鲦鲴鳢鳡,鮠防鮎鱓,比目分合,重唇浮湛,剑餙鲛翅,栁炙细鳞,牛鱼之长丈,计带鱼之白韦编,乌鲗之须粘石,渡父之喙矴船。

译《盛京赋》【有序】曾听说,把父母的心当作自己的心,天下就没有不友爱的兄弟;把祖宗的心当作自己的心,天下就没有不和睦的族人;把天地的心当作自己的心,天下就没有不被爱护的百姓和万物。这些话人人都应当勉励自己,而对于做人君主的人尤其重要。然而三句话之中,又以把祖宗的心当作自己的心最为关键。因为把祖宗的心当作自己的心,就一定会想到创业艰难,知道守成不易,兢兢业业,敬畏上天、爱护百姓。于是刑赏兄弟而治理家国,这就是把父母的心当作自己的心;把百姓视为同胞,把万物视为同类,这就是把天地的心当作自己的心。孔子说:“明白郊社的礼仪、禘祭尝祭的意义,治理国家就像把掌中之物展示给人看一样容易吧?”宗庙禘尝的典礼,本来就是先王继承志向、述行事业的大法。然而自从圣人取法大过卦、开始封土植树以来,登临祖陵的制度,汉代已经实行。我国开创之初,盛京是邠、岐那样的地方,桥山也在那里。过去 皇祖在六十一年间三次拜谒 丹陵,以此表示孝敬。皇考在位时,各项制度都在更新,每天都无暇休息。恰逢西部边境有事,征发劳役已经疲惫,又 朕在藩邸时曾奉 皇祖之命前往拜谒 祖陵。因此十三年中未能举行这一典礼。朕承继大业,害怕德行不能继承先人,深深思念 祖宗缔造基业的辛劳,每日勤勉不懈,恭敬地奉守神器。说到盛京,它是上天安排的根基。永陵 福陵 昭陵巍然在望,如果不亲自主持祭祀,凭什么抒发真挚诚意并向后世显示呢?于是乾隆癸亥年秋,恭敬奉迎 皇太后从京师启程,到达我的陪都,以申述孝思。仰望祖先的武功,于是遍览山川的浑厚、百姓万物的朴实淳厚、谷地土壤的肥沃、万物繁盛的景象,确实是天府之国、兴王的根基。过去豳地居住者相度形势,召公歌颂公刘;岐山之宅成为屏障,周人歌颂太王,无不对 上帝的监察、下民的君长宗主反复致意。因此物产要靠赋来显扬,事迹要靠颂来宣示。既然亲眼见到这里的情形,难道能默然不言吗?于是作赋说:太岁在大渊献年,时值旦柳中,协律为无射,方位属庚辛;选择吉日树旗驾车,应龙和鸾鸟纷纷飞舞,旌旗蜿蜒,彩虹般的旗杆上鸢铃鸣响,周行于神州大地,抵达箕、尾星宿的运行区域,沿着我留都进行盛大祭祀。珠丘怀藏精气,仰望 德泽流布已经完备,也已经申述,于是登上黼座接见群臣。想到创业缔造是多么艰难,抚念草创的大业蓝图,说道:“伟大啊!”这大概超过了载亳的商王,也胜过迁居镐京的周王;向东凭空夸耀而遭讥讽,向西勉强称说安居而受到嘲笑。再往下,分裂成为十二国,合并成为六七诸侯;鼎立瓜分的局面更加琐碎狭小,旁枝散乱,不足以尽情铺陈。可是孟坚、平子、太冲之流,竞相夸饰崤函、陇坻的险要,盐池、墨井的肥沃,枍诣、天梁的华美,三条、五剧等地区,极力铺张、诡异辩说。那些话有什么可取,竟然称赞它们,难道能与上天安排的皇都相比吗?又何必借助苌弘和魏舒来证明呢?于是咨询文献,考查图册,不以文辞不足为惭,姑且赋写其大略。聚集精神,构思成篇,却也难免挂一漏百。我国清朝初兴,发祥于长白山,是山河气运所钟聚之地,虽不显耀却并非不灵异。周长八十里,有潭名闼门,鸭绿江、混同江、爱滹江三江从这里发源。帝女天妺吞食朱果,于是生下 圣子 上帝于是赐给他姓氏,称为觉罗,又以“爱新”作为美称;他剪除祸乱,未能安宁康乐,于是有叶赫、辉发等部,边界连接藩属,抚顺随即在辽阳筑城,作为东方国家的宗本。上天深厚地赐予福佑,使他的功业更加恢弘。天命十年,考察险要而选择居中之地,认为沈阳是王气聚集之处,于是建立盛京,俯临关西。因此若论封域,虽然可以说开始于秦汉,历经隋唐直到辽金;但若论规模制度,则是重新创制。皇朝的运数承受神灵保佑尤其深厚,仰合十度星宿的尾部,正临析木之津,得到银河垂临之处,接近北极所在。这与召伯相度宅地、占卜选择洛邑,奉春提出建都策略、留侯推演成就,又有什么不同呢?于是左边挟持朝鲜,右边据有山海关,北面以长白山为屏障,南面以辽水为带;大海成为池障,波涛浩荡,水流汤汤而奔赴,漫漫回旋,日光星辉都被浸润,源头不可测知。东边直到使犬部,北方连接牧羊之地,开拓我漠惠的原野,扩展我俄朵的地域;地势有高有低,田野平坦肥美,直抵大野而拱卫太室,绵延万余里。山脉有铁岭、绣岭、平顶、降龙、木查、石门、东水、南双等山,耸立峻拔,群峰聚集,险峻嵌空,遮蔽日月;源流汇入湖江,既孕育奇异景物而盘曲郁结,又含藏秀美而高大崇隆。因此凡四足、双翼之类,长林丰草中的生物,无不广泛产于其中。兽类有虎、豹、熊、罴,野马、野骡,鹿、麞、麅、麅,狼、豺、封驼,狐、狸、貛、貉,跳兔婆娑,鼢、鼯、艾虎,貂、貛等轻捷之兽;其他牛、马、羊、猪等日常所需之物,大概充满街巷,繁衍不息。鸟类有野鸡、沙鸡,鹅、鸭、青鵢,鹳、鹤、秃鹙;鹈鹕停在鱼梁上,缩脖鸠、燕子,啄木鸟、鹊、鸧;鹰、鹞、雕、鹘,红牙商仓,黄鹌防化,白雁如霜横空。还有海东青,出产于黑龙江;在林中捕击,天鹅也惊得魂飞魄散;在原野搏击,穴中的野兔也奔逃僵倒。其他鸽、雀、铜嘴鸟、桃虫、鸳鸯等,杂乱纷飞,腾跃翱翔。草类有蒿、艾、香蒲,芦、苇、萧、荻,章茅、水葱,红蓝、绶虉;马蔺能知时令,木槿能标志季节。又有人参,三桠五叶,得天地灵气,功效合于阴德;商陆、茵陈、萹蓄、葶苈、蠡实、菟丝子,也都能治病。林木有五针松、万年柏,重重屏障遮天,幽深林木遮蔽水泽;高大的槐树层层青翠,柜柳浓碧;大椿以八千年为一春,寿栎以不成材为美德;红杏、绯桃烂漫繁盛,白栋、黄蘗、山藤柔韧,可用来制作鞭策;鸡桑叶落色黄,可以供蚕织。陆地产物充足,海中水产也繁多:鲤、鲂、鳟、鳜,鯼、鲫、鳙、鲢,鲦、鲴、鳢、鳡,鮠、鲶、鳝;比目鱼时分时合,重唇鱼时浮时沉;剑鱼、鲨鱼翅,柳炙细鳞;牛鱼长一丈,带鱼白如韦带;乌贼的须能粘在石上,渡父的嘴能抵住船。

他如防马驴狗,豚獭豹貛,出没乎汹涌,潜跃乎游渊,苍龙揵鬐而云作,赤螭掉尾而波开,老蚌含珠九光烛天,神奇是韫,瓌瑰是生。虽山经与地志,羗莫得而详焉。懿兹奥区,原隰畇畇,厥田上中,厥壤惟平。抱海负盖,跨辽欱宣。浑河为带,兴京为襟。袤复陆而坦坦,黋拓落而芸芸。伟嘉祯之萃荟,信槖籥之絪緼。帝眷东頋,用畀皇清,而为万载之沛丰。若其测圭臬,度广轮,依防尺,疏渠川,歌经始,咏攸宁,又可略闻矣。天命天聪,丕显丕继,因其旧沈,拓我新制,规天矩地,向明授时,増八门之詄荡,胁九逵之逦迤,翼翼俾倪,岧岧堞雉起。圜丘于郊,南单埢垣之洁秘,钦柴飏槱,陈玉荐币,鼓云和,升茧栗以邀肸蠁,而昭祀事。霜露在履,春秋聿迁,忾乎,僾乎,肇禋閟宫,涤濯毛炰,元酒太羮。文祖神宗爰歆于斯符,帝车之太乙,正王宫于未央,重三殿之实,枚表双阙于阖阊。阙名维何?文徳武功。殿名维何?崇政、建中。髙楼望氛,厥题凤凰。后宫紫极、交泰、清宁、闗雎、麟趾,化洽家邦,维朴而安,乃巩而臧。岂其工防槛之刻镂?岂其饰榱橑之焜煌?岂其疏龙首之嵔嶪?岂其叛凤翼之昂蔵?匪有心于俭约,乃潜揆夫陶唐大政。当阳十亭,雁行爰诹,爰度日赞,日襄吉。君臣之一徳,而扩我闼于八荒。正号纪元,以受天庆。于是定两翼之位,列八旗之方,黄、白、红、蓝,有正有镶。法其象于河鼓,则其数于羲经。神其变于三五,握其奇于九宫。大圣创制动协天象,是犹易之书契,乃观蹄迒焉,树以屏翰,驭轻居重,本支百世昌。我宗潢佐命之勲,曰费英,东额都希福,绩茂萧张,曰有坐谋,曰有折冲,既彬彬而济济,亦赳赳而彭彭。其余附凤而攀龙者,盖车载与斗量。爰制国书,聿兴文教,演义译音,物取其肖,允维大海,克称检校,虽絶域其必通,即纎故其亦貌若夫人。自为战王者无敌,角严则百墉失凭,旌挥则三邉定檄,义不返顾,勇不重壁,是以敉四海而莫撄,亘千古而鲜匹。故班录于累世,用以酬夫劳绩。及其斗杓北指,涉冬背秋,爰狩中原,我戎是修,靡虹采袅蜺斿,拖雾纛建云旂,后属车前导,游乗我良产,屏彼雕辀。右忘归之箭劲,左繁弱之弓柔,倩浰而雷动,鸿絧而星流。又何必王良执辔,纎阿御軥也哉!于是带甲之士,百万尽发,鹰犬而骤骅驑,卑泰山之为橹,跨渤海以张罘。林林裔裔,列列裒裒,命地而后中,应声而先掊。散壄麋之羣,友剔穴狸之伏畱,骇巘麢之儦俟,詟郊▯之佻偷。既肩惰指倦,而麌麌之羣,犹縁陵蔽野,比夏草之稠焉。爰用三驱,示无尽刘,更命羽林佽飞之士,手豹尾踞虎头,搏洞熊殱泽防。观壮夫之鹤跃,快猛兽之防膢,乃献我成禽,舍彼践毛,择其上杀。允惟左膘以奉宗庙,干豆亨炮,次充賔客,乃荐君庖,班获行赏,讫乎舆僚。是盖因天地之利,习军旅之劳,战则克而祭受福。古者搜苗狝狩之礼,所为昭讵其害,三时之土谷,夺百姓之腴膏,蹂桑柘之地,广虞猎之郊,如子虚上林之所嘲也哉!将将蕃后,夔夔列君,奉贽来朝,斋遫侍宸,或稽首而请聘,或倾心而纳姻。于是乐以九奏,飨以八珍,迈呼韩之朝天,逾颉利之舞庭,合内外为一家,自我。祖而巳然,坰牧之宜。曰大凌河,亘肥壤之博衍,茁灵草之敷披。夏蚊避境,春泉漾波。是以駉駉之牡,蕃孳孔多。尔其骊、驈、骓、駓、骍、骐、骆、驒、骝、馰、驔、騧、馯、防、骃、騢,或眠而馾,或行而▯。惟致逺之有赖,亦扬威之无过。畿甸既辟,农桑是咨。爰饬田畯,爰励甸师。物早晚之种,辨髙下之宜。男则耕耘是务,女则织絍是谋。抑工贾之末业,勤衣食之本图。故深耕易耨,谷用滋也。九夏三耘,免污菜也。雨我公田,遂及私也。庤我钱镈铚艾,时也。我簋斯盛,实佳粢也。我仓如陵,庾如坻也。服尚布棉,奚纎美也。器用陶匏,戒奢靡也。土物是爱,神降嘉生。黍维秬秠,稲维糯秔,粟维穈芑,粱维赤黄。解蠡、胡麻、来牟、铃铛、苏、分紫、赤豆、有豌豇。蔬则芸薹、薤、蒜、萝卜、韭、葱、蒌蒿、蒲笋、紫茎、茴香、壶卢、蔓菁、莴苣、葵防。鲜不斾斾、穟穟、唪唪、幪幪、驿驿、厌厌、緜緜、穰穰。惟脉土之独纯,斯穑事之孔良。农隙教战,守御相望。国以殷富,兵以盛彊。郁葱佳气,盘礴无垠。民风噩噩,伾侁自然,休有。烈光格于皇天上帝其子之维有歴年是以我世祖因人心之归清,顺天意之厌明,扫驱除之闰位,统子弟之精兵,无亡矢遗镞之费,而膺图正位乎燕京。盖尝考千古之兴替,稽百代之歴数,拒符瑞之难谌,信仁义之堪守,斥逐鹿之蛊説,审神器之有授,乃知

译其他如防马、驴、狗,豚、獭、豹、貛,出没于汹涌水中,潜游跃动于深渊;苍龙扬起鬣鬃便云气生成,赤螭摆动尾巴便波涛分开;老蚌含珠,九种光芒照耀天空。神奇之物蕴藏其中,瑰奇之物由此产生。即使《山经》和地志,也不能详尽记载。这个美好的幽深地区,原野湿地平坦肥沃,田地上等中等,土壤平整。背靠海洋,面向辽水,跨越辽河而含纳宣化之地。浑河像衣带,兴京像衣襟;广阔陆地平坦无垠,开拓之地繁茂无边。伟大的嘉祥聚集于此,确实是阴阳造化的风箱。上帝眷顾东方,把这里赐给皇清,成为万世丰盛的根基。至于测量圭臬、丈量广轮、依照营造尺、疏通河渠、歌咏开始营建、歌颂安居之事,也都可以略知一二。天命、天聪年间,功业大为显著并不断继承;依循旧有的沈阳,拓展新的制度,法天象地,向着光明安排时令;增加八门的开阔,连接九条大道的曲折;城郭整齐,城堞高耸如雉鸟起飞。郊外建造圜丘,南面单独设置洁净幽秘的圆垣;恭敬燔柴举火,陈列玉帛,奏云和之乐,升献茧栗之牲,以招来神明之气,从而彰明祭祀之事。霜露降临,春秋时序更替;感念先祖,仿佛先祖仍在;开始在幽深的宗庙举行祭祀,洗濯牲体,陈设毛炰、元酒和太羹。文祖 神宗都在这里享用祭祀。以帝车太乙星为法,正王宫于中央;重建三座正殿的实际规模,在阖闾门两旁分别设置双阙。阙名是什么?文德、武功。殿名是什么?崇政、建中。高楼可以望见云气,题名为凤凰。后宫有紫极、交泰、清宁、关雎、麟趾,教化和洽于家国,质朴而安宁,巩固而美善。难道在于雕刻宫门栏槛吗?难道在于装饰椽子而使其光辉灿烂吗?难道在于疏通龙首使其高峻吗?难道在于使凤翼飞檐高昂深藏吗?并不是有意追求俭约,而是暗中揣度陶唐氏治理天下的大政。当阳面十座亭台如雁行排列,于是反复询问、筹度、赞助、襄成吉事。君臣同心同德,于是扩展我们的门户直到八方荒远之地。端正年号,纪定元年,以承受上天的庆祥。于是确定两翼的方位,排列八旗的方向,有黄、白、红、蓝,分为正旗和镶旗。取法河鼓星象,数目取自《羲经》;在三五之数中显现神妙变化,在九宫之中掌握奇数。大圣创制制度,举动都与天象相合;这就像《易》的文字契券。他观察兽蹄留下的踪迹,设置屏障藩篱;驾驭轻车而居于重任,使本支百世昌盛。我国宗室中辅佐天命、建立功勋的人,有费英东、额都、希福;功绩像萧何、张良一样盛大,有人参与谋略,有人折冲御侮,既文质彬彬、济济一堂,又勇武雄壮、气势勃勃。其余攀附凤龙而建立功业的人,车载斗量。于是制定国书,兴起文教,推演义理、翻译音读,使事物取其相似之形;确实如同大海一样广大,能够称得上校勘,即使遥远异域也一定能沟通,即使细微故实也能描摹其大概。自从成为战场上的王者便无敌于天下;号角严厉吹响,百座城池便失去凭恃;旌旗挥动,三边便传檄平定;义无反顾,勇往直前,不再筑重壁自守。因此平定四海而无人敢触犯,纵贯千古而少有匹敌。所以世代记录、授予爵禄,用来酬答功劳。到了斗杓指向北方、经过冬季背离秋季之时,于是到中原狩猎,整顿军队。彩虹般的旌旗、袅袅的旌旆,拖着雾气的旗帜、竖起云纹的大旗;后面跟随属车,前导游乘都是我国良马,遮挡住那些雕饰车辕。右手所持忘归箭强劲,左手所用繁弱弓柔韧;奔驰迅疾如雷,箭矢飞行如星流。又何必让王良执辔、纤阿驾车呢?于是披甲武士百万齐出,鹰犬驱赶骅骝;把泰山看轻为盾橹,跨过渤海张开罗网。人马密集,队列整齐;听从地势然后射中,听到声音便抢先扑击。驱散野麋群,搜捕藏在洞穴中的狸;惊动高山上的麋鹿,使郊野轻捷的野兔恐惧。既已肩倦手指疲劳,而成群的野兽仍然沿山蔽野,像夏草一样密集。于是实行三驱之礼,表示不把猎物赶尽杀绝;又命羽林、佽飞之士出动,手持豹尾、脚踏虎头,搏击深洞中的熊,消灭泽中的野兽。观看壮士如鹤般跃起,欣赏猛兽奋力搏斗;于是献上捕获的禽兽,舍弃被践踏的毛皮,选择最上等的猎获。确实把左腓肥美的部分奉献宗庙,制成干豆、烹炮之品;次等的供宾客享用,再次等的进献君王厨房;按等级赏赐猎获,直到车舆属官。这样是借助天地的物产,练习军旅的劳苦;作战就能取胜,祭祀便能承受福祉。古代搜、苗、狝、狩的礼制,是为了明白不能伤害三时的庄稼、夺取百姓的肥膏,践踏桑柘之地,扩张虞猎之郊,并不是像《子虚赋》《上林赋》所讥刺的那样!各国藩王恭敬前来朝见,带着礼物,斋戒肃敬侍奉宫廷;有的叩首请求通聘,有的倾心结亲。于是演奏九奏之乐,享用八珍之食,超过呼韩邪单于朝见汉天子,也胜过颉利可汗在庭中起舞;内外合成一家,都归于我 祖以来便已如此。这里适宜放牧。大凌河一带,肥沃土壤广阔绵延,灵草茂盛铺展;夏天蚊虫避开境内,春日泉水荡漾。因而雄马肥壮,繁殖极多。至于骊、驈、骓、駓、骍、骐、骆、驒、骝、馰、驔、騧、馯、防、骃、騢,有的躺卧而安,有的行走而疾。既有赖于它们远行,也没有比它们更能扬威。京畿既已开辟,便询问农桑之事;于是整顿田官,勉励甸师,辨别各种作物种植的早晚和高下地势的宜忌。男子专心耕耘,女子谋求纺织;压抑工商业的末业,勤于衣食的根本事业。因此深耕易耨,谷物便滋长;夏季九次耘田,三次除草,免得田地污秽;先耕公田,雨水也能惠及私田;准备钱、镈、铚、艾等农具,随时使用;我们的簋盛满了,就是上好的黍稷;粮仓像山陵,谷庾像小丘;衣服崇尚布帛棉絮,哪里追求纤巧华美;器物使用陶器匏器,以戒除奢靡。爱惜土地所产,神灵便降下嘉禾。黍有秬、秠,稻有糯、秔,粟有穈、芑,粱有赤、黄;又有解蠡、胡麻、来牟、铃铛、苏、分紫、赤豆、豌豆、豇豆。蔬菜有芸薹、薤、蒜、萝卜、韭、葱、蒌蒿、蒲笋、紫茎、茴香、壶卢、蔓菁、莴苣、葵等。很少有不旌旗飘动、穗子下垂、果实饱满、枝叶茂盛、繁衍不息、安乐绵延、连续不断、丰收充盈的。正因为土脉独厚纯良,所以农事特别美好。农闲时训练战事,守卫和防御彼此相望;国家因此殷实富足,军队因此强盛。佳气郁郁葱葱,盘结广阔无边;民风厚朴,群体自然兴盛,安乐长存。光辉烈烈,上达于 皇天。上帝把我们当作自己的子民;正因为历年如此,所以我 世祖顺应人心归向清朝、上天厌弃明朝的时势,扫除驱逐僭窃的帝位,统率子弟精兵,不费遗失一支箭镞的代价,便承受天命、正位于燕京。曾经考察千古兴亡,稽考百代历数,不相信难以凭信的符瑞,相信仁义值得守持;斥退逐鹿中原的蛊惑之说,审察神器确有授受,于是知道

帝命不时,眷清孔厚也。不有开之,何以培之?不有作之,何以得之?夫其披荆棘,冒氛霾,歴艰辛,躬利害,无嬗代之迹,而受车书之来者,盖书所谓“于汤有光”,诗所谓“民之攸归”矣。皇矣陪都,实惟帝乡。乃命秉钺之帅,乃置五部之卿。民安郡县,旗乐屯庄。春秋耕敛,我仓我箱。朝防朔望,跻跻蹡蹡。昭万年之有道,卜百世之灵长。乃作颂曰于铄盛京,维沈之阳,大山广川,作观万方,虎踞龙蟠,紫县浩穰。爰浚周池,爰筑长墉,法天则地,阳耀隂蔵,货别隧分,旗亭五重。神基崇峻,帝系緜昌。周曰邠岐,汉惟丰沛,白水庆善,兴王之防。长白隆隆,沧溟濊濊,形胜之选,奕世永赖。俯临区夏,襟控中外。休养百年,既丰而泰。溯其始谋,继序敢懈。昔我圣祖三至斯土,棽丽六飞,森沉万旅,孔硕九重,不遑安处,祗谒。山陵亦临朝,宁置酒故宫,用酬父老,乃霈恩施,逮乎编户,匪勤于巡良,慕乎古,闵予弗徳,实缵丕基,嵗时太庙,陟降格思,缅仰。鼎湖惟瞻惟依荷天之龙,际时之和,驾言徂东,络绎羽仪,风举云摇,鳞萃鱼丽,我賔,我臣,我行是随,载至神乡,载觐。园寝灵郁,崇辉祥凝,巨沈原庙,衣冠霸陵,食枕松柏,云缦溪池,流淰荡涤,洪炉陶甄羣品,石马悲风,泪泉沾袵。岂必羮墙,一气是禀,聿造故宫。故宫赫赫,聿升太阶,太阶奕奕,无彩之饰,惟厚之积,皜曜防照,歙赩乌赤,左墄右平,坤阖干辟,土壁葛灯,遐哉俭徳,诒我孙谋,万年之宅。乃开南端,设席肆筵,爰爵周亲,及彼鸳鸾,南阳故旧,洒如言言,惟此嘉师。列祖之臣,是噢是咻,是贻我躬,敬之敬之,翼翼惴惴于亿万嵗,皇图永绵。

皇清文頴巻首十八

译帝命并非偶然,天意眷顾大清尤其深厚。若没有开创,凭什么培育?若没有作为,凭什么取得?他披荆棘,冒烟尘,历尽艰辛,亲身经历利害,没有经过朝代更替的痕迹,便承受车书一统的归附;这正是《尚书》所谓“于汤有光”,《诗经》所谓“民之攸归”。伟大的皇清陪都,实在是上帝眷顾的故乡。于是任命掌钺的将帅,设置五部卿官;百姓安居郡县,旗人乐居屯庄;春秋耕种收获,我有粮仓也有箱囷;朝廷按朔望朝会,臣民整齐趋拜。显示万年有道,预卜百世灵长。于是作颂:光明盛大的盛京,是沈阳之南。大山广川,成为万方观瞻;虎踞龙蟠,帝都广大丰盛。于是疏浚周围城池,筑成长城;取法于天,顺应大地,阳光照耀,阴气收藏;货物分别,街道分列,旗亭重重。神圣根基崇高险峻,帝王世系绵延昌盛。周代有邠、岐,汉代有丰、沛,白水有庆善,都是兴王的根基。长白山高大隆盛,大海浩荡深广;这里是形胜中的上选,世世代代永远依赖。俯临华夏,襟带控制中外;休养生息百年,已经丰足安泰。追溯当初的谋划,继承次序怎敢懈怠?过去我 圣祖三次来到这里,华丽的六龙车驾,森然的万旅,广大如九重宫阙;没有时间安居,只恭敬拜谒 山陵,也亲临朝廷,在故宫置酒,以酬答父老,于是广施恩惠,延及编户百姓。并不是因为巡行勤劳,而是仰慕古人;怜悯自己德行不足,却承继了大业。岁时在太庙祭祀,升降进退都仿佛先祖来临,遥遥仰望 鼎湖,只能瞻仰依凭,承受 上天的神龙。正值时和气清,驾车向东出行;羽仪络绎不绝,风举云摇,鳞甲如聚、鱼贯如列。宾客、臣下都随从出行;一同到达神圣故乡,一同拜谒。园寝中灵气郁积,崇高光辉凝聚祥瑞;巨大的沈阳原庙,仿佛霸陵衣冠;松柏环绕,云气缭绕溪池;流水荡涤,像巨大的熔炉陶铸万物。石马迎风悲鸣,泪水沾湿衣襟。哪里一定要在羹墙间想见先王?本是一气相承,于是来到故宫。故宫赫赫,登上太阶;太阶光明盛大,没有彩饰的华美,只有厚重的积淀;明亮的光辉交相照耀,红黑色光彩鲜明;左边台阶、右边平地,地门开合;土墙葛灯,俭朴美德长远流传,留给子孙后代谋划,成为万年居所。于是打开南门,设席摆筵,依次赐爵给周亲和群臣;南阳故旧也在其中,洒然相见,欢声笑语,这都是美好的臣僚。列祖的臣子们,有的叹息,有的慰问,都是留给我的教诲。敬重它,敬重它;在亿万年中恭敬谨慎、战战兢兢,使皇图永远绵延。《皇清文颖》卷首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皇清文頴巻首十九御制诗乐府仿云汉诗体,敬制雩祭乐章,以申诚恳八章。瞻彼朱鸟,爰居实沉,协纪辨律,羽虫征音,万物芸生。有壬有林,有事南郊,陟降维钦,瞻仰。昊天生物为心【一章】维国有,本匪民,伊何?维民有天,匪食则那?蝼蝈鸣矣!平秩南讹,我祀敢后?我乐维和!鼍鼓渊渊,童舞娑娑【二章】自古在昔,春郊夏雩,曰惟龙见,田烛朝趋,盛礼既陈,神留以愉。雷师阗阗,飞廉衙衙,曰时雨旸,利我新畬【三章】于穆穹宇在郊之南对越严恭上帝是临,茧栗量币,用将悃忱,惴惴我躬,肃肃我心,六事自责,仰彼桑林【四章】权舆粒食,实维后稷,百王承之,永奠邦极。惟予小子临民,无徳敢懈,祈年洁衷,翼翼命彼秩宗,古礼是式【五章】古礼是式,值兹吉辰,玉磬金钟,大羮维醇,元衣八列,舞羽缤纷,既侑。上帝亦右,从神尚鉴我衷,锡我康年【六章】惟天可感曰,惟诚格。惟农可稔曰,惟力作恃。天慢,人弗刈,弗获,尚勤农哉?服田孔乐。咨尔保介,庤乃钱鏄【七章】我礼既毕,我诚已将,风马电车,旋驾九阊,山川出云,为霖泽滂雨,公及私,兴锄利甿,亿万斯年,农夫之庆【八章】乾隆八年秋朕奉皇太后恭谒祖陵还至盛京,受朝锡宴。夫汉髙过沛而歌,大风情至。斯动直已陈徳况予小子觐扬光烈能,无言之不足,而长言之哉?爰作《世徳舞辞》十章。章八句粤昔造清匪人伊天天女降,思长白闼门【叶】是生我。祖,我弗敢名【叶】廼继,廼承。逮我元孙【叶一章】元孙累叶维祖之思,我西云来,我心东依。歴兹故土,仰溯始谋【叶】皇涧,过涧,缔此丕基【二章】于赫太祖肇命,兴京哈达辉发数渝厥盟,如龙田见有虎,风生戎甲,十三王业以兴【三章】爰度爰迁,拓此沈阳。方城周池,太室明堂。不宁不灵,匪居匪康。事异放桀,何心底商【四章】丕承太宗允扬前烈,倬彼松山,眀戈耀雪,以寡敌众,杵漂流血,惜无故老,为余详说【五章】余来故邦瞻仰桥山慰我,追思梦寐之间,崇政清宁,载啓南轩,华而不侈,巩哉孔安【六章】维我祖宗钦天敬神执豕酌匏,咸秩无文。帷幔再张,樽俎重陈。弗渝弗替,遵我。先民【七章】先民宅兹载色载笑今我来思圣日俯照,爵我周亲,荩臣竝召,亦有嘉宾,欢言同乐【叶八章】懿兹东土,允惟天府,土厚水深,周原膴膴,南阳父老,于是道古,有登其歌,有升其舞【九章】我歌既奏,我舞亦陈。故家遗俗,曷敢弗因?浑灏淳休,被于无垠。勿替引之,告我后人【十章】雉将雏行行麦垅边,见一雉将雏。雏儿才长成,哑哑学母呼【一解】翅软未觧飞,嘴嫩未能食饮啄,与游翔皆赖顾复力【二觧】儿兮依其母,母兮爱其儿。一朝羽翼全,那料南北飞【三觧】有童持长竿捕雏,何遽遽?老雉虽善飞,绕匝不忍去【四鲜】雏儿颇有智,藏伏荆棘间。棘宻难探取,顽童怅空还【五觧】须臾童去逺,老雉还来视。母子得全活,鼓翼心倍喜【六觧】尔童一何忍,尔雉一何慈?孰谓天良心,人禽乃倒之【七觧】观物可会心,抚古常自镜。今朝忽见此,大愧中牟令【八觧】夜夜曲明月照我室,清风拂我牀。我思在何所?伊人水一方。清风拂我牀,明月照我室。肯寻长夜欢,支枕诵《无逸》。《无逸》支枕诵,展转念民依。孰饥兮缺食,孰寒兮鲜衣。饥寒切中人,何事不可有?頽风日以滋,吁嗟谁之咎?君子有所思行六章君子有所思,所思悠且遐【叶】休哉,浑噩风,轩辕一梦余。呜呼,斯世兮,何日成华胥?君子有所思,所思闾阎间,耕九而余三,有备乃无患。呜呼,斯民兮,安得免饥寒?君子有所思,所思久以长。猗欤!至治世,殷序周有庠。呜呼!斯道兮,何以被黎甿【叶】君子有所思,所思惄未已。宛然水一方,蒹葭徒采采【叶】呜呼斯人兮,孰共缁衣羙?君子有所思,所思秋复春,望道而未见,简编良具陈。呜呼,斯后兮,何以淑其身?君子有所思,所思切衷。独羲经居,玩辞曰:「旡往不复。」呜呼,斯义兮!保泰责谁属?四言古诗冬至有事于南郊敬成八章章八句于昭天鉴眷于有徳佑我太祖东土是式帝命不显,皇清不灵,明徳惟馨,以畀万邦【其一】赫赫太祖天笃其祜穆穆太宗丕显丕承骏徳,光昭爰受鸿名,建国纪元,肇定大清【其二】暨我世祖混一区夏圣祖绍之,容民厚下,民安于耕,物适于野,六十一年,惟天降嘏【其三】皇考翼翼,思为君难,立纲陈纪,祗承克艰,授位渺躬,受命自天敬念绍庭,敢忘寅防【其四】日惟长至爰卜南郊三斋,五戒将事,吉朝式瞻,百辟玉佩,金貂式防,尔心无或逍遥【其五】爰升燔柴,燔柴惟烈;爰陈俎豆,俎豆维洁。惟予小子,敬捧苍璧,明明。帝神尚其来格【其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皇清文颖》卷首十九 御制诗 乐府 仿照《云汉》的诗体,恭敬创作雩祭乐章,以表达诚恳之意,共八章。看那朱鸟星,正居于实沉;协调历法、辨别音律,以羽虫应验声音,万物繁茂生长。阳气盛大而草木成林,在南郊举行祭祀,升降进退都恭敬谨慎,抬头瞻仰。昊天以生育万物为心【第一章】国家有根本,根本不在百姓之外,是什么呢?百姓有上天,不依靠食物怎么生存?蝼蛄和蛙已经鸣叫了!均平而有次序地治理南方农事,我的祭祀怎敢落后?我的乐声应当和谐!鼍鼓声深沉,童子舞姿婆娑【第二章】自古以来,春天在郊外祭祀,夏天举行雩祭;说的是龙星出现之时,田官持火炬早早趋行。盛大的礼仪已经陈列,神灵降临而喜悦。雷师声势震响,飞廉威武而来;愿时雨时晴,利于我的新田【第三章】恭敬美盛的 苍穹位于郊外南方,面对它严肃恭敬地祭祀 上帝亲临,量取茧栗之牲,陈献玉帛,以表达诚挚心意。我的身体战战兢兢,我的内心肃敬;以六件事务自我责备,仰望那桑林祈雨【第四章】谷物食粮的开始,实在归功于后稷;历代君王承继他的功业,永远安定国家根本。只有我这个小子面对百姓,没有德行,怎敢懈怠?为了祈求丰年而洁净心意,恭敬地命令秩宗,遵行古礼【第五章】古礼确实应当遵行,正值这个吉日;玉磬金钟齐鸣,大羹醇厚;身穿黑衣的八列舞者,舞羽纷纷。祭祀已经助成。上帝也来辅助,诸神请鉴察我的心意,赐给我康宁丰年【第六章】只有 上天可以感动,可以说只有诚意才能感通;农作物可以成熟,可以说只有辛勤耕作可以依靠。上天怠慢而不降雨,人又不收割、不收获,难道还不应勤于农事吗?从事田作实在快乐。告诉你们这些保介,准备好你们的钱和镈【第七章】我的礼仪已经完成,我的诚意已经奉上;风神驾风车、雷神驾电车,很快返回九天宫阙。山川放出云气,降下滂沱霖雨;公田和私田都得到滋润,锄头兴作,农民得利;亿万年中,这都是农夫的庆幸【第八章】乾隆八年秋,朕奉 皇太后恭敬拜谒 祖陵,返回到盛京,接受朝贺并赐宴。汉高祖经过沛县而歌唱《大风》,是感情极为充沛。这触动了直抒胸臆、陈述功德的情怀,何况朕这个小子拜谒并显扬 光辉功烈,言语不足以表达,难道不应当用长歌来表达吗?于是创作《世德舞辞》十章。每章八句。从前创立清朝,并不是普通人,而是 上天的女儿降临,想到长白山闼门【叶韵】,由此生下 祖先,我不敢直呼其名【叶韵】;于是继承,于是承受,直到我的元孙【第一章】元孙历代都怀念 祖先的遗志。我从西方云一般而来,我的心向东方依归。经过这片故土,仰望追溯当初的谋划【叶韵】;皇涧,渡过皇涧,缔造了这伟大基业【第二章】光辉显赫的 太祖开创天命。兴京、哈达、辉发几次违背盟约;如龙在田而有猛虎,战事风生,十三王的功业由此兴起【第三章】于是谋划、迁徙,拓展这座沈阳城;四周城墙和护城河,太室和明堂。并非不安宁,也并非不灵秀;不居于此便不能安康。事情不同于放逐夏桀,怎么会有心归于商王呢【第四章】继承宏大的事业 太宗确实发扬前代功烈。那松山高耸,明亮的兵器照耀白雪;以少数抵抗多数,杵击之处漂流着鲜血。可惜没有故老为我详细讲说【第五章】我来到故国,瞻仰 桥山慰藉我,使我在梦寐之间追思;崇政、清宁二宫,重新打开南轩;华美却不奢侈,坚固而且十分安宁【第六章】这是我的 祖宗敬畏上天,敬奉神明,执豕献牲,酌匏爵献酒,各项祭祀都依次举行,礼文没有遗漏。帷幕两次张设,酒器和祭器重新陈列。永不改变,永不废止,遵循我[后文残缺]。《先民》【七章】先民曾居住在这里,承载着光彩,充满欢笑;如今我来到这里,圣明的日光俯照下来,赐爵给我的周室亲族,也召集忠诚的臣子,还有嘉宾,大家欢快交谈,共同享乐【叶八章】这东土美好,确实是上天赐予的宝地;土地深厚,水源深广,周原土地肥美。南阳的父老们,于是讲述古事;有人登台歌唱,有人登台起舞【九章】我的歌已经奏响,我的舞也已经陈列。祖先家族遗留下来的风俗,哪里敢不遵循?浑厚广大、淳朴美善的传统,遍及无边之地。不要废止,要永远延续,把这些告诉我的后人【十章】《雉将雏》我行走在麦垄旁,看见一只雉鸟正带着幼雏。幼雏才刚长成,呀呀地学着母鸟叫【一解】。翅膀还软,不能飞;嘴还嫩,不能自己吃喝啄食,至于游翔,也全靠母鸟照料抚育【二解】。幼鸟依恋母亲,母鸟疼爱幼鸟。等到有一天羽翼丰满,哪里料到它们会飞向南北各方【三解】?有个孩子拿着长竿来捕捉幼雏,何必这样急迫?老雉虽然善飞,却绕着幼雏盘旋,不忍离去【四解】。幼雏颇有智慧,藏伏在荆棘丛中。荆棘太密,难以探取,顽童失望地空手返回【五解】。不一会儿孩子走远了,老雉又回来察看。母子得以保全性命,拍动翅膀,心中格外欢喜【六解】。你这孩子为什么如此残忍?你这雉鸟又为什么如此慈爱?谁说人有天良,竟然反倒把它和禽鸟颠倒了【七解】?观察万物可以有所领会,抚今追古也常常以此自我反省。今天忽然看见这一幕,真是大大惭愧于中牟县令【八解】《夜夜曲》明月照着我的房间,清风拂过我的床。我思念的人在哪里?那个人远在水的另一方。清风拂过我的床,明月照着我的房间。愿意寻求长夜中的欢娱吗?我支着枕头诵读《无逸》。《无逸》诵读完仍支枕而坐,辗转思虑百姓的依靠。谁在饥饿中缺少食物,谁在寒冷中缺少衣服?饥寒切身,什么事情不能发生?颓败的风气一天比一天滋长,唉,这是谁的过错?《君子有所思行》六章 君子有所思,所思深远而悠长【叶】。多么美好啊,浑厚朴实的风气;轩辕黄帝的理想只剩下一场梦。唉,这个世道啊,什么时候才能成为华胥之世?君子有所思,所思在民间百姓之间:耕种九成,留下三成,有所储备才不会有忧患。唉,这些百姓啊,怎样才能使他们免于饥寒?君子有所思,所思长久而深远。美好啊,至善至治的时代,殷代设有序,周代设有庠。唉,这种治道啊,凭什么才能施加于百姓【叶】?君子有所思,忧思绵延不止。仿佛那人在水的一方,只能徒然采摘茂盛的蒹葭【叶】。唉,这样的人啊,谁能同他一起穿缁衣而行美政?君子有所思,所思跨越秋冬春夏;仰望大道却还没有见到,只有书册整齐地陈列着。唉,后世的人啊,凭什么来修养自身?君子有所思,所思发自内心。独自研读《羲经》,玩味其中的话说:“没有只往不返的事。”唉,这个道理啊,守成保泰的责任应当归于谁?四言古诗 冬至在 南郊举行祭祀,恭敬地写成八章,每章八句 光明显赫啊,上天鉴察,眷顾有德之人,保佑我的 太祖,使东土以此为法。上天的命令显赫不显赫,皇清的国运兴盛不兴盛,都取决于光明的德行是否芳香四播,并以此赐予万邦【其一】光明显赫的 太祖,上天厚厚地降下福祉;穆穆然的 太宗大为显明,大力承继宏大的德行,光辉昭著,于是接受宏大的名号,建立国家纪元,开始奠定大清【其二】以及我的 世祖统一天下,圣祖继承他的事业,容纳百姓,厚待下民;百姓安于耕作,万物适宜于原野。六十一年间,都是上天降下福祉【其三】皇考恭敬谨慎,常想到做君主的艰难;树立纲常,陈明法纪,恭敬承受艰难的责任;把帝位授予我这微末之身,承受上天的命令,自 天而来,敬念继承先庭事业,哪里敢忘记敬慎防备【其四】太阳运行到最长的一天,于是选择 南郊举行祭祀。斋戒三日,遵守五项戒条,准备举行大事;吉日早晨前来瞻望,百官佩戴玉饰,身着金貂冠服,谨慎防守;你们的内心不可有丝毫放纵【其五】于是升火焚烧柴薪,柴薪燃烧得炽烈;于是陈列俎豆,俎豆洁净无瑕。只有我这个小子,恭敬地捧着苍璧,明明白白地 祈请帝神,希望神明尚且降临受享【其六】

神之格思,降福穰穰。敢曰予小子,诚通。昊苍自我祖宗受嘏惟纯景命緜緜逮我后人【其七】伐鼓渊渊,建斾翩翩。祀事用成,福禄来骈。匪以祭而专,匪以燕而迁。对越。昊天岂敢间兮干干【其八】万竿烟雨有猗者竹,在彼渭川,乃含宿雨,乃带朝烟。其色维何?非媸非妍。其音维何?非管非弦。有客坐对,羌民之先,其屋何有?四壁萧然。其手何持?道徳一编。逸民也欤?吾何得而致焉!五言古诗古风四首泰山不让土,河海不择流。为学亦如此,取益在广,求见恶当自戒,见善期自修。三人有吾师,近取乃日休。孟山何岧嶤?有兽曰驺虞,赋性本仁慈,举趾惜蘼芜,终为王者瑞,见乃盛世符。南山有猛虎,食肉如食刍,馋嗜饱腹肠,何论有无辜?一朝猎者至,咄嗟丧其躯。仁残天道显,视此何所殊?郭公觧布谷,王孙能促织,区区禽与虫,因时亦有识,人生性本灵,充然备五徳,私利一薰蒸,灵台因窒塞,譬彼瑶台月,忽被蟾蜍蚀,克已万理明,处事乃不惑。春风二三月,花屿争芬芳。出门踏青人,车马沸如狂。芳甸布绮席,绣陌遗琳琅。幽兰在空谷,讵肯生道旁?地僻人莫赏,谁识王者香?我来采盈把,归植读书堂。同游不同趣,对尔聊徜徉。读西山先生大学衍义晴▯披典坟,望古兴遐想,眷惟希元翁,体道粹涵养,着有《衍义书》,妙蕴资寻仿,大含亦细入,渟▯包万象,孔曾绪不坠,千载揭昭朗,读书思其人,髙山欣景仰。冬夜偶作三首天寒鸦归早,月上人语静。融融地炉暖,纸窓散清影。白日虽苦短,迢遥爱夜永。敲句和残更,惕然发深省。帘幙重重下,兽炭旋旋然,犹恐寒侵肌。向火争趋前,悬知玉闗外,雪积层冰坚。出征众军士,皲瘃实可怜。况当嵗云暮,家室情更牵。所恃雨露厚,兼赖主帅贤。凯旋应指日,永不戍穷边。梅月▯外,横漏滴响未了,心闲吟思生,境静俗情扫,每从物理中畧识,清心道拨火,且烹茶一杯,供软饱。催耕鸟条风天宇,布百昌欣,韶熙村原,趣已佳。緑水明千畦,秉耒耕南畆,提壶饷东菑。郭公何丁宁,催耕田畔啼髙栖,嫩栁梢低唤柔桑枝。分明为一言,东作当及时。田老闲之喜,胼胝非所辞。田妇闻之喜,馈馌职所司。但愿嵗丰穰,辛苦甘共之。防度闻此声,蚤起竭力为。那似香闺中,惊眠翻怪伊。相马吟知人固非易,知己良独难。譬彼驾盐车,太行阻且岏。惜防骐骥良,徒共驽骀餐。一朝遇伯乐,三鸣感多端。秣甘饮清水,饰之锦绣鞍。西极昆仑墟,东穷渤海漫。追风四蹄轻,飘飘如羽翰。聊借酬知音,不顾汗血殚。伯乐不世出,骐骥空自残。谁怜伏枥者,执防一长叹。灌麦大麦五寸长,小麦三寸半。地干苗欲枯,离披垅畆畔,犹幸灌溉便,近傍河之岸。清晨课僮仆,辘轳转双腕。初看土湿湿,渐觉流漫漫。颁臾苗尽起,生意良可玩尔。仆聴我言,莫怨体流汗。不见万顷田,农夫徧浇灌。读范文正公神道碑,用宋陈傅良原咏韵。入夏,南风薫,花木围我庐。我庐何所有?揷架古人书。希文古大臣,不与伊葛殊。特逹圭璋器,心迹天日。如今读神道碑,更识为名儒。中庸赖公显,程朱继其余。庙堂而江湖,忧乐与民俱。天章十条陈忠恳,岂区区仁宗称贤主?郅理亦可期。叅政仅九月,不及大有为。徒令范老子声名播荒陲。古风七首尧舜传心学,危微十六字。禹汤继其传,执中与礼义。文王躬亹亹不已,功常粹。唐虞三代初,大道中天丽,比屋皆可封,无烦别义利。诗亡,春秋作风,薄俗亦伪。惟时王道衰,人人骋私智。天生我仲尼,金声振洙泗。删诗定礼乐,尧舜功不啻一。自泰山頽,弥天布妖彗。杨墨逞邪说,申韩建私议。邹峄乃扬徽,奋然辟险诐。战国逮嬴秦,道蚀斯文坠。祖龙轻,狂儿輙敢燔典志。刘季提三尺,儒风岂云炽。武帝始求贤,董子明正谊。三防醇乎醇,天人理咸备。昌黎称闻道,犹未哜其胾。自汉迄宋初,道昏人如醉。伟防无极翁,粹然秉道气。学不由师传,理已臻极致。二程实见知,主敬标赤帜。朱子集其成,经天复行地。缅维千载心,授受本同契。絶续逓相衍,斯文统绪寄午运数恰中自协。唐虞治作君兼作师,吉士踵相继。巢由避尧舜,遯世心自安。严光继其踪,隐约富春滩。光武曲成之,髙节难跻攀。东汉尚名义,廉立懦与顽奸雄,且顾忌。千古一钓竿。中天秋月皎,四野秋风生。庭梧一叶落,隂虫相和鸣。鸿鴈横逺塞,音响一何清。蝉嘒忽已寂,又催刀尺声。物理皆如此,随时有枯荣。东海有瀛洲,仙人居其间。安期、羡门子九转成金丹,自谓得长生,飞升如羽翰。伦物茍遗弃,孤生亦何欢?濂溪惟爱莲,渊明惟爱菊。吾于羣卉中,特爱渭川竹。严冬草木枯,依然挺青绿,扶疎绕屋栽。朔风鸣寒玉,直哉君子节,所守贞且笃。

译神明降临啊,降下丰厚的福气。岂敢说我这个小子,诚意已经能够感通[原文疑缺]。昊天从我的 祖宗那里接受福禄,福祉纯厚,宏大的天命绵延不断,直到我的后人【其七】鼓声深沉地响起,旗帜轻盈地飘动。祭祀之事已经完成,福禄接连而来。并不是因为祭祀就专擅自满,也不是因为宴饮就改变志向。面对昊天,哪里敢有片刻间断?只有勤勉敬慎【其八】万竿烟雨 有一片茂盛的竹林,生长在渭川;它含着夜间的雨水,又带着清晨的烟雾。它的颜色是什么?既不丑陋,也不艳丽。它的声音是什么?既不是管乐,也不是弦乐。有位客人坐在那里面对竹林,仿佛是姜太公的先祖;他的屋子里有什么?只有四壁空空。他手里拿着什么?一册道德之书。是位隐逸之民吗?我又怎么能够招致他前来呢?五言古诗 古风四首 泰山不拒绝泥土,河海不挑剔各条水流。做学问也应如此,所得益处在于广泛吸取;看到自己的过错就应当戒除,见到善行就应当期望自我修养。三个人同行,其中必有可以做我老师的人;就近取法,才能每天进步。孟山多么高峻啊!有一种兽叫驺虞,天性本来仁慈,举步时也怜惜草木,最终成为王者出现的祥瑞,见到它便是盛世的符征。南山有猛虎,吃肉如同吃草;贪馋地填饱肚腹,哪里还管有没有罪?一天猎人到来,顷刻之间便丧失性命。仁慈与残暴,天道显然;看这两者,有什么不同?郭公能解说布谷鸟,王孙能够促使蟋蟀鸣叫;区区禽鸟和虫豸,也会因时令而有所知觉。人的天性本来灵明,充分具备仁义礼智信五德;一旦私利熏染,心灵便因此闭塞。好比瑶台上的明月,忽然被蟾蜍侵蚀;能够克制自己,万般事理就会明白,处理事务也就不会迷惑。春风吹拂二三月,花岛争相散发芬芳。出门踏青的人们,车马喧闹得像发狂一样。芳香的郊野铺开华美席子,绣花般的道路上散落着美玉。幽兰生长在空谷,哪里肯长在道路旁?地处偏僻无人欣赏,谁能认识它如王者般的芳香?我来采满一把,回去栽在读书堂中。虽然同游却志趣不同,姑且对着你徘徊游赏。读西山先生《大学衍义》晴日打开窗户,披读古代典籍,仰望古人而生出悠远的遐想。想念希元翁,他体悟大道,精纯而深厚地修养自身;著有《衍义书》,其中的精妙蕴含足以资助后人寻求和仿效。内容广大而又细密深入,深沉浩瀚,包罗万象;孔子、曾子的学术源流没有失坠,千年之后仍显得光明昭朗。读书时想到这个人,面对高山般的德业,欣然敬仰。冬夜偶作三首 天寒了,乌鸦早早归巢;月亮升起,人声归于寂静。暖融融的地炉很温暖,纸窗上散映着清亮的影子。白天虽然苦于短暂,我却喜爱遥远而漫长的夜晚。敲击诗句应和着将尽的更声,警醒地生出深刻反省。重重放下帘幕,兽炭徐徐燃烧,仍然担心寒气侵入肌肤。人们争相向火炉前靠近,可以想见玉门关以外,积雪层层,坚冰厚厚。出征的众多军士,手脚皲裂冻伤,实在令人怜悯。何况正值一年将尽,家室之情更加牵挂。所依靠的是皇上的深厚恩泽,也兼赖主帅贤明。想来凯旋就在眼前,永远不必戍守荒远边地。梅花在窗外,横漏滴水的声音还没有停止;心境闲适,吟咏的兴致便生起,环境幽静,世俗的情怀也一扫而空。每每从万物的道理中略有领会,清心静意,拨旺炉火,暂且烹一杯茶,以供温饱。催耕鸟 和风吹遍天空,万物欣欣向荣;和煦明媚的气息充满村野,景致已经很美。绿水映照着千畦田地,拿起农具耕作南亩,提着酒壶到东田送饭。郭公鸟为什么这样殷切?它在田边高处啼叫催耕,又在低垂的嫩柳梢头呼唤柔嫩的桑枝。分明是在说一句话:春耕一定要及时。田间老人听了高兴,哪怕手脚磨出老茧也不推辞。田妇听了高兴,送饭送水是自己的职责。只愿年成丰收,辛苦也甘愿共同承受。即使多次听到这样的声音,也要早起竭力耕作;哪里像深闺中的女子,惊醒后反而责怪它呢?《相马吟》了解别人本来就不容易,真正了解自己的知音尤其困难。譬如那匹驾盐车的马,太行山道路险阻而且高峻。可惜有良种骐骥,只能徒然和劣马一同吃料。一旦遇到伯乐,长鸣三声,感慨万端。给它喂甘美的饲料,饮清洁的水,为它装饰锦绣马鞍。向西可到昆仑山旧址,向东可至浩瀚的渤海。追风驰骋,四蹄轻快,飘飘然如鸟羽飞翔。姑且借此酬答知音,不顾惜耗尽汗血。伯乐不是世世都有,骐骥只能白白自我摧残。谁来怜惜伏在马槽旁的良马?只能执鞭长叹。灌麦 大麦长五寸,小麦长三寸半。土地干燥,麦苗将要枯萎,披散在田垄地畔;幸好灌溉方便,田地靠近河岸。清晨督促童仆,双手转动辘轳。起初看见泥土湿润,渐渐觉得水流漫开。不一会儿麦苗全都挺立起来,生机盎然,实在可赏玩。仆人听我的话,不要抱怨身体流汗。你没看见万顷田地,农夫们都在普遍浇灌吗?读范文正公《神道碑》,用宋代陈傅良原诗的韵。进入夏天,南风和暖,花木环绕着我的居所。我的居所里有什么?书架上插满了古人的书。范希文是古代的大臣,和伊尹、诸葛亮没有不同。他是特立超群的圭璋之器,心迹如天日般光明。如今读《神道碑》,更加认识到他是著名的儒者。《中庸》有赖范公显明,程朱继承并发扬其余绪。他身在朝廷或处于江湖,都和百姓一同忧乐。《天章》十条陈述忠诚恳切,难道只是仁宗称他为贤主吗?极致的治理也可以期待。担任参政只有九个月,来不及大有作为。却使范老子的声名传播到荒远边疆。古风七首 尧、舜传授心学,留下“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十六字。禹、汤继承这套传承,持守中道与礼义。文王亲自勤勉不止,功业常常精纯。唐虞三代初期,大道如同正处中天的太阳般光明,家家都可以受到封赏,不必烦劳去另外辨别义与利。诗歌衰亡之后,《春秋》兴起,风俗浅薄,也变得虚伪。正当王道衰落之时,人人都施展私人的机巧。上天生下我的仲尼,像金声般的教化震动洙泗之间。他删定《诗》,制定礼乐,其功业不亚于尧舜。自从泰山倾颓,满天布满妖异的彗星。杨朱、墨翟放纵邪说,申不害、韩非建立私家议论。邹峄山于是发扬光辉,奋然排斥险僻邪曲的学说。到了战国和嬴秦,道统被侵蚀,这种文化随之坠落。祖龙轻率妄为,狂妄的后生竟敢焚烧典籍文献。刘季提着三尺剑起兵,儒学风气哪里能说已经兴盛?汉武帝开始访求贤才,董仲舒阐明以正义为本。三代的学问醇厚至极,天人之间的道理都已具备。韩昌黎自称听闻大道,尚且未能真正体味其中精髓。自汉代直到宋初,道术昏暗,人们如同醉酒。伟大的无极翁,纯粹地秉持道德之气。他的学问不依靠师传,义理已经达到极致。二程确实看见并认识到这一点,以主敬树立鲜明旗帜。朱子汇集前人成就,使经纶天地之道再次运行。遥想千年传承的心法,授受双方本来志趣相合。断绝与延续交替相承,这种文化的统绪寄托于午运,气数恰好居中,自然相合。唐虞时代,君主兼任君师,贤士接踵而来。巢父、许由躲避尧舜,退隐尘世之外而内心自安。严光继承他们的踪迹,隐居在富春江滩。光武帝成全了他的志节,这样的高尚节操实在难以攀比。东汉崇尚名节义理,廉洁正直足以使懦弱者立志,也使奸雄有所顾忌。一根钓竿,足以流传千古。中天的秋月明亮,四野秋风吹起。庭院里的梧桐落下一片叶子,阴暗处的虫声相互应和。鸿雁横过遥远的边塞,声音何其清亮。蝉声忽然已经沉寂,又催促起裁衣的刀尺声。万物的规律都是如此,随着时令而有枯荣。东海有瀛洲,仙人居住在那里。安期生、羡门子炼成九转金丹,自称获得长生,飞升起来如鸟羽般轻捷。倘若遗弃伦常万物,孤独地活着又有什么欢乐?濂溪只爱莲花,陶渊明只爱菊花。我在群花草木中,特别喜爱渭川竹。严冬草木枯萎,它却依然挺立青绿;我把它扶疏地栽在屋旁。北风吹过,竹声如寒玉鸣响;正直啊,这就是君子的节操,所守持的贞正而且坚定。

秦王失其鹿,英雄争逐之。沛公入闗中,三章法令施,伟哉!萧相国防,力咸会时。鸿门宴诸侯,端坐衮冕,垂一増不能用勇力,徒尔为。矧廼恣残暴,众志均乖离。用贤兼爱民,斯为王道基。渊明既归田,门前种五栁,心与世俗隔,读书快,饮酒惟结山水縁,那复恋五斗?微意殊可风,亮节不挂口。过曲涧,花香游,流杯亭,日知阁,诸胜。西苑旷且奥,肇自明代,作琼华万玉堆太液,千夫凿平地,起蓬瀛城市,而林壑松篁,防百年参天秀崕。防秋深,鸿雁鸣;春暖,桃李灼。世庙求神仙,林亭更开拓。方士朝扶鸾,虚皇夜飞鹤。丞相冠莲花,将军赤符防,鸡犬倐已升,殿宇还如昨。盛朝建邦畿,旧制因城郭,何独废西苑?姑亦存其略。髙居非昔比,偶幸行宫。若雍正二年夏,承恩开讲幕,避暑供游息,胜迹频探索。湛湛芳草青,泼泼游鱼跃,葱葱梧桐枝,烂烂莲花蕚。或宴水云榭,佳景开芳酌;或赋迎薫亭,妙句随兴落。师友得从容,昆弟善笑谑。是秋猎塞北,竒峯峭天削,囬思此间山,宛似日出爝。因縁不复至,抚景懐佳约。时过玉蝀桥,波光含漠漠,烟际辨楼台,松竹纷竽籥。弹指十年间,何异风鸣铎?前日重来游,未能穷其乐。遥瞩淑清苑,冻岸不可泊。今朝好风景,迟日中天爚。歩自瀛台桥,踏冰行蹻蹻,干芦寻曲径,虚殿开金钥。穿云洞户深,歩石川梁迮。乃知洞里天,自与寻常各。冬深景寂寞,翠剰琅玕箨。闲坐流杯亭,更登日知阁,会心濠濮间,呼朋嗒然噱。其北乃假山巉岩,何磊硌?攀援径絶处,深涧戏腾踔。时我径过之,我童犹畏却。其上挂瀑布,结搆俨庐霍,飞沫杂氷流,玉牙排龂防。其池乃不冻,疑有冯夷托。当年观鱼亭,尘土生珠箔。归鞍适然返,聊尔何住着?我闻山水縁,好者不为恶,何必买山钱,底须蜡芒屩?前居水中萍,兹游林里雀。异日得清暇,还教度畧彴。海子外行围朝雾敛,秋空遥天白如水。猎骑出郭门,寒郊行逦迤。箭逐双雕,飞鹰伺羣雉起。相逢倚杖翁,农话斜阳里。悠扬墟里烟,淡挂疎林紫。归鞍拂晚风,猎罢心犹喜。茅檐晓曝乌啼霜月落,朝旭才三竿。寂寂寒村景,参差入遐观。茅檐晴趣佳,野老方负暄。那知严风凄,但觉爱日温。是时罢三农,绕膝围童孙。快哉黄棉袄,普被无卑尊。熙熙太和世,大哉天地恩。至乐矜新得,拟欲献金门。冬夜偶作四首风帘送竹音,月窓散梅影。稍喜万防暇,敲句寒更永。栖鸦寂不鸣,漏滴银壶静。遥想谋利人,夜半喧市井。设非为衣食,肯冐清霜冷?饥溺圣人心,抚躬常三省。曩吾诗兴豪,即景抒清思,非云夸别裁,借以道已意。兹偶拂吟牋,捉笔聊且置,岂嫌推敲苦?为恐杂心志。吾志在何所?望道犹惭,未曾闻圣贤语,躬行实匪易。盆卉吐芳葩,气转阳和新。匼匝屏风开,嶙峋兽炭焚。缕缕篆文斜,一室蔼如春。却忆闾阎间,比户窭且贫。龙堆虽罢战,尚有长戍人。譬彼婴儿啼,父母宁忍闻。念此展转愁,丙夜忧思频。昔爱冬夜长,随意消清福。今苦冬日短,剪檠批奏牍。稍暇兀然坐,诗兴亦局速。岂无玩好资,足娱耳与目?开编对圣贤,祗觉増慙恧。暮春圎明园即景二首夜来膏雨足,晓起倚前楹。芳园景已佳,百卉争鲜荣。迷离栁丝重,间闗鸟和鸣。逺峯螺髻翠,新涨镜面平。依依陌上花,向人如有情。维我值防暇,裁诗聊品评。品评何所乐?所乐足春耕。心闲境自幽,树老园更古。况复近西山,云气时吞吐。结茅为屋宇,欲识农家苦。俯仰觉安和,何必夸瑶圃。时巡近郊,见西成有象,喜而赋此。缅懐春之暮,彼苍有旱意,忧心惄如焚。中夜望天,赐赈恤,发太仓,绸缪无不备。赋彼云汉诗,展转讵能寐。好生天之心,一雨苏万类。苗者日以秀,秀者日以穂。时巡屇初冬,夙驾催六辔。眄兹埸圃间,颇觉仓箱积,千畆幸有获,二鬴犹未遂,稍足慰吾心,尚未惬吾志。吾志伊如何?教养非二事。即今比户间,岂尽知孝义?披褐者农子,前驱莫诃避疾苦,当谘询痌瘝,予増愧。汝饥谁之由,汝寒吾所致。赒赐出泉府,旬宣属官吏,犹恐亿兆民未尽沾实恵。际此薄有収,聊可酬望嵗。寄语为政者,丰年实为瑞。初晴晚照落景挂平林,初晴景倍好。霞连天际,山风动枝头,鸟闲心游物外,逸兴托云表。兹焉足自适,何必寻蓬岛?十一月初七日得雪,时大雪节也,喜而有作。小雪雪霏霏【小雪节亦有雪】大雪霏霏雪。今年三白早,喜复应时节。朝来眄庭除,皑皑堆玉屑。上林冬欲半,满树琼英缬。曩余饶逸兴,玩赏吟清絶。值此六出飞,岂不中心悦?所乐在田畴,望嵗念弥切。裁诗为志庆,那更论工拙。华严洞勒壁

译秦王失去了天下这只鹿,英雄们争相追逐它。沛公进入关中,施行约法三章。伟大啊,萧相国的谋略,众人的力量都适逢其时而汇聚。鸿门宴上面对诸侯,他端坐着,身穿衮服、戴着冕旒;垂下一层帷幕,却不能凭勇力有所作为,终究只是徒然。何况他还肆意残暴,众人的心志全都背离了他。任用贤才并且爱护百姓,这才是王道的根基。陶渊明归隐田园之后,在门前种了五棵柳树,内心与世俗隔绝。读书感到快乐,饮酒只求结下山水之缘,哪里还会留恋五斗米?这种微妙的心意很值得效法,他光明的节操从不挂在嘴上。经过曲涧,游赏花香之处、流杯亭、日知阁等各处胜景。西苑开阔而幽深,始建于明代,在太液池中堆筑琼华万玉;千夫挖平土地,建起蓬瀛般的城市,而林壑、松竹,经过百年已长成参天的秀木和高崖。到了秋深,鸿雁鸣叫;春暖时,桃李灼灼。世宗追求神仙,林亭又得到开拓。方士早晨扶鸾降神,虚皇夜里驾鹤飞升。丞相戴着莲花冠,将军佩着赤符;鸡犬顷刻间一同升天,殿宇却仍像从前一样。盛朝建立京畿,旧制沿用城郭,为什么偏偏废弃西苑?姑且也保留它的大略。高居之处已非昔日可比,偶尔临幸行宫。比如雍正二年夏天,承蒙恩典在这里开设讲席,避暑休息游赏,频频探访胜迹。芳草碧绿鲜明,游鱼活泼跃动,梧桐枝叶葱郁,莲花花萼灿烂。有时在水云榭设宴,美景中饮用芳香的酒;有时在迎薰亭作赋,兴到之处便写下妙句。师友相从,神态从容;兄弟之间善于谈笑。那年秋天到塞北打猎,奇峰峭拔如刀削入天空;回头想起这里的山,宛如日出时的微火。因为这些缘故,后来没有再来,只能抚景怀念美好的约定。此时经过玉蝀桥,水面波光含着茫茫之色;烟雾之间辨认楼台,松竹纷纷发出如箫笛般的声响。弹指之间十年过去,和风吹动铃铎有什么不同?前些日子重来游览,却没能尽情享受。远远望见淑清苑,结冰的岸边无法停船。今天风景正好,迟来的太阳照耀中天。从瀛台桥步行,踏冰而行,脚步轻快;拨开干芦寻找曲径,空置的宫殿打开了金锁。穿过云洞,门窗幽深;踏过石桥,河梁狭窄。才知道洞中的天地,自然和寻常景致各不相同。冬日深了,景色寂寞,翠竹只剩下琅玕般的竹箨。闲坐流杯亭,又登上日知阁,在濠水濮水之间领会情趣,招呼朋友,默然相对而笑。它的北面是假山,山石高峻嶙峋,多么磊落险怪啊?攀援到小路断绝的地方,深涧中嬉戏跳跃。那时我经过那里,我的童仆还害怕得退缩。上面悬挂着瀑布,构造形势俨然像庐山、霍山;飞溅的水沫夹杂着冰流,像玉齿排列交错。瀑布下的水池竟不结冰,疑心有冯夷寄居其中。当年的观鱼亭,如今尘土堆积,珠帘也蒙尘。回到马鞍上自然而然地返回,姑且如此,何必留恋住着?我听说山水之缘,喜爱它的人不会认为它不好;何必花钱买山?哪里需要穿着蜡底芒鞋?从前住在水中的浮萍之间,如今游在林中的鸟雀之间。将来有了清闲时间,还要再教人渡过那座小桥。海子外行围 早晨雾气收敛,秋天的高空辽远,天空白得如水。打猎的骑兵出了城门,在寒冷的郊野曲折前行。箭追逐着两只雕,飞鹰守候着成群的野鸡飞起。遇见一位拄杖老人,在斜阳中谈论农事。村落上空烟霭悠扬,淡淡地挂在稀疏树林的紫色之间。骑马归来拂着晚风,打猎结束,心中仍然欢喜。茅檐晓曝 乌鸦啼叫,霜月西落;朝阳刚刚升到三竿高。寒冷村庄一片寂静,参差景物映入遥远的视野。茅檐下晴日的情趣很好,乡野老人正在背着太阳取暖。哪里知道凛冽的寒风,只觉得阳光温暖。此时农事三季已经结束,儿童孙辈围绕膝下。穿上轻快的黄棉袄,温暖遍及尊卑,不分高下。天下一派和乐太平,天地的恩德多么伟大。为新近得到的快乐而自得,想要把它献给金门朝廷。冬夜偶作四首 风吹帘幕,送来竹子的声响;月光照窗,散开梅花的影子。稍稍欣喜万机政务有了空闲,敲着诗句,寒夜显得漫长。栖息的乌鸦寂静无声,漏壶滴水,银壶也显得安静。遥想那些谋求生计的人,半夜还在喧闹的市井中。若不是为了衣食,谁肯冒着清霜严寒?圣人以百姓饥饿溺水为忧,我抚躬自问,常常多次反省自己。从前我的诗兴豪迈,触景便抒发清雅的思绪,并不是夸耀自己另有裁制,只是借此表达心意。如今偶然拂拭吟诗的纸笺,拿起笔姑且写下,哪里是嫌苦于推敲?只是担心它混杂了我的心志。我的志向在哪里?仰望大道尚且惭愧,未曾真正听闻圣贤的言语,亲身实行实在不容易。盆中的花卉吐出芳香花朵,气候转为阳和而清新。屏风环绕展开,嶙峋的兽炭正在燃烧。缕缕烟气斜斜如篆文,一室之内温暖如春。却想起民间百姓,家家都贫困窘迫。龙堆虽然已经停止战争,仍有长期戍守的士卒。譬如婴儿啼哭,做父母的哪里忍心听见?想到这些辗转忧愁,深夜丙夜仍频频忧思。从前喜欢冬夜漫长,任意消受清静的福分;如今苦于冬日短促,只能剪烛批阅奏牍。稍有空闲便孤独地坐着,诗兴也受到局促限制。难道没有可供玩赏的东西,足以娱悦耳目吗?打开书卷面对圣贤,只觉得更加惭愧。暮春圆明园即景二首 昨夜春雨充足,清晨起来倚着前堂的楹柱。芳园景色已经很好,各种花卉争相鲜艳繁茂。柳丝迷蒙而繁密,鸟声婉转,互相应和。远山如螺髻般青翠,新涨的水面平如镜子。田陌上的花依依不舍,仿佛对人也有情意。正值我有少许闲暇,裁诗姑且品评。品评有什么乐趣?所乐在于足以帮助春耕。心情闲适,环境自然幽静;树木古老,园林也更加古朴。何况靠近西山,云气时而吞吐。搭茅草结屋,想要了解农家的艰苦。俯仰之间觉得安宁和谐,哪里必定要夸说瑶圃?巡行近郊时,看见秋收已经呈现丰成的景象,高兴而写下这篇诗。遥想暮春时节,苍天已有干旱的征兆,我忧心如焚。半夜仰望天空,赐予救济抚恤,打开太仓,周密筹备,没有不做准备的。我作《云汉》诗,辗转反侧哪里睡得着?上天爱护万物,一场雨便使万类复苏。禾苗一天比一天秀美,抽穗的禾苗一天比一天结穗。巡行时已到初冬,早早驾车催促六辔。俯视田地场圃,颇觉粮仓已经积满;千亩田地幸而有所收获,但两釜的目标仍未完全达到。这样稍稍足以安慰我的心,却还没有满足我的志愿。我的志愿是什么?教化与养育百姓并不是两件事。如今家家户户之中,难道都知道孝义吗?穿着粗布衣服的农民子弟,前导人员不要呵斥他们、让他们躲避疾苦,应当询问他们的痛苦,我因此更加惭愧。你饥饿是谁造成的?你寒冷是我造成的。救济赏赐从泉府发出,分派官吏巡行宣抚;仍担心亿万百姓没有全都实际沾受恩惠。正值略有收成,姑且可以酬答丰年的期望。把话寄给执政者:丰年确实就是祥瑞。初晴晚照 夕阳挂在平展的树林上,雨后初晴,景色格外美好。彩霞连接天边,山风吹动枝头;鸟儿悠闲,心神游于物外,超逸的兴致寄托在云端。这景色已经足以自我适意,何必再去寻找蓬莱仙岛?十一月初七日下雪,正值大雪节气,欣喜而作此诗。小雪时雪花纷纷【小雪节也下了雪】,大雪时雪花纷纷。今年“三白”来得早,欣喜它又应合时节。早晨看庭院台阶,洁白的雪花堆积如玉屑。上林苑冬天将过一半,满树都是如玉的雪花。过去我多有闲适的兴致,赏玩景物,吟咏清绝的诗篇。正遇六出雪花飞舞,内心怎么能不喜悦?所乐在于田野,盼望丰年之情更加迫切。写诗用来记志庆贺,哪里还要谈论工巧拙劣?在华严洞题刻石壁

别院驻銮舆,瞻礼招提境。清晓趂风凉,扪萝登絶顶。嵌石老松苍,滴乳寒湫净。初上若无路,渐入多佳景。豁然云木开,古寺横山岭。石龛月相闲,檐铎风声静。朱栏俯帝畿,烟火富闾井。旋憇华严洞,飒然衣袂冷。深窥潜窦黑,微听幽泉泂。何须一指参,自觉万虑屏。饲鱼临流坐石矶,忘机鱼不避。投饵试饲之,引类纷然至。却知非钓竿,在藻心无忌。清涟漾镜光,一一堪数计。因之识鱼乐,长歌发幽思。遐想天地间,人物理不二。有心鸥乃去,去实人所致。吁嗟庸众流,劳劳为名利。有时丧其良,反不如鱼智。若令贪钓钩,早作盘中味。毎有吟咏,輙以示大学士,并南书房翰林等,或命依韵迭和,非以辞藻相夸,尚防暇之余,相与优游翰墨,亦可以陶性情,验政事,比之征歌选舞,不犹愈乎?因书以示之。宣尼曾有训,羣居不及义,况在君臣间,尤贵同兹志。譬彼舟楫具,大川方堪济。彼民有隐情,孰为逹其意?或政有偏颇,孰为防其弊?三百一言蔽曰:惟无邪思可知。诗教正其葩,乃余事。惟予忝民上,奉三而出治,所愧理未纯,因之政多戾。皤皤二三臣,咸具经邦智。济济翰苑英,亦有责难谊,因言匡不逮,所益良匪细。若徒献颂词,恐滋后来议。观获白露湛郊原,西成候已至。緑野满黄云,紫茎垂绛穟。铚艾,兹其时。钱镈良具,庤防余。临别院,农务观次第。值此嵗云稔,实感天所赐。念予恤民艰,常凛祈年意。积以三时忧,今朝乃大慰。读杜子羙集有感男子妬名禄,女子妬顔色,古今坐此病,防丧人家国。不惟庸众流,英才每被惑。卓哉少陵翁,独能秉谦徳。当时言诗者,非甫则云白。观其寄李诗,自谓如不及,其实菽粟言,何用夸竒特。兹人嗟已往,谁得其正胍?独嘉不伐心,永言以为式。心逺阁秋眺示大学士及南书房翰林等。一指当人,前不见泰山髙,离娄闭目时,讵可察秋毫?至人用心镜,万物不能逃。王者明四目,智烛良,独操兹阁。名心逺,寓意岂在遥?结搆山之巅,俯仰近云霄。况值三秋深,天气髙泬寥,叶落万林踈。凭眺心神超,伊余有逺思,匪恋物华撩。或情有壅蔽,或民嗟苦劳,或贤当登进,转令在下僚。或时虽小安,遽益志气骄。见理有不周,愆尤自此招。辨言有未当,是非致混淆。心逺之谓何?岂谓盼荒郊?即事因自儆,此乐非游敖。昔闻昔闻盘山侧有谷,名虎里,白额任縦横,居民皆逺徙。有一云水僧结庵山之屺,夜坐悟无生,晓起担柴水。忽然一虎至,是僧瞠目视孽畜,胡为来?速去斯可矣。虎果掉尾去,如听彼指使。自此众乡民号之为佛子,僧亦自谓神,其实无他技。无何虎复来,咤之厉且訾,逐逐行近前。僧葸乃拜跪,四隣争赴救。虎去,僧早死,方知浪得名。前畨幸,偶尔有名无实,人可以鍳诸此。寒雀驱车涞水道,野旷风萧萧。日出岚雾敛,村木森寒,条冻雀三五羣,依依栖霜。朝晚穂收获尽,饥寒苦无聊,啾喞如鸣悲。春阳愁正遥,野鹤翔髙空,清唳响云韶。霜翎耐严冬,稻粱不可招。或时敛翮下,千尺长松梢,俯视众寒雀。嗟哉尔徒劳。

夜静观书防书如防山,其境日日殊,随境不会,心多闻不如无。况乎辨治乱,因以别贤愚,岂徒夸英华?言行须相符。念予志学时,所慕君子儒,诗亦尊李杜,文亦宗韩苏,要归践履实。圣言非我诬,即今持治柄,岂不慕唐虞?措行始知艰,虑为空言,徒裁诗铭座右,庶防日警吾。春日载阳,土膏滋润,努力东作,正宜其时。既命各省督抚勤宣朕意,其有籽种不足者,量借予之。又成此诗,以示重农务本之意。去年冬雪少,厪懐殊未置。入春稍释忧霑,足叨天赐,更喜逺近同优渥。遍大地,东作此其时,可不尽人事?因命岳牧臣共朂勤,宣意督耕防其惰,借种施以惠。惟此重农心,匪慕驩虞治。

译在别院停驻銮舆,瞻仰礼敬佛寺之境。清晨趁着凉风,攀援藤萝登上绝顶。嵌在石中的老松苍劲,乳石滴水的寒潭清净。刚上去时仿佛没有道路,渐渐深入却有许多佳景。云雾忽然开豁,古寺横跨山岭。石龛中月相闲静,檐角风铎声幽静。朱红栏杆俯视帝都,烟火充盈着富庶的街市。随即在华严洞休息,衣袖顿觉飒然生寒。深深窥视潜藏的洞穴,一片漆黑;隐约听见幽深泉水流响。何必参究“一指”这样的禅理?自己便觉得万般思虑都已屏除。饲鱼 临着流水坐在石矶上,忘却机心,鱼儿也不躲避。投下鱼饵试着喂它们,同类纷纷游来。它们知道这不是钓竿,在水藻间安心自在,没有戒备。清澈的水波荡漾着镜子般的光,一条条都清楚得可以数出来。由此懂得鱼儿的快乐,放声长歌,生出幽深的思绪。遥想天地之间,人与万物的道理并没有不同。人一有机心,鸥鸟就会离去;而它离去,实在是人造成的。唉,那些庸俗众人,辛劳奔波于名利之间。有时丧失本性,反而不如鱼聪明。假如贪恋钓钩,早就成了盘中的食物。每有吟咏之作,我总是拿给大学士以及南书房翰林等人看,有时还命他们依韵反复唱和。这并不是要用辞藻互相夸耀,而是希望在政务闲暇之余,一同优游于翰墨之间;这样也可以陶冶性情,检验政事,比起征歌选舞,难道不是好得多吗?因此写下这些话给他们看。宣尼曾经有过教训:众人相处时,不能达到义;何况处在君臣之间,更贵在共同拥有这样的志向。譬如舟船和桨都已齐备,大河正可以渡过。百姓有隐情,谁来为他们通达心意?政事有偏颇,谁来防止它的弊病?《诗经》三百篇,用一句话概括,就是没有邪念,这一点可以知道。诗教端正文辞,只是余事而已。只有我忝居百姓之上,奉行三代之道来治理国家,却惭愧自己治理得不纯正,因此政事多有乖戾。几位白发老臣,都具备治理国家的智慧;众多翰苑英才,也有直言规谏的责任。凭借言论纠正我的不足,所得益处实在不小。若只是进献颂词,恐怕会助长后世的议论。观获 白露浓重地覆盖郊野,秋收的时节已经到来。绿色田野铺满黄云,紫色禾茎垂着红色穗子。该收割了,这正是时候。铚、艾、钱、镈等农具都已齐备,储备也已充足。我临近别院,依次观看农事。正值这一年丰稔,实在感到是上天的赐予。想到自己忧恤百姓的艰难,常常敬畏祈求丰年的心意。积累了三时的忧虑,今天才得到最大的安慰。读杜子美集有感 男子嫉妒名声利禄,女子嫉妒容貌美色,古今都因这种弊病而受到困扰,甚至足以败坏个人、家族和国家。不只是庸俗之人如此,英才也常常受到迷惑。卓越啊,少陵老人,唯独能够秉持谦逊的品德。当时谈论诗歌的人,不是杜甫,就是白居易。看他寄给李白的诗,自称仿佛有所不及;其实说的都是如豆如粟般平实的话,何必夸耀奇特?这个人可惜已经逝去,谁能得到他的正脉?我独独赞美他不自夸的内心,永远把它作为效法的准则。在心远阁秋日眺望,写给大学士及南书房翰林等人。一根手指挡在眼前,便看不见前方泰山的高大;离娄闭上眼睛时,哪里还能察见秋毫?至人的心像明镜一样运用,万物都不能逃脱它的照察。王者使四方之目都明亮,智慧如烛火般照彻;我独自登临这座楼阁。楼名叫“心远”,寄托的意思难道在于距离遥远吗?楼阁建在山巅,俯仰之间接近云霄。况且正值深秋,天气高远空旷,万林叶落而稀疏。凭栏远眺,心神超然;我的远思,并不是贪恋风物之美。或许有情势被壅塞蒙蔽,或许百姓正在叹息劳苦,或许贤才应当得到升进,却反而使他们居于下僚;或许时局虽有小安,便骤然增长志气骄气。对事理看得不周全,过失便由此招来;辨析言论有所不当,是非便因此混淆。“心远”究竟说的是什么?难道只是眺望荒郊吗?我因眼前之事自我警戒,这种快乐不是游玩嬉游。昔日听说 昔日听说盘山一侧有个山谷,名叫虎里,白额虎任意横行,居民都远远迁走。有一个云水僧在山腰搭庵,夜里静坐,悟得无生之理;天亮起来就挑柴担水。忽然一只老虎来到,僧人瞪眼看着这畜生说:“你为什么来?赶快离开这里就好了。”老虎果然摇着尾巴离去,好像听从他的指使。从此乡民都称他为佛子,僧人也自称有神通,其实并没有别的本领。不久老虎又来了,僧人呵斥得严厉,还辱骂它,追赶着走到它面前。僧人害怕了,于是跪拜,四邻争相赶来救援。老虎离去,僧人不久便死了,这才知道他只是徒然获得虚名。从前那次侥幸成功,偶然有了名声却没有实际本领,人可以从这件事中引以为鉴。寒雀 驱车行走在涞水道路上,旷野空阔,寒风萧萧。太阳出来,山岚雾气收敛;村中树木森然,显得寒冷。冻在枝条上的雀鸟三五成群,依依栖息在霜中。早晚的谷穗都已收尽,饥寒交迫,苦闷无聊,啾啾鸣叫,如同发出悲声。春日阳光还遥远,野鹤飞翔在高空,清越的长鸣响彻云霄。霜白的羽毛能够耐受严冬,却不能招来稻粱。有时收拢翅膀落在千尺长松的枝梢,俯视众多寒雀,叹息你们只是徒劳辛苦。夜静观书 读书如登山,所处境界每天都不同;如果不能随境体会,心中知道得多还不如不知道。何况还要借此辨别治乱、分别贤愚,哪里只是夸耀才华文采?言语和行为必须相互符合。想起我立志求学的时候,所仰慕的是君子儒;作诗也尊崇李杜,作文也宗法韩愈、苏轼,但最终归结在实际践履。圣贤的话并没有欺骗我;如今我掌握治理国家的权柄,难道不仰慕唐虞之治吗?真正施行起来才知道艰难,只担心成为空话,姑且写诗铭刻在座右,希望每天警醒自己。春日阳光已经温暖,土地肥沃湿润,努力从事春耕,正合适这个时节。已经命令各省督抚勤恳宣示我的旨意;其中种子不足的,酌量借给他们。又写成这首诗,用来表示重视农业、以农为本的心意。去年冬天雪少,我一直为此忧虑,始终不能放下。入春后稍稍解除对干旱的忧愁,足以承受上天的恩赐;更喜爱远近各地都同样得到丰沛雨水。如今遍及大地,正是春耕的时候,怎能不尽到人的努力?于是命令岳牧大臣共同勉励勤劳,宣示旨意督促耕作,防止懒惰;借给种子,施以恩惠。这份重视农业的心意,并不是羡慕驩兜、虞舜时代的治理。

读朱子全书少时慕才华,研精味辞藻,微言探月窟,逸兴横云表。措思每废餐,兀兀忘昏晓。虽云俗虑无,却被诗魔扰。至理在目前,弃而求深窈,旷荡无所归,怅怅盈懐抱。近读文公书,习气从兹扫,因知九仞山,一篑功不少。作此聊自讼,讵足云见道。书法中最喜黄庭坚笔意,因而有作。羲之称书圣,诸体无不有,齐梁作者无,李唐推顔栁,惜哉世已逺,赝者十之九,宋元差可寻,翰墨出亲手,防暇戒宴安,时或游艺薮,就中名迹伙,惟爱鲁直叟,倜傥无安排,潇洒絶尘垢,譬如百尺松,孤髙少羣偶,信笔一规摹,运腕忘妍丑,所师在神劲,讵论形肖否,伊余有深意,笔谏曾谨守,好尚茍不端,丧徳良已厚,所爱汲黯戅,裁诗铭座右。灯腾辉照绮席,散彩当珠殿。馥馥博山香,迟迟玉漏箭。影射桃笙,流华暎虾须。绚九枝非所贵,分隂诚可羡。方励焚膏志,敢卜通宵宴。剪檠阅奏章,毋使目光▯南天门观音寺遥望古刹礼大士,虚堂息劳身。旋起凭栏望,旧径还如新。谷转见行骑,山髙截片云。是时秋始孟,緑树犹繁纷。两山辟仙境,一路无纎尘。袅袅旌斾影,隐见出嶙峋。逸兴一以畅,转益忧懐频。念彼随从者,跋涉良苦辛。塞上秋景卢龙风日寒,况复临素节,芸黄带露稀,峯翠经霜洁,宇空云影淡,流冷泉声咽,夙志慕髙清,对此聊怡悦。

皇清文頴巻首十九

译读《朱子全书》年轻时羡慕才华,精心研习,玩味辞藻;探求幽微言语,兴致高扬到云表。构思时常常废寝忘食,昏晓不分。虽说世俗杂念已经没有,却又被作诗的魔障扰乱。最高的道理明明就在眼前,我却舍弃它而寻求深奥幽隐之处,心胸旷荡而无所归依,惆怅充满胸怀。近来读文公的书,这些习气从此扫除;才知道九仞高山的建成,少一筐土也不能缺少功夫。写下这些姑且自我申诉,哪里足以说已经见道?我最喜欢黄庭坚的笔意,因此写下这首诗。王羲之被称为书圣,各种书体无不精通;齐、梁时期的书家已无可称道,李唐时则推重颜真卿、柳公权。可惜世代相去已远,赝品十件中有九件;宋、元时期的作品还差可寻觅。书法必须出自亲手,闲暇时应戒除宴饮安逸,偶尔以游艺为乐。在众多名迹中,我唯独喜爱鲁直老人。他才情倜傥,不事安排,潇洒而绝无尘垢,譬如百尺高松,孤高而少有同类。任意挥笔临摹,运腕时忘却妍丑;所师法的是神韵劲健,哪里在乎形貌是否相似?我另有深意:曾谨守以笔谏人的原则。爱好如果不端正,丧失的德行实在太多。我所喜爱的是汲黯那样的直率,便作诗铭记在座右。灯 灯火腾起光辉,照亮华美的筵席;散发的彩光映照珠饰宫殿。博山炉中香气馥郁,玉漏的刻箭缓缓移动。灯影映在桃笙上,流光照耀虾须帘。九枝灯的绚丽并不值得看重,分出光阴来读书才真正令人羡慕。正要勉励自己焚膏继晷地读书,哪里敢预料通宵宴饮?剪短灯芯,披阅奏章,不要让眼光昏花。遥望南天门观音寺 在古刹礼拜观音大士,在空旷的殿堂休息疲惫的身体。随即起身凭栏远望,旧日道路看起来仍像新的一样。山谷转折处看见行骑,山峰高耸截断片片云彩。此时正是初秋,绿色树木仍然繁茂纷披。两座山开辟出仙境,一条道路上没有一点尘埃。旌旗的影子袅袅摇曳,时隐时现于嶙峋山石之间。逸兴一旦畅快,反而更加频繁地生出忧思。想到那些随从的人,跋山涉水实在劳苦。塞上秋景 卢龙的风日寒冷,何况又正值秋天。野草因秋意转黄,带露而显得稀疏;山峰的翠色经霜后更加洁净。天空空旷,云影淡薄;泉水流冷,声音呜咽。我平素向往高洁清远,面对这样的景色,姑且感到怡悦。《皇清文颖》卷首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皇清文頴巻首二十御制诗五言古诗古风三首建极抚五辰,执中御八埏。望道而末由,朝夕增惕。干曩余佩古训,治理颇能,言行之扞格多,乃悟实践难。克已茍未至,其失已大焉。如木斯有本,如水斯有源。源本或有乖,设施亦徒然。触目堪警心,小子其慎旃。重华协帝治,辟门延英俊。如茅斯防,茹贤才乃奋迅其源。茍不清所用,安可信?求者为虚声,应者为干进。譬珠在深渊,鱼目难容混;譬玉在完璞,瑕瑜慎所遴。履信而尚贤,庶乎天助顺。天道有循环,培栽而覆倾;人道有损益,好谦而恶盈。君子审厥几,处夷乃若惊,况乎持大寳,骄满毋或生。人君惟一心,干者万计迎。纪纲茍稍紊,调剂安可凭?忧其所可恃,惧其所可矜。善医、善计者,其道良足称。路旁路旁一野老呻吟一何苦?鸠面歩履艰,单衣百衲补。试问何方人?云籍▯齐鲁。犹忆少年时,逃荒离故土,佣佃聊度嵗。又复病双股,问翁业何有?囊无一粒黍。问翁室何有?妻没絶男女,防防只此身。知死何处所?我闻凄然悲,所悲非野父。曾记周诗云:「君子民父母,敎养违其方,黎民失恃怙。」命医施鍼砭,或可离痛楚;白金赒其窘,屋居免露处。固知煦妪仁,所愧泽未溥。鸠小轩夏云,半嘉防诚清絶。踈帘隔尘嚣,翠簟含氷雪。何来鸣鸠声,得得出林樾?拂雨过春时,唤霖当夏月。物各有天性,人自生分别。何喜噪檐鹊?何愁杜鹃血?何劳布谷催?何悲乌夜咽?而我闻鸠鸣,亦复怡然悦。卜雨惬我情,稍觧中心结。晓起晓起凭轩楹,林泉供静怡,假山凝宿润,新花濯故枝。洒然衣袂凉,九夏如秋时,俯仰足适兴,何必登崇台【叶】是时甘雨足,膏泽遍草莱【叶】念彼垅畆间,新秧正含滋,抚景厪重农,岂以恣游嬉?恭已奉三无,澄心待万几。学字长夏清且闲,朝回憇池馆。蕙风拂桃笙,鹅溪挥玉管。淡淡墨池云叠叠,来禽版羲献去已遥,顔栁真迹罕追摹。消永昼徘徊作清伴,学敬语堪味,笔正规尤善。集《晋陶渊明归去来辞》字,即效其体。良辰春将及,万物欣得时。吾生亦几何?遑遑欲安之?巾车晨出游,去留不自期。丘壑聊流憇,琴书心独怡。壶觞羡有酒,亲戚相问遗。扶老而携防,东畴命耘耔。无心云出岫,知还鸟倦飞。寄傲天宇内,行乐复奚疑?秋日普觉寺金飔飐华葢,露气逗晓寒。西山景色佳,驾言兹游。盘羽骑度林樾,和銮驻禅关。两峰辟仙路,其背众岭环。兰若百年余,胜景非尘寰。是时新秋霁,黛色涤逺峦。一川禾黍风,西成诚可观。金吾莫喧呼,恐妨僧坐禅。屏营礼大士,而无心可防。卧佛伸其足,万刼常安眠。菩萨羣拥立,垂埀寳髪鬗。旋憇方丈幽,敲火烹山泉,泠泠来牖下,流为清镜澜。杂英纷砌旁,鳯仙与鸡冠,尘心一以洒。廻跸传林间,比丘漫凝睇。争如上方闲。淮扬一带,连嵗被水,黎民阽危,用遣髙斌、周学健前徃赈恤,兼求防濬之方,濒行,诗以赐之。负扆奉三无,垂衣御四陲。殷殷何所念?所念惟苍黎。祈年厪宵旰,惟愿晴雨时。安得海宇间,比户足食衣。百姓敦亲睦,农桑乐雍熙。圆葢防仁恩,迩来无征鼙。若获嵗屡丰,教化或可期。乃者淮扬郡,泽国古若斯。年来多水灾,黎民困阻饥。旬宣勅大吏,补救頼有司。疮痍尚未起,赈恤宜早施。蠲租并截漕,防流兼防隄。凡百区画方,实借众力为吾恩。汝其布吾民,汝之儿何以瀹异涨,化为秔稲畦?何以拯苍黔,免彼沟壑危?予忧尔其释,尔劳予应知。勉尔经纶策,慰予饥渴思。两广总督庆复奏报,广西太平府地涌泉水,灌溉田禾,喜而有作。粤西火畬地,尤厪时雨旸。曾闻夏仲月,旱魃稍为殃,企望佳音,报殷忧殊未央。乃者荷天赐,涌泉山之旁,灌溉数千畆,源逺流泽长,潺潺敷广野,决决活新秧,丰稔欣有兆,大吏驰封章。有年愿率土,况在鱼稻乡,依稀寸楮间,而闻饼糜香。所乐在田畴,非为夸嘉祥。石门驿午过石门驿,秋风吹广陌。广陌正西,成场圃,地无隙,与与带穂禾,青青盈垅麦。最喜秋雨足,緑野含渥泽,老防无菜色,仓箱颇有积。四顾生欢心,青骢不湏防。路旁一农父,倚杖愁黙黙。岂伊忧喜殊?其言鄙而得:「前年夏无收,所种供蟊贼;去嵗薄有获,仅供半冬食;今秋倍去嵗,铚刈殊费力。」租吏下郷来,欵接完赋额。吏去业主至,逋欠坐求责。吾农三时劳,曾无一日适。我闻凄然悲,执政无良画。井田与均田制,颇垂简册行之时势异,得寸还失尺,防民焉可为恒产?防安则翁其善保躯,展转增叹息。再题盘谷寺

译钦定《四库全书》《皇清文颖》卷首二十 御制诗 五言古诗 古风三首 确立中正的治道,抚育天下四时,持守中道治理八方。虽然仰望圣贤之道,却总觉得无从达到,因而朝夕更加警惕。过去我还曾佩服古人的训诫,自以为颇能治理政事,后来发现言语和行动相互抵牾很多,才明白亲身实践很难。克制自己如果还没有做到,过失已经很大了。树木必有根本,水流必有源头;根源一旦有所偏离,施政也只会徒劳。眼前的这些事足以警醒内心,你们这些后学务必要谨慎。重华辅佐帝尧治理天下,开辟门户延揽英俊人才。好比堵塞茅草的根部,才能使贤才的源流奋发兴盛。若不能清明地任用人才,怎么能够信任?求取人才的人只是制造虚声,应征的人则借机求进。譬如明珠在深渊,鱼目难以混入;譬如美玉尚在璞中,瑕疵与美质必须慎重甄别。践履诚信而崇尚贤能,这样或许可以得到上天的帮助而顺遂。天道有循环,有培植也有倾覆;人道有增损,喜欢谦逊而厌恶盈满。君子审慎观察事物的征兆,即使处在平安境地也像受到惊吓,何况掌握国家重器,更不应产生骄傲自满。君主只有一颗心,臣下却有万般计策迎合;纲纪如果稍有紊乱,怎能依靠调节补救?应忧虑自己所依仗的事物,也应害怕自己所自矜的能力。善于治病、善于谋划的人,他们的道理实在值得称道。路旁 路旁有一位野老呻吟不止,实在何等痛苦!面容像鸠鸟一样憔悴,步履艰难,身穿单衣,补丁层层相连。试问您是什么地方的人?他说自己籍贯隶属齐鲁。还记得年轻时,为逃荒离开故乡,靠给人佣工、租种田地勉强度日。后来又双腿患病。问老人有什么产业?袋中没有一粒黍米。问老人有什么家室?妻子已死,没有儿女,只剩下这副身子。还不知道将死在什么地方。我听后凄然悲伤,所悲伤的并不只是这位老人。曾记得《周诗》说:‘君子是百姓的父母,教养如果违背正道,百姓便失去依靠。’于是命医生施行针灸,也许可以使他脱离痛苦;又拿白金救济他的困窘,使他住屋而免于露宿。我本来知道抚育百姓是仁政,却惭愧恩泽还没有普遍施及。鸠 小轩中夏日的云气,半窗景色实在清幽绝美。稀疏的帘子隔开尘世喧嚣,青翠的竹席仿佛含着冰雪。哪里传来斑鸠的鸣声,接连不断地从树林深处传出?它拂过春日的雨声,在夏月呼唤霖雨。万物各有自己的天性,人的喜怒却自行生出分别。为什么要喜欢檐头喧噪的喜鹊?为什么要忧愁杜鹃啼血?何必劳烦布谷催促?为什么悲伤乌鸦夜啼?而我听到斑鸠鸣叫,也同样感到怡然喜悦。它预示将要下雨,使我心情满足,胸中的郁结也稍稍解开。早起 早起凭倚轩窗廊柱,树林泉水供我安静怡悦。假山凝聚着夜间的湿润,新开的花朵洗濯着旧枝。衣袖间爽然生凉,盛夏竟如秋日。俯仰之间足以满足兴致,何必登临高台?此时甘雨充足,膏泽遍及草野。想到田垄之间,新秧正在含滋生长;面对景色更加重视农业,哪里能纵情游玩嬉戏?恭谨自持以奉行三无私之德,澄清心志来等待万般政务。学写字 长夏清静而闲适,退朝后在池馆休息。蕙草的香风拂过桃笙,取鹅溪纸挥写玉管笔。墨池中淡淡的烟云层层叠叠;《来禽帖》以及王羲之、王献之的书法已经相距遥远,颜真卿、柳公权的真迹也很少能够临摹追及。以此消磨漫长白昼,徘徊其中,作为清雅的伴侣;‘学敬’二字值得品味,笔法端正尤其美善。集取《晋陶渊明归去来辞》的文字,仿效它的体制而作。美好的春日将要到来,万物欣然得到合宜的时节。我的一生又有多少时日?为何还要惶惶不安地寻求安身之处?清晨驾着巾车出游,去留也不预先限定。暂在山丘沟壑间流连休息,抚琴读书,内心独自怡悦。酒壶酒杯令人羡慕,因为有酒可饮;亲戚们互相问候馈赠。扶着老人,携带孩子,向东边田地吩咐耕作锄治。无心的云从山峰飘出,知道归巢的鸟因疲倦而飞回。把傲然之情寄托在天地之间,及时行乐又有什么可疑虑的?秋日普觉寺 金风吹动华盖,露气带来清晨的寒意。西山景色美好,特意乘车来此游览。羽林骑从林间小道经过,和銮车驾停在禅寺门前。两座山开辟出仙路,背后环绕着群山。兰若寺已有百余年,胜景并非尘世可比。此时初秋新晴,黛色洗涤着远山。一川禾黍随风起伏,秋收确实值得观赏。金吾卫不要喧哗,恐怕妨碍僧人坐禅。我恭敬不安地礼拜大士,却没有可以用来祈求的私心。卧佛伸展双足,经历万劫仍常安眠;菩萨群像环拥而立,低垂着宝发。随即在方丈幽室休息,敲火烹煮山泉,清泠的泉水流到窗下,汇成清澈如镜的波澜。台阶旁杂花纷纷,凤仙花和鸡冠花相间,尘俗之心顿时洗涤干净。回銮的消息传遍林间,比丘徒然凝望;哪里比得上这上方清闲。淮扬一带接连多年遭受水灾,百姓处在危急之中,因此派遣高斌、周学健前往赈济抚恤,同时寻求疏浚水道的方法。临行时作诗赐给他们。我背靠屏风处理政务,奉行三无私,垂衣而治理四方。心中深切挂念的是什么?所挂念的只有天下百姓。为了祈求丰年,日夜忧劳,只愿晴雨合时。怎样才能使天下各处家家都有足够的衣食?使百姓敦厚亲睦,农桑事业享有太平和乐?圆盖般的上天降下仁慈恩泽,近来不再听到战争的鼙鼓。如果年年获得丰收,教化或许就可以有所期待。近来淮扬一带,古来就是水乡。近年来水灾频繁,百姓困顿阻塞,忍受饥饿。我已命令大臣巡行宣抚,补救之事有赖各主管官员。创伤尚未恢复,赈济抚恤应当及早施行。免除租税并截留漕粮,疏导水流并修筑堤防。各种筹划安排,实在要借助众人的力量来实现我的恩泽。你们要把我的意思布告百姓:你们要怎样使异涨之水疏入沟渠,化为种植粳稻的田畦?要怎样拯救百姓,使他们免于陷入沟壑的危险?我的忧虑就靠你们来解除,你们的劳苦我一定知道。努力筹划经略之策,慰藉我如饥似渴的思念。两广总督庆复奏报,广西太平府地面涌出泉水,能够灌溉田禾;我高兴而作此诗。粤西是烧垦地,尤其挂心时雨时晴是否合宜。曾听说夏季中月,旱魃稍稍为害;盼望佳音,深重的忧虑始终没有尽头。近来承蒙上天赐予恩惠,山旁涌出泉水,灌溉数千畝田地。水源遥远而流泽长久,潺潺流遍广阔田野,水声决决使新秧获得生机。丰收已有预兆,大臣飞驰上奏章。有丰年是天下共同的愿望,何况这里是鱼米之乡;在尺牍之间,仿佛已经闻到饼粥的香气。所感到快乐的是田野丰收,并不是为了夸耀祥瑞。石门驿 中午经过石门驿,秋风吹过宽阔的道路。大道两旁正是场圃,土地没有空隙:沉甸甸的禾穗相连,青青的麦子长满田垄。最令人高兴的是秋雨充足,绿色田野含着丰润水泽;老百姓脸上没有菜色,仓廪中也颇有积粮。四处看去令人心生欢喜,青骢马也不必催促。路旁有一位农夫,倚杖默默发愁。难道他的忧乐与别人不同吗?他说得粗朴却很有道理:‘前年夏天没有收成,所种的粮食都被害虫吃了;去年收成稍好,只够吃半个冬天;今年秋天比去年多一倍,收割却特别费力。’收租的官吏下乡来,款待应酬之后收齐赋额。官吏离去,业主又来了,专门追讨拖欠的租税。我们农民三时劳作,却没有一天舒适。我听后凄然悲伤,感叹执政者没有好的规划。井田制和均田制,曾经在简册中留下实行的时代;如今时势不同,得到一寸又失去一尺,百姓哪里能把土地当作恒产?希望您平安,那老人啊,还是好好保重身体吧。我辗转反侧,叹息更加深重。再题盘谷寺

盘谷无定名,太行亦有之。是处两山环,不知名者谁?我来正清秋,万树丹黄姿,间以苍厓松,尤比春林竒。石磴溜鸣泉,峭防云四垂。佳景面面殊图画,行行披依山辟新径,扫苔防古碑。尘心一以洒,不觉归辔迟。初冬北逺山村亭臯淡寒,林坂原余,残菊山村,学溪荘竹篱围,茅屋欲验农功勤,时寓几余目,值此三冬初,乐彼五谷熟,鸡犬静埘扉,▯穂堆囷簏,稍慰心中忧,未释眉间蹙,维扬尚阻饥,秋来涨淮渎,风冷棚居民,几多向隅哭,虽覃赈济恩,岂能遍茕独,小稔何足侈,缅懐增怍恧。读薛文清读书録孔孟既云没,邪説浸昌炽,祖龙焚阬之,吾道益失坠。汉唐千载间,孰为传道器?宋氏正学明,乃能辟邪诐。周程与张朱,前后绪相継。卓哉薛文清,为学知取弃,独宗五子语,可谓得大意。兹读《读书録》,聿见平生志,自云心所开取,以相劄记,如香象度河,歩歩皆实。地澹泊味有余,中庸行多愧。所钦道圣贤,文章乃余事。春日泛卧游书室闲云缕逺空,新水涨中沚。几余弄桂舟,盎然风物美。书室何必室,汲古探幽防。时或眺西山,卧游足万里。鱼知春欲跳【平声】鸥为人惊起。青青栁罥丝,嫣嫣桃孕蕋。篷牕踈宻櫺,倐忽移电晷。古人惜分隂,固知良有以。移花脉土滋春,膏嘉种,无不宜。偶因省耕暇,移花课花,师园卉,日以伙。位置殊参差,或芳隠岩下,或丑露阿垂。或以兰蕙质,荆棘乃蔽之。隠者出诸薮,蔽者植之逵。丛生丑露,条斤斧稍剪治。遵彼除莠训,讵为伤仁慈?湏臾各得所,而吾心乃怡。霏霏甘雨沾,澹澹和风披。不枉大造恩,对之有所思。所思:知花易,人兮岂易知?玉巵謡如脂白玉,巵既琢复磨之,成器擅工巧,恢恢圆中规,岂以盛醇醪?眠花醉月,飞拟以荐明水,玩防非所宜。更笑博古家,空尔什袭,为永惟无当,戒三复实我师。风园林当首夏,暖风日日吹拂。云似席巻,飘絮如雪飞。繁蕋将辞条,摧残胡疾为对之,惄焉愁。不为惜芳菲,年来春雨艰,多赋云汉诗。去冬三白佳,膏润被郊畿,满拟二麦丰,慰我三农饥。亢旱虽未形,待泽正此时。先忧理则,然后乐非所期。隂酿泽云布空,收威风返壑,氛氲暗林峦,黯淡静帘箔,丰隆驰素驭,金乌稍敛爚,伫待灵雨零,普苏甫田涸。忆昨三白积满,拟有秋乐,春杪缺甘霖,入夏骄阳熇,纵迟五日期【苏东坡喜雨亭记云五日不雨则庑麦】望润心如灼,覧古企休征,防阶调六幕,连年忧旱涝,信矣余徳薄,彷徨立阶除,翘首天衣脚。晴闲云归逺峰,髙空浄如洗。亭臯清且淑,纱牖玲珑啓。忧心此稍释,暂覧风物美。青青带润针,馥馥含香蕊。平林泛轻籁,别渚涨新水。湖山弄霁光,霭霭吟望里。念予经旬愁,兹喜良有以。犹虑泽未普,天恩讵宜恃。吾民衣食谋,巨任将谁委。以此数年来,乐日堪屈指。披图钦古哲,兢兢惜寸晷。况昧康乂术,遑敢懈敬止。永言励此心,陟降监厥士。初游香山作西山卫帝都胜迹由来乆,兰若何纷伙,永安斯为首【香山寺名也】我来揽景概,正值新晴后,朏明发御园,蚤食至岩口。为境清且幽,苔磴篆蝌蚪,逺睇见窣堵,近却蔽林薮。寻径乃得入,疑有山灵守,豁然壶天开,佳趣无不有。挂一恐漏百,为缩裁诗手。林扃引清籁,巉岏抱复陡。到山息俗念,穷探絶尘垢,皈依礼法王,如闻狮子吼。旋啓来青轩,天藻瞻顔栁【来青轩有皇祖御笔普照乾坤四字】俯望畅心神,碧浪翻千畆。稍憇栖云楼,岚烟羃纱牖,但闻琴筑声,泠泠滴阶右。桃源与北山,视此应觉丑。徘徊不忍去,耽静亦物诱。驾言返勤政,治理商臧否,从无香山诗,非是相辜负。骋游吾未遑,兹来亦其偶。

译盘谷并没有固定的名称,太行山中也有这样的地方。这里两山环绕,却不知道是谁给它命名。我来时正值清秋,万树呈现红黄姿态,间杂着苍黑山崖上的松树,比春日树林更为奇特。石阶旁泉水流淌作响,峭壁高耸,云气四面低垂。美景处处如同图画,行行走走,沿着山势开辟新路,扫去苔藓,观看古碑。尘俗之心顿时洗涤干净,不知不觉间回程的马缰也迟迟不愿牵动。初冬北远山村 亭边水泽带着淡淡寒意,林坡还留有原野景色;山村中残菊尚在,溪流旁竹篱环绕茅屋,仿佛可以验证农人劳作的勤苦。我有时在政务之余放眼观看,正值初冬,欣慰于五谷成熟。鸡犬安静,栅门紧闭;饱满的禾穗堆在囷仓和箩筐里,稍稍安慰心中的忧虑,却还未能解除眉间的皱褶。维扬一带仍然受到饥荒阻碍,秋来淮水上涨;寒风中的棚户居民,有多少人只能向着角落哭泣?即使广施赈济恩惠,哪里能遍及所有孤苦无依的人?小有收成有什么值得夸耀的?遥想这些,惭愧之情更加深重。读薛文清《读书录》孔子、孟子相继去世以后,邪说逐渐兴盛。秦始皇焚书坑儒,使圣贤之道更加失坠。汉、唐一千年间,谁能成为传承道统的器用?宋代正学昌明,才足以排斥邪曲之说。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前后相继,延续了道统。薛文清多么卓异,他治学知道取舍,独尊五位先生的言论,可以说领会了大意。如今读《读书录》,清楚看见他一生的志向。他说这些是心中有所发明而摘取的内容,用来相互札记;就像香象渡河,每一步都踩得坚实。处世淡泊却意味深长,实行中庸之道时我多有惭愧。所敬仰的是圣贤之道,文章不过是余事。春日泛舟卧游书室 闲云如丝缕飘在远空,新涨的水流汇聚在水中小洲旁。政务之余划着桂木小舟,风物充满生机而美好。书室何必一定是房屋?汲取古人的知识,探寻幽深的道理即可。有时眺望西山,躺在室中游观,足以神游万里。鱼知道春天将要跃出水面,鸥鸟因人来而惊飞。青青柳枝挂着丝缕,嫣红桃花含着花蕊。船篷窗户的疏密窗棂间,日影忽然迅速移动。古人珍惜短暂光阴,确实是有道理的。移花 土地脉络滋润着春气,肥沃的土壤适宜各种良种。偶因巡视耕作而有闲暇,便移栽花木,管理花卉;仿效园丁使园中花草日益增多。花木的位置高低错落,有的芳香花卉隐在岩石下,有的丑陋枝条却裸露在高处。有兰蕙般的资质,却被荆棘遮蔽;隐没的花木把它们从草莽中移出,被遮蔽的则栽到大道旁。丛生而丑陋、裸露的枝条,稍稍用斧头剪治。遵循除去杂草的训诫,难道就是伤害仁慈吗?不久各种花木各得其所,我的心也因此怡悦。蒙蒙甘雨沾润,淡淡和风吹拂。没有辜负天地造化的恩德,面对它们便有所思考。所思考的是:了解花尚且不容易,了解人难道容易吗?玉卮谣 白玉如脂,玉杯既雕琢又磨治,制成器物后尽显工巧;形体宽圆,合乎规矩。难道只是用来盛醇酒吗?让它伴着花入眠、对着月醉饮,甚至想用它来盛荐明水,这样玩赏并不合宜。更可笑那些收藏古物的人,徒然把它层层包裹珍藏;长久看来终究无所用处。我要反复诵读这一戒语,实在把它当作自己的老师。风 园林正值初夏,暖风天天吹拂。云朵仿佛席子般卷动,柳絮像雪一样飘飞。繁茂的花蕊将要离开枝条,为什么风摧残得这样急?对此怎能不忧愁。并不是舍不得春花春色,而是近年来春雨艰难,常常要作忧旱的诗。去年冬天三场大雪很好,滋润遍及郊外,本来满心期待二麦丰收,好安慰三农的饥苦。严重旱情虽然尚未显现,正是等待雨泽的时候。先忧虑政理才是道理,之后的快乐并不是所期望的。阴 云气酿成雨泽布满天空,风收敛威势返回山谷。云气浓密使林峦昏暗,帘箔之间一片黯淡寂静。雷神驾着白色车驾奔驰,太阳渐渐收敛光焰。伫立等待甘雨降落,使干涸的田地普遍复苏。想起昨日三场大雪堆积满地,本来期待秋天快乐;春末却缺少甘霖,入夏后骄阳酷热。即使再迟五日才下雨,也令人盼望滋润而心急如灼。翻阅古书,盼望出现祥瑞,祈求上天调和六气。连年忧虑旱涝,确实是我的德泽浅薄;我徘徊站在台阶前,仰首盼望天衣的下摆。晴 闲云归向远峰,高空洁净如洗。水边亭台清幽美好,纱窗玲珑地敞开。忧虑的心情稍稍得到解除,暂且观赏风物之美。青青草木带着润意,芬芳花蕊含着香气。平林中传来轻微的风声,别处水洲涨起新水。湖山显露雨后晴光,烟霭朦胧,尽在吟咏远望之中。想到自己接连十日的忧愁,如今得到喜悦确实有原因。然而仍担心恩泽没有普遍施及,天恩哪里可以依赖?百姓衣食的谋划,重大责任将要委托给谁?因此多年来,欢乐的日子屈指可数。展开图卷,敬仰古代贤哲,战战兢兢地珍惜每一寸光阴。何况我还不精通使天下安康的办法,怎么敢懈怠恭敬自持?永远勉励此心,上天上下监察着士人。初游香山作 西山护卫着帝都,名胜由来已久;寺院何其繁多,永安寺在其中居首【香山寺的名称】。我来此观赏景色,正值雨后初晴。天刚微明便从御园出发,早饭后到达山口。这里境地清幽,布满苔藓的石阶如篆书蝌蚪文;远望可见窣堵波,近看却被林木草莽遮蔽。寻着小径才得以进入,仿佛有山神守护。豁然间如壶中天地展开,美妙景趣无所不有。挂一漏百,只好删取缩写成诗。林门传来清越风声,险峻山势重重环抱。到山中便息却尘俗之念,尽力探寻而远离尘垢;归依礼拜法王,仿佛听到狮子吼声。随即开启来青轩,瞻仰天子墨迹和颜真卿、柳公权的书法【来青轩有皇祖御笔‘普照乾坤’四字】。俯视远方,心神畅快,碧绿波浪翻动如千畝田地。稍在栖云楼休息,山岚烟霭笼罩纱窗,只听见琴瑟箫笛之声,清泠泠地从台阶右侧传来。桃源、北山与这里相比,也应当显得丑陋。徘徊不忍离去,沉溺于清静也是外物的诱惑。于是乘车返回勤政殿,商议政务的得失。过去没有作过香山诗,并不是有意辜负它。纵情游览我还没有闲暇,这次前来也是偶然。

读书时雨既霑,足园林清且幽。麦畦含润,佳药栏生香。稠三农均豫,悦而我稍觧愁。觧愁夫何为?惜此寸隂遒!檐楹垂珠箔,枕簟凉如秋。揷架富图书,义蕴供探搜。汲古仰前哲,孜孜不肯休。矧予乃下学,安敢弛厥修?文武道在人,徳行速置邮。斯民三代民,胡日趋佻偷?欲期教化行,先裕衣食谋。展转成寝薪,嵗月不我留。把巻发深省,惧贻空言羞。西海泛舟因至玉泉山轻云鳞碧,空荡暄朝爽,凑湖山静且嘉,草木含芳秀,小舠泛西海,西峰如在囿,招提隠岩阿,金彩树间透,沿流试寻探,玉泉宛相就,是时新雨后,活活涌银溜,拖为绮縠纹,激作珠玉潄,犹疑天上云飞自石边窦,山鸟何间关,林隂亦浓茂,郊圻一骋望,緑畴如错绣,忧旱心稍释,此焉遣清昼。御门日,方与大学士等虑及山东、河南尚未得雨,而山东报得雨之奏适至,喜而有作。忝继百王后,俯临三代民,民天实予责,讵以逺近分所期?赤防内,比户利耕耘,耕九而余三,庶免沟壑沦。幅员既以广大,造安能均?泽国正思旸,山田犹望云。诚哉天地大,不能无憾人。缅想畿辅间,待防当杪春,旱暵虽未形,忧心已如熏。旋得尺泽甘,觧予愁绪纷。麦秋转可望,良苖争懐新爽气,来轩除几席,清无尘,岂其慰目前,忘彼齐与陈?东郊需一犁,午夜萦懐频。惟兹共时亮,二三休休臣负扆,咨绸缪,肯惜司农缗?忽接方伯章,降康知自旻。泰山雨崇朝,汶泗波粼粼,乃知得禾书志喜,良有因。谁无望蜀念,展转生戚欣,尚虑鹑火墟,此日膏有屯。射燕角劲而柔,楚棘直且长。值此万几暇,学彼六艺。良风日散,清淑佳防含防。凉虎贲三千人,抡材尽鹰扬。鹿正依法设,繁弱亦已张。观徳诚在此,为仁良可方。伊余有防心,图治思兴唐文皇。譬脉理栗栗,懐几康三复。凛载舟数载,徒望洋。捕鳢鰋有懐鳢鰋之名,见于《小雅·鱼丽》。鳢即俗所谓黑鱼,鰋即鮎鱼。盖鳞属中最贱且恶之种,而捕之则甚难。触目兴懐,亦有所托云。濬沼植菱芡,围以陂与塘,澄流深且濶,鳞属恣潜藏。在渊日以乆,美恶类繁昌。一朝事搜捕,欲去其莠稂。惟此鳢鰋种,如彼兽中狼。君子所不食【见韩诗外传】太液安可容【叶】况食其比伦,鲤鲫胥被戕。独恨顽恶流,偏足趋避方。纲罶既难获,竿丝亦弗上【叶】有人谓余言:鱼居水中央,截源涸其波,彼丑安逃亡?依防试为之,重施隄与防。鳢鰋伏污泥,所陈鲨鲢鲂,是谓思去恶,反为善类殃。世事有如此,对之增慨慷。热昔余究元理,心地足清凉。朱明任歊蒸,一室如禅房。兹余厪民瘼,视民恒如伤。时维暑雨候,怨咨岂能忘炎气?当亭午,盾日方炽昌。念彼垅畆间,曝背正耘秧。茅檐蚕事急,经纬忙。呉娘蕴隆非所惮,勤劬实可臧。岂无九重居,广厦帘垂湘氷盘与雪簟防灎?翻寒光展转苦烦热,心在黔黎旁。日夕思其艰怵▯,不敢康安。能物外游逍遥,学防荘。夏日游香山二首逭暑思清凉,暂憇招提境。茂隂连穷冈,廻风来复岭。松篁何潇洒,石泉弄澄冷。妙髙【堂名】真妙髙,几席幽且静。窻前老虬枝,童童盘碧影。尘念既云歇,禅心亦以屏。适然何依着,付与闲云领。重基占佳胜一覧,富万概雨后朝爽,凑谽谺新染黛。髙楼俯碧川,烟云呈变态。檐树緑婆娑,砌花红▯碎。游心竹素园,匪慕湏弥芥。支公价诚论,白傅山今卖。懐柔县行宫对月当秋玉轮皎,况将临望夕,髙空无纎云,银河写修白。而我因上陵王路,此于役行宫,隣古县,晚景归吟,摭辕门息葆,吹兰锜倚画防。爱此清宵佳,对彼凉蟾碧,苍松韵金籁,徘徊泛瑶席。秋英何盈盈,啼螀纷唧唧。泬寥良足欣,襟懐増畅适。谁复寻前题,俯仰论今昔。临白河宻云古雄郡,山川何壮哉!白河襟其右,圆流多洑洄。野花夹岸,红中▯镜影开。是时秋涨过,波声犹喧豗。岂能驾虹桥,临渡且徘徊?因知投鞭言,侈志祸之媒。骈舟作舆梁,横陈榆栁。材力作尔,毋亟非为游观来。观荷我从御园来,荷花半雕残。此地乃关外,荷花正新鲜。离宫憇征辔,镜浦逥游船。防防时出没,逺峰入清澜。香籁拂我旁,霞锦辉我前。俯朶如欲诉,倾珠学涕汍。仰花似开靥,对客呈笑顔。朔塞多严风,花事应早防。是荷婀娜姿,讵能全其天?或云惜芳菲,留与诗人观。或云开较迟,夏仲方田田。晚荣亦晚枯,至理然乎?然。闻近京一带得雨喜而有作

译读书 及时雨已经沾润大地,园林足以显得清幽。麦田含着水润,美好的药草栏里散发香气。三农都获得安乐,我也因喜悦而稍稍解除了忧愁。解愁是为了什么?是珍惜这短暂而强劲的光阴。屋檐和廊柱垂下珠帘,枕席凉爽如秋。书架上满是图书,书中的义理供我探究。汲取古人学问,仰慕前代贤哲,勤奋不止。何况我只是从基础学习的人,怎敢放松自己的修养?文武之道在人身上,德行应当迅速施行。百姓本是三代遗民,为什么一天比一天趋于轻薄偷惰?希望教化能够实行,首先要谋求使他们衣食富足。辗转反侧,竟以燃薪照明而读书;岁月不会停留等我。手执书卷深刻反省,唯恐留下空话而感到羞惭。西海泛舟,因而到玉泉山 轻云如鳞,碧空清朗;清晨空气空旷爽利。湖山凑泊,幽静而美好,草木含有芳香秀色。小船漂浮在西海上,西峰仿佛就在园囿之中。寺院隐藏在山岩曲折处,金色光彩从树间透出。沿着水流试着寻访,玉泉仿佛主动迎来。此时刚下过雨,泉水活泼涌出如银色水流,拖曳成绮罗般的波纹,激荡成珠玉般的水花。几乎疑心天上的云从石边洞穴飞出。山鸟鸣声婉转,林阴也浓密繁茂。放眼郊野,绿色田畴如错落锦绣。忧旱的心情稍稍解除,便在这里消磨清闲白昼。御门听政这天,正和大学士等人忧虑山东、河南还没有下雨,恰好山东报来得雨的奏章,于是高兴而作此诗。我惭愧地承继百王之后,俯临三代遗民;百姓的生计实在是我的责任,哪里能因远近不同而分开对待?赤县神州之内,家家都应有利于耕种;耕种九年而有三年的余粮,或许可以免于陷入沟壑。疆域既然广大,恩泽怎能均匀施及?水乡正盼望晴日,山田还在等待云雨。天地确实广大,却不能没有令人遗憾之处。遥想京畿一带,春末还在等待雨水;旱情虽未显现,忧心已经如受烟熏。随即得到一尺深的甘雨,解除了我纷乱的愁绪。麦子的收获转而有望,好的禾苗争相怀抱清新的雨气。雨水来到轩室,清除案几席面上的尘埃。难道只满足眼前,便忘了齐、陈两地?东郊需要一场耕犁的及时雨,我在午夜仍频频萦怀。只愿这件事能够与时相合;几位大臣啊,难道会吝惜司农的钱财?忽然接到方伯奏章,知道安康是上天降下的。泰山一带一早下雨,汶水、泗水波光粼粼,这才知道得到禾苗生长的奏报而作诗庆贺,确实是有缘故的。谁没有‘望蜀’的念头?辗转之间又生出忧喜。还担心鹑火之地的废墟,今天的膏雨在那里或许仍有屯积不施。射 燕地的角弓强劲而柔韧,楚地的棘木箭杆笔直而修长。趁着处理万机政务的空闲,学习古人的六艺。和风吹散,天气清和美好,景色清丽。三千虎贲勇士气势凛然,选拔人才都如鹰扬般奋发。天子亲自举行射礼,弓箭也已经张设。观看射礼确实在于观察人的德行,这对实行仁政很有帮助。我心中有深切忧虑,谋求治理,想要兴复唐文皇的事业。譬如脉理战栗,心中怀有忧惧,康宁之道必须反复思考。凛然想到水能载舟也能覆舟的道理,不能徒然望洋兴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人〕 捕捉鳢、鰋有所感怀 鳢、鰋的名称见于《小雅·鱼丽》。鳢就是俗称的黑鱼,鰋就是鲶鱼。这大概是鱼类中最卑贱、最凶恶的种类,而要捕捉它们却非常困难。眼前看到这些事引发感慨,也有所寄托。疏浚池沼,种植菱角和芡实,四周用陂塘围住;水流清澈而深广,鱼类任意潜藏其中。它们长期藏在深水里,美的、丑的种类都繁衍昌盛。一旦进行搜捕,便想除去其中的莠草败类。唯独鳢、鰋这一类,就像兽中的狼。君子不吃它们【见《韩诗外传》】,太液池怎么可以容纳它们?何况吃了与它们同类的鱼,鲤鱼、鲫鱼也都一同遭到杀害。只是可恨这些顽恶之物,偏偏很会趋避躲藏。渔网鱼笱难以捕获,钓竿丝线也钓不上来。有人对我说:鱼住在水的中央,截断水源使水流干涸,那些丑恶之物还能逃亡到哪里?依照这个办法试试看,重新修筑堤坝和水闸。鳢、鰋伏在污泥中,结果捕到的却是鲨、鲢、鲂;这就是想除去恶物,反而使善类遭殃。世上的事情也有这样的情形,面对它不禁增加慨叹。热 过去我探究玄妙的道理,心地自然清凉。即使朱明时节暑气蒸腾,一室也如禅房般清静。如今我深切忧虑百姓疾苦,看待百姓总像看见他们受伤。此时正是暑雨时节,百姓的怨叹哪里能够忘记?正午时分,烈日正炽热旺盛。想到田垄之间,农人正晒着脊背锄治秧苗。茅檐下养蚕的事务紧急,经纬抽丝都很忙碌。吴地女子忍受暑热,并不以此为苦,勤劳实在值得赞美。难道没有九重宫殿、宽广的厦屋,垂下湘帘,陈设冰盘和雪簟,闪耀寒光吗?我却辗转难耐暑热,心始终在百姓身旁。早晚想着他们的艰难惊惧,不敢安逸。哪里还能到物我之外逍遥游乐,去学习庄子呢?夏日游香山二首 为了躲避暑热而寻求清凉,暂且在寺院境地休息。茂密树荫连接着无尽山冈,回旋的风从重叠山岭吹来。松树竹林多么潇洒,石间泉水清澄而寒凉。妙高堂【堂名】果然名副其实,几席之间幽静清凉。窗前老虬般的树枝,浓密地盘绕出碧绿树影。尘俗念头已经停歇,禅心也因此屏除。恰然无所依着,任凭闲云把它带去。重重台基占据佳胜之地,一眼看尽万般景象。雨后清晨爽朗,山谷新染黛色。高楼俯视碧绿河川,烟云呈现千姿百态。檐边树木绿意婆娑,台阶花朵红色斑斓。游心于竹简素帛的书园,并不是羡慕须弥山那样的高大。支公当年评论山景确实精当,白居易如今把山买下也无妨。怀柔县行宫对月 秋天的玉轮明亮,何况又将临近望日之夕。高空没有一丝云,银河映照出修长的洁白。我因上陵而行走在王家道路上,此次来到行宫,邻近古县;傍晚景色归入吟咏,停下车辕,在辕门休息,吹着兰锜倚着画屏。喜爱这清美的夜晚,面对碧色清凉的月亮。苍松发出金石般的风声,我徘徊在美玉般的席上。秋花何其繁盛,蟋蟀纷纷唧唧鸣叫。天空空旷清寂,实在令人欣喜,胸襟也更加畅快舒适。谁还会再寻找前人题咏,俯仰之间评论今昔呢?临白河 密云是古代的雄郡,山川多么壮丽!白河像衣襟一样环绕其右,圆曲的水流多有回旋。野花夹在两岸之间,红色倒映在澄澈如镜的水面上。此时秋水涨过,水波声仍然喧闹。哪里能架起虹桥?只好来到渡口徘徊。由此知道投鞭断流之类的夸言,正是招致祸患的媒介。于是把船并列起来作为桥梁,横跨河面,连接榆树和柳树。凭借材料和力量来完成它,不要急切地把来到这里当作游观之事。观荷 我从御园来时,荷花已经半数凋残。这里却在关外,荷花正新鲜盛开。离宫中停下远行的车马,镜浦上回转游船。荷叶时隐时现,远处山峰倒映在清澄水波中。香风拂过我的身旁,霞光般的锦色照耀眼前。低垂的花朵仿佛想要诉说,倾落露珠像流泪;仰头的花朵仿佛展开笑靥,向客人呈现笑脸。朔塞多有凛冽秋风,花期应当很早结束。这些荷花婀娜的姿态,哪里能完全顺遂它们的天性?有人说应当怜惜芳菲,把它留给诗人观赏;有人说这里开花较迟,夏季中月才正盛。晚开也晚凋,这个道理难道不是这样吗?确实如此。听说京城附近一带得到雨水,高兴而作此诗

行旅虑乆霖,防渉沾涂泥。南畆种麦人,方望秋雨滋。自我始于役,二旬已有竒,未遭滂沱苦,率遇晴霁宜。岂不利辎重?中心有所思,思彼垅畆间,来牟正其时。亢旸土脉干,耰锄将安施?忽覧封章奏,膏泽自天垂。四郊一犁雨,雨公还及私。良农既不悮,塞路仍如兹。雨旸各适可,孰非大造贻?悬悬差已慰,芄芄犹可期。回銮歴緑畴,应有喜农诗。夜雨塞山能作云,峰头几缕布,有渰始萋萋,如丝肖霏雾。数日苦尘▯,喜此甘膏澍,湿润忽被野,延绵乃入暮。牧马声渐息,啼蛩乍如诉。欹枕聼淅沥,旷懐良可赋。丙夜漏防阑,防见星河露。明朝发征鞍,清切秋烟路。对月思唐太宗,辽城望月事,即用其韵。陇得复望蜀,徴去尚存碣,谁能效舜阶?缤纷干羽缀。今月犹古月,千秋何盈缺?壮志想当年,萋萋烟草结情因。寥宇寄光,向踈林灭。冬夜闲吟良夜渐添长,斗杓亦旋北。旌门笳吹,奏大野人声息。归辔辞藩阳,乘舆指京国。氊庐坐闲窻,可爱新月色,差无尘念萦。防觉轻寒逼,关山廵阅多,歴歴皆堪忆。扬鸾和铃,中玉律忽已易。悠悠今古人,趁此驹过隙,百年讵云乆,寸隂实可惜。际兹清宵佳况,对寒蟾碧,金鸭已结篆,银檠半折堲。却似去冬夜,梅香递宣席,所志嗟无成,所学曾何得。惟余此初心,时时自兢惕。再题澄海楼壁我有一勺水,泻为东沧溟。无今亦无古,不减亦不盈。腊雪难为白,秋旻差共青。百川归茹纳,习坎惟心亨。却笑祖龙痴,鞭石求蓬瀛。谁能望天倪,与汝共濯清。见耕者扬鸾鸣和铃,芳郊经迤逦。是时春将仲,盎然风物美。脉土既已滋,于焉农举趾。乌犍耕晓烟,桔橰转新水。携筐播嘉种,曰穈芑秬秠。徂畛侯主伯,课业惟孙子有来思。媚妇饷之,用二簋停舆。一问之所言,良有以赋性质,且芚难为韦带士。况彼劳青灯,岂易拾金紫?欲为工贾流,近利吾所耻。所以四民中,惟农良莫比。土物诚可爱,世世恒守此。当春南畆苏,修我耒与耜。惟祈雨旸若,仓箱还可拟。御园亲耕皇考时屡行之,当春举趾,兹惟其时,率循旧章,并劝良。农触景兴懐防笔成什姬周肇豳岐,所勤惟穑事,爱土物,心臧八百基,由是【叶】言考三代,旋开国非一致,岂无仁民君务农?姑且置,我朝得天下,马上搴旗帜,创武守以文,耕稼尤留意,皇祖绘为圗,种获编次第。皇考耕耤田,嵗嵗禾双穂。谓是御园中,朝暮便亲视【叶】况匪司农掌,毋庸甸人治。近验雨旸时,遥为仓廪备。小子承遗教深惧,徳弗嗣,民天念在兹,敢懈?肯播志?时云暮春,初修我耒与耜【叶】谷种备,青箱服犁,曰黄牸。既耕,亦既种,时雨仰。天赐讵止劝良农子弟示勿替心逺阁作春谷未播种,秋麦才抽頴,食乃民命,关吾宜为祈请明神,靡不宗况兹妥灵境,何湏玉帛陈一▯万营屏未瞻肤寸合,转觉吹万猛信矣,诚未孚惄如忧益炳,稍憇心逺阁遥望东南,顷题句忆旧年緑云正井井。春懐诗漾澨南入江,岂复西为汉?朱轮坠桑榆,讵返东而旦?四时均易逝,三春更难绊。九十忽云过,青韶亦已晏。落英红贴波,轻棉白堆案。关闗南来莺,遥遥北去雁。萋萋草茸砌,隂隂树隠岸。怦然意靡寕,遑乐清闲宴。繄我非伤春,所虑垅畆畔,枯壌乆待泽。终风日益扇,播种惟兹时。过候饥将臶,何辜兮吾民?凉徳增腼靣,那无补苴防?济少而漏半,披衣立宵宇。明星方烂烂,繁虑赓长吟,聊用摅三叹。进宫,见路旁麦苗待泽,孔亟;秋禾尚未布种,惄焉有忧。赋以自咎。闻人亦有言:「甲子鲜丰嵗,彼媕婀者流,复举史所记云:『尧汤水旱,匪为圣徳累』。此论信然乎?」试思君所司,周官设三公,尚有燮理寄,矧子实元首,休咎徴所致。寰宇虽恢扩,遐迩均在意。耕九未余三,安得称有备?我自去冬半颙望三白瑞,亦知时尚遥,念念频萦系。侵寻春徂夏,益觉秋难置。凭舆歴枯壌,终风动氛翳,麦苖将萎黄,谷种迟布地。此责竟谁诿?此灾皆予戾。忸怩对百工,不啻陈六事,短什用自咎,讼语无伦次。汤泉荷花暖溜饶地灵,胜似逺公社。芙蕖绽清和,不待朱明。夏女夷有私铸,相争木奴冶。裛风散芳馨,照日含娇姹。却譲别浦荷,盈盈秋露防。早盛亦速零,寄语附炎者。诣香山祷雨,叠旧作初逰香山诗韵。

译行旅之中长久担心连绵阴雨,跋涉时沾满泥水。南方田地里种麦的人,正盼望秋雨滋润。我开始出行以来,二十天还多一点,没有遭遇倾盆大雨的苦楚,大多遇到晴朗适宜的天气。难道这不是有利于车载辎重吗?但心中另有思念,思念田垄之间,大小麦正到了生长的时节。烈日使土脉干燥,耰锄将怎样施用?忽然看到奏章,知道甘美的雨泽从上天降下。四郊都下了一犁深的雨,公田、私田都得到滋润。好的农时没有被耽误,塞路仍然如此清爽。雨水和晴日各自适宜,哪一样不是天地造化所赐?悬悬的忧虑稍稍得到安慰,茂盛庄稼的希望仍然可以期待。回銮经过绿色田畴,应当会有庆贺农业的诗篇。夜雨 塞外山岭能够聚成云气,峰头布满几缕云霞。开始下起蒙蒙细雨,雨丝仿佛霏雾。几日来苦于尘土飞扬,喜爱这场甘美的膏雨。湿润忽然遍及田野,绵绵延续直到黄昏。牧马的声音渐渐停息,啼叫的蟋蟀忽然像在诉说。斜倚枕头听淅淅沥沥的雨声,开阔的胸怀实在可以作诗。到了丙夜,漏壶将尽,雨势渐阑,星河重新显露。明早将驾马出发,走上清冷明净的秋烟道路。对月思念唐太宗,想到他在辽城望月的事,便使用他的韵作诗。才有了‘得陇复望蜀’的愿望,远征而去还留下碑碣;谁能效法舜在阶前陈列干羽那样的德化?彩色羽旄纷纷相连。今夜的月亮仍是古时的月亮,千百年来何曾有盈亏改变?想起当年壮志,烟草萋萋,结成深情。清寥的天空寄托月光,月光向着稀疏树林渐渐消失。冬夜闲吟 美好的夜晚渐渐变长,北斗的斗柄也转向北方。旌门之外笳声吹奏,广阔原野的人声已经停息。归来的车马告别藩阳,乘舆指向京城。坐在毡庐的闲窗前,可爱的月牙新色使尘俗念头稍稍不再萦绕。渐渐觉得轻寒逼近,关山巡阅之事很多,历历在目,都值得回忆。扬起鸾铃,和着车铃声,不知不觉已换了一个节气。悠悠古今之人,都趁着时光如白驹过隙;百年哪里算长久,寸阴实在可惜。正值这清美的夜晚,面对寒月碧色,金鸭香炉已经凝结香篆,银灯的灯芯烧折了一半。又像去年冬夜,梅香传到宣席;所立志向可叹尚未成就,所学究竟得到多少?只有当初的心愿还在,时时使自己警惕。再题澄海楼壁 我有一勺水,倾泻而成东方的大海。它不分今古,不减少也不增加。腊月的雪难以比它更白,秋日的天空勉强与它同青。百川归来,胸怀如海能够容纳;处在险境而心中通达。却笑秦始皇愚痴,挥鞭赶石以求蓬莱方丈。谁能远望天际,和你一起洗濯清净?看见耕作的人 鸾铃和车铃响起,车驾曲折经过芳香郊野。此时春天将到仲春,风物充满生机而美好。土地脉络已经滋润,于是农人举足下田。黑色公牛在晓烟中耕作,桔槔转动着新汲的水。农人携筐播下良种,说是穈、芑、秬、秠。往来于田界之间,主伯督课农事,唯有孙子们前来相助。美好的妇人给他们送饭,用两个簋盛食,车驾也因此停下。我问他们的想法,确实有道理:人的资质本来质朴,难以成为佩韦带的士人;何况他们在青灯下辛苦读书,哪里容易获得金紫官服?想成为工匠商贾一类,追求眼前利益又是我所羞耻的。因此四民之中,农民的品格最好,没有谁能相比。土地所产确实可爱,应世世代代守护这里。春天南亩苏醒,修整我的耒和耜。只希望雨水晴日合宜,仓廪便可以重新充实。御园亲耕 皇考在世时曾多次举行亲耕礼。春天来到,正是下田的时候;如今遵循旧有典章,同时劝勉良农。农事触景生怀,挥笔写成一篇 姬周起源于豳、岐,所勤勉的只有农耕之事;珍爱土地出产,内心仁厚,奠定八百年基业,由此说起。考察三代,后来开创国家并非只有一种办法;难道没有仁爱百姓、亲自务农的君主吗?姑且不谈这些。我朝得到天下,马上夺取旗帜,开创武功而用文治守成,对耕种尤其留意。皇祖绘制图卷,把播种、收获依次编排记录。皇考亲自耕种籍田,年年禾苗都结双穗。说这是御园之中,早晚都便于亲自察看。何况不由司农掌管,也不必让甸人治理。近来检验雨水晴日是否合时,遥遥为仓廪储备作准备。小子承受遗教,深怕德行不能继承;百姓以食为天的道理就在这里,怎敢懈怠?怎肯不怀播种之志?当时正是暮春,开始修整我的耒和耜。谷种已经准备好,青箱中放着农具,套用黄母牛。既已耕田,也已经播种,只等待上天降下及时雨。上天赐予的恩泽岂止是劝勉良农,也要晓谕子弟不可废弃农事。心远阁作 春谷还没有播种,秋麦才刚刚抽穗;食物是百姓的生命,关系到我的责任,应该祈请明神,无不祭祀。何况这里是安置神灵的清静境地,哪里还需要陈列玉帛?一万营屏尚未看见微小的云气,反而觉得狂风猛烈。确实是我的诚意还没有感动神明,忧伤因此更加明显。稍在心远阁休息,遥望东南;片刻前题写诗句,想起旧年,绿色云气正井然茂盛。春怀诗 水流从南边注入江中,哪里还会向西流入汉水?太阳西坠桑榆,哪里还能返回东方重新升起?四时同样容易流逝,三春更加难以挽留。九十天忽然过去,青春的春光也已经晚暮。落花红色贴着水面,轻柔柳絮白白堆在案头。关关鸣叫的黄莺从南方来,遥遥飞去北方的大雁。萋萋青草铺满台阶,阴阴树木遮蔽河岸。内心怦然不安,哪里还有心情享受清闲宴饮?我并不是为春光消逝而伤感,忧虑的是田垄之间,干旱土地久等雨泽。终日的风越来越猛烈,正是播种的时节。错过农时,饥荒将要降临,百姓有什么罪过?德行浅薄使我更加惭愧,难道就没有补救的办法?救济太少而遗漏过半,我披衣站在夜空下。明星正闪耀,繁多忧虑接连引发长吟,姑且借此抒发三声叹息。进宫时,看见路旁麦苗正等待雨泽,情势十分紧迫;秋季的禾苗还没有播种,忧伤而深感忧虑,于是作诗来自我责备。听人说过:‘甲子年很少有丰年。’那些含糊其辞的人又引用史书所记,说:‘尧、汤时代有水旱灾害,并不会成为圣德的牵累。’这种说法真的正确吗?试想君主所掌管的事务:周官设置三公,尚且把调和天地阴阳的责任寄托给他们,何况您实际上是国家元首,灾祥祸福正是由您所致。天下虽然广大,远近都在意念之中。耕种九年还没有三年的余粮,怎能说是有所储备?我从去年冬天就盼望三场瑞雪,也知道时节还早,却念念不忘,频频萦绕心头。渐渐春天过去、夏天到来,越发觉得秋收难以安排。乘车经过干枯的土地,终日狂风吹动昏暗云气,麦苗将要枯黄,谷种迟迟不能播下。这个责任究竟推给谁?这场灾害都是我的过失。我惭愧地面对百官,简直不只是陈述六件政事;写下这首短诗来自我责备,言语杂乱没有次序。汤泉荷花 温暖的水流使此地充满灵气,胜过远公社。荷花在清和时节绽放,不必等到盛夏。夏女与夷人各自私铸钱币,争相冶炼木奴。花朵沾着风散发芳香,在阳光下含着娇艳姿态。却让别处水浦的荷花相让,那里荷花盈盈,沾满秋露。早盛开的也很快凋零,寄语那些依附炎热时节的人。到香山祈雨,叠用旧作《初游香山》诗的韵。

客嵗歴招提,相隔倐已乆。赤帝司南方,清和斯夏首。来牟秋已歉,布谷时恐后。惟民命系兹,恃以糊其口。蜥蝪竟难致,空复验蝌蚪。我闲神所妥,率在深林薮。是地有灵潭,母乃苍龙守。但祈溥膏泽,屈礼吾何有。播之未栖田,耘之安容手。歩祷攀烟萝,遑计磴道陡。霑衣汗已淋,举袂风飏垢。飞亷下元防,轰砉雷应吼。大士慈悲心,甘露洒杨栁。湏防遍九垓,枯槁苏东畆。旋憇来青轩,为啓来青牖。昨夏喜农时,草书悬壁右。对之自忸怩,不待他人丑。见理既未确,触物皆成诱。返已试品评,臧少而多否。率此致咎征,讵是明神负。敢期雨必零,尚防云相偶。秋夜泛湖赋,唐文皇爽气澄兰沼之句。得诗五首,依韵为次。徂云净碧,天金飔荡,轻爽入夕,几务闲。玩此虚明象,棠舟稳如屋,鉴浦平于掌。赋诗思其人,髙山予所仰,琴书乐有余。天水涵无既,咽露蛩语饶,横霜鴈声未。四时皆有月,独以秋为贵。歴歴翠锦堤,递递芬陀气。镜里坐空澄,▯然思与凝。朅来青雀舫,爱此玉壶氷。衣袂皆无滓,胸懐亦絶胜。逢瀛原不逺,咫尺有人登。遥疑霞有脚,却过蓼花滩。蝉韵将辞栁,荷香尚赛兰。晚山归静寄,秋月本澄观。稍适清闲宴,匪寻长夜欢。譲月云归岫,报秋波澈沼。将圆未满规,歴汉常移秒。此夕夫如何,万里明未了。姮娥忆贞观,不改天心皎。七月二十八日恭奉皇太后进宫,路旁禾黍,与与入覧,欣此西成,稍纾望嵗。赋诗志喜亦歌其事也食人食于人事殊心则同,较课雨与晴均,此望嵗功。忆我春夏交,云汉歌蕴,隆殷忧厪。慈寕歩祷,诚乃通。东阡霑霡霡,南畆纾虫虫,起枯而苏,槁额手感彼。穹朝穟饱,玉露午颗,摇金风。髙原与下隰,一例皆芃芃。有秋竟可企,非余忖度中奉侍。大安舆欣覧防防丛一笑慈顔豫,信可慰予。▯赋诗志农,要匪为夸年丰。南红门池上咏昔来池上游,春日方载阳。今来池上游,蒹葭已苍苍。逝者诚如斯,因悟徃未尝。吹波鲤鱼风,垂垂蓼影长。渔歌起烟外,鸥波防河梁。清浊谁致然?有懐彼沧浪。盆菊涂龟寕曵尾,不慕藏廊庙;山木寕栖崖,青黄非所好。黄华隐逸材,倜傥寡同调。卉谱偶传名,艺苑谁能貌?花师鲜法眼,视比春葩耀。杯水引滋溉,圆盆作幽隩。枝干受束缚,犹诩人工妙。杞栁为桮棬,戕贼岂伊乐?绳墨厥天然,俯仰任其诏。垂头绽冷芳,恐被柴桑笑。剪翅来孤鹤,引吭一相吊。顺义县行宫作将为田盘行,趂此秋成闲。旌麾歴冀野,轮蹄背汤泉。朝暾散晏温,入我舆帷暄。涂霜带冷,白坂花垂紫殷。枯树雀飞飞,广陌兎爰爰。刍棚隠茅落,罢喘牛髙眠。囷鹿户有积,室家幸茍完。所见扶鸠翁,尚鲜怨祁寒。由来嵗功成,降康端自天。行宫建胜地,树石诚有年。葺新成此日,止顿因路便,匪夸栋有芝,讵必池茁莲。记我书室名,是处欣随安。明牕受暖曦,市语隔烦喧。染翰藻思抒,习静道心存。惬适以为佳,奚必居深山。

皇清文頴巻首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皇清文頴巻首二十一御制诗七言古诗铜鼓歌雍正庚戌秋九月,广西抚臣金鉷进铜鼓一,云民间垦田所得,名诸葛鼓,相传诸葛亮以鼓镇蛮云,因歌以纪之。赤帝失御,火不燔冠,以苴履翻。坤干靖王后裔,英且贤,慨然奋义,振中原。南阳之薮,卧龙蟠下,车三顾,意何防?龙飞云路,见在田,君臣相得,鱼水欢。东使呉会,骋辨言,八十万众成灰烟。西入益州,奠本根,鼎足峙立,固且完。永安宫里,龙髯攀,调和宫府,整而闲。命师南指,定獞顽,七擒七纵,服诸蛮。铸铜成鼓,永镇旃。风雨侵蚀,年复年,数易时代,陵谷迁。下巢蚯蚓,隣黄泉,照临无复资,魄渊濡润,还沾雨露,偏崇鼎贯鼎,増斓斑。独于厚地,全其天,由来竒物,终播宣。一朝光气腾荒阡,施厥畚锸,瓦砾翻有声,鞺▯非丝弦,宛然铜鼓,形不刓,洗剔苔藓,光泽鲜。惊看老幼何喧阗,大吏表进。九重前为陈檀案,撤包氊,聚观羣下,充庭轩,试加击伐,声啍啍。大鹏抟风,长鲸喷上。有四蛤狰狞蹲旁,有双耳绶色緼,龟纹虬篆隐隐存。覆之黄缣,加束纯方。今舜目辟四门,两间并献贞符,繁不夸宝鼎出河汾,讵数劔气冲斗躔。我闻置鼓召谏臣,访察民隐,牧元元。此应其兆,无乃然?坐见谠议日联翩,镛钟大叩,张宫悬。

译去年曾经过寺院,转眼间相隔已经很久。赤帝掌管南方,清和时节正是夏季开始。大小麦今年秋收已经歉薄,布谷鸟啼鸣又恐怕太迟。百姓的性命全系于此,依靠它来糊口。蜥蜴终究难以招来雨水,徒然又检验蝌蚪。我的闲暇之心安置在神灵所在之处,通常都在深林草莽中。这里有灵验的水潭,莫非是苍龙守护?只祈求普降膏泽,我个人又何必计较礼数?田地尚未播种,怎么能容农人下手耘治?边走边祈祷,攀援烟萝,哪里顾得上石阶陡峭。雨水未降,衣服已被汗水湿透;举起衣袖,风吹起尘垢。飞廉从天上降下,雷声轰然回应。大士怀着慈悲之心,把甘露洒向杨柳。希望雨水很快遍及九州,使东亩枯槁的庄稼复苏。随即在来青轩休息,为它打开来青窗。去年夏天庆幸农时顺利,曾用草书写在墙壁右侧。面对那首诗自己感到惭愧,不必等别人来讥笑。见理尚且不够确切,接触外物便都成为诱惑。回去以后试着品评自己,值得肯定的少而过失多。全都因此招来灾异,哪里是明神辜负了我?哪里敢期望雨水必定降落,还担心云气只是偶然相逢。秋夜泛舟湖上作赋,题取唐文皇‘爽气澄兰沼’之句。得到诗五首,依韵次第作成。云气消散,碧空洁净;秋天的金风荡漾,轻快清爽之气进入夜晚,政务之余得以闲暇。欣赏这空明虚静的景象,棠木舟平稳如屋,水面平滑如手掌。作诗时思念那位古人,高山是我所仰望的;琴书带来无尽快乐。天水相接而无穷无尽,蟋蟀吞咽露珠,鸣声格外繁多;横斜的霜雁声还没有传来。四时都有月亮,唯独秋月最为可贵。翠色如锦的长堤清晰可见,芬陀花的香气一阵阵传来。坐在镜子般澄澈的水面中,悠远地凝聚思绪。乘来青雀船而来,喜爱这玉壶般的冰清之境。衣袖全无污秽,胸怀也格外高胜。蓬瀛仙境原本并不遥远,近在咫尺便有人能够登临。远远疑心霞光长了脚,竟越过蓼花滩而来。蝉声将要告别柳树,荷花香气还胜过兰花。晚山归于寂静,秋月本来就清澄可观。稍稍享受清闲宴饮,并不是寻求长夜欢乐。让月亮辞别云彩归入山峰,向秋天报告池水已经澄澈。月轮将圆而尚未满规,经过银河时每一刻都在移动。今夜究竟如何?万里天空的明月还没有尽头。姮娥想起贞观年间,天心的明亮始终没有改变。七月二十八日恭敬奉迎 皇太后进宫,路旁的禾黍茂盛地进入视野,看到秋收景象令人欣喜,稍稍缓解了对年成的期望。作诗记下喜悦,也歌咏这件事。食物由人供养,人和人的事务虽有不同,心情却相同;考察雨水晴日是否合宜,都是为了盼望年成。想起春夏交替之时,《云汉》诗所写的深重忧虑,实在令人忧劳。慈宁宫中皇太后步行祈祷,诚心竟然感通上天。东方田间雨水霏霏,南方田亩解除旱虫之忧;枯槁的禾苗重新苏醒,令人感动得举手加额。高处田野的禾穗饱满,正午玉露凝结在颗粒上,随风摇曳如黄金。高原和低湿地一律茂盛。丰收终于可以期待,这并不是我凭空揣测。大安舆中欣喜地观看成丛的庄稼。皇太后慈祥的面容露出一笑,确实足以安慰我。作诗记述农事,并不是为了夸耀年成丰收。南红门池上咏 过去来到池上游览时,春日正温暖明亮;如今再来池上游览,蒹葭已经苍苍。逝去的事物确实就像这样,由此悟到往昔从未真正停留。风吹水面,鲤鱼跃动;长长的蓼草影子低垂。烟外传来渔歌,鸥鸟在水波和桥梁之间飞翔。水的清浊是谁造成的?因此怀想那首《沧浪歌》。盆菊 涂中的乌龟宁愿拖着尾巴,也不羡慕藏身廊庙;山中的树木宁愿栖息山崖,也不喜欢青黄等人为装饰。黄花是隐逸之士般的材料,倜傥而少有知音。花卉谱偶然传下它的名字,园艺之中又有谁能描摹它的神韵?花匠很少有真正识花的眼力,只把它看作可与春花争艳的花朵。用一杯水引来滋润,圆盆便成了幽僻之所。枝干受到束缚,还要夸说人工造作的奇妙。把杞柳制成杯圈,伤害它的天性难道是它所乐意的吗?用绳墨裁制它的天然形态,俯仰都任人驱使。它低垂着头开出冷香,恐怕会被柴桑的陶渊明嘲笑。剪去翅膀而来的孤鹤,伸长脖子鸣叫,仿佛前来相吊。顺义县行宫作 将要前往田盘山,趁着秋收后有闲暇。旌旗仪仗经过冀州原野,车轮马蹄背离汤泉。早晨的太阳驱散寒冷温和的空气,进入车舆帷幕便感到温暖。道路上的霜带着寒意,白色山坡上花朵垂挂,紫色深红相间。枯树间雀鸟纷飞,宽阔道路上野兔缓缓奔跑。草棚隐藏在茅屋落处,停止喘息的牛高卧其中。粮仓和鹿舍都有积存,家室幸而勉强完整。所见扶杖的老人,已经少有抱怨严寒。年成之所以成熟,降下安康终究来自上天。行宫建在胜景之地,树木山石确实年代已久。今日修葺一新,因道路便利而在此停驻,并不是夸耀栋梁上长芝草,也未必非要池中生莲。记起我给书室所取的名称,在这里欣然随遇而安。明亮的窗户承受温暖阳光,市井声音被隔在喧闹之外。挥笔抒发文思,习静以保存道心。感到舒适便是美好,哪里一定要居住在深山中。《皇清文颖》卷首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皇清文颖》卷首二十一 御制诗 七言古诗 《铜鼓歌》雍正庚戌年秋九月,广西巡抚金鉷进献一面铜鼓,说是民间开垦田地时所得,名叫诸葛鼓,相传诸葛亮曾用它镇服蛮族,于是作歌记述此事。赤帝失去统治,火德不能焚毁冠帽,反而把它翻作草鞋。乾坤安定,王室后裔英俊贤能,慨然奋起仗义,振兴中原。南阳的草泽中,卧龙盘伏;皇帝三次到草庐拜访,心意何等深厚!诸葛亮如龙飞上云路,显现于田野;君臣相得,如鱼得水。向东出使吴会,纵论雄辩,八十万大军化为灰烟。向西进入益州,奠定根本;三国鼎立,坚固而完整。永安宫中,攀援先帝龙须;调和宫廷与府署,整肃而安闲。命令军队向南,平定顽强的獞人,七擒七纵,使各蛮族都来服从。铸成铜鼓,永远镇守此地。风雨侵蚀,年复一年;时代几经更替,山河陵谷也已变迁。鼓下成为蚯蚓巢穴,邻近黄泉;再也没有日光照临,鼓魂沉入深渊。雨露滋润,偏偏使铜锈斑驳增多。它独自埋在厚土中,保全天然本质;自古以来的奇物,终究还是会流传宣扬。有一天,光气从荒野小路上腾起,人们施展畚箕铁锹,翻动瓦砾发出铿锵声;不是丝弦之音,原来是一面铜鼓,形体没有磨损。洗去剔除苔藓,光泽鲜明。老幼惊看,喧闹成群;大臣上表进献。在九重宫门前陈列檀木案,撤去包裹铜鼓的毡毯,聚集群臣观看,庭院和轩廊都站满了人。试着敲击它,声音沉厚洪亮,如大鹏乘风,如长鲸喷潮。鼓旁有四只狰狞的蛤蟆蹲伏,两侧有一对耳,颜色绛紫;龟纹和虬龙般的篆文隐约可见。鼓面覆盖黄缣,四边用丝带束好。如今皇帝像虞舜开辟四门,两间都献上贞祥之符;即使繁多,也不夸耀河汾出宝鼎,哪里能和剑气冲斗相比?我听说设置铜鼓可以召集谏臣,访察民间疾苦,牧养百姓。这大概正是它应验的征兆吧?于是可以坐看正直的议论每日纷至沓来,重重敲响镛钟,张设宫悬。

读司马温公谏院题名记丰碑耸立,髙寻尺,银钩铁画,生光泽,累累若若,同时荣,莫混贤奸。一片石,天风凛烈,护刚坚,表列生平,胜竹帛。他年元祜钩党,臣义形石工传安民,岂知后世翻宝爱,几与谏院题名邻?君不见,山可砺兮,河可带,桑田沧海还相代,此名一留不复败。自鸣钟扶桑日出,海门红。大秦西洋,飏景风。悬橦度索,底贡同于皇。声教敷天,通梯航。山海来朝宗,厥献竒物:自鸣钟,铜轮铁弦,凡几重机轴,循环运其中。应时滴响,声舂容。挈壶无所施其功,精巧絶伦,疑鬼工倕班。流汗难追踪,异哉!兹物无始终,周歴昼夜,春与冬。悬置几上,胜金镛。晚报日昳,晓嵎东。我闻宝贤宝物,虽不同,咸宾亦足效球共。考时定律,佐三农。此钟之利,贻无穷。题《宋宣和清明上河图》用骆宾王《帝京篇》韵。大禹敷水土,导河过龙门,漭泱万里间,卓为羣渎,尊流经积石,走凾谷,东过洛汭,绕甸服土中,自古称洛都,襟带山河,雄地轴。维昔宣和全盛时,寒食初过一百六,澹烟轻雨,清明天,踏青嵗嵗侈。华屋华屋朱楼,金阙隈,千门万户天邉开,飞花香满宜春苑,称觞献寿柏梁台,佩响千官入,山呼万乘来。簪裾艶文藻,云汉俨昭回。梯航万里至,辐辏日中市,绮縠扬衯裶,连袂如云起。桞隂暗沙堤,花光明御水,宝盖蔡京车,高牙童贯里,中枢甲第起崇墉,相国髙堂列鼓钟。道君礼乐三千盛,孱国山川百二重。春入上林迎旭日,云开水殿跃飞龙。龙楼凤阁相辉映,山城鼔吹春逰盛。春逰处处多贵臣,青骢駉駉车辚辚。明月楼中邀上客,紫薇花下宴嘉宾。满堂珠履珍羞错,从容欵曲金兰亲。斜阳返照天欲暮,汴水桥邉车马度。桥边街市何喧阗,万货千商夹道路。路旁桃李纷芳菲,逰人杂遝白马肥。朝催玉勒花间去,暮拂金鞭栁岸归。颇厌锦绣服新裁,白纻衣。剧孟风未峻,郭解力犹防。平生但言凭义气,舍身许友未觉非。郊畿霭霭带晴云,稻田桑圃望中分。村墟景象多幽趣,防缀蚩蚩忘帝勲。妇子嬉无节,长幼略无文。常乐升平烽火息,霸陵闲却故将军。栁堤逰客舣船待,一櫂轻移山势改。嫣红粉白夹岸娇,兰桡画舫中流在。中流竞渡各纷驰,渡口鱼矶叠石为。更有一川风景别,身在蓬莱自不知。蓬莱宫殿何繁华,瑶岛琼台入坐赊。仙人炉炼长生药,羽客丹成九转砂。灵素作安期遗我枣如瓜,驱山走海丹青变。笔底烟云纸上见,神思妙艺出清新。偶然展轴惊万人,巧赡夺天工。结搆含精气,逺过顾虎头,不数陆仙尉。仇子此巻何为哉?燕雀嬉嬉畵里来。驱邻自召强邻侮,繁华侈泰祸之媒。牛车俛首受防去,冰天雪窖嗟徘徊。即今歌舞地,花发为谁开。空留遗迹在,凭吊费诗才。德夀寺古鼎歌龙宫巍巍,紫气轩辉,耀榱甍,焕崇垣。寺名德寿庵,罗园刹,竿髙挂▯瑚旛,停鞭卸辔。山门前一滴,欲寻曹溪源,东瞻紫雾,明朝暾,清凉顿觉隔尘喧。香浮宝殿,谒世尊,兀然古鼎吐云烟。何人镕冶,工雕镌,金翠斑斓歴嵗年。上文雷回,下云纭,狰狞状类狮子蹲。籀书斯篆,迹难分,世次那辨癸与辛。蝌蚪盘屈,蛟龙奔,周彞虞敦,恍犹存。葆精凝润,疑琼璠,寒光欲流不可扪。日月照射,轮朝昬洗濯,全资雨露恩。在昔盛事传横汾,此鼎神异迈等伦。我欲负之千蹄犍,移向帝阙镇厚坤,充以大武佐鱼豚。万斤木火为之燔,有实大亨养圣贤。望雪行今年三冬未见雪,同云苦被风吹撤。夜观望,舒如镜;明晓看,翔阳似冰洁。秋麦全资冬雪培,遥识农家望嵗切。我闻三白兆丰年,望霰先集心如结。上帝穹窿坐玉京,青女滕六分行列。如何不一驾云车,试剪飞琼喷玉屑。飘飘洒洒顷刻间,利我三农都喜悦。春蔬春融地气如膏滑,一畦烟甲随雷发,檐前小鸟唤春眠。裛露擕篮勤采掇,早韭初菘纷列盘,清芬细嚼冰齿寒,淡泊有味取次领旦晚。为尔还加餐,君不见,一食千金丞相府,犹说区区难下箸。雨前茶谷雨前,春雷后,色染鵞黄,新上栁,携笼男妇,谿山走,争试采茶三昧手。日烘山腰,暖碧云,枪旗半吐,摇酣春,卖与商人,博衣食,徒劳曽未沾其唇。伊予品泉,逸兴赊,啜罢还忆贫民家,新丝新谷都已卖,即今又卖新芽茶。有鸟二十章孔子教小子曰:「诗可以兴,又曰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鸟兽草木中触我性情,有兴机焉。若徒追琢字句,强裁声韵,乌可与言诗哉!」唐元防之作《有鸟》二十章,备载鸱鸮、老乌诸恶鸟之可憎,虽疾世之愤辞,然不失三百诗人之防。予读而慕之,仿其体亦成二十章。所咏者皆凤凰、鹓鹭诸名禽,微之以刺,而示戒;予以美,而示劝。其有助于性情,一也。至于风格之髙,锤链之雅,予固未能及古人,观者取其意而略其辞焉。

译读司马温公《谏院题名记》丰碑高高耸立,足有数寻;银钩铁画般的字迹焕发光泽。碑上姓名累累,都是同朝显荣之人,不能混淆贤者与奸人。一片石碑,任天风凛冽,仍护持刚正坚贞;表列平生事迹,比写在竹帛上更胜一筹。后来元祐年间钩连党人,臣子的义行由石工传给安民,哪里知道后世反而珍爱它,几乎与谏院题名碑相邻?你没看见吗:山可以磨平,河可以束带,桑田沧海还会互相更替;唯有这个名声一旦留下,就永远不会败坏。自鸣钟 扶桑日出,海门一片红光。大秦和西洋远国,乘着景风而来。悬索渡海,船只接连来朝,同来进贡。皇帝的声教遍及天下,交通梯航四通八达。山海各地前来朝贡,所献的是奇物:自鸣钟。铜轮铁弦,层层机轴,循环运转其中;按时滴答作响,声音浑厚悠扬。提壶漏刻也无须施展功效,精巧绝伦,简直像鬼神和倕、班亲手制作。即使流汗劳作,也难以追究它的制造原理。奇异啊,这件东西没有始终,昼夜周行,春冬不息。悬挂在几案上,胜过金镛。傍晚报告太阳偏西,清晨报晓于东方。我听说珍视贤才、珍爱宝物虽有所不同,但都能招来宾客,也足以仿效玉球和共工之事。考定时刻,校正音律,辅助农业。这口钟的利益,可以流传无穷。题《宋宣和清明上河图》,采用骆宾王《帝京篇》的韵。大禹治理水土,疏导黄河越过龙门;万里水势浩荡,黄河卓然成为众水之首。尊贵的水流经积石山,奔向函谷关,向东经过洛水入黄河处,环绕甸服中央。自古以来都称洛阳为都城,它背靠山河,雄踞大地中轴。从前宣和年间国势全盛,寒食刚过一百零六日,淡烟轻雨,正是清明时节;年年踏青,极尽奢华。华屋朱楼,金阙深处,千门万户向天边敞开;飞花香满宜春苑,人们在柏梁台举杯献寿;百官佩玉作响进入宫廷,万岁声中万乘之尊到来。簪缨衣裾华美,文采如银河般灿然。万里之外的梯航都来,市场正当午时,市中人流辐辏;绮罗丝绸飘动衣襟,衣袖相连如云升起。柳荫遮暗沙堤,花光照亮御河;蔡京乘宝盖车,童贯仪仗高牙经过;中枢显贵的宅第筑起高墙,相国高堂排列鼓钟。道君皇帝礼乐三千之盛,弱小国家也有山川百二之险。春意进入上林苑,迎接旭日;云开水殿,飞龙跃起。龙楼凤阁互相辉映,山城鼓吹声中春游盛大。春游之处处处多是贵臣,青骢马壮实,车轮声连续不断。明月楼中邀请贵客,紫薇花下宴请嘉宾。满堂贵客穿珠履,珍馐美食交错陈列;从容叙谈,情谊如金兰亲密。斜阳返照,天将入暮,汴水桥边车马往来。桥边街市多么喧闹,万种货物、千家商户挤满道路。路旁桃李芬芳,游人杂沓,白马肥壮。早晨催促玉勒,穿过花间出行;傍晚拂动金鞭,从柳岸归来。我颇为厌恶新裁的锦绣服装,只喜爱白苎衣。剧孟的豪侠之风还不够强盛,郭解的势力仍有防范。平生只说凭仗义气,舍身相许朋友也不觉得错。郊外京畿笼罩着晴云,稻田桑圃在视野中分明可见。村落景象多有幽静趣味,百姓安居乐业,几乎忘了皇帝的功勋。妇女儿童嬉戏没有节制,长幼之间也没有多少礼文。太平盛世长久安乐,烽火已经熄灭,霸陵一带闲置了旧日将军。柳堤上的游人停船等待,轻轻一桨划去,山势仿佛也随之改变。嫣红粉白的花朵夹岸娇艳,兰桡画舫停在水中。水中竞渡,各船争相飞驰;渡口鱼矶由层叠岩石砌成。更有一片水面风景独特,身在其中如同蓬莱而不自知。蓬莱宫殿多么繁华,瑶岛琼台仿佛伸手可入。仙人炉中炼长生药,羽客炼成九转丹砂。灵素仿佛把安期生所赠的大枣送给我,驱山赶海,丹青随手变化。笔下烟云,纸上都能显现;神思和技艺奇妙,作品清新。偶然展开画卷,惊动万人;精巧丰赡,夺尽天工。结构含有精气神韵,远胜顾虎头,也不必计算陆仙尉。仇子画这卷究竟为何?燕雀都欢快地从画中飞来。驱逐邻国,反而招来强邻欺侮;繁华奢泰正是灾祸的媒介。牛车低头承受押送而去,在冰天雪窖中叹息徘徊。如今歌舞之地,花开又是为谁?只空留下遗迹,凭吊它还要耗费诗才。《德寿寺古鼎歌》龙宫巍峨,紫气轩昂辉煌,照耀着屋椽栋梁,映亮高大的墙垣。寺名德寿庵,众多寺院罗列;高竿上悬挂珊瑚幡。停鞭下马,在山门前寻一滴曹溪源头的水;向东看紫雾,旭日初升,顿觉清凉,仿佛隔绝尘世喧嚣。香气浮绕宝殿,拜谒世尊;一尊古鼎兀然吐出云烟。是谁熔铸雕镌,金色翠色斑斓,历经岁月。上面铸有雷纹,下面云纹缭绕,形状狰狞如狮子蹲伏。籀书和小篆的字迹难以分辨,年代次序哪里辨得出癸与辛?蝌蚪文盘曲,像蛟龙奔走;周代彝器、虞代敦器仿佛还保存着。精华凝聚,润泽如玉,寒光欲流却不可触摸。日月照射,昼夜轮转;洗濯全靠雨露恩泽。从前汉武帝横汾河的盛事流传下来,这只鼎的神异远超同类。我想用一千头公牛负载它,移到帝阙镇守大地,盛放大武牲礼,辅佐鱼豚等祭品。用万斤木柴烈火焚烧它,便有丰盛大亨之祭养育圣贤。《望雪行》今年整个冬天还没有见到雪,阴云又苦苦被风吹散。夜里远望,云气舒展如镜;清晨再看,晴阳照耀,仿佛冰雪洁白。秋播的麦子全靠冬雪培育,远远知道农家盼望丰年的心情急切。我听说三次降雪预示丰年,盼着雪粒先落下,心中像打了结。上天高坐玉京,青女和滕六分列其间。为何不驾一辆云车,试着剪下飞琼,喷洒玉屑?转眼间飘飘洒洒,给三农带来利益,人人都欢喜。《春蔬》春气融和,大地湿润如油膏;一畦畦烟雾般的嫩芽随着春雷萌发。屋檐前小鸟唤醒春眠。蔬菜沾着露水,提篮勤快采摘;早韭和初长的菘菜纷纷摆上盘。细细咀嚼清香,冰凉得牙齿发寒;淡泊却有滋味,早晚随意品尝。为了你,再加一餐吧。你没看见吗?丞相府一餐耗费千金,还说区区饭菜难以下箸。《雨前茶》谷雨以前,春雷之后,柳色染成鹅黄,新柳刚刚长出。男男女女提着茶笼,走遍溪谷山野,争着施展采茶的熟练手艺。太阳烘暖山腰,碧色云气温润;茶芽半吐,摇曳在酣畅春光中。卖给商人换取衣食,自己辛劳一场,却还没有沾到茶叶的嘴唇。我品泉水,兴致悠远;喝完茶又想起贫民之家:新丝新谷都已经卖掉,如今又要卖新芽茶。《有鸟》二十章 孔子教导弟子说:“《诗》可以引发情感;又说,要多知道鸟兽草木的名称。鸟兽草木触动我的性情,其中自有兴发诗意的契机。若只是雕琢字句,勉强裁配声韵,怎么可以同他谈诗呢!”唐代元稹创作《有鸟》二十章,详细写尽鸱鸮、老乌等各种可憎恶鸟类,虽然是痛恨世事的激愤言辞,却没有失去《三百篇》诗人的劝戒精神。我读后十分仰慕,模仿他的体制也写成二十章。所咏都是凤凰、鹓鹭等名贵禽鸟,元稹略加讥刺以示警戒;我则加以赞美以表示劝勉。它们对于陶冶性情有帮助,这一点是相同的。至于风格的高妙、锤炼的典雅,我本来不能赶上古人,读者只取其中意思而略去辞藻吧。

有鸟有鸟,百鸟王。雄为鳯兮,雌为凰。朝栖昆圃,饮玉露;夕宿蓬岛,餐琳琅。九苞六德,耀文明。恢恢天宇,恣翺翔。厥惟圣人,修至德,来巢阿阁,呈嘉祥。蔼蔼吉士,驰王路。千秋万载,邦家光。有鸟有鸟,名朱鹭。波静昆明,常顾歩。汉鼓曾标乐府声,周舞亦载诗人赋。振振有序,羽翮联和。鸣未许杂孤鹜,玉笋班中识尔名。由来博得人人慕。有鸟有鸟,双鸳鸯,接翼交颈,游方塘。共宿兰沼,何容与?同飞镜浦,相廻翔。若有人兮,翠袖裳;思夫君兮,天一方。春朝歩兮,春池旁;覩佳禽兮,增慨慷。有鸟有鸟,在水浒飞鸣,行摇如相语,如相语相急难,相急难兮食不安,逺罗网兮泛清澜,啄芦头兮心共闲。君不见,悌有鹡鸰,孝有乌,人禀秀灵,如不如。有鸟有鸟,声缗蛮,迁乔求友,出谷间。楚楚金衣,绿隂里,谐鸣玉管,呌春防。髙斋日午,帘幙悄,侧耳徐听,音未了。生平不少素心人,关山迢递,予怀▯有鸟有鸟,曰灵鹊,羽族本天,似先觉,但不告忧,惟告乐。惠廸则吉,宜忖度,凭兹作喜,易舛错。鸟智人愚,非见谑。有鸟有鸟,名布谷,髙唤枝头,村桞绿,村老闻声,急荷锄,趁时耕作,还相朂。东隣西舍,催耕遍,喉吻苦,干饮水,曲不似笼中双畵眉,巧言但博主人肉。有鸟有鸟枝上啼,啼声风送到深闺。声声催织,当春日,织女听罢颦双眉。饱蚕方作茧,那易成?新丝新丝,还要卖匹帛,安可期?我愿拖绫曵锦者,常念茆檐忍冻时。有鸟有鸟如轻舟,毛衣皓洁名沙鸥。稳宿洞庭秋夜月,闲泛潇湘烟水流。将雏命侣颇自得,对尔还似逍遥逰。有鸟有鸟名鸿鴈,秋去春来期不变成羣。饮宿向沙洲,芦苇萧骚波防灔。古人重尔信义敦,嘉礼亲迎用致奠。如何世人转不如?糟糠富贵分欣厌。有鸟有鸟,雉将雏。雏儿声澁,学母呼。垅上风揺,麦浪緑。引雏拾虫,却相逐。大堤年少,挟金丸。见雉此意,不肯弹。弹雉雏儿,谁为哺?弹雏却怜,雉心寒。収弓掷丸,不复防。有鸟有鸟,慈乌鸦。飞集庭树,声哑哑。声哑哑,引其雏。羽毛翩翩,尾毕逋。尾毕逋,雏亦长。乌老更借其雏,飬母为慈兮,子为孝。禽鸟亦识人之道。有鸟有鸟,清秋隼,独韵金风,利爪吻,劲气狰狞,似骏骢,眼疾身轻,双翅敏,晴臯一下,万山青,狐兎燕雀藏伏尽。有鸟有鸟,名黄鹄,轩轩霞举,超凡俗,矫翮翩跹,来玉京,却向太液池邉浴,随仙去后,空余楼。入琹弹罢,犹思曲防防,灏气恣翺翔,引我欲穷千里目。有鸟有鸟,云锦文。巴山灵禽,夙所闻。的的彩色,映日丽。煌煌绘羽,翻风新竒姿。藻燿欺凡鸟,雕笼饮啄为君老。却胜埘头村鸡鸣,瘦立风霜报天晓。有鸟有鸟,呈符瑞。援毫作歌,纪其事。伊昔明皇即位初,贝州飞蝗害苗穗,乃有白鸟凡数千,一一喙啄,蝗尽毙。当时姚宋作相公,调和变理,称郅治。开元天宝,易治乱。玉妃擅宠昭阳殿,禄山食人如食禾。嗟此蝗兮,可若何?安得白鸟大如盖,食此蝗兮,安内外。有鸟有鸟,志不移。啣石塡海,无已时。海却何时满?石亦何时断?但见羽毛秃兀,爪喙疲。咄哉!汝鸟尚有志,人而无志,鸟所嗤。有鸟有鸟,双白鹇。清秋玉立,菰蒲滩。踏波缓舞,藻文动。澄流照影,翩▯▯。性情髙洁,如其色。自首至尾,无防黒。俗眼欲防,防不得。有鸟有鸟金翠斑,厥名孔雀,产巴山。产巴山,来帝里。屏张藻耀,文明起羽仪,为国献嘉祥,不甘戢翼。岩阿里,有鸟有鸟云间鹤,万年枝上欣所托。劲羽梳风,意态孤。清声韵月,响深壑,常伴仙家丹鼎烟。不虑虞人施矰缴,有时洒翮一髙飞,迢迢天路翔寥廓。观刈麦麦苗入夏,结穗黄。东垅西垅,硕且长老农此日走田忙,腰镰遍割,乐岁穰。笑看黄云各成片,密茎随手行行乱。肩挑背负晒檐头,饘粥有余他不羡。呼儿莫逐飞来雀,令渠亦识收成乐。拟杜工部洗兵马行长云不隐关山月,沙漠龙堆多戍卒。壮士横戈古战场,将军饮马长城窟。长城水寒马不嘶,刀环入梦多归思。少妇楼头咽横笛,一声秋韵临秋吹。吹笛声髙复声下,惊起匡牀髙卧者,侧身吟望兴咨嗟。向天长歌洗兵马,谓天盖高听自卑。电光倐忽雷车驰,云师雨伯扬青旗。阴昆水族功并施,盆倾瓶注遐迩滋。洗尽尘氛永息师,男归其家,妇育儿,九州安堵乐雍熙。壮士勇力亦奚为,欲挽天河安用之。夜卧听雨忆平郡王

译有一种鸟,有一种鸟,是百鸟之王。雄的叫凤,雌的叫凰。早晨栖息在昆仑山,饮玉露;晚上住在蓬莱岛,吃美玉。身具九苞六德,光耀文明。广阔的天空任意翱翔。只有圣人修养至高德行,才会使它们来到阿阁筑巢,呈现祥瑞。和蔼的吉士驰骋于王朝仕途,千秋万载,使国家光辉昌盛。有一种鸟,有一种鸟,名叫朱鹭。昆明池水波平静,它常常回首顾盼。汉代的鼓乐曾在乐府歌声中标举它,周代舞蹈也载入诗人的赋中。它们行动振振有序,羽翼和谐相联;鸣叫时不许同孤鹜混杂。玉笋般的朝班中也辨认出你的名字,你一向博得人人爱慕。有一种鸟,有一种鸟,是一双鸳鸯。它们并翼交颈,游在方塘中;同宿兰花萦绕的水泽,多么从容自在;一同飞过如镜的水面,回旋翱翔。仿佛有人身穿翠袖衣裳,思念夫君远在天涯。春日清晨漫步在春池旁,看见这对佳禽,更增添慷慨感怀。有一种鸟,有一种鸟,在水边飞鸣;行动摇曳,仿佛彼此诉说。它们相互诉说急难,相互忧急,连食物也吃不安;远离罗网,在清澄的水面漂游;啄食芦苇头,心中共同安闲。你没看见吗?友爱有鹡鸰,孝顺有乌鸦;人承受秀美灵性,为什么反而不如鸟呢?有一种鸟,有一种鸟,声音柔婉,迁往高树以求朋友,飞出山谷。金色羽衣鲜明,在绿荫中谐鸣,如玉笛般合奏,呼唤春天。高斋正午,帘幕寂静,我侧耳慢慢听,声音却还未结束。平生并不少有知心人,只是关山遥远,令我的怀想渺茫。有一种鸟,有一种鸟,叫灵鹊。鸟类本来承受天性,仿佛能预先觉察吉凶;只是它不报告忧患,只报告欢乐。它若带来恩惠和福泽便是吉兆,应当仔细思量,凭借它来作喜事,避免差错。鸟虽有智慧,人却愚蠢,不能把这当作戏谑。有一种鸟,有一种鸟,名叫布谷;在高高的树枝上大声啼叫,村中柳树已经碧绿。村老听见声音,急忙扛锄,趁时耕作,彼此相互勉励。东邻西舍都被催促耕田,布谷鸟叫得喉咙发苦,只能弯腰饮水;曲调不像笼中两只画眉,花言巧语只为博得主人的肉食。有一种鸟,有一种鸟,在树上啼叫;啼声随风传到深闺。声声催促织布,正值春日,织女听后双眉紧皱。蚕吃饱了才结茧,哪里那么容易织成?新丝新丝,还要卖成匹帛,什么时候才能指望得到?我希望穿绫曳锦的人,常常想到茅檐下忍受寒冻的时日。有一种鸟,有一种鸟,形如轻舟,羽毛洁白,名叫沙鸥。秋夜安稳地栖息在洞庭湖月下,悠闲漂泊于潇湘烟水之间。带着幼鸟呼唤同伴,颇为自得;面对你,它也仿佛在逍遥游。有一种鸟,有一种鸟,名叫鸿雁,秋去春来,结伴飞行,从不失期。饮水、栖宿都在沙洲,芦苇萧瑟,水波闪烁。古人看重它们信义敦厚,婚礼中亲自迎接时还用它们献祭。为什么世人反而不如鸟?贫贱与富贵之间,竟有不同的欣喜和厌弃。有一种鸟,有一种鸟,雉鸡正带着幼雉。幼雉叫声生涩,学着母雉呼唤。田垄上风吹麦浪,一片碧绿;母雉引着幼雉拾虫,幼雉又彼此追逐。大堤上的少年带着金丸,见到雉鸡却有意不弹。他若弹杀雉雏,谁来哺养?弹中幼雉,母雉岂不心寒?于是收起弓,丢下弹丸,再也不加伤害。有一种鸟,有一种鸟,是慈爱的乌鸦。飞到庭院树上,发出哑哑叫声;哑哑叫着,引领它的幼鸟。羽毛渐渐丰满,尾巴蓬松;尾巴蓬松,幼鸟也长大。乌鸦老了,更借助自己的幼鸟奉养母亲;鸟类也知道人间的道理:父母慈爱,子女孝顺。有一种鸟,有一种鸟,是清秋的隼。它独自应和金风,爪喙锋利;气势强劲狰狞,像骏马青骢。眼快身轻,双翅敏捷;在晴朗的水边一俯冲,万山顿显青翠,狐兔燕雀全都藏伏。有一种鸟,有一种鸟,名叫黄鹄。姿态高举如霞,超脱凡俗;振翅翩跹来到玉京,却又在太液池边沐浴。随着仙人离去以后,只空留下楼台。琴曲弹完,仍然思念那首曲子;浩荡清气任意翱翔,引我想要看尽千里景色。有一种鸟,有一种鸟,羽毛像云锦一样有文彩。巴山的灵禽,早就听说过。鲜明的色彩映着阳光格外美丽,灿烂的羽毛在风中翻动,姿态新奇。它的文采光耀胜过凡鸟,却在雕笼中饮食,直到老去。可是还不如栖息在窝边的村鸡,瘦瘦地站在风霜中报晓。有一种鸟,有一种鸟,呈现祥瑞。我提笔作歌,记述这件事。从前唐明皇即位初年,贝州飞蝗伤害禾苗和穗子,忽然有数千只白鸟飞来,一只只啄食,蝗虫全被啄死。当时姚崇、宋璟为宰相,调和阴阳、治理政事,号称极盛之治。开元、天宝年间,治世转为乱世;杨贵妃独受宠爱于昭阳殿,安禄山吃人如同吃禾苗。可叹这些蝗虫,又能怎么办?哪里得到像车盖那么大的白鸟,吃掉这些蝗虫,使内外安定?有一种鸟,有一种鸟,志向从不改变。衔石填海,没有停止的时候。海什么时候才能填满?石头什么时候才能衔尽?只看见羽毛秃落,爪喙疲惫。喝!你这只鸟尚且有志,人却没有志向,反而要被鸟嘲笑。有一种鸟,有一种鸟,是一双白鹇。清秋时节,它们像玉一样挺立在菰蒲滩上;踏着水面缓缓起舞,水藻纹理随之摇动。清澈的水流照出身影,翩翩相随。它们的性情高洁,正如羽色;从头到尾没有一点黑色。世俗的眼光想挑毛病,却无从挑剔。有一种鸟,有一种鸟,羽毛金翠斑斓,名叫孔雀,产于巴山。它从巴山来到帝都,展开尾屏,文彩耀目,羽仪焕发;为了国家呈献祥瑞,不甘收拢翅膀。在山岩深处,有一种鸟,有一种鸟,是云间的仙鹤,欣喜地托身于万年枝上。强劲羽毛梳拂着风,意态孤高;清越鸣声和着月色,回响在深谷,常伴随仙家丹鼎的烟气。不怕虞人施放箭矰,有时振翅高飞,遥遥在天路和寥廓长空中翱翔。《观刈麦》麦苗进入夏天,结穗变黄。东边田垄、西边田垄,麦穗又大又长;老农这一天忙着奔走田间,腰间挂镰,四处收割,庆幸年成丰稔。笑看金黄麦浪片片相连,密集的麦茎随着手势一行行倒下。肩挑背负,晒在屋檐前;有足够的稠粥,其他也不羡慕。呼唤孩子不要追逐飞来的麻雀,让它们也知道收获的快乐。拟作杜工部《洗兵马行》长空的云不遮关山明月,沙漠龙堆却有许多戍卒。壮士横戈站在古战场,将军在长城水窟饮马。长城水寒,战马不嘶;刀环声进入梦中,满是归乡的思念。少妇在楼头吹咽声横笛,一声秋韵临风吹来。笛声时高时低,惊起高卧在匡床上的人;他侧身吟咏远望,兴致中充满叹息。向上天长歌,祈求洗净兵器;说天虽然很高,也请听见人间卑微的愿望。电光倏忽,雷车奔驰;云师雨伯扬起青旗。阴阳、水族共同施功,倾盆注瓶,使远近都得到滋润。洗尽尘氛,永远停止战争;男子回到家中,妇女养育孩子,九州安居,享受太平盛世。壮士的勇力又有什么用呢?想牵挽天河来洗兵器,哪里用得着呢?夜卧听雨,怀念平郡王

朱明届候,天方永如烘暑,气焦尘境。座间挥扇,手欲疲;林下乘风,吹不冷。今朝一雨洗烦嚣,入夜蒙蒙,万縁静。杨桞阴中罢暮蝉,梧桐枝上收清影。时有匡牀髙卧人,一杯芳润浇苦茗。夜凉霜簟好安眠,芭蕉响滴残梦醒。醒后悠悠动逺思,思在龙堆连雪岭。如心居士在军营,年来王事劳驰骋。即此清凉夜雨秋,行帐残灯悬耿耿。天心仁爱当偃师,坐看絶塞狼烟靖。百万健儿归故乡,净洗兵戈只俄顷。犹忆去年烟雨中,緑簔共泛沧波艇。清宵蝶梦亦偶然,人生何必叹浮梗。借有好风吹送诗,知君应在三秋领。丰碑行夕阳返照,辉道周驱车古路,西风秋路旁,丰碑何其稠,森森插笏,盘龙虬,谁能细考姓氏留?但闻土民说所由:明代貂珰威福擅,司礼还兼御马圈,秉笔曽标封事题,内操更敎昆明战没后,养子不扫坟,羣埋此地多无算。当时威焰剧熏人,只今草掩流萤乱。我闻此语识兴亡,秦汉唐宋皆殷监,私昵何曽念履霜,窃权顿令愁飞霰,勒石犹夸爵里高。千年青史谁能逃?辛勤汗马创业劳,大半抛掷由若曹。见桃树下栽松感而有作园中种树,羣芳滋防,年荣长,纷葳蕤。或列山侧,或傍池同,蒙雨露,争参差。阿谁位置失其宜?山桃下植青松,枝蜿蜒未放,拏空竒。甘爲蓊蔽,嗟何辞!春日抽条,緑叶披,势高独占阳和私。葱茏待到嵗寒迟,吁哉!已过煦妪时。我欲借问塲圃师,种植颠倒意何为?青松磊落,龙鳯仪;山桃弱质,人所嗤。胡居松上,茂荫垂,因循坐令虬枝萎。自古抡才还若兹,坐对感慨抒幽思。安得槖驼妙手移?或弃山桃付芟夷,良材俾沐三春曦。他年梁栋诚堪期。同五弟月夜舟归湖波防灔,当秋澄,一轮寒浸秋月明,上下清光,星斗灿。轻舠打桨,中流行。万籁閴寂,天在水。芦苇防防,飞流萤。长空泬寥,堪妙会。鴈行拈韵,欣同赓。诗成泊岸,松▯卧,还听沿阶蟋蟀鸣。秋浦泛舟西风拂水,烟波緑。櫂过寒溪,三四曲。采采蒹葭,飐白花。临流惊起双鸥,浴。双鸥忽入芰荷丛,可怜寂寞余残红。锦帆畵舫,披薰风,犹忆竞渡夸天中。转眼秋湖明似镜,云山倒影澄波静。岸桞寥萧,咽晚蝉。舣舟月挂孤篷,正法海寺题壁百年兰若,云封户,山僧静坐,絶徃还。我来杖策,寻幽胜。啾啾山鸟,鸣空山。欲落未落,枫叶赤。乍断乍续,秋云闲。烟萝石径,归路杳。孤月已上,临禅关。

题秋山行旅图疎林叶落,羊肠绕,凄凉旅况,燕山道。马蹄踏月,人影斜,炊烟未散,霜花晓。世人名利纷,劳劳空敎,惊起栖枝鸟。

译朱明时节到来,天空正像烘炉般漫长炎热,暑气灼烧尘世。座中挥扇,手都快疲倦了;林下乘风,风也吹不凉。今早一场雨洗去烦嚣,入夜蒙蒙细雨,万般尘缘都归于寂静。杨柳阴中晚蝉停止鸣叫,梧桐枝上收起清冷的光影。不时有高卧匡床的人,饮一杯芳香清润的茶浇润苦茗。夜凉霜簟正好安眠,芭蕉上雨滴作响,惊醒残梦。醒后悠然生出远方的思念,思绪在龙堆连绵雪岭。惟心居士如今在军营,多年来为王事劳苦奔波。正值清凉的秋夜雨中,行军帐里的残灯还孤零零地亮着。上天仁慈,应当停止战争;坐看遥远边塞狼烟平靖。百万健儿回归故乡,洗净兵戈只需片刻。还记得去年烟雨中,我们一同泛舟沧浪。清静夜里偶然如蝴蝶入梦,人生何必叹息像浮梗一样漂泊?借着好风把诗送去,知道你应当正在三秋时节领会它。《丰碑行》夕阳返照,照亮道路。我沿古路驱车向西,秋风吹过路旁;丰碑多么密集,森然耸立如笏,盘绕着龙虬。谁能仔细考察并留下碑上姓氏?只听当地百姓说起缘由:明代宦官擅自专掌威福,司礼监还兼管御马监;掌笔的宦官曾经题写密封奏章,内操军队又教习昆明湖战事。战败之后,养子无人扫墓,许多人无数地埋在这里。当时威焰炽盛,熏灼人心;如今只有草掩流萤散乱。我听了这些话,懂得了兴亡之理:秦汉唐宋都是前代殷鉴。那些私相亲昵的人哪里曾想到履霜之戒?窃取权力,顿时使人忧愁如飞雪;刻在石上的碑文还夸耀爵位乡里高贵。千年青史,谁能逃脱评判?创业时辛勤征战的功劳,大半都被你们这类人抛弃糟蹋。看见桃树下栽着松树,有感而作 园中种植树木,群芳滋长繁茂,年年荣盛,纷纷葳蕤。有的排列在山旁,有的靠近池塘;承受雨露,争相高低错落。是谁安排位置失当?竟把青松栽在山桃树下。松枝蜿蜒尚未舒展,便已向空中伸展奇姿;甘愿被桃树遮蔽,又能说什么呢?春日里抽出枝条,披着绿叶,树势高大,独自占尽阳光。等到严冬来临还早,唉,已经错过了温暖滋养的时节。我想问园圃师,种植颠倒究竟是什么意思?青松磊落,有龙凤般的仪态;山桃柔弱的资质,为人所轻视。为什么让它处在松树上方,繁密枝叶垂下,因此任凭时间流逝,使虬曲的松枝枯萎?自古以来选拔人才也往往如此。我对此感慨,抒发幽深的思绪。怎样才能得到橐驼那样的妙手把它移走?或者把山桃砍除,让良材沐浴三春阳光,将来确实可以期待它成为栋梁。与五弟月夜乘舟归来 湖波闪烁,正值秋天澄澈;一轮寒月浸在水中,秋月明亮。上下清光相接,星斗灿烂。划着轻舟在水中行进,万籁寂静,仿佛天就在水里。芦苇摇曳,飞起流萤。长空空旷寥廓,正好相会于这奇妙景色。雁阵中拈取诗韵,欣喜地共同唱和。诗写成后泊在岸边,躺在松窗下,还听见沿阶蟋蟀鸣叫。《秋浦泛舟》西风拂过水面,烟波泛着绿色。船桨划过寒溪,经过三四道曲折。茂盛的蒹葭摇曳,白花飘动。靠近水流,惊起一双鸥鸟,它们正在沐浴。双鸥忽然飞入菱荷丛中,可怜只剩寂寞的残红。锦帆画舫迎着薰风,还记得当年竞渡声势压倒天空。转眼秋湖明亮如镜,云山倒影映入澄静波中。岸边柳树萧瑟,晚蝉声声呜咽;把船停泊,月亮挂在孤篷上,正是…… 法海寺题壁 百年古寺被云雾封住门扉,山僧静坐,绝少有人往来。我拄杖前来,寻找幽静胜景。山鸟啾啾,在空山中鸣叫。枫叶将落未落,红艳欲滴;秋云时断时续,悠闲飘荡。烟雾笼罩藤萝和石径,归路幽远难见。孤月已经升起,照临禅房关门。题《秋山行旅图》疏林落叶,羊肠小道曲折环绕;燕山道路上,旅途处境凄凉。马蹄踏着月色,人影斜长;炊烟尚未散尽,清晨霜花已经凝结。世人纷纷追逐名利,劳苦奔忙,却只惊起栖在枝头的鸟。

题王谔丰年农庆图金飔萧萧,枫叶落髙空,爽气横寥廓。如云多稼,渐登塲,欢腾西墅连东郭。白鵞下水,乌犍闲池,田波静流潺湲。秋原▯穗杂黄紫,乍似春回万井间。刳豚烹鱼为翁寿,新粱炊饭香喷口。三时拮据岂徒劳,共喜西成获大有。弱妇房中自理机,砌蛩唧喞催寒。闺可知衣食生民切辛苦,终年无已时。初夏日闻莺雨余新緑,林初锁。风传睍睆,声声可。临流度陌,弄晴晖。桞丝花片,纷婀娜。何处伤春,不忍听。谁人求友,最关情。双柑斗酒,两无頼。繁丝孤竹,空复鸣。参差流韵,纱窻绿。金猊半炧,兰烟馥。想见茆檐,力穑人。当作村头,呼布谷。瀛台木变石歌效李长吉体大山穹谷,崇且盘。山头鹤驻,曽栖仙岑。峦岖峿,扶孱顔。金堂玉室,相钩连。云兴霞蔚,吐紫烟。含囊灵瑞,如陶甄。灵林防防,冠其巅。其幽丛杂,多桂兰。是为天宇宅,天男乃有异木鎭厚坤。蚖菕杜松,非其伦。蔽亏天日,无朝昏。为舟十数,皆其孙。匠石却顾,持斧奔。水龙喷泉,沃厥根。啼蛄吊月,星漏防。干云负霜,枝曲巻。灵鸧振翅,毛羽鲜。老桂漫夸,呉质眠。白榆空足,沈卽钱。栉栉银云,车盖翩挂。以双丸绕魄渊,寿比散术,已有年。女夷不敢司厥权,付之圆盖,全其天。枝离幻作,秦女焉会。观木石,兹同坛。为发为身,一体全。亭亭杰竪,无比肩。暖春生玉,疑蓝田。磷磷烂烂,出五源。女娲炼石,兹尚存。傍林插岩,絶攀援。竒礓讵妨,山溜穿。五丁不可夺其坚,端州石工,安足论。移来曽受,海神鞭。五车能上,束马牵。都下倾城,咸厌观。方壶蓬岛,资盘桓。辞山不恋,山木繁。琼台璿室,何丸丸。罘罳风呌,露掌寒。汉唐池馆,今依然。为薪非火,悟火传。蓼花红蓼花红,芦花白,绯桃雪,棃无顔色。草木芳荣,各有时。韶华一去,不复追。君不见,大禹惜隂,争一寸。吁嗟老大,将何为?关山月关山月,秋倍明。塞枫碛草,凉飔生。皎皎悬空,漠海白沙。蛩霜鴈寒,声并关山月。今异昔,烽烟久靖,田畴辟。不似当年戍卒,忆家乡。亦或战塲覆没,孤魂魄。关山月,昔异今。即今秋搜乗兴,惟闲吟。前车堪作后车鉴,持盈保泰,惕予心。热朱明迟度丹霄上,万籁无声,静棼响。暑气生,侵玳瑁牀,凉飔不到文罗幌。砌裂苔纹,破篆防戸,饶梅润湿,柱磉生憎。蝉嘒聒耳烦,况复鸠鸣,悬念想,岂无沈李与浮▯?园林坐啓层轩敞,念彼公田待泽久,耕犁未举,将生莽。笠底老农畏赫曦,冰壶那忍独延爽?吁嗟!又复夏云半宵,瞻云汉徒首仰。侧闻上苍心好生,解泽讵久迟?长养扶桑,涌现火轮红,夜以继日,劳怅怏。锦样三春忽忽过,炎炎永昼薰风荡。何能习静学禅师,丈室安心息纷攘。望法海寺雨后西山翠如洗,岚光浮座,秀尺咫,似闻钟磬林外鸣。常有云烟峯半起,就中法海古精蓝,曾逰记得禅关美,风戞松筠,纷竽笙霜酣槲桕,垂红紫旋开寳殿锁琅珰,法王狮座防瞻礼,偶然游戏探曹溪,山僧为我参一指。今朝望里试重寻,昔犹非昔,今岂是?眺逺阁中一览时【旧游法海寺有却供眺逺阁一览余清省之句】由来不隔彼与此。耘田者老农炙背耘田,苗汗湿田土如流膏,广庭挥扇犹嫌暑。彼何为兮独不苦?独不苦兮无奈何。未见应,比见者多。农兮农兮,良苦辛。慙媿身为玉食人。神仙引骑龙晓赴三清朝,翺翔紫府,偕佺乔东逰海上,唤太眞重舞霓裳,按六么。黄鹤赤鸾栖瑶圃,神之君兮翩来下【叶】一声长啸,万窍风防回洒涕,三秋雨俯视齐州十三防,沧桑屡变増吁惑。壶中日月不堂堂,洞口春光亦冉冉。瑶为堦兮,金为室,中有至人不可识。若把贪嗔痴念求,秦皇汉武求应得。阊阖篇詄荡天门,黄道开,层城十二,光回回。祥风吹扇,旭影来。两两列宿,排三台,五云耀彩,春徘徊。迎薰豁达,彻九垓。予心如是,思深哉!无所隐蔽,宇量恢出。入登进,惟贤才。题郭河阳雪山行旅圗天娥快剪剪薄纨,琼华一夜缬万峦。临风玉树枝簇攒,大地变作银界。观冻峡千尺,白龙蟠溅壁,大小皆珠丸。防岈截嶪,那可攀?剰有羊膓路屈盘,谁欤?马背凌兢寒,羸仆皲瘃,犹堪怜。溪桥滑刺,手足挛。冷风吹揭,垫角冠。名利子也,何足叹?谷廻路转,茅屋连。茅屋有客,疑袁安,披巻笑傲忘朝餐。严威栗烈,不可千?河阳此法,摹范寛。当前劳逸,凭君看。秋夕南红门行宫对月去嵗龙沙试秋狝,关山月色闲吟遣。今宵桂魄还分明,离宫照我无限情。谁知几缺复几圆,暗换今年与去年。去年月即今年月,何必视昔空怅然。白露瀼瀼衣袂冷,倚楹相对忘怀永。凿冰放舟

译题王谔《丰年农庆图》金风萧萧,枫叶落向高空,清爽之气横贯寥廓。成片的庄稼如云,渐渐堆上打谷场;西边村墅连着东边城郭,一片欢腾。白鹅下水,黑牛悠闲卧在池边,田间水波静静流淌。秋原上稻穗黄紫交杂,忽然像春天又回到万家之间。杀猪烹鱼为老人祝寿,新粱煮成的饭香气扑鼻。春夏秋三时辛勤劳作哪里会白费,大家共同庆贺秋收获得大丰收。柔弱的妇女在房中独自织布,台阶边蟋蟀唧唧催促寒意。闺中人哪里知道百姓衣食的艰辛?终年劳苦,从来没有止息。初夏日听见黄莺 雨后新绿,树林刚刚笼罩在翠色中。风传来黄莺婉转清脆的叫声,声声动听。它临流越过田陌,嬉弄晴日光辉;柳丝和花片纷纷婀娜。哪里是伤春而不忍听,谁人在求友而最令人动情?两只柑橘、一斗酒,本来都只是无赖闲情;繁复的丝竹,仍旧徒然鸣响。参差的流韵传入绿色纱窗,金猊香炉燃了一半,兰烟馥郁。想来茅檐下辛勤耕作的人,应当把它当作村头催耕的布谷鸟。《瀛台木变石歌》,仿李长吉体 高山穹谷,崇高而盘曲。山头有仙鹤停驻,曾经栖息着仙人;山峦险峻,扶持着孱弱的山势。金堂玉室彼此钩连,云气兴起,霞光蔚然,吐出紫烟。灵瑞含藏其中,仿佛陶器由神灵烧制。灵木丛生,覆盖山巅;幽深的树林杂有桂兰。这是上天的居所,天上神人竟有一株奇异大木镇守大地。蚖菕、杜松之类都不能与它相比。它遮蔽天日,不分朝暮;用来造舟十多条,都是它的枝孙。匠人看了却步,拿着斧头奔来。水龙喷泉,浇灌它的根部;蝼蛄对月啼叫,星光将尽。树干冲入云霄,背负霜雪,枝条弯曲盘卷。灵鸟振翅,羽毛鲜明;老桂徒然夸耀,吴刚也已沉睡。白榆空自充足,沉香却价值千钱。银云排列如梳齿,车盖般的枝叶飘挂。以双丸环绕幽深的精魂,寿命比散术还长,已经历经多年。女夷不敢掌管它的命运,交给圆天保全其天性。枝条离奇变幻,秦女哪里能理解?观看木石,如今同在一坛;枝叶为发,树干为身,完整一体。亭亭挺立,世间无可相比。温暖春日生出玉色,仿佛蓝田美玉;磷磷烂烂,像从五源涌出。女娲炼石的遗迹,如今还保存着。它靠近树林插入岩石,绝非可以攀援。奇异巨石又怎能妨碍它,山泉从旁穿过。五丁神力也不能夺其坚硬,端州石工更哪里值得一提?移来时曾受海神鞭打。五辆车才能运上去,还要束缚马匹牵引;京城倾城而出,人人都争相观看。方壶、蓬莱诸岛,正好供人盘桓。它辞别山林却毫不留恋,因为山中树木繁多。琼台玉室何等圆润高洁。屏风迎风作响,承露盘上寒气袭人。汉唐池馆至今依然存在。把它当作柴薪却不能点火,于是悟到火种是可以传承的。《蓼花红》蓼花红,芦花白;绯红的桃花、洁白的梨花都失去了颜色。草木芳香繁盛,各有自己的时节;美好春光一去,就再也追不回来。你没看见吗,大禹珍惜光阴,连一寸时间也要争取。唉,年纪老大了,还能做些什么呢?《关山月》关山的月亮,秋天更加明亮。边塞枫树和沙地野草间生起凉风,皎洁月亮悬在空中,荒漠海边一片白沙。蟋蟀、霜气、寒雁的声音,与关山月色交织在一起。如今不同于过去,烽烟早已平靖,田地已经开辟。不像当年戍卒,还在思念家乡;也不像那些战场覆没的将士,只留下孤魂。关山的月亮,过去不同于现在。如今秋日狩猎乘兴而行,只需闲来吟咏。前车覆辙可以作为后车鉴戒,守成保泰,这警惕常在我心。《热》朱明时节缓缓升上丹霄,万籁无声,只有寂静中的细微声响。暑气升起,侵入玳瑁床榻,凉风吹不到纹罗帷幔。台阶干裂,苔纹破碎;门窗受潮,柱础也令人厌恶。蝉声嘒嘒聒耳,已经烦闷,何况又有鸠鸣,牵动无尽思绪;难道没有沉李和浮瓜吗?园林中坐在敞开的高轩,想到公田久等雨泽,耕犁还没有举起,田地将要长满荒草。斗笠下的老农害怕烈日,冰壶中的清凉哪里忍心独自享受?唉,又到了夏云半夜升起、仰头徒然望着银河的时候。听说上天有好生之心,施恩降雨哪里会久迟?太阳从扶桑升起,火轮红艳,昼夜运行,使人焦急惆怅。锦绣般的三春时光忽然过去,炎炎长昼中薰风荡漾。怎样才能学习禅师安静入定,在丈室中安心,止息纷扰?望法海寺 雨后的西山翠色如洗,山岚浮在座旁,秀色近在咫尺,仿佛听见林外传来钟磬声。常有云烟从峰腰升起,其中便是法海古寺。我曾游览,还记得禅关的美景:风吹松竹,纷纷如笙竽;经霜的槲树和桕树红紫相间,旋即开放;宝殿锁着琅珰,法王坐在狮子座上,等候瞻礼。偶然游观,探寻曹溪,山僧为我参示一指。今朝在望中试着重新寻找,过去还不是过去,如今难道就是如今?在眺远阁中远眺,一览之时——旧游法海寺曾有“却供眺远阁一览余清省”之句——原来彼处与此处从来没有隔绝。耘田的人 老农在烈日下晒背锄田,汗水浸湿田土,仿佛油膏流淌;我在宽敞庭院里挥扇,仍嫌暑热。他为什么独自不觉得苦?独自不觉得苦,又有什么办法呢?还没有看见他的辛苦,等看见的人却多了。农民啊农民,实在艰苦辛劳。我身为享用玉食的人,深感惭愧。《神仙引》清晨骑龙赴三清宫朝拜,翱翔于紫府,和偓佺、王子乔一同东游海上;召唤太真仙子重新舞起《霓裳》,按奏《六么》。黄鹤、赤鸾栖息在瑶圃,神明之君翩然降临。一声长啸,万窍之风回旋;洒下眼泪,如三秋之雨。俯视九州十三省,沧海桑田屡经变迁,徒增疑惑叹息。壶中日月并不堂堂显赫,洞口春光也缓缓流逝。瑶玉作台阶,黄金作房屋,其中有至人却不可辨识。若想凭贪、嗔、痴的念头求取仙道,那么秦皇汉武早就应该求得了。《阊阖篇》辽阔的天门敞开,黄道显现;十二重层城,光辉回旋。祥风吹拂,旭日光影到来。两两排列的星宿列于三台,五彩祥云闪耀,春光徘徊。迎接薰风,胸襟豁达,通彻九天八方。我的心正是如此,思虑深远啊!没有什么遮蔽,胸怀广大开阔。进入朝廷,登阶进用,只任用贤才。题郭河阳《雪山行旅图》天上的仙女快剪薄绢,一夜之间把琼花缀满万重山峦。迎风的玉树枝条簇聚,大地变成银色世界。看那千尺冰冻峡谷,白龙盘绕,水花溅在石壁上,大大小小都如珍珠。山崖高峻险绝,哪里能够攀登?只剩羊肠小路曲折盘绕。是谁呢?马背上战战兢兢地冒着严寒,瘦弱仆人手脚冻裂,实在令人怜悯。溪桥又滑又刺,手足都蜷缩;冷风吹起衣襟,冲动毡帽。追逐名利的人啊,有什么值得叹息?山谷回转,道路曲折,茅屋一座接一座。茅屋中有客人,仿佛袁安,披卷而读,笑傲自得,忘了早饭。严寒威猛凛冽,哪里能长久承受?郭河阳的这幅画法,摹仿范宽。眼前的劳苦与安逸,任凭您自己观看。秋夕南红门行宫对月 去年在龙沙试行秋季狩猎,以吟咏关山月色排遣情怀。今夜桂魄依旧明亮,离宫月光照着我无尽的情思。谁知道月亮几次亏缺、几次圆满,暗中更换了今年和去年。去年的月亮就是今年的月亮,又何必回望过去徒然惆怅?白露浓重,衣袖冰冷;倚柱相对,忘却漫长时光。凿冰放舟

春入湖心,冰力弱,东风料峭,何曾着【谚云:春风着人不着水】镜掩鸾光,黯欲迷;璧剖羊脂,分来薄。碌碌冰牀,声已收;中流迟放,飞鳬舟。零澌碎冻,不可乱;亭台寂寞,榜人愁。齐趁午晴,呼什侣。曲钩利,防长柄;杵截方,裁角片片莹,撑来仍向冰中贮。忽疑银浦泛琼珂,锦帆飞过太液波。不比凌人载周礼,还如汉使穷天河。凿冰已过二之日,匪纳謻门典何出?朝寒仍复结琉璃,侵晨工作冲严栗。吁嗟黄头効勤良,可叹瘃手皲足,不忍看。自今欲戒游观兴,瑶编独对心神莹。花朝无花之作昨岁花朝,花灿烂;今年花朝,花信慢。晓来佳节,正春中。忽见花旛缀别院,瑶华琪树相鲜新。嫣红姹紫,枝头绚。坐令女夷増光辉,何湏剪防陈家媛?韶华透漏,已如兹。髙阁丁丁,报银箭。莫嗟畹圃少芳菲,会看纷纷乱如霰。十骏图歌羣空冀北,星辉房,天闲十二有骊黄,赤汗流赭太一,况【叶】就中最数万吉骦,龙颙鳯耸,诚昂藏骅骝,阚虎威武,扬四蹄椀踣腾康庄,玉狮子贡自法王,超拔蹑景驰晻上【叶】花间敲句移银牀,俊逸尤让霹雳骧,权竒俶傥,孰能方,龙沙一驰殪千狼,是为渥洼产中良,雪防雕臂三冬凉,狐▯奔避雉雀惶,有驈有驈自在名【叶】朝骛蜀越,夕齐梁,徒传鲁牧駉,有皇奔霄荏防驶异常,不湏鞭防追星芒,赤花鹰来大宛乡,磊落独歩骥子英【叶】翩翩鸾凤云中翔,籋云之駃驯且刚,百里底用宿舂粮,嗟予无徳御万邦,肯学八骏穷八荒,懔乎朽驭刻敢忘,来宾用志祖泽长,金辂玉仗开阖阊,田车弗驾坐明堂,驱驰乐圃游礼塲,六龙时乘受天庆。神木行【黄木厰有巨木长六十尺,其围卧地,蔽骑者弗相见也。土人称曰:“神木。”相传明初建北京时,自南方轝致之,以其不中绳墨,故弗用。其皮肤因年久剥蚀,视昔为犹减云】孱顔穹谷,羌天宇防灵,大椿生是所,天地精英,神鬼辅化,为邓林疑夸父。燕京剏建,明成祖搜索室,奉为楹,往摭之不中。雷霆妬【叶】虎狼怒齧,蛟噩雨,千夫舁走,日里许。夷山堙壑,坏屋庑,难依绳尺,梓弗取。横冈偃卧,安厥处?阅歴嵗月,殊今古,径类修蛇,围若堵。骑人去来,蔽弗覩。之篆剥蚀,虫与防,谓云神木神其下【叶】我闻樗不天,斤斧胡遭大斲?辞岖峿,视之柍桭差,犹愈材不材间,应见汝。雨中焚香泛卧游书室霏霏细雨,千丝悬沧波,万顷含轻烟。沚蒲岸桞,濯新緑。棠舟偶泛,空蒙川浮波,野鸥梳湿羽,亚堤山卉垂幽娟。卧游奚必披图画,翛然清絶消万縁。宣铜乳炉,乌卿炽,深深隔火,安古钱。不湏都梁五木,品水沉细炷,清芬便细参鼻观,涤尘想。却忆书室曽忘筌,油云忽来,天宇暝洒逈,如闻飞瀑泉。无色声香,原即此。笑伊兀坐求逃禅。素丝行陌桑葚落,成枯杈;蓬屋咿轧,鸣缲车。缲丝缕缕,长且白,为织吴绫与越纱。吴绫越纱,薄似雾。美人中裙,裁纻布,殷勤熨贴,临溪浣,惟恐纎尘或沾汚。素丝,素丝如君子太初之色,通表里。云胡黄黑,任人为墨?子悲之,良有以。观敖汉瀑布水我闻奥区天所秘,疑信向半,今信然。浩浩万里沙漠塞,乃有瀑水崇冈,悬车尘方苦纷堨壒。豁开壶里,别有天。侵寻峰岫,罗嘉树,渐润涧谷无埃烟。是时仲秋曝晶日,忽闻雷声殷前川,坐令林峦失轻籁。朗吟清眺,万虑蠲。大者明珠,小者玑,如倾栲栳投深渊。虎狼骇走,不敢饮下。疑千载苍龙眠,巨石横断无土壤。粤生美箭竒而坚,山叶红绿如错绣,无名野卉相新鲜。鹳鹄徘徊不忍去,鼪鼯时向虬枝穿。禹凿龙门未至此,胡乃三级限鳙鲢【蒙古相传瀑水以下鳞类甚伙,而以上絶无,亦甚竒云】吁嘻!泉石诚观止,赏咏自我▯,谁先?匡庐香炉无足喻,山灵占此永不迁。设置飞觞搦管地,混沌窍凿应难全。射虎行鬰葱万木森,亏蔽豁开,大泽天无际。朝岚忽卷,▯峰烟树色,山光闘苍翠。初来沛里拜。桥山便途较猎遵先制鴈行,两翼围密,合貔旅八旗各标帜。太平久经息兵革,进退号令习军事。日未移时,肩已倦。他他饶获麋麅类,乍见白额出林丛,鼻头出火。人思刺期门佽飞,骤骅骝驱之草浅平川地。四围重排雪锋鎗,负嵎空忆难回避。唐弓夏箭出櫜鞬,命中已决。耽耽眦讵与汉将思争勇歴艰。祖训期无愧耳,食书生未目覩,横议渉险,鲜防备。我笑羽林备过多,壹发于菟,却先毙。昭陵石马歌在昔,穆王八骏追云霞,耄荒忘返,天之涯。太乙况,汉天马来,乐府曾闻产渥洼,勤劳血汗事,何有雌黄,徒惹诗人口。不如汉文却受千里驹,吉行五十,符阳九。周家岐渭始勤农,我朝三韩奋迹,实弯弓。由来受命虽有异,艰难创业多齐踪。太宗马上得天下房驷星辉

译春意进入湖心,冰层力量减弱;东风料峭,哪里曾经吹暖过水面?(谚语说:春风吹在人身上,却不能吹到水上。)冰面遮住鸾鸟般的月光,昏暗得几乎迷离;玉璧剖开如羊脂,薄薄分开。冰床滚动的声音已经停下;在水心缓缓放舟,飞如凫鸟。零碎冰凌不宜搅乱;亭台寂寞,船夫发愁。大家趁着午间晴暖,呼唤同伴。用利曲钩和长柄工具,方头冰杵截取方块,裁成片片晶莹,撑来后仍贮存在冰中。忽然仿佛银色银河漂浮着美玉,锦帆飞过太液池水波。不像《周礼》所说冰人载冰,又像汉代使者穷尽天河。凿冰已经过了二十日,如果不是纳謻门的典故,又从何而来?早晨寒气仍使冰面重新结成琉璃,清晨开工,冲犯严寒。唉,船工们勤劳辛苦,真令人可叹;手脚冻疮皲裂,实在不忍观看。从今以后想戒除游观的兴致,独自面对瑶编,使心神清澄。花朝无花之作 去年花朝,花朵灿烂;今年花朝,花信来得迟。清晨正逢佳节,正是春天中间。忽然看见花旗点缀别院,瑶花琪树鲜明清新。嫣红姹紫,在枝头绚丽;让女夷也增添光彩,哪里还需要像陈家女儿那样剪花?美好春光已经泄露到如此地步。高阁上丁丁作响,报告计时的银箭。不要叹息畹圃中花色稀少,终会看见百花纷纷如雪霰般盛开。《十骏图歌》冀北的群马空旷,房宿星光灿烂;天闲苑中有十二匹骊黄骏马,赤汗流下染红毛色。尤其以万吉骦为最,龙首高昂,凤翅般耸立,确是昂藏的骅骝;它虎威般雄健,扬起四蹄,在康庄大道上腾跃。玉狮子是法王进贡的马,超群拔萃,追逐日影奔驰。花间敲句,移坐银床;其中俊逸的还要让给霹雳骧。它们奇伟倜傥,谁能与之相比?在龙沙奔驰,一次便能杀死千狼;这就是渥洼所产的良马。雪地上雕臂射猎,三冬也觉寒冷;狐兔奔逃,雉雀惊惶。有一匹有一匹,自有名号;早晨驰骋蜀越,晚上齐梁。徒然传说鲁国牧场的骏马,有匹骏马飞奔上天,迅疾异常,不用鞭子也能追赶星芒。赤花鹰来自大宛乡,磊落独步,是骥中英杰;翩翩如鸾凤在云中飞翔。它踏云飞快,驯顺而刚健,日行百里,哪里用得着连夜准备粮食?可叹我没有德行来驾驭万邦,哪里肯学周穆王驾八骏穷游八方?时时警惕驾驭朽车,片刻也不敢忘记;让宾客来朝,铭记祖宗恩泽长久。金车玉仗开启宫门,田猎之车不再驾驭,坐在明堂之上;驰骋于乐圃,游览礼仪场。六龙车驾按时出行,接受上天赐予的福庆。《神木行》【黄木厂有一株巨木,长六十尺,横卧在地,骑马的人经过时都被它遮挡而彼此看不见。当地人称它为“神木”。相传明初营建北京时,曾从南方用车运来,因为不合绳墨规矩,所以没有采用。它的树皮因年代久远而剥蚀,如今比过去又缩减了。】山势高峻,穹谷深远,仿佛上天的居所,灵气聚集;大椿生长在这里,天地精英汇集,神鬼辅助造化,简直像夸父追日后形成的邓林。燕京初建时,明成祖搜寻木材,想把它奉作殿柱,后来取来一看不合规矩。雷霆嫉妒,虎狼愤怒啃咬;蛟龙兴云降雨,千人抬运,每天只能走一里多。夷平山岭,填塞沟壑,毁坏房屋,也难以符合绳尺,因此木匠不取。它横卧在山冈,哪里才是安置之处?历经岁月,远非今昔可比;树身直如长蛇,树围厚如城墙。骑马的人来来往往,都被它遮挡而看不见。树上的篆文已经剥蚀,虫蛀风侵;人们说这是神木,神灵就附在它下面。我听说樗树不成材,为什么还遭受斧斤大砍?辞别崎岖山谷,看看它作为屋梁柱材仍然有所差异,处在有材与无材之间,应该能看出你的价值。雨中焚香,泛舟卧游书室 霏霏细雨如千丝垂挂在沧波上,万顷水面含着轻烟。水洲芦苇、岸边杨柳洗出新绿。偶然泛舟,空蒙的河川浮动着波光;野鸥梳理湿羽,低垂的山花沿堤显得幽静秀美。卧游何必展开图画?悠然清绝的境界足以消除万般尘缘。宣铜乳炉中,乌卿炭烧得正旺;深深隔着火,安放一枚古钱。不必使用都梁香和五木,品味沉香细炷,清芬便细细进入鼻观,洗涤尘念。却又想起在书室中曾经忘却言筌,油云忽然来到,天宇昏暗,远处洒下雨来,仿佛听见飞瀑泉声。无色、无声、无香,本来就正是此境。可笑那独坐的人还想借此逃入禅境。《素丝行》田陌桑葚落尽,只剩枯枝;蓬屋中吱呀作响,缫丝车发出声音。缫出的丝一缕一缕,又长又白,用来织吴绫和越纱。吴绫越纱薄如雾,美人用来裁制中裙;还要殷勤熨平,临溪洗涤,只怕有一点纤尘沾污。素丝啊素丝,像君子太初时的颜色,内外都纯正。为什么后来变成黄黑,任人涂成墨色?我为它悲哀,确实是有原因的。观看敖汉瀑布水 我听说深奥之地是上天秘藏的,原先半信半疑,如今才确信不疑。浩浩万里的沙漠边塞,竟有瀑布从高冈悬下;车尘正苦于纷飞尘土,忽然豁然开朗,壶中自有另一片天地。渐渐接近峰峦,嘉树罗列,山涧也渐渐湿润,不再有尘埃烟雾。此时正是仲秋,明亮的太阳暴晒,忽然听见雷声在前川轰鸣,顿时使山林失去细微声响。朗声吟咏,清眺远望,万般忧虑全都消除。大的水珠像明珠,小的像玉玑,如同倾倒簸箕把珠玉投入深渊。虎狼惊骇逃走,不敢下来饮水。仿佛千年苍龙正在沉睡,巨石横断,周围没有土壤。这里生长着美丽而奇异坚硬的箭竹,山叶红绿交错如锦绣,叫不出名字的野花也格外鲜艳。鹳鹤徘徊不忍离去,鼪鼯不时穿过虬曲树枝。大禹开凿龙门也没有到过这里,为什么瀑布竟像三级关隘,使鳙鲢等鱼无法上行?【蒙古人相传瀑布以下鳞类很多,以上却绝无,也很奇异。】唉,泉石景观确实到了极致;谁先来欣赏吟咏,便是我的心愿。匡庐山香炉峰也不足以相比,山灵占据此处,永远不会迁移。设置飞觞吟诗的地方,混沌之窍一旦凿开,恐怕就难以完整了。《射虎行》万木郁郁葱葱,森然耸立;遮蔽之处豁然开朗,显出无边大泽和天空。早晨山岚忽然卷起,峰峦烟树的颜色显现出来,山光争相呈现苍翠。我刚到沛里拜见…… 《桥山便途较猎遵》先布置雁行阵势,两翼严密包围,集合八旗貔旅,各自标明旗帜。太平日久,兵革长期停息,但进退号令仍熟习军事。日影尚未移动多少,肩膀已经疲倦。收获了许多麋鹿等兽,忽然看见白额虎从林丛中出现,鼻头仿佛喷火。人们想到刺杀期门、佽飞的勇士,便驱赶骅骝,追入草浅平阔的川地。四面重新排列雪亮的长枪,使它困在山角,空自想逃也无法躲避。唐弓夏箭从弓袋中取出,命中已经决定。老虎目光炯炯,难道要和汉将争比勇力、历尽艰险吗?祖宗训诫期望我不要有愧而已;读书人对此未曾亲眼见过,妄发议论而涉险,往往缺少防备。我笑羽林军防备过多,一箭射出,老虎便先毙命。《昭陵石马歌》从前周穆王有八匹骏马追逐云霞,年老荒唐而忘了返回,奔驰到天涯。太乙山的神马,汉代天马来到中原,乐府中曾听说产自渥洼;至于劳苦流汗的功绩,又哪里需要褒贬,徒然惹诗人议论?不如汉文帝接受日行千里的骏驹,平常只走五十里,正好符合阳九之数。周朝在岐山、渭水之间开始勤于农事,我朝在三韩奋起创业,确实凭借弓马。自古以来受命虽各有不同,艰难创业却多有相同。太宗凭借骑马征战取得天下,房驷星光辉煌。

天锡嘏【叶】大白,小白,协安吉【故老云:昭陵前石马一名大白,一名小白,盖文皇帝所御也文皇帝体丰而铠重,乘小白日行百里,乘大白祗能行五十里云】至今立仗。昭陵贻石马遐思我祖如唐宗陵园庙号先后同汗趋尝传杜甫句阐扬光烈千秋隆六御今年来故里贞观遗迹余荒垒【唐垒在广宁县城东南相传唐太宗征髙丽驻兵之所】文皇曾亦讨寒盟【谨按昭陵神功圣德碑云:天聪二年,以朝鲜毁盟讨之,拔其都,载飞舸于车凌江、华岛,李倧自防,请为臣,释之还,并归其俘获】乘此双龙渡浿水,文绥武服为藩屏万年,正朔奉永清,不似李唐东征悔失计,仆碑重建思魏征。所过连山塔山皆我太宗文皇帝用武之地,而吕翁山则生擒洪承畴处也。盖有明末季,骤加辽饷至八百余万,竭天下之力奉东南一隅,未収片甲之用,而兵食两诎,人民离畔。我太祖髙皇帝一举萨尔浒,而辽左之业成。太宗文皇帝再举吕翁山,而关西之势定。今因叩谒祖陵,亲履其地,思经营草昧之艰难,爰防纪其事以示。来许俾念祖宗得天下之不易,益励守成之志,亦以举其殷鉴,明。之鹿亡,其必有所以失之之故也。连山相接,塔山峰沟,濠壁堑凡几重?以守则固,以战胜,将以勇气吞辽东。増募戍卒,号百万,重臣经略,操铁劵,朝拜恩命,暮缧绁。举棋不定,曾无算监军意气,壮且豪,凌驾朝士如儿曹。绵山亘海,排铁骑,谓当唾手成勲劳。太宗从容处以暇,精兵已伏杏山下。金支五色,云上蟠,明卒望见,魂惊怕,奔走御侮多英贤。投石超距,众闲闲,君臣一德,功乃建。人心既单,必格。天彼志离兮,我志合。如枯易摧,朽易拉。不数唐帝美良川,只今战气犹森飒。陆血漂杵,海尸浮乘潮。雁鹜随波鸥,一时破竹十三万。伤我十人,厮卒俦。清流关侧擒皇甫,煌煌大业开疆土。河山带砺酬勲庸,于烁云龙与风虎,乃知。皇天惟德亲桓桓谟烈,告后人:「从来守成事不易,殷鉴应思。鹿失秦交,则为泰;塞则否。九重宴安,岂宜恃?」不见吕翁山畔上,将降犹设椒浆,莫忠鬼。闻黄鹂轻棉飞尽,池塘清緑。阴槛外,纷纵横。繁丝急竹,俱无頼。忽闻仓庚三两鸣,时至而鸣,过则止。万物生成,各天理。偏生分别是人心,愁者听愁,喜者喜。愁兮喜兮,两不知。叶底关关,殊未已。霹雳骧歌霹雳骧者,超勇亲王额驸策凌所进十骏中之杰出者也。服御多年,今病垂毙,感物伤怀,而作是诗。天闲十二龙,为侣骥不多得。闻自古不称其力,称其德。德力双兼,更难覩。汝为骥子,亶其然。久冠骊黄,在吾圉。北穷鴈塞,范驰驱;东廵辽海,周每膴资汝之力。惜汝躯,肯教下与驽胎伍?腾骧犹具昔年心,刍秣顿减瘏其跙。耳竹离披,目星落,向我长鸣不能语。呜呼!自今秋郊之兽免陀佗,惟有弊帷留待汝。松花玉石屏歌鬼工磨刀,劚山骨;女娲乏材,补天窟。琉璃罘罳失顔色,光夺青铜,凛毛发不圎而方,崒且▯。都尉戅直,绛侯讷勤,思负扆,其可忽?蟠龙引【山名】,前建行宫,偶来驻跸,而作是诗】我闻金陵,自昔称龙蟠,千秋形胜,想像间,奕奕瑶光,照蓟野,蟠龙亦得名兹山。江南江北,不异地天,龙逰戏,同归禅。狮峰鹫岭,讵狮鹫?何如九二,见在田,南阳卧客,吾心企敢,夸乘六以御天。青松行▯髻山行宫内搆书室数楹,青松七株森翠当户,留连抚吟,兴在徂徕之麓矣。冬来,万木辞芳。华暗抚时序,惊逝波。有翁矫矫,异凡他,不与桃李争嫮姱。廼今本色,露些些,防楹书室,架嵯峨。适看虬影,当窻纱,怒涛谡起,青云霞。岩枫坂榆,禁不哗。或侧而立,或坐跏。竹林贤者,一来过,比秦大夫犹为多。我来徘徊,抚且摩。汝诚逸民,为我罗。会心有在,理则那。皎皎白驹,诗人歌。

皇清文頴巻首二十一

译上天赐予福佑。大白、小白协同带来安吉。【故老相传:昭陵前的石马一名大白,一名小白,大概是文皇帝所骑。文皇帝身材肥壮,铠甲沉重,骑小白每天能走百里,骑大白只能走五十里。】直到今天仍然站列在仪仗中。昭陵遗留的石马,使我产生遥远的追思。祖先与唐太宗一样,陵园庙号前后相同;汗流趋走之间,曾经传诵杜甫诗句,阐扬光明功烈,千秋万代都崇隆。六次御驾今年来到故里,贞观遗迹只剩荒垒。【唐代营垒在广宁县城东南,相传唐太宗征讨高丽时驻兵于此。】文皇帝也曾讨伐违背盟约者。【谨按《昭陵神功圣德碑》说:天聪二年,因为朝鲜毁弃盟约而出兵讨伐,攻下其都城;又把飞船装在车上运到凌江、华岛。李倧自己投降,请求成为臣属,文皇帝释放他回去,并把俘获的人也归还。】于是乘着两条龙渡过浿水,文治安抚、武力征服,使其成为万年藩屏,永远奉行正朔,天下长久清平。不像李唐东征高丽,后来悔恨失策,只得重新建立倒下的碑,思念魏征。所经过的连山、塔山,都是我 太宗文皇帝用兵的地方;吕翁山则是生擒洪承畴的地方。当明朝末年,骤然把辽饷增加到八百多万,耗尽天下的力量供养东南一隅,却没有收到一兵一卒的功用,军费和粮食都陷入困窘,百姓离散反叛。我 太祖高皇帝一举进攻萨尔浒,辽东左地的大业于是成就了。太宗文皇帝再次进攻吕翁山,关西的形势于是确定了。如今因叩拜谒见祖陵,亲自走过这些地方,想到创业初期经营开创的艰难,于是防备着记述这些事情来示意 后人,使他们想到 祖宗取得天下实在不容易,更加激励守成的志向,也用来举出殷鉴,说明 鹿从秦国手中逃失,秦国必定有失去它的原因。连山相接,塔山的峰岭和沟壑、濠沟、壁垒、壕堑总共有多少重?用来防守就很坚固,用来作战就能取胜,正要凭借勇气吞并辽东。增募戍卒,号称百万;重臣负责经略,手持铁券,早晨接受皇帝恩命,晚上就被捆绑下狱。举棋不定,竟然没有谋略。监军意气豪壮,凌驾于朝廷士大夫之上,视他们如同小儿。绵延的山脉横贯到海边,排开铁骑,自以为功劳将会唾手可得。太宗从容地以闲暇应对,精锐部队已经埋伏在杏山之下。五色金支旗在云上盘旋,明军士卒望见后魂魄惊惧,奔逃以抵御侮辱的许多英贤。投石、超距,众人闲散无备;君臣同心同德,功业于是建立。人心既已离散,必定能够击败他们。上天那一方的志向离散了,而我们的志向合一。枯木容易摧折,朽木容易拉断。不必屡数唐帝在美良川的美事,如今战场上的气势仍然森然凛冽。陆地上的血漂浮着舂米杵,海上的尸体随着潮水漂浮。雁、鹜随着波浪,鸥鸟也随之飞翔,一时之间像劈竹般击破十三万敌军。我们损伤了十人,都是厮役士卒一类。又在清流关旁擒获皇甫,辉煌的大业由此开拓疆土。愿以山河永固来酬报功勋,于是光耀如云龙风虎,才知道 上天唯独亲近有德之人。伟大的谋略和功烈,告诫后人说:“自古以来,守成的事业都不容易,应当思考殷鉴。鹿一旦从秦国交出,便成为泰;堵塞它便成为否。九重宫阙中安享宴乐,哪里可以倚仗它呢?”没有看见吕翁山畔,当敌人将要投降时还设置椒浆,只留下忠诚的鬼魂。听黄鹂 轻柔的柳絮已经飞尽,池塘一片清绿。阴凉的栏杆外,景物纷纷纵横。繁密的丝竹声急促,都令人无可奈何。忽然听见黄鹂三两声鸣叫,时令到了便鸣叫,时令过去便停止。万物生长,各有天理;偏偏产生分别的,是人的心。忧愁的人听来是忧愁,喜悦的人听来便是喜悦。究竟是愁还是喜,彼此都无法知道。树叶底下黄鹂啁啾,叫声还没有停止。霹雳骧歌 霹雳骧,是超勇亲王额驸策凌所进献的十匹骏马中最杰出的。它服侍驾御多年,如今患病将死,我感触于此物而伤怀,作了这首诗。天闲苑的十二匹龙马,作为同伴的骏马并不多见。听说自古以来称道它,不是称道它的力量,而是称道它的德性。德性和力量两者兼备,更加难以看见。你作为骏马,确实如此。长久以来你在骊黄之间居冠,饲养在我的马厩中。向北穷尽雁塞,任意驰骋;向东巡行辽海,周游各处,都资借你的力量。可惜你的身躯,怎么肯让你降下身分与劣马同列?腾跃奔驰仍具备往年的心志,但草料骤然减少,病得步履艰难。耳边的长毛披散,眼睛的光彩陨落,向我长鸣却不能说话。唉!从今以后,秋郊的野兽免得被你驱逐奔驰,只有破旧的帷帐留下来等待你。松花玉石屏歌 鬼神般的工匠磨利刀,削凿山的骨骼;女娲缺少材料,无法补好天上的窟窿。琉璃屏风也失去了颜色,光彩夺过青铜;凛冽得使人汗毛竖立。不圆而方,高峻而奇崛。都尉刚直,绛侯木讷而勤勉;想到背负屏风面向君主,这件事难道可以忽略吗?蟠龙引【山名】。前面建有行宫,偶然来到这里驻跸,因而作这首诗。我听说金陵,自古以来就称作龙蟠;千秋以来的形势胜概,在想象之间显现出灿烂的玉光,照耀着蓟地原野,蟠龙也因此山而得名。江南江北,与这里的天地并无不同;龙游嬉戏,最终都归于禅寂。狮峰、鹫岭,哪里真有狮子和鹫鸟?不如九二爻所说的龙,出现在田野;南阳那位隐卧的客人,我心中仰慕他,岂敢夸说驾乘六龙以统御上天。青松行 在▯髻山行宫内建了几间书室,七株青松森然苍翠,正对着门窗。我留连抚摩吟咏,兴致已经在徂徕山脚下了。冬天到来,万木辞别芬芳。繁华暗中随着时序变化,令人惊叹流逝的时光。有位老人挺拔不凡,与众不同,不和桃李争妍斗丽。如今显露本色,露出点点青翠;书室环绕着栋梁,屋架高峻。正好看见虬龙般的树影映在窗纱上,怒涛般的松声骤然响起,仿佛青云和彩霞。山岩上的枫树、山坡上的榆树,都不敢喧哗。有的侧身站立,有的盘坐。竹林中的贤者一来经过,这里的松树比秦代的五大夫还多。我来回徘徊,抚摸着它。你确实是隐逸之民,为我列队。彼此会心自有所在,道理又在哪里呢?皎洁的白驹,正是诗人所歌咏的。《皇清文颖》卷首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皇清文頴卷首二十二御制诗五言律诗春日雨后海子外行围二首雨后,观新桞垂丝,带玉珠,村村生意足,处处早春殊。马健方堪骋,鹰雏未解呼。万家烟火里,簔笠快何如?绣陌连芳屿,韶光十里繁。绿深杨桞岸,红暗杏花村。时雨占年稔,新晴爱日睻游观。回勒晚残照,落柴门。东作东作三春始,滋生万物稠,公田平似掌,新水绿如油,虫卷柔桑叶,针抽嫩颖头,乘时功力备,多稼定今秋。恭和御制咏竹原韵藻砌纷青箨,芳园满绿隂。最宜时雨洗,不碍嵗寒侵。宸暇方游豫。皇情畅咏,吟年年常近。日清节与虚心。花信风欲识春来处,先防花信风。未揺枝上绿,已绽蕋头红。长养元功普,吹嘘大造同。何须催羯鼓,列绣杏园东。鹤迹曲径苔迷,路幽栖鹤作隣舞阶犹惜影,歩月不生尘。印出留深迹,翻将叠软茵。松门未曾掩,幸得接嘉賔春湖防碧碧水漾平湖,空明一镜铺。须眉应可鉴,尘▯杳然无防。防浮青荇,防防下白鳬。春风浴沂水,视此意何殊?镜水荷香半夜芙蓉雨,三间水月楼,清香随处度,风景一时収。榦宻妨鱼跃,花深隐鹭游,诗情频入座,不必问渔舟。板桥霜迹隔溪亭子逈,为驾板桥通。秋老碧天白,寒流枫叶红。卷帘吟夜月,着履歩霜风。爱此双双迹,扶笻过水东。万年松劲榦挺森森,窻前滴翠深,依然临水石,即此是山林。香气蒙春雾,华枝覆午隂。瓶梅与盆竹,聊结嵗寒心。辘轳声绿水涨平湖,春田转辘轳。耳根鸣断续,眼界乐霑濡。漫厌繁音急,从观生意苏。机心缘力稼,不与汉隂殊。瀛台观木变石异质传何代?天然挺一峰。谁知三径石?本是六朝松。苔防犹疑叶,云生欲化龙。当年吟赏处,借尔抚遐踪。清簟防棋松枰消夏日,竹簟纳凉飔。任尔机心密,皆吾静赏时。鼎鸣涛泛峡,香灺篆萦丝。黑白分明防,疎帘月渐移。夏日园居即事四首园有山,为郭斋;因树作墙,开轩惟欲敞,引径不嫌长。淡月梧桐影,轻风萝薜香。无心潇洒客,胜地足徜徉。宿雨润新葩,红蒸一片霞。防云闲借草,爱客缓烹茶。坐弄流泉洁,眠当皓月斜。子西得意句,分付与山家。绿竹令人逺,青松逈出羣。山眀眉乍畵,溪暗带如分古帖。闲来搨名香,手自焚。晚凉急雨过,星汉淡防云。为有披襟者,林风拂面来。芙蓉碧治丽,杨桞夏亭开。爱鹤闲移榻,呼僮净洗杯。徃来依石径,半为爱苍苔。万夀寺方丈小憇庭有参天柏,堦饶匝地花,鸟栖喧皓月,鹤立对晴霞。寥寂钟鱼静,萧闲山水嘉。阇黎公案熟,让客赵州茶。六月七日,率王贝勒等泛舟,即景。胜地寻幽,赏天伦乐事,幷舟廻芳甸,转云淡,逺山横,新霁田畴润,防风景物清,水禽飞上下,总是乐生生。己未夏六月恭进皇太后字扇一柄谨成玉漏林间度迟迟日正长问安承色,笑抚景,愿清凉氷簟堪袪暑,薰风恐拂裳,寸忱托轻箑,长此效黄香。六月十八日初霁恭侍皇太后园中游赏谨成一律膏雨公田足欢游禁苑多欣陪文母御不数,汉王歌山向云中隐,舟从畵里过。慈顔添豫色至乐复如何月夜泛舟泛月,开轻舫,防风送棹歌。一轮悬玉镜,千叠涌金波。鱼跃苹花动,萤流烛影过。犹闻箫鼓急,别殿按云和。雨二首细雨落,还止;油云断,复行。当秋着物冷,洒逈织丝。明溪口,添新涨;檐牙续旧鸣。来朝直北望,天净五云城。麦垅绿菲菲,秋苖润更肥。因风鸣淅沥,入夜聼霏防。此际方增冷,何人未授衣?先民忧乐切,讵隔九重扉。登赏遇楼叠前韵为有松为盖,因依石作斋。云烟生砌润,山翠入窻佳。绿野咸供望,丹梯即此堦。拈毫舒逸兴,至乐傲无懐。秋日御园即景台馆含秋爽,衣衫切晓凉。乱荷红带紫,疎柳绿兼黄。砌草藏蛩语,池波印防行。凭栏无限喜,千顷稻风香。清河道中始发清河道,将为塞上行。防山青,觉近问路。景如迎风爽,催征辔。云光猎,防旌所思。明旧制,岂为骋游情?秋日奉皇太后口外行围六首列塞腾千骑,三秋驾六飞。校搜遵。祖制问寝奉慈闱纚纚,田车好,祁祁原兽肥,金风如有意,爽气袭征衣。代是熈和▯秋当狝狩时,风云森羽卫,物象拥旌旗。皎日曈昽照,凉飔左右吹。近光多父老前▯,莫驱驰秋原。零白露,羣鹿应时鸣,骇野车徒胜弥川。草木平祗,期军律整,无取大庖盈。谁献长杨赋?临风忆客卿。暮色满平川,行宫景物姸。砌蛩喧此夕,梧月照当年。皇祖曾停跸,孙臣获侍筵。防多承雨露,追想倍凄然。行漏催寒夜,银檠虎帐悬。霜笳鸣塞上,星斗挂天边。牧马闻呼聚,飞鸿列阵旋。禽荒曾有戒,无逸诵终篇。当秋鹰羽疾,度塞马蹄轻。目极山川秀,诗含草木清。天髙云带影,风劲壑传声。更值西成好,沿途喜气迎。避暑山庄行宫怀旧二首

译钦定《四库全书》《皇清文颖》卷首二十二 御制诗 五言律诗 《春日雨后海子外行围二首》雨后,看新柳垂下丝条,带着玉珠般的雨滴;村村都充满生机,处处都显出早春的特殊景象。马匹健壮,正好驰骋;幼鹰还不会鸣叫。在千家万户的炊烟里,披蓑戴笠的生活多么快意啊!绣花般的田陌连接着芳香的小洲,明媚春光绵延十里而繁盛。杨柳岸边一片浓绿,杏花村中红色隐约。应时的雨预兆着年成丰稔,新晴之后更喜爱阳光照耀下的游观。回头勒住马,晚霞余照落在柴门上。东作 春季三个月开始农作,万物滋生繁茂。公田平整如手掌,新水碧绿如油。虫儿卷食柔嫩的桑叶,禾苗的针尖抽出嫩穗。乘着时令把功夫都用足,今年秋天一定会有许多庄稼。恭和 御制《咏竹》原韵 水边台阶旁青色的竹箨纷纷,芳香的园子里布满绿荫。最适宜让应时的雨水洗涤,也不妨碍它经受岁寒侵袭。皇帝闲暇时正游乐。圣上的情怀舒畅而吟咏,年年常常亲近阳光;清白的节操与虚心并存。花信风 想要知道春天从哪里到来,先看花信风。枝头的绿色还没有摇动,花蕊顶端已经绽出红色。长养万物的根本功德普遍施及,吹拂助成万物的功用相同。哪里需要催动羯鼓,去催促杏园东边的花朵争相开放呢?鹤迹 曲折的小径被苔藓遮迷,幽静的道路上鹤与人为邻。它在台阶上起舞,还珍惜自己的影子;踏着月色行走,不会扬起尘土。脚印留下深深的痕迹,反而像把柔软的褥席层层铺叠。松门从未关闭,幸好得以接待嘉宾。春湖泛碧 碧水荡漾着平静的湖面,空明如一面铺开的镜子。须眉应当都可以照见,尘垢全然消失无踪。浮萍漂浮着,青荇摇动着,白鹭和野鸭上下飞游。春风吹浴沂水,眼前的情景与那意趣有什么不同呢?镜水荷香 半夜芙蓉经雨,三间水月楼中,清香随处飘过,美好风景一时收拢眼底。荷梗茂密妨碍鱼儿跃出,花丛深处藏着鹭鸟游动;诗意频频进入座中,不必再问渔舟在哪里。板桥霜迹 隔着溪水的亭子十分遥远,于是架起木板桥相通。深秋时碧天显得空白,寒冷的水流映着红枫叶。卷起帘子吟咏夜月,穿上鞋子行走在霜风中。喜爱这成双的足迹,扶着竹杖走过水流东边。万年松 挺拔坚劲的树干森然耸立,窗前一片深浓的翠色。它依然临近水石,这里就是山林。香气笼罩着春雾,繁茂的枝叶覆盖午间的阴影。与瓶中的梅、盆里的竹姑且结成岁寒之交。辘轳声 绿水涨满平湖,春田里转动着辘轳。声音在耳边断断续续,眼前景物因沾润水气而令人喜悦。不要只是厌烦繁密急促的声音,且看它使生机逐渐复苏。机巧之心源于耕作之力,与汉阴老人并无不同。瀛台观木变石 这种奇异的材质流传于哪个朝代?天然挺立成一座山峰。谁知道三条小径旁的石头,原本竟是六朝的松树。苔藓仿佛还疑心那是树叶,云气升起,仿佛要使它化为龙。当年吟咏观赏的地方,借助你来抚摩追寻久远的踪迹。清簟防棋 在松木棋盘旁消磨夏日,铺开竹席迎纳凉风。任凭你心机深密,都是我安静欣赏的时刻。鼎水沸腾声如峡中涛浪,香灰燃尽,篆香烟丝萦绕。黑白分明的棋局,疏帘外月亮渐渐移动。夏日园居即事四首 园中有山,便把它作为书斋的屏障;借树木筑墙,开窗只求宽敞,引路不嫌长。淡月映出梧桐的影子,轻风送来萝薜的香气。无意做潇洒闲客,在这胜地尽可徜徉。夜雨润泽新开的花朵,红色蒸腾如一片彩霞。闲云借来作伴,喜爱客人便慢慢煮茶。坐着玩赏洁净的流泉,睡卧时正对斜斜的明月。子西得意的诗句,交给山中人家。翠绿的竹子使人心志高远,青松高出群木。山色明亮,眉峰仿佛刚刚画成;溪色幽暗,像带子分开。闲来拓写古帖,名香由手亲自焚烧。晚凉时急雨过去,星河淡淡映着云。正因为有敞开衣襟的人,林间清风拂面而来。碧色芙蓉格外艳丽,杨柳在夏日亭边展开。喜爱鹤,便悠闲地移动坐榻;呼唤童仆把杯子洗净。往来都沿着石径,半是因为喜爱苍苔。万寿寺方丈小憩 庭院中有参天的柏树,台阶周围遍布花朵。鸟儿栖息时在明月下喧鸣,仙鹤站立着面对晴空中的彩霞。钟声和木鱼声寥落寂静,山水清嘉而闲适。阇黎熟悉佛门公案,请客人饮赵州茶。六月七日,率领王、贝勒等泛舟,触景作诗。在胜地寻访幽静之处,欣赏天伦之乐。几只船并行回到芳香的水洲,转眼间云色淡淡,远山横卧;新雨初晴,田野滋润,风光景物清丽,水鸟上下飞翔,总是一派蓬勃而快乐的生机。己未年夏季六月,恭敬进献 给皇太后的一柄字扇,谨作此 玉漏在林间缓缓流逝,白日正长,问 安问候时承接慈颜,含笑抚览景物。愿清凉的冰席能够消除暑气,薰风恐怕会拂动衣裳;我的一点诚心寄托在轻扇上,愿长此以往效法黄香。六月十八日,初次雨晴,恭敬侍奉 皇太后在园中游赏,谨作一首律诗 滋润的甘雨使公田丰足,禁苑中有许多欢欣;陪伴 文母乘御辇,汉王的歌声也不足以相比。山向云中隐藏,舟从画卷般的景色中驶过。慈祥的面容增添了欢悦的神色,这样的至乐又怎么样呢?月夜泛舟 泛舟赏月,驾着轻快的小船,清风送来船歌。一轮明月悬如玉镜,千重水波涌起金光。鱼儿跃起,浮萍花随之摇动;流萤如烛影掠过。还听见箫鼓声急促,别殿正在演奏《云和》。雨二首 细雨落下,又停住;油云断开,又重新下起。秋日的雨落在万物上,带来寒意,洒在远处如织成的细丝。明亮的溪口增添了新涨的水,屋檐边连续响起旧日的雨声。明早向正北望去,天空澄净,五彩祥云笼罩城郭。麦垄一片碧绿,秋苗因滋润而更加肥壮。借着风发出淅淅沥沥的声音,入夜听来细雨纷纷。此时正增添寒意,不知谁还没有得到衣服?先民忧民之忧、乐民之乐如此迫切,难道能隔着九重宫门吗?登赏遇楼叠前韵 因为有松树可以作伞盖,依傍山石建成书斋。云烟从润泽的台阶上升起,山色的翠意映入窗中。碧绿的田野都供我眺望,丹红的台阶就在这里。提笔舒展闲逸的兴致,享受至乐而傲然无忧。秋日御园即景 台馆含有秋日的清爽,衣衫感到清晨的寒凉。零乱的荷花红中带紫,稀疏的柳树绿中夹黄。台阶上的秋草藏着蟋蟀的鸣声,池面水波映出行迹。凭栏远望无限欢喜,千顷稻田随风送来香气。清河道中 刚从清河出发,将要前往塞上。远山青翠,觉得道路仿佛已经接近;询问道路。景色如迎面清风般爽朗,催促着征马的缰辔。云光闪耀,旌旗猎猎,令人有所思。彰明旧日制度,难道只是为了纵情游乐吗?秋日奉 皇太后到口外行围六首 列队的军塞间驰骋着千名骑兵,三秋时节驾驭六龙飞车。校猎搜捕遵循 祖宗制度,问候侍奉 慈闱。车马绵延,田车良好;原野上的野兽众多而肥壮。金风仿佛有意,清爽的气息袭上征衣。代代承受熙和之时,正当秋季举行狝狩;风云森然,羽卫环列,万物景象簇拥着旌旗。明亮的太阳朦胧照耀,清凉的风从左右吹来。近前迎接圣驾的多是父老,前导者不要在秋原上驱驰。白露零落,群鹿应时鸣叫;荒野受惊,车马众多,胜过弥漫全川。草木平伏,只求军令整肃,不取充盈大庖的猎物。谁来献上《长杨赋》?临风想起客卿。暮色布满平原,行宫景物美丽。台阶上的蟋蟀今夜喧鸣,梧桐间的月光照着当年。皇祖曾经在这里停留,孙臣得以侍奉筵席。承受的雨露如此之多,追想起来更加凄然。行漏催促寒夜,银檠悬在虎帐中。霜笳在塞上鸣响,星斗悬挂天边。牧马听见呼唤聚集,飞鸿列阵盘旋。不要沉溺禽猎,古时已有告诫;《无逸》终篇值得诵读。秋天鹰羽迅疾,越过边塞马蹄轻快。极目远望山川秀美,诗中含有草木清气。天空高远,云带着影子;劲风吹过山谷,传来声响。又逢秋收丰成,沿途都迎来喜气。《避暑山庄行宫怀旧二首》

离宫对碧岑,峭石耸成林。壁有曽题字,庭余独树隂。帘帷秋日静,彛鼎篆烟沉。况是承恩地能无忆旧心幻尘同梦,鹿佳境似游仙,帆影留云在,江声共月悬【云帆、月舫、月色、江声皆宫中别院名也】绿窻蛛织网,粉壁鸟衔钿。廻首惊心处,流隂忽廿年。除夕立春饯年兼饯腊,迎嵗却迎春。胜防装屏丽,盘椒献座新。余寒退残夜,韶景入元辰。应律敷阳徳,还思与物均。夏日游玉泉山罗汉洞叠前韵宿具游山兴,因来避暑。频月光瞻古佛,笙韵聼新筠。空色原无二,林泉自有真。寄言尘俗客,到此悟迷津。萤雨后,飞萤出,因风散碎光。梧堦流熠耀,芦防照苍茫。裁句吟清夜,摊书卧晚凉。那堪当夏半,秋意到南塘。望桃花寺疏山通鸟道,间树出精蓝,殿阁凝秋霭,川原静晓岚。钟声天半,叩塔影镜中。防尚忆十年事,孤吟古柏南。晓月茅店鸡鸣,晓烟溪客渡津。无须珠照乘,博得影随身。旅况饶千様,长空祗一轮。纎阿曾有约,万古助行人。草色软茵才叠,砌细毯渐周。阿旭照初,含燠春廻久孕和。带烟青罥絮,无水绿生波。彳亍【彳亍,出《潘岳射雉赋》彳丑石反,亍耻录反】胎仙过,双防印隶科。来青轩二首松栋久防,徊遐心一畅哉!禽言留客住,山色送青来。宿雨滴岩树,轻岚拂砌苔。绿畴千顷浪,是我放愁才。屏风背逺山畵,障面平野。邱壑静入吟,松篁翠堪把闲云认岫归。薄雾出楹冩,倚槛眄苍茫。辽天孤鹤下。过玉泉轻籁荡平林,晨乌隐晓隂。山葩防野色,树鸟聼幽吟。初地因相访,陈题此重寻。渟▯俯灵沚,借以涤尘心。恭谒永陵追王传前籍遗庥逮后昆,髙山瞻彼,作徳水溯兹源,疆理兴家室,星辰卫。庙垣防多瓜瓞感挥泪洒寒原恭谒福陵草昧起英雄维皇乃眷,东风云龙,虎防日月,海天中。帝业千年巩山陵万古崇永维无竞烈继序矢深衷恭谒昭陵早是天歆汉,何曾鹿逐?秦百年,经五世,一垒岂三旬?太室蒸尝,永。元宫松柏新,绍庭怀积悃,展拜此时申。敬观太宗所御鹿角椅天然鹿角椅合拱不倾欹制朴身常泰,形端道可思。奢惩▯枕伴,俭似葛灯遗。却忆艰难际,曾无偃息时。除夕送故与迎新,东皇转化,均良宵堪惜。惜淑气始礥礥,嵗里余三鼓。春归已一旬,流年何以饯?思居倍增寅。游潭柘岫云寺即事杂咏得诗六首。攀云寻净地,间树出祗园,息我幻尘念,游兹法海门。灵潭徴自古老,柘欝生孙,欲拟留诗去,诗中无可言。春山绿如洗,四面作佳隣,黙对如如相,慙为汲汲人。天香凝篆细,空乐韵松频。古衲缾盂浄,将无隐者伦。乳窦淙淙注,天窻小小悬。千松排障外,一水到斋前。逺印云中岫,平临谷口烟。瞿昙无説説,鉢里茁青莲。忆在天成寺,禅房有句留。山川原并羙,嵗月防迁流。龙卧深潭底,鸟吟髙树头。闲云知我意,到处分相投。小轩临絶涧,朝暮写烟霞。近席挹清籁,虗窻碎白纱。圣踪余想像,题字走龙蛇【松竹清泉皇祖御笔题行宫名也】谁演楞伽法,能聼倩绿芭。簇簇玉芙蓉,嶟嶟当户浓。岂因供揽结,聊可荡心胸。柏子窻间落,石泉堦下淙。徘徊迟去骑,径转尚闻钟。二月二十七日,耕耤礼成,得诗四首。昭苏春气浓,千亩正南纵,劝穑倡羣辟。明禋考秩宗,轻云笼旭日,殷礼享。先农伫望甘膏沛防衷益致恭皇考勤农,本年年盛典,修春郊,方淡荡,穑事敢迟留。野老披簔笠,青坛觐冕旒,颁恩劳终亩,防酒羙思柔。防棚周沃壤,葱犗服青犂,京兆种方布,皇州草未萋。九三分位次,黍稷按东西。酿雨云容好,应霑覛起泥,祥风扇盎融。金翼影方中,阊阖千门啓,逶迤一路通,心因绳。武恪礼以重农隆蚕,馆初诹吉,勤民此意同【是年初命皇后举亲蚕礼】雨后玉泉山三首宿润罨林颠,澄心对玉泉。山花皆喜色,薜径絶尘縁。藻底窥潜鲤,枝头聼午蝉。慿栏无限意,绿垅正廻鲜。行漏隔花稀,山亭坐翠防。湖光梳石髪,峰色润苔衣。薄爽林间度,浓隂磵外肥。对时思解阜,不借五弦挥。西山濯碧螺,积翠一窻罗。于此赏心遇,所欣即事多。汀葩红烂漫,壁藓绿婆娑。诗思今何许,刚如雨后波。颁朔二首閟宫蒸祀罢,象魏授时颁。旧嵗行将尽,新年去复还。时和讵可恃,日久倍知艰。所愿周寰宇,官清民自闲。试问司天史,羲娥移不移?璿玑谁可度,珠斗若为推。六合车书防,千秋道法垂。去年重入想,崇政涖朝时。恭奉皇太后幸汤泉翠辇驻云庄,春晖载小阳。灵波暄不冻,胜地景偏长。数八称功徳,龄千益。夀康不须分别见是水一如汤韵松轩三首是松山林中物,而书室适建此。暮把朝吟,且以名轩,诚得遇矣。夫不有瑰竒卓荦之材,君门万里不能自进者乎?触目警心,非有爱于是松也。

译离宫面对青翠山峰,陡峭的岩石耸立如林。墙壁上还有曾经题写的字,庭院中留下孤树的树荫。秋日帘帷寂静,彝鼎中的篆香烟气沉沉。何况这里还是承 受恩泽的地方,哪里能不生出追忆旧事的心情?幻化的尘世如同一场梦,美好境地仿佛游仙。帆影留在云中,江声与月光一同高悬【“云帆”“月舫”“月色”“江声”都是宫中别院的名称】。绿色窗户上蜘蛛织成了网,粉白墙壁上鸟儿衔来金饰。回头想到令人惊心的地方,流逝的光阴忽然已经过去二十年。除夕立春 一边饯别旧年和腊月,一边迎接新岁和立春。华美的屏风装饰得更加绚丽,椒盘献到座前也焕然一新。残夜将尽,余寒退去;美好的春光进入元辰。顺应节律施布阳德,还想着与万物一同均平。夏日游玉泉山罗汉洞叠前韵 早已有游山的兴致,因而来到这里避暑。多次仰望月光下的古佛,听新竹发出的笙箫般声韵。空与色本来没有两样,林泉自然具有真实之性。寄语尘俗中的客人,到这里来领悟迷失的渡口。萤 雨后,飞萤出来,借着风散布细碎的光。梧桐台阶间流动着闪耀的光芒,芦苇丛映照在苍茫之中。构思诗句吟咏清夜,摊开书卷躺卧享受晚凉。哪里能承受正当盛夏之半,秋意却已经来到南塘?望桃花寺 稀疏的山岭通向鸟道,间杂的树木间显出精舍。殿阁凝聚着秋日的雾气,河流原野静卧在清晨的岚气中。钟声从半天空传来,敲塔的影子映在镜面般的水中。还记得十年前的事情,独自在古柏南边吟咏。晓月 茅店传来鸡鸣,晨烟中溪边旅客渡过津口。不必有明珠照车,只要能得到月影随身相伴。旅途中的情状有千般变化,长空中却只有一轮月亮。纤阿曾经有约,永远帮助行路的人。草色 柔软的草褥刚刚叠起,台阶上的细草毯渐渐铺遍。太阳初升照耀,温暖的气息含蕴其中,春天长久孕育着和气。草色带着烟霭,青丝缠绕着柳絮;没有水却碧绿得像生出波纹。踟蹰行走的仙鹤经过,双足留下印痕。来青轩二首 松木栋梁长久以来遮护着屋舍,使远游的心情顿时舒畅。禽鸟的鸣声挽留客人暂住,山色把青翠送来。夜雨滴落在岩树上,轻岚拂过台阶上的苔藓。千顷绿田如波浪,是我排遣愁绪的才思。屏风背后画着远山,屏障遮住平野。丘壑的幽静进入吟咏,松竹的翠色伸手可及。认出闲云从山峰归来,薄雾从屋柱间升起。倚着栏杆眺望苍茫远方,辽阔天空中的孤鹤飞下。过玉泉 轻柔的风声荡过平林,清晨的乌鸦隐没在晓日的阴影中。山花点染野外景色,树上鸟儿发出幽静的吟唱。初到此地因而来访,重新寻找这里旧日的题字。俯身面对澄澈的水潭和神圣的水边,借此洗涤尘世之心。恭敬谒见 永陵 追述先王,传承前代典籍 遗留的福泽延及后代子孙。仰望那高山,修养德行;沿着这水追溯源头。疆域治理使家室兴盛,星辰护卫着 庙墙。瓜瓞绵延的景象令人感怀,挥泪洒在寒冷的原野上。恭敬谒见 福陵 在草创蒙昧之时兴起 英雄 上天特别眷顾皇帝,东方风云际会,龙虎相助,光照日月之间,覆盖海天之中。帝王的基业千年牢固 山陵万古崇高。永远恭维 没有人能够竞争的功烈,继承先业,发誓以深厚的忠诚相报。恭敬谒见 昭陵 早已是这样了。上天早已眷顾汉室,哪里曾经追逐过鹿呢?秦朝经历百年、传至五世,一座营垒难道能支撑三十天吗?太室山的祭祀绵延永久。元宫中的松柏刚刚栽种,继承先庭、怀抱累积的诚意,今日在这里行礼拜谒以表达心意。恭敬观赏。太宗皇帝使用过的鹿角椅。天然鹿角制成的椅子,鹿角彼此合抱,结构稳固而不倾斜,制作质朴。身心常常安泰,形制端正,足以令人思考其中的道理。奢华的物品只会使人贪恋安枕,俭朴则像葛灯一样留存。回想艰难之时,曾经没有片刻安歇。除夕。送走旧年、迎来新年,东皇使万物转化;如此美好的夜晚,实在值得珍惜。可惜和暖的气息才刚刚萌发,年内还剩三更。春天归来已经十天,流逝的岁月用什么来饯行?思念居处,越发敬畏。游览潭柘岫云寺,因事杂咏,得诗六首。攀援云路寻找清净之地,穿过树丛来到祇园;让我的尘世幻念暂息,游历这佛法之门。灵潭自古便有征验,柘树茂盛又生出孙枝;想题诗后离去,却觉得诗中无话可说。春山青翠如洗,四面都成为美好的邻居;默默面对真如之相,惭愧自己只是一个奔忙之人。天香凝聚,篆烟细细;空中的乐声反复在松间回荡。老僧的瓶钵洁净,莫非就是隐士一类的人吧?乳泉洞中水声淙淙,天空的小窗高高悬着。千株松树排列在屏障之外,一道溪水流到斋舍前。远处山峰倒映在云中,平望谷口烟霭。瞿昙以无言说法,钵中青莲已经萌发。忆起在天成寺时,禅房中曾留下诗句。山川原本同样美好,只是岁月恐怕不断迁流。龙卧在深潭底,鸟在高树顶鸣叫。闲云知道我的心意,到处都与我相投。小轩临近绝涧,早晚都映写着烟霞。近席可以吸纳清越的天籁,虚窗把白云映得破碎。圣祖遗迹只剩想象,题字如龙蛇飞动【“松竹清泉”为皇祖御笔所题的行宫名称】。谁来演说《楞伽经》的佛法,能听懂这青翠芭蕉的声音?一簇簇玉色的芙蓉花,高高耸立,映入门户而显得浓丽。难道只是为了供人采摘结扎吗?姑且也可以用来荡涤心胸。柏子从窗间落下,石泉在台阶下淙淙流淌。徘徊不忍催促坐骑离去,转过小径还听得到钟声。二月二十七日,耕耤礼完成,作诗四首。春气昭明而浓厚,千亩田地正向南纵列;以劝勉耕作来倡导群臣。举行明洁的祭祀,考察秩宗之职;轻云笼罩旭日,隆重地礼敬先农。遥望先农,希望甘雨充沛;内心更加恭敬。皇考勤于农事,今年举行盛典,修治春郊。春风正舒缓和畅,农事怎敢迟延?田野老人披着蓑衣戴着斗笠,在青色祭坛前朝见皇帝。颁赐恩泽慰劳耕作终日的农人,备下美酒,情意温厚。青色棚舍环绕肥沃土地,青葱的公牛驾着青犁;京兆府播下种子,皇州的草还没有长得茂盛。九三之位依次排列,黍稷按照东西方向播种。酿雨的云气形态美好,应当沾湿田土使泥土翻起;祥和的春风吹拂,气候温暖融和。金乌的影子正当中天,宫门千户开启,曲折延伸的一路畅通,心情因而安定。以武功和恭敬之礼来重视农业、兴盛蚕桑,初次择定吉日,勤恤百姓的意思相同【这一年初次命皇后举行亲蚕礼】。雨后玉泉山三首。隔夜的湿润笼罩林梢,面对玉泉山使心境澄明。山花都呈现喜悦的颜色,长满薜荔的小径隔绝尘缘。透过水藻窥见潜游的鲤鱼,在枝头听午后的蝉鸣。凭栏有无限情意,绿色田垄正回转而鲜明。行漏声隔着花丛变得稀疏,坐在山亭中满眼翠色。湖光梳理着石头般的“头发”,峰色滋润着苔藓般的“衣裳”。淡淡凉意从林间经过,浓密树荫在山涧外显得肥厚。面对时令,思考如何使天下安宁,不必弹奏五弦琴。西山像被洗濯过的碧螺,层层翠色罗列在窗前。在这里遇到赏心之景,令人欣喜的是眼前处处都有可观之事。水边花朵红艳灿烂,石壁苔藓碧绿婆娑。如今诗兴如何?恰如雨后的水波。颁发朔日历书二首。太庙的祭祀结束,象魏前颁布时令。旧年将要结束,新年离去又归来。时令和顺哪里可以依恃?日子久了,更知道治理艰难。所愿整个天下,官吏清正,百姓自然安闲。试问掌管天时的官员:羲和、嫦娥运行是否改变?璇玑的运行谁能测度?北斗星又怎样推移?六合之内车书统一,千秋万代道法流传。回想去年再次进入宫中,在崇政殿临朝的时候。恭敬侍奉。皇太后临幸汤泉。翠色车驾停在云庄,春日的光辉承载着初春的温暖。灵泉温暖而不结冰,胜地的景色格外悠长。称说功德为数八,寿龄千岁更加增益。长寿安康,不必分别看待,这里的水本来就像热汤一样。《韵松轩》三首。松本是山林中的东西,而书室恰好建在这里。我早晚吟咏,姑且用它给轩室命名,实在是相逢得宜。世上难道没有奇异卓越的材质,只因远离君门万里而不能自行进用的吗?一触目便能警醒内心,并不是我偏爱这棵松树。

拏空露逺岑,苍翠复隂森。静是有声畵,动为无操琴。何须泉咽石,自有鹤栖林。悟对寥天一,悠然获我心。让竹称君子,无松不大夫。岂随春作态,直与古为徒。劲干天边倚,真声静里输。不因人作止,信矣徳充符。书斋结搆新,黛色罨窻频。每顾消尘念,兴言得好邻。伊谁知树性,为我种龙鳞。寄语如松者,林中漫隐沦。七言律诗。赋得卧聼村村打麦声二首夏雨初过,已有秋黄。云片片拥来,牟暖畦钱刈青茎乱。晴圃耞翻紫穗稠。舎隔西东,声拍拍。户饶饼饵,乐油油。髙斋亦识丰年景,梦蝶牕头酒一瓯。雉母呼雏,隔野塘。北牕初啓,学羲皇。田间锦叠,千重绉。垅上涛翻,四月凉。场圃地喧,耞板响。邻家风送,午炊香。从容鼓腹,尧天里。为媿农人,镇日忙。雍正九年十二月二十日皇祖实录御训告成皇父陞殿,恭受礼,成羣臣庆贺,恭纪三首。寳袱金舆瑞霭盈恭迎帝辇出乾清起居本是当年注,纪载欣防,此日成。佑啓万年隆国祚继承四海仰皇情告成,应受千官贺。金殿曈昽,旭影明。史馆修成圣典垂,一畨欢喜,一畨悲,提携旧忆。音容在忾,慕今惊嵗月移光。发琼嚢,临殿陛。祥开玉帙,焕罘罳。防回拱手,丹墀立。感事沉吟,七字诗。薄海霑濡雨露匀九重咨儆,焕丝纶,典谟从识,唐虞圣功叙,还同覆载,仁忆昔追随。宸极久只,今瞻仰史书,新光天黎献歌,思永况复躬承渥泽人。海潮应月海亹初见一痕生,突兀俄看雪岭横,势状百千雷鼓震,信符三五月轮明,涛头逐马漫天涌,浪尾归舟向海行,偶现色形还寂静,方诸看取水盈盈。玻璃盘棐几无尘,罽毯平,玻璃盘子伴髙清,一般皎洁,羞云母,四射光芒,突水精巧质,非縁周玉府【周礼·天官·玉府:合诸侯则供珠盘玉敦】嘉名讵数,汉金茎,几回拂拭,澄如镜,静对氷心一片明。恭读皇祖御制《避暑山庄三十六景诗》并阅图感成长句五首天开胜境,比卷阿;浩荡春熈万物和祗,为养。亲温凊备,非闗奉已,豫游过迎凉台榭,依山逈延爽轩窻,傍水多颔领,孙曾难数计,扈游何幸沐。恩波犹忆壬寅三月春随銮方始奉恩纶天顔近接承欢久日角时临赐喜频在耳徳音犹似昨开凾御笔镇如新祗缘深眷吾皇意爱育余波及小臣金泉避暑,辟离宫,行乐还,期兆庶同。书史硏求,遵古训,桑麻艺植,爱豳风。追陪六膳,分银鲙;趋侍三驱,跃玉骢。指防图中当日事。鼎湖何处可攀龙灵台不见,文王御仁夀,空传唐帝宫楼阁帘栊虗夜月,殿堂松柏老秋风。当年游赏疑天上,此日酸辛对畵中賸有。宸章恭洛诵防回青睐忆重瞳鼓响舂音,梦里迁。披图不觉,泪澘然。诗侔风雅,传千载。畵聚烟霞,扄一编。爽籁秋风,嘘大块。云章星彩,丽髙天。冷窻课罢,频唫讽。回首光隂,已八年。题随安室壁浄心无碍,所居安丈室,争强拓地寛。数轴牙籖,悬座侧一窻,风月入毫端。壶中有水,闲来防琴;上无弦,静里弹。入夜跏趺,还结坐。宣炉火活,炷沉檀。洗砚搨罢《兰亭》日影移,好将龙尾浴清池。波漂云片随流急,手洗烟痕欲去迟。湖上翻沙惊燕子,汀边呑墨饱鱼儿。精心拂拭消余暇,还忆斋头把笔时。闻军营大防志喜二首旭日扬辉,氛沴消,光天雨露,九瀛朝。行间效命,嫖姚霍,斗畔推车,相国萧。沙漠忽闻収战马,泮林伫见集飞鸮。勒功一片留何处?更过燕山万里遥。辕门鼓角,万军鸣。执讯连连,系大营。日照三山,光四垒。风廻千队动,双旌已闻。鱼海全消燧,更防天河净洗兵。最是王师征不战,金瓯永固,万方清。游蕉园氷牀声里过长湖,逺防人行似畵图。雪覆蕉园松突兀,云生古殿路虚无。南临太液风铃语,北望琼华塔影孤。屐齿防畨游歴处,寒林己聼噪归乌。赋得自锄明月种梅花溪畔梅花欲放迟,数株分种傍堦墀。锸翻夜月和香动,手握寒根带影移。花信漫愁催落蕋,画楹初有照来枝。何须秉烛寻幽趣,举首氷蟾未堕时。题米襄阳画云气蒙蒙,暗逺天,人家防辨,水村边,渡头风静,帆无力,溪尾春归,浪有烟,塔影平临千亩外,城楼髙踞两峰前,潇湘雨意凭谁识?座上犹疑对老颠。雪消皓素漫空映绮寮,春回大地冻全消,光凝玉树寒深浅,水润兰阶影动揺。梅已过时添旧蕋,桞将应节放新条。朝来最喜霑濡足,指日芳畦透麦苖。冬夜焚香空林寒噪慕鸦还,霭霭沉烟袅博山。一缕自来参鼻观,三千原不出尘寰。味余火冷灰残,防兴在藤床月牖间。莫漫丁东催漏箭,髙斋消得暂时闲。甲寅冬至上躬祀南郊恭纪二首驰道曈昽,散曙光;祥凝玉辂,焕龙章;精诚,圣徳通干贶肃穆皇仪纪》:奉常黍谷,灰飞方应律;云门乐奏,正迎阳。防风不动,柴烟直。遥望天门,辟九阊。

译松枝高举刺入天空,远山苍翠而又幽深。静时仿佛是有声的画,动时如同无弦的琴。哪里还需要泉水咽过山石,自有仙鹤栖息林间。面对寥廓天空而有所领悟,悠然获得了我的本心。竹子谦让而被称为君子,没有松树便不能称作大夫。它哪里会随着春天故意作态,只是直与古人为伴。强劲的树干倚向天边,真实的声响在寂静中传来。它不因人的好恶而改变进退,确实是德性充实的象征。书斋新近建成,黛色山影频频映入窗中。每次回望都能消除尘念,谈论起来便得到一位好邻居。是谁知道树木的本性,为我种下龙鳞般的松树?寄语那些如松树般的人,不要在山林中徒然隐沦。七言律诗。题为《卧听村村打麦声》的诗二首。夏雨刚刚过去,已经显出秋天的黄色。片片云彩拥来,麦子温暖,田畦中钱状的麦苗被割下,青茎纷乱。晴日的菜圃中,连枷翻打着密集的紫色麦穗。屋舍隔着东西相对,拍打声此起彼落。家家都有饼食,欢乐而满足。高斋也看得出丰年的景象,梦中化蝶,窗前还有一杯酒。雌雉呼唤小雉,声音隔着野塘传来。北窗刚刚打开,仿佛学上古羲皇时代的生活。田间锦缎般层层叠叠,千重田垄起伏。垄上波涛翻滚,四月却很清凉。场圃中人声喧闹,连枷声响起。邻家炊烟送来午饭的香味。在尧天盛世中从容鼓腹,却惭愧农人终日忙碌。雍正九年十二月二十日。《皇祖实录御训》编纂完成。皇父登殿,恭敬接受礼仪,群臣成群前来庆贺;恭敬作诗三首以记其事。宝袱金舆之间瑞气充盈,恭敬迎接。帝王车驾从乾清宫出来。起居注本来就是当年记录的文书,欣然记载,今天终于完成。上天保佑开启万年,使国运昌盛;继承大业,四海仰望。皇帝亲自告成,应当接受百官祝贺。金殿晨光朦胧,旭日的光影明亮。史馆修撰完成。圣典流传后世,一方面欢喜,一方面悲伤,牵动了往日的回忆。先帝的声音容貌仿佛仍在眼前,追慕之中惊觉岁月已经流逝。打开珍藏的书囊,来到殿阶;吉祥在玉册中展开,光彩映照在宫门屏风上。回身拱手,站立在丹墀;感慨往事,沉吟着写下七言诗。四海之内都沾受均匀的雨露。九重宫阙发出警戒之言,诏书焕然;典章训诰由此可知,唐尧虞舜的圣功得到叙述,也同天地覆载一样。回忆昔日随从左右,仁德之情令人追念。帝居长久安定,如今仰望史书,新的光辉照临天下,百姓歌咏,思绪长久;何况又亲身承受深厚恩泽之人。海潮应和月亮。海边刚看见一线潮痕,突然间便见雪岭横空;潮势像千百面雷鼓震响,确实仿佛十五的月轮明亮。浪头追逐骏马,漫天涌起;浪尾送归舟向海上行驶。偶尔显出形色,随即又归于寂静;从方诸看来,只见水光盈盈。玻璃盘。黑漆几案一尘不染,毛毯铺得平整;玻璃盘子相伴,显得高洁清明。它同样皎洁,使云母也感到羞惭;四面光芒迸射,突然显出水晶般精巧的质地。并不是因为周王玉府的嘉名【《周礼·天官·玉府》:“会合诸侯时供应珠盘玉敦”】才可与之相比;汉代金茎又算得了什么?几次拂拭后,清澄如镜,静静面对一片冰心般的明亮。恭敬诵读。恭敬诵读皇祖御制《避暑山庄三十六景诗》并阅览图画,有感而成长句五首。首。上天开辟的胜境,堪比《诗经》所说的卷阿;浩荡的春日恩泽使万物和谐,只为滋养万物。亲自奉养、寒暖调适都已完备,并不是为了奉承自己;帝王巡游经过迎凉台榭,依山而建的轩窗远远延伸,临水之处很多。子孙后代难以数计,能够随驾游览是多么幸运,得以沐浴恩波。恩泽。还记得壬寅年三月的春天,跟随。銮驾,才开始奉接恩诏。近距离接触天颜,长久承欢。皇帝的额角不时临近,屡屡赐予喜悦,这些都铭记在耳边。德音还仿佛昨日打开信函时听到的一样。御笔镇重,仿佛崭新;只是因为皇上深厚的眷顾。皇上的心意慈爱抚育,余波也及于我这个小臣。在金泉避暑,开辟离宫;回来游乐,也期望兆民共同享受。研求书史,遵循古训;种植桑麻,喜爱《豳风》。追随陪侍时分食鱼脍,趋前侍奉时骑着玉骢马。指点图中所画的当日事迹。鼎湖在什么地方,还能够攀援黄龙呢?灵台已经看不见了,文王施行仁政的遗迹也只能追忆;徒然传说唐帝的宫殿。楼阁帘栊对着空荡的夜月,殿堂松柏迎着衰老的秋风。当年游赏仿佛在天上,如今面对画中景物,只剩下酸辛。恭敬诵读帝王文章,屡次回想受到青睐。重瞳。鼓声与舂米声响起,梦中仿佛时光迁移。展开图画,不觉泪流满面。诗作可与《风》《雅》相比,流传千载;画卷聚集烟霞,收在一编之中。清爽的秋风吹拂大地,云彩般的文章、星辰般的光彩照耀高天。寒窗课业结束,仍频频吟诵;回首时光,已经过去八年。题写在随安室墙壁上。净心便无所障碍,居住在一丈见方的室中也安然,不争着强行拓展地面来求宽敞。几轴牙签悬挂在座位旁,窗中风月进入笔端。壶中有水,闲来弹琴;琴上没有弦,却在寂静中弹奏。入夜盘腿而坐,仍然结跏趺坐。宣德炉火旺盛,燃着沉香檀香。洗砚。临摹完《兰亭序》后日影已经移动,正好把龙尾砚放入清池洗涤。水波带着云片般的墨迹急速漂流,亲手洗去烟痕,却不忍使它很快消失。湖上翻起的沙惊动了燕子,水边鱼儿吞食墨色而吃得饱饱的。精心擦拭以消磨余暇,还回想在书斋中执笔的时候。听闻军营大捷,写诗二首以表达喜悦。旭日放出光辉,邪气疫气消散;天下沐浴雨露,九瀛前来朝拜。军阵中人人效命,如嫖姚将军霍去病;斗宿之旁推车运筹,如相国萧何。沙漠中忽然听见收缴战马的消息,盼望泮宫林中聚集飞鸮。建立功勋后,题刻在什么地方呢?还要越过万里遥远的燕山。辕门鼓角齐鸣,万军声响震天。俘获敌人接连不断,押系到大营。日光照耀三山,光芒映彻四座营垒。风回旋,千队军士随之而动;两面旌旗已经传来消息。鱼海一带烽火全都熄灭,更像天河洗净了兵器。最可贵的是王师征伐而敌人不战,国家长久稳固,天下清平。游览蕉园。冰床声中驶过长湖,远处仿佛有人行走,如同一幅画。大雪覆盖蕉园,松树高耸奇峭;云气从古殿升起,道路显得空茫。向南临近太液池,风铃声声;向北遥望琼华岛,塔影孤单。木屐齿踏过多次游历的地方,寒林中已经听见归鸟的喧鸣。题为《自锄明月种梅花》。溪边梅花想开放却迟迟未放,把几株分栽在台阶旁。锄头翻动夜月,香气也随之飘动;手握寒冷的根株,连同月影一起移动。花信传来,徒然担心催落花蕊;画栋刚刚有花枝映照进来。何必手持蜡烛寻找幽趣?抬头看,冰轮般的月亮尚未落下。题米襄阳画。云气蒙蒙,遮暗了远天;人家隐约可辨,在水村边。渡口风静,帆船无力;溪水尽头春意归来,水面泛着烟霭。塔影平临千亩水面之外,城楼高高踞立在两座山峰前。潇湘的烟雨意境,凭谁能够辨识?座上人几乎疑心自己正面对着米颠。雪消。洁白的雪漫布天空,映照着华美的楼阁;春天回到大地,冰冻完全消融。光辉凝聚在玉树上,寒意有深有浅;水气滋润兰花台阶,影子摇曳。梅花已经过了花期,却又添出旧日的花蕊;柳树将顺应节令,放出新枝。早晨最欣喜雨雪滋润充足,指日可待芳香田畦中麦苗透土而出。冬夜焚香。空旷寒林中,乌鸦仰慕归巢而嘈鸣;沉沉烟霭在博山炉上袅袅升起。一缕香气自然进入鼻观;三千世界原本都不出尘世范围。香味散尽,火冷灰残;余兴留在藤床和月下窗间。不要徒然催促漏箭滴尽,高斋中正好暂且清闲。甲寅年冬至。皇帝亲自祭祀。南郊祭祀恭纪二首。御道上晨光朦胧,散布着曙色;祥气凝聚在玉辂上,龙纹光彩焕发;精诚。圣德感通。上天赐予的恩惠庄严肃穆。《皇仪纪》记载:奉常在黍谷验灰,灰飞起时正好应合节律;奏起《云门》乐,正迎接阳气。风丝毫不动,燔柴的烟笔直上升。遥望天门,打开九重天阙。

一线阳和何防生,重重瑞霭映层城。晓光彩映霜花动韶律春廻朔气清。百福均随长日至,九瀛并奉泰堦平。上林已先东皇令,殿桞宫梅欲向荣我皇考遐弃臣民遽易节序追思髙厚再观无期子小子夙承庭训懋学,书斋用是苫块之次,述哀痛之忱,中心廹切,不能自已,敬成长律,以志终天之慕云。勤劳宵旰一人心痛念前徽泪满襟顾复深恩,难可报纉。承丕业,敢忘钦堪?嗟时序秋冬,异竟抱悲哀。嵗月深望,断白云。仙驭远还思仙驭式来临梦里鸡鸣,惊问寝;晓瞻帷幙顿生悲。劬劳漫説终身慕徳泽诚留万古思聆训庭前,犹忆昔承欢膝下,更何时蓼莪?读罢增沉痛,继序艰难,只自知。十月三十日皇考圣诞辰也,嵗嵗称觞献夀,今忽于雍和宫缟素将事痛何如之?敬成长律,用志哀忱。率土呼嵩,庆六旬,欢声顿歇,哭声频。谁知拜舞称觞日,忽作悲哀致奠辰。化普寰区,咸遏宻心,倾黎庶共尊亲。皇灵陟降,瞻霄汉尚,恳余波惠子臣。览旧作志懐芸帷书史,昔留连;今日拈毫,属偶然。剩有忧怀,披奏牍;那余逸兴,赋诗篇。漏声滴尽,银壶箭;香缕飘残,寳篆烟。输与昨年潇洒甚,緑窻爱月正迟眠。咏禁中红叶赋得霜叶红于二月花。寥天爽气,到枫宸。恰有霜枝防缀新色,借花栏红乍染,影依玉砌冷初匀。郁森未许游蜂集,绚烂还教宿鸟驯。更喜西成逄稔嵗,万家雨露沐阳春。丙辰十月十六日恭送皇考梓宫至泰陵奉安隆恩殿告祭,还京悲慕如疑,呼抢欲絶。途次敬成长律。四首以志深痛过隙光隂嵗已周龙舆朝驾,痛难留;缵承任重,何由报?顾复恩深未少酬雍邸回防宫阙寂桥山空对几筵愁尊亲寰宇倾心久,夹道蒸黎总泪流。两行衰桞,羃寒烟,一路悲风,拂防旃。易水如添愁,脉脉;燕山不断恨,绵绵。未过虞帝廵方载,犹少成王享国年。梦里瞻依,仍似昨?问安常在。寝门边枫叶初丹,槲叶黄。当前触目,助悲伤。鼎湖冉冉寒空静芦殿凄凄,夜月凉,忆断白云,还杳▯望穷碧落,转苍茫,悲怀长此,增沉痛,忍别。山陵路阻长虽是元宫未闭时,可堪无处覩牀帷?郁葱峦岫,千灵防飒防松楸,万籁吹。仙驭渐离,心未逺;归鞍将去,意多迟。言旋正值称觞日【十月三十日是皇考圣诞辰也】空向慈容献夀巵十月二十五日得雪同云四野,望漫漫;瑞雪霏防,失远峦。麦垅乍欣,占稔嵗;茒檐还虑,怨祁寒。飘飖桞防,飞轻絮;防缀梅村,剪薄纨。最是上林饶景色,小春时节玉花攅。冬至南郊黄钟应律,兆千祥,喜见天心复一阳。子夜灰飞,旋淑气,泰坛日丽,散晴光。明禋盛礼,稽三代,御世鸿猷,愧百王。祗祝精诚,通。帝载眷子寰海乐仓箱

皇清文頴巻首二十二

译一线阳和之气何时产生,重重瑞霭映照层层城郭。晨光的彩色映着霜花,韶乐的节律中春天回转,北方寒气清肃。百般福气都随着冬至到来,九瀛一同奉献,泰阶平和。上林苑已经先得到东皇的命令,宫殿的柳树和梅花将要向荣。我。我的皇考远离臣民而去,节序突然更换,追思之情。再也没有机会仰观高厚,作为小子早年承受。庭训而勤奋学习,因此在书斋中居于苫块之旁,述说哀痛的诚心;内心迫切难忍,不能自已。恭敬写成一首长律,以记终身不尽的思慕。日夜勤劳。皇帝一人心中悲痛,深深追念。追念先帝的功业,泪水沾满衣襟。顾念抚育之深恩,实在难以报答继承。承受宏大的事业,怎敢忘记敬仰和承担?可叹时序已经进入秋冬,终究只能怀抱悲哀。岁月越深,越盼望相见,却只能隔断白云。仙人车驾远去,只能遥远地思念。仿佛仙人车驾又来临。梦里听到鸡鸣,惊醒后询问寝宫;早晨看见帷幕,顿时生出悲哀。父母劬劳之恩,空说终身思慕。德泽确实留下万古的思念,聆听。庭前的教诲,仍然记得昔日承欢膝下;何时还能读到《蓼莪》那样的悼亲诗?读完后更加沉痛,继承先业的艰难,只有自己知道。十月三十日。这是皇考的圣诞日。年年都举杯献寿,如今忽然在雍和宫披上缟素,将要办理。这种悲痛如何承受?恭敬写成长律,以记载哀伤的诚心。普天下都呼喊万岁,为皇帝六十寿辰庆贺;欢声忽然停止,哭声频频响起。谁能料到本应拜舞献酒祝寿的日子,忽然变成悲哀致祭的时辰。教化遍及天下,众人都收敛内心,共同倾心尊奉父母般的皇帝。皇帝的神灵升降于天地之间,仰望霄汉,仍恳求余下的恩泽惠及子臣。阅览旧作以记怀。芸香帷帐中的书史,过去曾流连其中;今日拿起笔来写作,只是偶然。剩下的都是忧愁心怀,披阅奏牍;哪里还有闲适兴致来写诗篇?漏声滴尽,银壶中的漏箭走完;香缕飘散,宝篆炉烟残尽。比起去年潇洒的情怀,实在相差太远;那时在绿窗下喜爱月色,直到很晚才睡。咏禁中红叶,题为“霜叶红于二月花”。高远天空的清爽气息来到宫殿。正好霜枝点缀出新色,借着花栏,红色忽然染成;影子依傍玉石台阶,寒意刚刚均匀。繁茂森然,不许游蜂聚集;色彩绚烂,又使宿鸟安驯。更喜今年秋收逢到丰年,千家万户都沐浴着雨露和阳春。丙辰年十月十六日恭敬送行。皇考的梓宫到达。泰陵奉安。在隆恩殿举行告祭,回到京城后悲痛思慕,仿佛神情恍惚,呼天抢地,几欲昏绝。途中恭敬地写成长篇律诗。共四首,用来记述深切的悲痛。光阴如白驹过隙,年岁已经满一年。今日早晨龙舆启驾,悲痛得无法挽留;继承大任如此沉重,凭什么才能报答先帝?回想先帝顾念抚育我的恩德深厚,我至今还没有稍稍报偿。从雍邸回到宫阙,宫中一片寂静。面对桥山陵寝,空对着几筵,满怀忧愁。尊奉亲长的恩德遍及天下,天下人倾心已久;夹道的百姓总是流着眼泪。两行衰败的柳树笼罩在寒烟中,一路悲风拂动着防旃。易水仿佛增添了无尽愁绪,绵绵不断;燕山的遗恨也不曾断绝,连绵不尽。还没有超过虞帝巡行的年数,却已经少于成王享国的年数。梦中瞻仰依恋,仍然好像昨日;问安之礼还常在寝门旁。寝门旁。枫叶刚刚染红,槲叶已经转黄。眼前所见的一切,都助长了悲伤。鼎湖上空渐渐寒冷,天空寂静。芦殿凄清,夜月寒凉;回忆已令人肝肠寸断,白云仍然杳远,望尽碧落,反而更加苍茫。这样的悲怀长久存在,更增沉痛,怎忍离别?山陵的道路阻隔而且遥远。虽是如此。元宫尚未关闭之时,怎能忍受再也无处看见先帝的床帷?山峦郁郁葱葱,千种灵气在防飒防的松楸间萦绕,万籁齐鸣。仙驾渐渐远去,而心还没有远离;归途的马鞍将要启程,心意却多有迟疑。回程正好遇上举觞祝寿的日子【十月三十日是皇考的圣诞辰】,只能徒然向着空处。向慈容献上祝寿的酒杯。十月二十五日得雪。阴云布满四野,望去漫无边际;瑞雪纷纷飘落,远山都看不见了。麦田刚刚因雪而欣喜,预示着丰收之年;茅檐下却仍担心严寒,抱怨寒气太盛。柳絮飘摇,像飞舞的轻絮;雪花点缀梅村,仿佛裁剪出的薄绢。最是上林苑景色丰美,小阳春时节玉花聚集。冬至南郊。黄钟应合节律,预兆千般祥瑞,欣喜地看见天心复归一阳。子夜时分灰烬飞动,和暖之气随即生成;泰坛阳光明丽,散布晴朗的光辉。盛大的明禋礼仪,考察三代旧制;治理天下的宏大谋略,令我愧对历代帝王。恭敬地祝祷,精诚可以上通。帝王的功业眷顾百姓,使天下海内都享有粮仓充实的安乐。《皇清文颖》卷首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皇清文頴巻首二十三御制诗七言律诗雨夜咏懐欹枕城乌唤曙时,雨声渐急,漏声迟。防纎细润,应含麦;料峭轻凉,欲透帷。治理每慙先哲训,忧懐未许侍臣知。更防防滴难成寐,万户饥寒静里思。恭题松竹梅画谱【并防】埭畔凌冬傲雪,株濡毫渲染,发清娱。松枝翠拂,苍鸾尾;竹实红垂,火齐珠。香散檀心,欺蜡淡花,悬磬口,带寒敷。作朋三夀,防忱切,生意长含。看此图。潜邸时读书之暇,间亦旁涉绘事,尝供▯此图进呈。圣母清玩者,松竹取其经冬而不凋,梅蕚取其凌寒而益茂,舒华耀实,爱日暄妍,盖用以献祝也。今荷防。圣母宣付装潢仍命题句于右,爰敬述前意,并缀韵言。借昔人三友之名,为子臣九如之颂,聊以效稽拜之忱悃云尔。栁色嫩緑柔黄,取次添,勾留韶色,细眉尖。池塘日暖,初临水;庭院烟浓半映帘。绮句只愁,歌谢韫销魂,谁解赋江淹?禁烟巳近,颁新火,好向村傍拂酒帘。咏牡丹拟禁体【不用富贵烂熳并姚黄魏紫等字】叶概花姿,天与真松为好友,石为隣,可知气韵饶羣卉?肯以容华媚主人?蝶醉未醒,风似麝;僧防初定,月如银。凭轩不杂笙歌赏,恐使清标渐染尘。甘霖普降,特召大学士内廷,翰林圆眀园泛舟游览,即事成诗,同诸臣面赋,以志一时胜赏。时乾隆三年六月六日也。偶因防暇,事游观,特许儒臣礼数寛霁。现山容凝翠黛,风披水面绉氷纨。泛舟共朂,济川训即境,还思力穑难。前日甘霖敷泽,遍新诗分赋,志同欢。新秋泛湖一夜西风催溽暑,满天爽气送新凉。输将团扇三分冷,赢得平湖十里光。野艶沿堤,秋卉簇残红;亚水晚荷芳。轻舟掉入烟波里,爱聴渔歌引兴长。秋夜南苑行宫懐旧偶行再经南苑,动秋情。别殿宵深,景物清。最爱寒光牕外映,那无逸兴静中生。闲阶乱草,低萤火;古寺踈钟,叩月眀。奏牍手批,更漏永。转教重忆旧经横。冬至斋居偶阅旧稿志懐静聴迢迢更漏长,齐居暂屏万防忙。那无诗句娱清景?恰有梅梢送冷香。案积陈编闲检防,志期旧学重商量。灰飞子夜调元律,又喜天心复一阳。新正二日,召集羣臣于乾清宫,赋栢梁体诗。朕既首倡,又成七言一章。泰交堂陛,列鸳聫日,暖彤墀,淑景鲜。祗以赓歌,鸣喜起,非夸宴乐,拂丝弦,觞浮柏叶,添吟兴,笔洒琼华,映绮筵。更喜正元飘六出,又増新瑞,纪瑶编。九日菊蘂舒,黄枫叶红,重阳还与去年同。却惊时序驰驹隙,漫惜芳菲逝水东。落防输他夸俊逸,宵衣惟我积忧忡。朝来纵不登髙望,万户饥寒在眼中。登盘山天成寺江山一览阁作两峯天辟,仙壶路到,眼江山万派分。树嵌丹崖,空外合;泉鸣碧涧,静中闻。縁堦箨走,秋声细;袅鼎香飘,瑞霭纷。今日身行图画里,六尘幻有等浮云。南苑新衙门行宫即事南苑重来,羽骑驰;离宫未御,巳经时。新诗消遣,闲中兴;旧学商量,静里知。花笑迎人,夸得意;鸟吟为我,话相思。留连不是眈风景,却惜年华暗转移。四月望后,雨泽未足,朕忧心如焚。臣工颇有以春雨旣足,尚可无忧者,然而无以释朕懐也。越五月丙寅,雨泽旣霑,命驾进宫,见路旁如云而有秋者,麦田也;如油而茂夏者,晚稼也。乃快然以喜,则知朕前此之忧,不徒忧矣。既以成诗,爰命臣工和之。望汉瞻云,子夜中,恩膏忽沛,仰鸿蒙,恰欣渥泽,能蘓槁。肯信浮词,为省躬?辇度麦圻,黄幕幕,盼廽黍垅,緑芃芃。薫风稍解吾民愠,后乐先忧,此意同。夏日奉皇大后幸静眀园雨后园林景物闲六龙时幸奉慈顔花迎步辇,饶生意峯入窻櫺,濯宿鬟隔院疎钟,偏得得防心好鸟亦闗闗,亲承色笑忘烦暑多少欢欣栁外还登静明园古华严寺雨余晓岫矗新青,防暇时临翠辇停,为谒空王瞻月相,却教飞盖傍云扃。风铃常转莲花藏,贝叶闲披金字经。试问奏章陈积否?隔林行漏巳泠泠。雨后剪园中新蔬敬献皇太后谨成一律夏畦雨足,緑霏霏。莼茁如酥,韭叶肥。为验农桑,临别苑借方菽水奉。慈闱盘盛,烟甲先秋,冷手剪香芽,滴露稀,生意静观,欣自得,还思发育,遍郊畿。初秋偶闲防余赢得片时闲,镜澈波光,黛染山风,挟秋来徧拂,袖花因暑退亦开顔。龙蟠户牖,松千尺;琴响阶除,水一湾。肯逐物华临别苑,徘徊独立忆民艰。皇考实録圣训告成,恭纪长律四首。儒臣槖笔久摩研赫濯声灵,信史传法,则昭垂千万禩。勤劳想见,十三年诚孚,度索悬橦,地象应聫珠合璧,天寳録拜观钦。涉降衷忱可胜凛氷渊实録,端惟实政书,敢将绘藻饰,空虚推车,有赖贤全网折鉴,无烦莠早除,敬凛盘铭。汤刻器试挥薰雅舜垂裾绍庭难继勲华盛防度,沉吟味访子。讵止刑清政,亦清徳威,惟畏徳明眀。列卿朝退,宵书思野老。春深昼课耕,共仰。精勤周庶物可知

译钦定《四库全书》。《皇清文颖》卷首二十三。御制诗。七言律诗。雨夜咏怀。斜倚枕头,正值城中乌鸦唤醒黎明;雨声渐渐急促,漏声却显得迟缓。细密的雨丝滋润大地,应当包含着对麦苗的滋养;料峭的轻寒,仿佛要透入帷帐。治理国家常常惭愧未能遵循先哲的训诫,忧虑的心情又不愿让侍臣知道。更听檐前滴水,难以成眠;万户百姓的饥寒,在寂静中反复思量。恭敬题写《松竹梅画谱》【并序】。堤岸旁的松竹梅凌冬傲雪,濡笔设色,描绘出清雅的乐趣。松枝翠绿,像拂动的苍鸾尾羽;竹实红艳,像火齐珠。梅心散发檀香,胜过淡淡的蜡梅花;花朵悬在磬口般的枝头,带着寒意开放。让它们成为三种长寿之友,寄托至诚之心,长久含有生机。请看这幅图。我在潜邸时读书之余,偶尔也涉猎绘画,曾经恭敬地绘制这幅图进呈。这是供圣母清赏的。松、竹取其经冬不凋,梅蕾取其凌寒而更加茂盛;花朵舒展,果实光耀,喜爱阳光的温暖明丽,都是用来献上祝颂的。如今承蒙圣母。圣母传旨交付装裱,仍然。又命我在右边题写诗句,于是恭敬地叙述前面的意思,并缀成押韵的诗言。借用昔人“三友”的名义,作子臣“九如”的颂祝,姑且借此表达叩拜的诚挚心意。柳色。嫩绿柔黄,依次增添;挽留春日的色彩,像细眉的尖端。池塘日暖,刚刚映入水中;庭院烟气浓重,半遮半掩地映在帘上。华美的诗句只怕不能写尽谢韫的销魂情怀,谁能理解江淹的辞赋?禁烟节已近,颁赐新火,正好到村旁拂动酒帘。咏牡丹,仿照禁体诗【不用“富贵”“烂熳”以及“姚黄”“魏紫”等字】。叶子的气概、花的姿态,上天让它同真松成为好友,又以奇石为邻;由此可知它的气韵胜过群花。它岂肯凭容貌去取媚主人?蝴蝶沉醉未醒,风中仿佛有麝香;僧人防守初定,月色洁白如银。倚着轩窗欣赏,不夹杂笙歌喧闹,唯恐使它清雅的品格渐渐染上尘俗。甘霖普遍降下,特意召集大学士到内廷,并在翰林院、圆明园泛舟游览,触景作诗,与诸位大臣当面赋诗,用来记载一时的盛美赏游。当时是乾隆三年六月六日。偶然因为公务闲暇,举行游观,特许儒臣放宽礼数、安闲游览。只见山色凝聚如翠黛,风吹水面,皱起如绉纨。泛舟同游,想到济川的训诫;面对眼前景象,又想到农夫辛勤耕作的艰难。前些日子甘霖施布恩泽,遍地清新,于是分作诗篇,记下共同的欢乐。新秋泛湖。一夜西风催退湿热,满天爽气送来初秋的凉意。它仿佛胜过团扇带来的三分清冷,也赢得平湖十里的明丽光色。野花沿堤争艳,秋草丛中还簇拥着残红;贴近水面的晚荷散发芳香。轻舟划入烟波深处,喜爱聆听渔歌,兴致悠长。秋夜在南苑行宫怀旧,偶然成行。再次经过南苑,触动了秋日的情怀。偏殿深夜,景物清幽。最爱寒光映入窗外,怎能没有在幽静中生出的逸兴?闲阶上杂草丛生,低处有萤火;古寺稀疏的钟声敲响月色。手中批阅奏牍,更漏漫长,转而更加深了对从前读经的回忆。冬至斋居偶然翻阅旧稿,抒写怀抱。静听遥遥传来的更漏声漫长,斋居时暂且屏退万般事务的纷扰。怎会没有诗句来娱悦清幽景色?恰有梅梢送来清冷的香气。案头堆积着旧书,闲来检阅考究;志在把旧日学问重新商榷。子夜灰飞,调和元气的律吕;又欣喜天心复归一阳。新正初二,在乾清宫召集群臣,赋作柏梁体诗。我已经首先倡作,又写成七言一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二日〕 泰交堂台阶之下,列位鸳联的群臣在阳光中排列;红色宫阶温暖,和美的景色鲜明。恭敬地相互唱和,发出喜起之歌,并不是夸耀宴饮娱乐、拨弄丝弦;酒杯漂浮着柏叶酒,增添吟诗的兴致,笔下挥洒琼玉般的文采,映照着华美的筵席。更欣喜正月初一飘落六出雪花,又增添新的祥瑞,记入瑶册。九日。菊蕊舒展,黄菊和枫叶都红了,重阳节仍和去年相同。却惊觉时光如骏马驰过缝隙,徒然惋惜芳菲像流水向东逝去。落花的情态输给那些夸耀俊逸的人,我早起晚睡,只积聚忧愁。即使今日早晨不登高远望,万户百姓的饥寒也都在眼前。登盘山天成寺江山一览阁作。两座山峰像由天劈开,通往仙壶般的道路延伸到这里;放眼望去,江山万流分合。树木嵌在丹红的山崖间,与空中的景色相接;泉水在碧绿的山涧中鸣响,静寂里清晰可闻。台阶边竹笋破土而出,秋声细细;鼎中香烟袅袅飘散,祥瑞的云气纷纷。今日身在图画之中,世间六尘的虚幻有如浮云。南苑新衙门行宫即事。再次来到南苑,羽林骑兵奔驰;离宫还未正式使用,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以新诗消遣,得到闲中的兴致;商讨旧日学问,在静寂中获得见识。花朵含笑迎人,仿佛夸耀春日得意;鸟儿为我鸣唱,像在诉说相思。流连并不是贪恋风景,只是可惜年华在暗中流转。四月望日以后,雨水仍然不足,我忧心如焚。臣工中颇有人认为春雨已经充足,可以不必忧虑,然而这并不能解除我的忧怀。到了五月丙寅日,雨水已经沾润大地,我命驾进宫,看见路旁云气般茂盛而呈秋收景象的,是麦田;像油一样丰茂、呈现夏日生长景象的,是晚稼。于是我顿感畅快而喜悦,这才知道我此前的忧虑并不是徒然忧虑。既已作成诗,于是命臣工和作。仰望汉水、瞻看云气,正值子夜之中;恩泽忽然丰沛,仰视鸿蒙,恰好欣喜于深厚的雨泽能够使枯槁复苏。哪里肯相信浮泛的言辞,而不反省自身?车驾经过麦田,麦色一片金黄;盼望回望黍田,绿苗蓬勃。薰风稍稍消解了百姓的怨愤,先忧后乐,这份心意是相同的。夏日奉。皇太后幸临静明园。雨后园林景物清闲,六龙时常出行,奉。慈颜之下,花朵迎接步辇,充满生机;山峰映入窗棂,像洗濯过的发髻;隔院传来稀疏的钟声,尤其动听;防心好鸟也啾啾鸣叫,亲自承受。见到慈颜的欢悦笑容,忘却了烦闷的暑气,获得多少欢乐欣喜;柳树之外仍然。登静明园古华严寺。雨后清晨,山峰耸立,呈现新鲜的青色;偶有闲暇,便来到这里,停下翠辇。为了拜谒佛祖、瞻仰月相,却让飞盖停靠在云门旁。风铃不断转动,传出《莲花藏》的声响;闲来披阅金字经。试问奏章是否堆积未批?隔着树林,行漏的声音已经清冷而分明。雨后剪取园中新鲜蔬菜,恭敬奉献。皇太后恭敬地写成一首七律。夏日菜畦雨水充足,绿意蒙蒙。莼菜嫩芽像酥一样柔滑,韭菜叶肥美。为了检验农桑,来到别苑,借用菽水奉养。慈闱的盘中盛放着蔬菜,烟笼般的嫩芽早已像秋日一样清冷;亲手剪下带露的香芽,露珠稀疏。静静观察万物的生机,心中自然欣喜;还想到生养发育的恩泽,遍及郊外四方。初秋偶然得闲。雨后终于得到片刻清闲,明澈的波光如镜;青黛般的山色,挟着秋意的风吹遍四处。花朵因暑气消退也重新展颜。门户窗牖像盘龙环绕,松树高达千尺;琴声响在台阶之间,水流绕过一湾。哪里肯追逐物华而来到别苑,只是在徘徊独立时想起百姓的艰难。皇考《实录》《圣训》编成,恭敬地写长律四首记述此事。儒臣们携带笔墨,长期揣摩研习。皇考显赫的声威和神灵般的德泽,确实由信史传承,使其昭然垂示千万年。从中可以想见皇考十三年的勤劳,真诚感化天下;度索悬橦,地上的祥象应和着连珠合璧;恭敬拜读天赐的宝录。上下往来,内心的诚敬怎能胜过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戒惧?《实录》端正地只是记载真实政事的书,岂敢用华丽辞藻加以粉饰?空虚的推车之说,实有赖贤者全网般的鉴察;不必烦劳,早早铲除杂草,恭敬地警惕《盘铭》的告诫。试着挥动薰雅之笔,仿效汤王刻器的训诫。舜帝垂衣拱手,以绍继。朝廷难以继承其功勋与光华盛大的规模,沉吟思索,体味访问之意。岂只是刑罚清明、政治清平,也在于德行威严清正;唯有敬畏德行,才能使德性光明。列卿退朝以后,连夜书写,思念乡野老人。春深时白昼督课耕作,共同仰望。精勤周遍地处理众务,这一点可以知道。

恩泽沛寰瀛趋庭早识绥猷,本一字书绅,道在诚。音容五载隔云天,乍捧琅函泪涌泉。提命无能,窥荡荡;缵承有志,矢干干。万年孙子,钦堂构;四海讴歌,被管弦法。祖敬天心不巳千秋徽懿映瑶编秋日侍皇太后幸静明园奉圣母命敬成长律得佳字翠羽金舆,拂晓排离宫,别舘到秋佳,野花随。辇如春半,行漏依人,报午牌。霜色风光,凝防毕。山容水态,罨轩斋。慈顔悦豫,阳和暖薄,海同倾爱,日懐。春池泛舟一篙新涨,漾波眀,蘸影金丝防午晴。不舎如斯,观妙道载舟,可譬察舆情。湖山入画,迎人翠,鳬雁当春得意鸣。不是嬉游废宵旰,每从物理验生生。细雨细雨防纎势正长。清和膏泽被羣芳,油云出谷,藏山色乱。防飞空接水光,万顷黄添麦穗润,千畦緑重稻苗香。宵衣对此増干惕,敢恃丰年乐阜康。静明园即事树自青葱,花自妍。青山当户,足云烟。游因避暑,常携巻坐。爱烹茶,每就泉。风度钟声来岭外,鸟啣果实落堦前。乘闲更上西崖阁,乐在桑郊稻垅邉。途次见西成有象喜而有作暑雨祁寒,苦怨咨。金风玉露,届秋时。最欣比栉,村村象恰。向征途厯厯,知场圃却听耞乱响。原田还看▯多遗,嵗丰更切干干意。肯为从禽志,少移。要亭行宫晚坐一川景物鬬斜阳,极目拈题兴渺茫。平野风寒吹稻黍,逺山日暮下牛羊。笳声防处梅花落,月色谁家秋思长?更剪银檠披奏牍,忧勤那得暂时忘。秋山秋山雨霁,别秾纎。触目题诗,逐便拈落叶,风前自潇洒,野疏霜后更清甜。碛程辽濶,行行逺树色丹黄,日日添。射猎归来廽望处,红霞犹绕数峯尖。重阳日喀喇河屯行宫侍皇太后登逍遥楼祎鞠云凝瑞霭光离宫侍辇值重阳,槛临平楚。岚烟淡,窻入遥峯。树色苍逺,墅防家荒。柴闭小桥,独木野流长。最欣度节,邉闗外也有黄花献。夀觞晓日晓日光寒,白露凄,马蹄借草不沾泥。炊烟细袅,村帘外,残月犹悬岭树西。塞上山川皆画意,途中风景尽诗题。枫林沙阪经行处,不数苏公十里堤。题瀛台随安室随安者,取其随所遇而安之义。故凡胜地、虚庭、眀窻净几,无不以是顔其轩,盖借以触目防心云尔。书室依林,俯碧澜;文窻纱緑,称遐观。庭虚松柏,泛清籁;坐久衣裳,生峭寒。触目有懐,皆逺俗;忘言何处,不随安?炉烟昼永,禽鱼适。长啸一声,天地寛。晓行浓淡云容,石笋尖,马蹄踏处緑纎纎。晓来逺坞依防辨,雪后轻寒料峭添。未至买饧思社鼔,却饶沽酒认村帘。行吟不为眈风景,夹路桑麻取次觇。夜雨寄兴刻漏初催,乙夜筹风,声渐息,雨声稠。梦囬行帐,牵吟兴,想到公田,喜泽流。不必緑蕉聴淅淅,却因黄幄思悠悠。金吾漫苦,征衫湿,多少三农卜有秋。恭瞻泰陵圣徳神功碑告成感成长句贞珉万古防云烟拜覩羮墙倍怆然谟烈昭垂千百世忧勤想见十三年,虑周暑雨祁寒,际泽溥山陬海▯邉,肯构无能,绳。圣武捧盈长此矢干干二月六日二月六日,涞水滨,马蹄踏雪,无风尘。瓦神社鼔,尽随俗。栁叶杏花,俱待春。山色一鞭如送客,鸟声数哢解迎人。蕨芽菜甲满畦緑,景物却羡山家新。夏日御园闲咏八首防暇登楼,畅逺襟喜。因南畆足甘霖,松篁籁静,青含润谿壑云深,翠欲沉。鱼唼花红,浮水面;蜗盘藓緑,匝堦心。篆凝金,字澄懐永。物理民情,独自斟。霁后园林夏似秋,瀼瀼仙掌露华流。溪声滑笏添新涨,山色疏眉入小楼。疑有片云生晚岫,谁撑扁舫破烟洲。昼长赢得清吟兴,不觉鸡人报午筹。风槐烟栁録,成帷影度纱櫺。午日迟暂,向防余闲学草。偶因吟罢,亦敲碁。曲池新涨,分鱼子;碧宇髙空,放鹤儿。最爱子西传好句,依稀山静小年时。偶泛扁舟,晚濑眀风揺芦荻,洒然清一。天佳景,谁为领?防个闲鸥自作盟。山木无言,偏得意。野花有分,亦敷荣。溪田爱看新秧茁,緑水平畴正好耕。相风金凤尾当南,緑满文窻,生意含昼永。花香醺似醉,雨收天色碧于蓝。行看鱼鸟闲来适,坐拥诗书静里耽。日暮池邉还徙倚,一钩明月镜中涵。清晖阁畔,防株松着雨,虬枝緑更浓。每爱涛声吹谡谡,常看盖影防重重。轩窻静对,含朝爽;乌鹊归飞,带夕舂。陆叶山华,纷鬬艶;坚贞只拟待三冬。壶天佳景入窻纱,翠幄千层衬彩霞。林壑画圗疑伯虎,池塘鼔吹奏官蛙。天光云影供诗料,鸟语花香长道芽。讵乐萧闲弛干惕,忧心时切万民家。緑润红浇,景倍新。寻常行处,草铺茵。鸟▯花片,惊眠蝶;鱼傍蒲根,避钓人。漫拟闲情,吟九夏;那堪忧思,度三春。公田雨足,心差慰。生物从知,天地仁。喜晴挈壶莲漏,百花中殿角防传朱雀风【陶朱公书:朱雀风主晴】千畆正含膏泽润,羣芳独喜晓阳烘。梳翎鹤立悬崖翠,唼浪鱼随落瓣红。身在九重心蔀屋,较晴量雨一般同。

译恩泽充沛于天下四海,百姓奔走归趋。早在朝廷中就懂得安抚天下、成就治理的道理;把“诚”这一字写在衣带上,知道大道正在于诚。音容已经隔着云天五年,忽然捧读美好的书信,眼泪如泉涌。面对先帝的训诲命令,我无能窥见其浩荡深广;继承大业却有志向,发誓勤勉不懈。愿万年之后子孙敬仰祖业,四海百姓歌咏,乐声传遍管弦。恭敬祖先。天心永不止息,千秋万代的美德与美名映照在瑶编之中。秋日侍奉。皇太后幸临静明园,奉。奉圣母之命,恭敬地写成长篇律诗,押“佳”字韵。翠羽装饰的车驾和金色车舆,拂晓时排列着离开宫殿;来到别馆,正逢秋日美景,野花随处可见。车辇行进,仿佛春日过半;行漏依次报时,传来午牌的声音。霜色和秋日风光凝聚在一起,山的形态和水的姿态都映入轩斋。慈颜愉悦安适,阳和之气温暖而轻柔;天下同心倾注爱敬,日日都怀有这种心情。春日池中泛舟。一篙撑开新涨的水,波光荡漾明亮,映着金色的水纹,直到午后晴天。舍不得离开这样的景色;观察玄妙的道理,舟船可以比作察看民情。湖山如画,迎面尽是翠色;春日的凫雁得意地鸣叫。并不是因为游玩就废弃宵衣旰食的勤政,只是每每从万物的规律中验证生生不息之理。细雨。细雨绵密,纤细的雨势正长。清和时节的膏泽遍布群芳,油云从山谷升起,藏住了山色;雨丝飞洒空中,连接着水面的光。万顷田野的黄色麦穗因雨而滋润,千畦稻苗更加浓绿,散发清香。面对这样的景象,宵衣旰食,更增添干惕之心,岂敢仗恃丰年便安享富康?静明园即事。树木自然青葱,花朵自然妍丽;青山正对门户,云烟已经足够。游览是为了避暑,常常带着书卷坐下;喜爱烹茶,每每就在泉边。风送钟声从山岭之外传来,鸟儿衔着果实落在台阶前。趁着闲暇再登上西崖阁,乐趣正在桑田和稻垄的边上。途中看见丰收已有征象,欣喜而作。暑雨和严寒,过去令人苦恼怨叹;如今金风玉露,已经到了秋天。最欣喜的是田野像梳齿一样整齐,村村都有丰收的景象;向着征途一路看去,处处分明,知道场圃中却只听见农具交错的声音。原野田地还看见许多收获,年成丰足,更切合勤勉不懈的心意。哪里肯因为从禽而移少许志向?要亭行宫晚坐。一川景物在斜阳中争辉,极目远望,拈题作诗而兴致渺茫。平野上寒风吹过稻谷和黍苗,远山日暮,牛羊下山。笳声传来之处,仿佛梅花飘落;不知哪一家月色下的秋思这样悠长?又剪亮银灯,披阅奏牍,忧勤之心哪里能够片刻忘却?秋山。秋山雨后放晴,另有一番浓淡疏密。触景便题诗,随手拾取落叶;风前姿态自然潇洒,野外在霜后更加疏朗清甜。沙碛道路辽阔,行行都见远树呈丹黄之色,日复一日更加鲜明。射猎归来回望之处,红霞仍然环绕着几座山峰的尖顶。重阳日,在喀喇河屯行宫侍奉。皇太后登临逍遥楼。祥云凝聚,瑞气放光;在离宫侍奉。车辇恰逢重阳,栏槛临近平野。山岚烟霭淡淡,窗中映入远山;树色苍茫辽远,荒郊村墅稀少;柴门关闭,小桥边野外的水流独自绵长。最欣喜的是在节日来到边关之外,也有黄花献上。祝寿酒。清晨的太阳。清晨阳光带着寒意,白露凄清;马蹄借着青草而行,丝毫不沾泥。村帘外炊烟细细袅袅,残月仍悬在岭上树木的西边。塞上的山川全都有如画意,途中风景尽可题诗。经过枫林和沙坡的地方,胜过苏公的十里长堤,已不必再比较。题写瀛台随安室。“随安”取的是随遇而安的意思。因此凡是名胜之地、空旷庭院、明亮窗户和洁净书案,没有不以“随安”题在轩室上的,大概是借眼前所见来警策内心。书室依傍树林,俯临碧绿的水波;文窗用绿色纱帷装饰,适合远观。庭院空旷,松柏散发清越声响;坐久了,衣裳生出峭寒。眼前所见都能引发情怀,全都远离俗尘;忘言之处,哪里不能随遇而安?炉烟在漫长白昼中袅袅,禽鸟游鱼各自适意。长啸一声,天地仿佛顿然开阔。清晨出行。云色浓淡相间,像石笋的尖端;马蹄踏过之处,嫩绿纤细。清晨远处的山坞依稀可辨,雪后又增添了料峭的轻寒。还未到买饧、想听社鼓的地方,却已经足以凭村帘认出沽酒之处。一路吟诗并不是贪恋风景,只是顺路察看两旁的桑麻。夜雨寄托兴致。刻漏刚开始催报,乙夜的风声渐渐停息,雨声却越来越密。梦回行帐,牵引起吟诗的兴致;想到公田,欣喜雨泽流布。不必再听绿蕉上淅淅沥沥的雨声,却因黄色帷幄而思绪悠悠。金吾卫徒然苦于征衣湿透,多少农民正占卜今年是否有秋收。恭敬瞻仰 泰陵 圣德神功碑告成,有感而成长句 不朽的碑石万古长存,可防止云烟侵蚀;拜见 面对羹墙遗像,悲怆之情更加深重 治国谋略和功业昭明,流传千百世 想见圣上十三年间忧劳勤政;无论暑雨还是严寒,都考虑周全。恩泽遍及山角海边,谁肯继承先业而无能为继?圣武功业如捧着盈满之器,永远如此勤勉不懈 二月六日 二月六日,在涞水边,马蹄踏着积雪,没有风尘。瓦神社的鼓声,完全随从当地风俗。柳叶和杏花,都在等待春天。山色随着马鞭,仿佛一路为客人送行;鸟声几番鸣啭,像是在迎接来人。蕨芽和菜苗铺满田畦,一片青绿;这些景物,反倒使人羡慕山村的新鲜景色。夏日御园闲咏八首 趁着闲暇登楼,胸襟因远眺而舒畅。因南边田地得到充足的甘霖,松竹声息安静;青色含着润意,溪谷间云气深沉,翠色仿佛要沉下去。鱼儿啄食着水面上的红花,蜗牛盘绕在满阶的青苔中央。香篆在金炉中凝聚,字迹清澄,使心境悠长。世间物理和百姓情状,只能独自斟酌。雨后园林,夏日竟像秋天;晶莹的露珠从仙掌上流下。溪水声清滑如击笏,因新涨的水势而更加响亮;山色如稀疏的眉黛,映入小楼。仿佛有片云从傍晚的山峰间升起,不知是谁撑着小船,划破烟雾笼罩的洲渚。白昼漫长,正好得到清吟的兴致,不觉间报时的鸡人已经报了午时。风中的槐树、烟雾中的柳树交相掩映,帷幕般的树影越过纱窗。午后的阳光缓慢,暂且趁这闲暇学写草书;偶尔吟诗完毕,也敲几下棋子。曲池水势新涨,分出了鱼苗;碧空高远,任鹤儿飞翔。最爱子西传来的好诗句,依稀使人想起山中宁静的少年时光。偶尔泛舟,傍晚水边的清风摇动芦荻,令人洒然清爽。这样的天光佳景,谁来领略?只有几只闲鸥自结为伴。山中树木默默无言,却偏偏最得情趣;野花各有时运,也竞相开放。溪田中新秧萌发,最值得观赏;一片绿色的水田正适合耕作。相风的金凤尾旗正向南,绿色充满文窗,生机含在漫长的白昼中。花香熏人,仿佛令人陶醉;雨停后天空比蓝色还要碧。看鱼鸟自在来去,坐拥诗书,在静谧中沉浸。日暮时分仍在池边徘徊,一弯明月倒映在水镜中。清晖阁旁,有几株松树经雨而立,虬曲的枝条更加浓绿。常爱听松涛发出飒飒声,也常看层层重叠的伞盖树影。轩窗前静静相对,含着清晨的爽气;乌鹊归飞,带着傍晚的舂声。陆地上的草叶、山中的花朵纷纷争艳;只有松柏坚贞,正等待三冬考验。壶中仙境般的佳景映入窗纱,千层翠色的帷幕衬着彩霞。林谷如画,仿佛出自唐伯虎;池塘蛙声如鼓吹,仿佛官蛙在演奏。天光云影都可供作诗的材料,鸟语花香使道路上长满春意。难道能因贪恋清闲而放松警惕?心中时时牵挂天下万民。绿色滋润,红花像被雨水浇洗过,景色格外清新。平常行走的地方,青草铺成柔软的褥垫。鸟儿惊起,花瓣纷落,惊醒了蝴蝶;鱼儿靠近蒲根,躲避垂钓的人。不要只拟作闲情诗,吟咏九夏;哪里能承受忧思,熬过这三春。公田雨水充足,心里稍稍得到安慰。由此知道万物生长,天地本有仁德。喜晴 提着壶、听着莲漏声,百花之间,殿角传来朱雀风【陶朱公书说:朱雀风主晴】。千畦田地正含着肥润的雨泽,群芳尤其喜爱清晨阳光的温暖。鹤在悬崖的翠色间梳理羽毛,鱼儿随着落花红影啄食水浪。身居九重宫阙,心却牵挂民间茅屋;衡量晴雨,始终与百姓完全相同。

曝书棐几氷防,昼曝书,古香馡馥,透文疏,难逢爽籁吹,长夏肯使青缃饱白鱼?谩拟闲情赋,鉊椠凭将结习验居诸。阮家竿布非吾事,试展陈编,若起予。食荔支有感炎州佳种,号离支。巴峡泸戎,未足竒。色冩天霞,连颗缀影,留闽月,带根移【闽中嵗进荔支,多连树,本鲜摘,色味絶佳】酪浆雪质,无能比。玉管云笺,有所思。梦里不知身是梦,还如赐食寝门时七夕后一日立秋碧桐珠露共徘徊,无那丁丁玉漏催。白帝今朝传令至,黄姑昨夜带秋来。蝉声似让蛩声急,月影依然镜影开。底事人间儿女子,蛛丝棕盒正相猜。青龙桥晓行二首屏山积翠,水澄潭飒沓,衣襟爽气含。夹岸垂杨,看緑褪映波;晚蓼正红酣。风来谷口,鸡鸣瑟;雨过河源,天蔚蓝。十里稻畦,秋早熟。分明画里小江南。猎猎金飔荡防斿,迎凉辇,上露华流,横桥雁齿廽,朱舫逺浦,兰苕起白鸥,禾黍香中千顷翠,梧桐风里十分秋,凭舆喜动丰年永,却忆三春午夜忧。野景林野萧踈晓气寒。金风过处,草声干。天髙云影留防缕,水緑纱纹作浅澜。雁字冩残,青汉逈。马声嘶防,緑臯寛。分眀去嵗邉闗景,只少枫黄与槲丹。心逺阁秋眺松柏青青,槐栁黄,登髙把菊作重阳【时九月初六日】卧楹冩雾,轩窻逈,飞观图云,翰墨香。檐铎风声,传梵呗。稻畦秋景,貌江乡。吟余试看前春句,树影依然上粉墙。今年直▯秋收倍常,凭舆有喜,因示接驾众官。抚字心劳,我尔同西成,欣阅异车攻,应筹教化縁,加富莫弛忧勤,恃屡丰,路不拾遗,非郅治【路不拾遗,美政也,而有伪为者,故云】野多滞穗,始淳风,清时讵贵催科,巧休养,还期尽乃衷。晓行秋日悬清丽,太虚鸣鞭飒爽,拂衣裾。野花缀露,溶溶润村树,经风渐渐踈。人指青市寻酒贳,鸟衔翠羽带烟梳。诗成不用奚嚢记,付与横空雁字书。落叶诗六首落叶因风,不自由故,枝好在,恨难留。傍崕巳分填黄土,临水何妨付碧流。笛里江城梅五月,琴中沙浦雁三秋。人间别有伤心处,逐客离妻一様愁。緑褪红稀,緑更红。当前幻色,总成空。生憎杂沓来飞鸟,真惜飘零类转蓬。桂父谩夸歌绛雪,桃娘直欲嫁西风。轮他松柏丰标在,独立青葱晚籁中。逐霜含吹,本无心。古寺空庭,趣转深。月下半牀,还讶雪。风前一树,不成隂。独怜辞榦,惊乌寐。讵类迷丛,有蝶寻。陆赋陶诗,批防过千秋。谁是最知音?吹万,寥刁越様殊。千林陨箨,只斯须。即空即色,防生灭。是耶?非耶?若有无【用汉武帝落叶哀蝉事】梦入华亭,同怨鹤;歌传夏口,类栖乌。凭谁倩得荆闗笔,冩向疏峯四五株。金飚玉律近如何?拂栁飘梧力转多。光逗一林湘渚月,影揺千里洞庭波。芳心巳尽思前蘖,生意无能续旧柯。蜡炬春蚕差比似,黄姑谁道隔银河。无情残卉,却知秋最动骚人,感赋愁讵拟椎轮生大辂?果然落叶起龙舟【见宋史乐志】帧头自是夸倪范,洞口何能致阮刘?莫认释迦拈不起,由来天地一浮沤。登盘山作金根遥指碧云隈,磴路林扉迤逦开。石里流泉闻不见,烟中飞鸟去还来。南临蓟野耕桑富,北枕卢龙闗塞恢。讵比登封夸豫大,每思山水毓良材。冬日瀛台即事二首禁城鸡树晓烟凝,谿壑天然偶眺登。积素坠枝全作雨,悬流落涧半成氷。丹楼翥凤三洲外,玉殿疏龙五色层。淮浦灾余筹卒嵗,肯因清晏释心凭。馺娑青骢踏玉华,镜中轩阁列仙家。步来梅圃疑新画,坐久氷牀当小艖。屈戍祥风浮篆细,防▯晴霭入帘斜。天心来复谁知觉,有脚阳春巳动葭。正月初十日立春青帝重阍,当晓开,银蜍朱鸟共徘徊。簪来胜,防三朝,复数尽阶蓂。十叶才丰泽,摘辛堆玉簋。慈寜献夀,捧金杯,漫言闰月迟时令,试看韶华衮衮来。建福宫新春二首禁城景物报,和韶初转,寅方玉斗杓,漏泄春光,梅破蕾,招揺风信,栁拖条,池心镜面,冰将解,墙角银根,雪欲销,掁拨诗肠,量多少,新年觉比旧年饶。照壁熊丸灿,九华祥烟浓作赤城霞。土牛新看牵春至,防燕初飞掠晓斜。腊雪犹然恋鸳瓦,东风全不发绫花。愿将建福宫中福,锡与寰区万姓家。御园仲春二首栁塘霭霭,曵烟梢;竹埭森森,▯笋勹。新水蔚蓝,鱼涉冻;逺林缛緑,鹊营巢。无邉生意,归芳甸;有象清明,绘野郊。小阁摊书,玩周易。体干时复,九三爻。春写园林灿绮窻,流澌巳解潄琤瑽。养花天气迟,莲漏擘栁,风光袅羽幢。别院漫催排宴,赏甫田,旋念肇耕防防。余只有诗消日,篆灺蛟炉,焰吐缸。诣畅春园问安镜面湖光淡沲,春云容山态巳宜人,鸟防鱼颉。清眀候,鸾影猊烟,长乐晨,迟日有心徐入座。软风无力不生尘,瑶池信可瞻。王母一棹兰舟达玉津春日泛舟过北逺山村二首

译曝书 在棐木几案上,趁白日晒书。古书的香气芬芳,从稀疏的窗格透入。难得有清爽的风声吹来,漫长夏日怎肯让青缃书卷被蠹鱼蛀坏?姑且拟作闲情之赋,凭借笔墨来检验自己尚存的习气。阮家晒竿之类的事不是我的事情;试着展开旧书,也仿佛能使人受到启发。食荔支有感 炎州的佳果,名叫荔支。巴峡、泸戎所产的,也还不足以称奇。它的颜色像天边的霞光,一串串果实缀成一片;闽地的荔支带着月份的气息,连根移来【闽中每年进贡荔支,多连树运来,本来就是新鲜摘下的,色泽味道极佳】。奶酪般的汁液、冰雪般的果肉,没有什么可以相比。对着玉管云笺,心中有所思念。梦中不知道自己身在梦里,还仿佛 寝门前赐食的时候 七夕后一日立秋 碧绿梧桐和晶莹露珠相伴徘徊,无奈丁丁的玉漏催促时光。白帝今晨传来秋令,织女昨夜带来了秋意。蝉声仿佛让位给更急促的蟋蟀声,月影依旧如镜影般展开。人间那些男男女女究竟在做什么?正对着蛛丝和棕盒猜测七夕的巧意。青龙桥晓行二首 屏风般的山峦积聚翠色,清澄的潭水发出飒沓声,衣襟中满是清爽之气。两岸垂柳,绿色渐褪,倒映在水波中;晚开的蓼花正红得浓艳。风从谷口吹来,鸡鸣声如瑟声;雨过河源,天空蔚蓝。十里稻田已经早熟,分明如画中的小江南。猎猎秋风吹荡着旌旗,迎着凉意,车辇上露华流动。横桥如雁齿般曲折,朱色船只停在远处水浦,兰苕间飞起白鸥。禾黍香气中,千顷田地一片翠绿;梧桐风声里,秋意十分浓重。凭车辇而行,想到丰年长久,心中欢喜,却又回忆起三春半夜里的忧虑。野景 林野萧疏,清晨寒气袭人。秋风吹过之处,草声干涩。天空高远,云影留下一缕缕痕迹;水色青绿,像纱纹形成浅浅波澜。雁阵写在高远的青天上,渐渐消失;马声嘶鸣,绿色的水边空旷宽广。分明是去年边关的景色,只少了枫叶转黄、槲叶变丹。心远阁秋眺 松柏青翠,槐柳变黄;登高把菊,权当重阳【当时是九月初六日】。雾气横卧楹柱之间,轩窗显得空远;高台仿佛图绘云彩,笔墨散发香气。檐铃随风作响,传来梵呗声。稻田呈现秋日景色,俨然江南乡野。吟诗之后试读前春的诗句,树影依旧映上粉墙。今年直隶秋收比往年加倍,乘车出行时心中欢喜,于是写诗给前来接驾的众官看。抚育百姓,劳心劳力;我和你们共同迎来秋收,欣喜地看到田野呈现丰收景象。应当筹划教化之事,使百姓更加富足,却不可放松忧勤。不能因为屡逢丰年、路不拾遗就自以为是;路不拾遗本是美政,但也有伪装出来的,所以这样说。田野里还有许多遗落的禾穗,正说明民风开始淳厚。清平时代哪里贵在催收赋税?应巧妙休养生息,还希望你们竭尽忠诚。晓行 秋日悬在空中,清丽明净;在太虚之间策马挥鞭,声音飒爽,拂动衣襟。野花缀着露珠,润泽溶溶;村树经风吹过,渐渐稀疏。人们指着青色的集市,寻找可以买酒的地方;鸟儿衔着翠羽,带着烟霭梳理羽毛。诗写成了,不必装入奚囊记录,就交给横空的雁阵替我书写。落叶诗六首 落叶因风吹落,身不由己。树枝还在,叶子却遗憾不能停留。靠近山崖,早已注定填入黄土;临近水边,何妨任它付之碧流。笛声中的江城,仿佛五月吹落梅花;琴声中的沙浦,正是三秋雁影。人世间另有令人伤心之处:被放逐的人和离家的妻子,同样忧愁。绿色褪去,红花稀少,绿色更加衰败,红色更加稀疏。眼前的幻色,最终全归于空。真厌恶群鸟杂乱飞来,也实在怜惜飘零的叶子如同转蓬。桂树父亲徒然夸耀歌咏绛雪,桃花女子竟要嫁给西风。幸亏松柏仍保持丰美的风姿,独自青葱,立在晚风声中。随着霜风吹落,本来并无心意。古寺空庭,意趣反而更加深远。月下半床落叶,还让人疑作积雪;风前一树凋零,已经不能成荫。独自怜惜离开树干的叶子,惊动了乌鸦的睡梦;哪里像迷失在草丛中的蝴蝶,还会有人来寻找?陆机的赋、陶潜的诗,批评落叶之作流传千秋。谁才是最知音的人?秋风吹遍万物,声音空旷萧瑟,各处情状大不相同。千林的叶子一会儿全都坠落。既是空又是色,万物都在生灭;究竟是这样,还是不是这样?仿佛有又仿佛没有【用汉武帝因落叶而哀蝉的故事】。梦中进入华亭,和鹤一同哀怨;歌声传到夏口,像栖息的乌鸦。凭谁请来荆关的画笔,把景象画在稀疏山峰的四五株树上。金风玉律临近,又将如何?拂动柳树、飘落梧桐的力量更加多了。光线逗留在湘渚一林的月色中,树影摇曳在千里洞庭的波涛上。花木的芳心已经耗尽,只思念过去的嫩芽;生机已无法接续旧枝。蜡炬和春蚕大概可以相互比拟;织女又怎能说被银河隔绝呢?无情的残花败草,却知道秋天最能触动诗人的情怀;有感而作,愁绪岂能只拟作车轮而生大车?果然落叶也能兴起龙舟之歌【见《宋史·乐志》】。画帧之首本来就是夸赞倪瓒、范宽,洞口又怎能招来阮籍、刘伶?不要以为释迦拈花而无言,天地本来就如同一粒浮沤。登盘山作 金根车远远指向碧云边,石阶道路在林间门户中曲折展开。石缝中的泉水只能听见,不能看见;烟雾中的飞鸟飞去又回来。南面俯临蓟野,耕种和养蚕都很富足;北面枕着卢龙关,关塞辽阔。哪里能和登封夸耀豫州广大相比?我只是常常想到山水孕育贤良人才。冬日瀛台即事二首 禁城鸡树间晓烟凝结,偶然登临眺望天然的溪谷山壑。积雪从枝头坠落,全像下雨;悬空的水流落入山涧,半途已经结成冰。丹红楼阁如凤凰展翅,立在三洲之外;玉殿间疏朗的龙纹铺成五彩层次。淮浦灾害之后,还在筹划如何使百姓度过年关,岂肯因为天下清平安宁就放下心中的忧虑。青骢马疾驰,马蹄踏着玉色雪光;镜子般的水面中,轩阁排列,仿佛仙家居处。走到梅圃,疑心是新画成的景色;坐在冰床上久了,仿佛乘着小船。屈戍窗上,祥风吹动细细篆烟;晴日的云霭斜入帘中。谁能觉察天心循环复始?有脚的阳春已经使芦苇生出了新意。正月初十日立春 青帝重重宫门应在清晨开启,银蟾和朱鸟一同徘徊。把春胜簪在头上,已经过了三朝;又数着阶前的蓂荚。十片叶子刚刚长得丰茂,采下辛菜,堆放在玉簋中。在慈宁宫献寿,捧起金杯;不要说闰月使时令来迟,看看美好的春光正滚滚而来。建福宫新春二首 禁城景物报告春和时节初转,寅方玉斗的斗柄转动,泄露出春光。梅花已经破蕾,招摇的风传来消息;柳条低垂,池心如镜,冰将要融解;墙角的银色雪根,正要消融。诗兴被拨动,能有多少?新年觉得比旧年更加丰足。照壁上的熊丸灯光灿烂,九华灯升起祥烟,浓重得像赤城霞。新塑的土牛正牵引着春天到来,燕子刚刚飞出,斜掠过清晨天空。腊月的积雪仍然眷恋鸳瓦,东风却完全没有催开绫花。愿把建福宫中的福气,赐给天下万姓之家。御园仲春二首 柳塘烟霭蒙蒙,柳梢拖曳着烟雾;竹林高密,竹笋正在破土。新水蔚蓝,鱼儿游过尚未完全解冻的水面;远林浓绿,喜鹊正在筑巢。无边的生机回到芳草遍地的郊野;清明时节的景象,仿佛绘成了野外图画。小阁中摊开书卷,玩味《周易》;体察乾卦的时运变化,又想到九三爻。春色把园林映照得灿烂,绮丽的窗户更加明亮;流冰已经解开,发出清脆的水声。正是养花的天气,莲漏声缓慢;柳枝被风吹得袅袅,如同羽幢。别院里随意催促安排宴席,欣赏新生的田地;随即又想到开始春耕。余下只有作诗消磨日子,篆香在蛟龙炉中燃烧,火焰从炉口升起。前往 到畅春园问安 镜面般的湖光清淡摇曳,春云的姿态和山色已经宜人,鸟飞鱼跃。清明时节,鸾影与猊烟相伴;长乐宫清晨,迟缓的阳光有意慢慢照入座中。柔风无力,不扬尘土;瑶池的景色确实可以瞻望。王母乘一叶兰舟抵达玉津 春日泛舟经过北方远山村落二首

山容染黛,水澄▯,面面江村画意迎。迟日暖烟,临上巳,轻隂防雨酿清眀。沿堤草色无中有,拍岸波光坐里行。最爱鳞塍方脉起,扶犂叱犊,一声声。榆火村酥,野坞邉物含春意也。婵娟踈峯,罨羃桃蒸绮逺浦,迷离雨作烟。手巻画中开,别业水车声里过前川。敲诗饶有厪农意,不是寻花问栁船。春日,同諴亲王和亲王游宴御园,作。雨歇,芳林万绮纷。緑溪红映,碧波文欣。浮桂舫,同追景。何异芸斋共乐?羣百和浓香,熏艶卉。数峯轻缕,帯归云。今年膏泽,叨灵贶。敢懈祈年,夙夜勤。聴唐侃弹琴仙籁【琴名】平张梧几,横澄心试,聴指弦声,古风犹见,巢兮燧哇,律都删琶与筝,蟠盖防株吟韵,谡垂虹百尺,挂川晴愧,予未解南薫愠,领取春温和且平。初夏静眀园法海【寺名】东头,西海西湖,山佳处似苏堤。云中古寺,红遮树;雨后新苔,緑满蹊。爱看黍畴牛拨垅,尽教松栋燕御泥。倦游得句鸣归櫂,一帯横塘烟水迷。栁絮五首緑云红雨,日逡廵又见杨花防玉津,未谱▯风歌。七月却看北地殿三春,纷如道韫诗中雪,汚比元规扇上尘。每对清和赋,云汉长空,宛转越愁人。防塘囘首,忆生稊,倐忽轻棉,黯欲迷。试看逐风,真荡尔,可知辞榦?▯愁兮,烟中丝袅。宋家殿,浪里莺,流苏氏堤。谁似参寥游物外?禅心灰尽,喻沾泥。簇砌铺阿,色似霜。从知驹影迅,堂堂披裘无▯。王恭老泣路,应怜阮籍狂。洒雨飘飖,迷蝶舞入池喁唼,惹鱼忙。花天月地,粘还滞。白白红红,两不妨。帘栊乱扑,恁雰霏。王谢应劳,麈尾挥。瓦雀半▯,书案腻。河豚欲上,玉刀肥。团风湘浦,疑柑防。映月秦楼,讶雪飞。独有村民,思麦雨。好将迷谷,拟天衣。春囬南国,恨何穷?别绪离情,满碧空。未必猖狂如浪子,每看揺落让雄风。下帏雅称观《周易》,缚帚应湏命越童。不似武陵源畔树,糁波余得一溪红。立夏习习薫风拂面来,南讹平秩验恢台。轻棉脱尽人眠栁,规叶圆成防耳槐花里。游蜂冲雨去,溪邉狎鹭度云回。黍畴麦垅皆需泽,谁管韶华暗巳催。读资治通鉴纲目抵押湘帘,緑影斑时,披青简,度防闲。千秋不尽兴亡,故一念惟争敬肆间。功继麟经,谁复并文?如迁史,尚须删。独予鉴古,心恒惕俗虑,尘縁未许攀。御门日雨二首夜听渗瀶滴井桐连朝膏雨沭皇穹二牟苏泽差如愿,万国闗心敢息躬?望去长空霏霡霡,欢来大地解虫虫。常人漫苦巾车渍,后乐先忧尔我同。眀旦,干干凛亦临忧。从春杪到而今,巳欣若药瘳时疾。信是为霖沃朕心。栁外乱珠随浪溅,檐间细溜带烟斟。侍臣莫拟张韩赋,斋郑犹然待泽深。香山示青崖和尚峯含宿润,黛螺新。一脉曹溪,试问津。憩彼来青之梵室,对兹衣紫者山人。却欣触目皆无滓,不必谈元始逺尘。坐久兰烟消篆字,禽声树色总天真。栖云楼二首为爱巉岩,架木居风潭,清泚朗吟,余泉声入听,淙苔砌山色迎眸,罨绮疏性癖烟霞,聊复尔心依谿壑,偶相于晚来松栋,归云罥不遣,防鳞皴太虚。峯围堂背,竹梢檐雨,后新年防,个添佳景,自然来座席,宿云时复润阶帘,粥鱼斋鼔,寻常聴,树色山容,取次拈,更喜麦畴青,意好千家饼饵,望中忺。题瀛台旧书舎精舎遥看渚屿连依然书带緑窻前。那无逸兴如今日,剩有残题忆昔年。树色溪光成静赏花香鸟语絶尘縁。旋临勤政咨时务郅理迟登媿古贤六月十九日立秋只道光隂遇闰留,却縁遇闰迅如流。炎官后阵犹腾□【是日热】白帝头衔巳报秋。蛩语渐从朝露絮,蝉声多向晚风收。司天谩进丰年验【每逢节候钦天监占风以奏】未至西成讵解忧。七月初八日因往盛京叩谒祖陵恭奉皇太后始发圆明园作虞采绥旌,次第排金风,凑爽满天佳。王途于迈,髙秋净帐,殿承欢。爱日谐望,里闗东多王气,行经塞北,畅清懐,绵绵寳穑,秋成近触,拨吾悰,讵有涯?闗外山田闗外山田尽作梯,汉南风景似江西。水流野涧全无彴,谷转荒村别有蹊。乐事食▯兼剥枣,生涯炊黍更蒸藜。百年赤子经休养,物土耕桑六合齐。枫二首乍见新红三五枝,停鞭还为立移时,吟丹自我偿诗债【近作有枫林獬阪迟诗约,塞上重吟一片丹之句】突緑看伊入画姿,松柏有心原共秀,李桃无色敢争竒。千秋知巳应谁是,只有司勲杜牧之。匪同乌鹊叹无枝,一例寒林却耐时。絶胜衰杨翻叶态,还如老菊傲霜姿。嫣红不数江花好,頳紫惟应塞树竒。自是山灵仪卫肃,樵苏谁得斧斯之。咏枫再叠前韵二首朔地依然,越鸟枝恍如霜落洞庭时,滑稽重忆呉江句,衰谢谁知汉苑姿?百嵗为人应是幻,千年成虎巳标竒。丹青天巧能渲染,不借名工顾恺之。

译山色染成黛青,水面清澄深远;四面江村都以画意相迎。春日迟暖,临近上巳;轻云淡阴,仿佛正在酝酿清明时节的细雨。沿堤草色若有若无,坐在船中却像随着拍岸波光一同前行。最爱看鱼鳞般的田埂起伏相连,农人扶犁叱牛,一声接一声。村中榆树取火,野坞边万物都含着春意。秀美的疏峰如月,桃花蒸腾般铺满远浦,迷蒙的雨化作烟雾。手卷展开,仿佛画面从中打开;别业在水车声里经过前方的河川。敲诗作句,饱含怜惜农事之意,并不是乘船来寻花问柳。春日,同諴亲王、和亲王游宴御园,作诗。雨停了,芳林万物绚丽纷呈。绿色溪流映着红色花影,碧波泛起文采般的光泽。我们乘桂舫,一同追逐春景;这和在芸斋中共同欢乐又有什么不同?百花和暖香气浓郁,熏染着艳丽花卉;几座山峰带着轻云,系着归来的云气。今年雨泽丰厚,承蒙上天赐福;怎敢懈怠祈求丰年,早晚都要勤勉。听唐侃弹琴 《仙籁》【琴名】。平放梧桐琴几,横置澄心琴,试着聆听指下弦声。古风仍可见于其中,仿佛巢父、燧人之声;律调胜过琵琶与筝。琴声如蟠盖般的松树吟咏,像高悬百尺的彩虹,挂在晴日的山川之间。我尚未能领会《南薰》消解忧愠的妙处,却领受了春日温和而平正的气息。初夏静明园 法海【寺名】东头,西海、西湖之间,山色佳处仿佛苏堤。云中的古寺被红花树遮掩;雨后的新苔铺满小路。喜欢看牛在黍田里拨动田垄,任由燕子衔泥修筑松栋。游览疲倦后得到诗句,鸣橹归去,一带横塘烟水迷蒙。柳絮五首 绿云红雨之间,时光缓缓流逝,又看见杨花飘到玉津,尚未谱写《▯风歌》。七月却仿佛看见北方宫殿胜过三春。杨花纷纷,如同谢道韫诗中的雪;污浊之状,又像王导扇上的尘土。每当面对清和景色作诗,仰望长空云汉,曲折的愁绪便使人难过。回首池塘,想起当初刚生出的嫩芽,转眼间轻柔的柳絮飘飞,黯淡得令人迷惘。看它随风飘荡,真是恣意;却可知它已经离开树干?茫茫愁绪啊,烟雾中的柳丝袅袅。宋家宫殿,浪里的莺声,流苏般的堤岸。谁像参寥那样游心物外?禅心早已如灰,却也沾上了泥。柳絮簇簇铺满台阶和坡岸,颜色像霜。由此知道驹影飞逝,盛年堂堂而过,连披裘的闲适也无从得到。王恭老年哭泣于道路上,应当怜惜阮籍的狂放。柳絮飘洒如雨,蝴蝶迷乱地飞舞,入池啄食;又惹得鱼儿忙乱。花天月地之间,柳絮粘住又滞留;白的白、红的红,彼此并不妨碍。柳絮纷乱扑打帘栊,何等纷飞迷蒙。王谢家族的人大概也要劳烦挥动麈尾。瓦雀沾满柳絮,书案也被弄得黏腻。河豚将要上市,肥美得可用玉刀切割。湘浦的团团柳絮,仿佛柑花飘落;秦楼映着月光,惊看柳絮如雪飞舞。唯有村民盼望滋润麦田的春雨。好把柳絮迷蒙的形态,拟作天女织成的衣裳。春天回到南国,愁恨何时穷尽?离别的情绪充满碧空。未必像浪子那样狂放不羁,每当看见花木摇落,反而让雄风先行。放下帷幕,正适合观读《周易》;捆扎扫帚,应当命越地童子来做。不像武陵源旁的桃树,花瓣洒落水面,尚能换得一溪红色。立夏 习习薰风拂面而来,南方时令有序,正可验证夏气盛大。轻柔柳絮落尽,人们仿佛在柳下安眠;槐树叶子圆满,槐花中传来规鸟声。游蜂冒雨飞去,溪边白鹭亲近水面,穿过云层飞回。黍田麦垄都需要雨泽,谁还管美好的春光已经暗暗催促着过去?读《资治通鉴纲目》抵着湘帘,绿影斑驳时,披阅青简,消磨闲暇。千秋兴亡永无穷尽,所以一念之间只在于敬慎还是放纵。功业继承《麟经》,谁还能和它的文章相比?即使如司马迁的史书,也还需要删削。只有我借鉴古事,内心常常戒惧;世俗忧虑和尘世因缘,都不许我攀附。御门日雨二首 夜里听见细雨滴落井边梧桐,接连多日的膏雨滋润着大地 皇天连续降下两场恩泽,差不多满足了愿望;天下各国都牵挂在心,哪里敢停息自身的勤劳?抬头望去,长空细雨霏霏;欢喜到来,大地仿佛解除了虫灾。寻常人徒然苦恼车盖被雨水浸湿;后乐先忧,你我同样如此。明天早晨,仍当勤勉谨慎,心怀忧患。从春末直到今天,已经欣喜这场雨像药物一样治愈了时令的病患。确实是及时雨滋润了我的心。柳树外雨珠纷乱,随波飞溅;檐间细流带着烟霭斟注而下。侍臣不要拟作张衡、韩愈的赋;我像斋戒中的郑国人一样,仍在等待更深厚的雨泽。香山示青崖和尚 山峰含着昨夜的润泽,像新染的黛螺。一脉曹溪法流,试问渡口在哪里?在来青梵室中休息,对着这位身穿紫衣的山中人。反而欣喜眼前一切都没有尘滓,不必再谈玄理、远离尘世。坐久了,兰烟散尽,篆字消失;禽声和树色,全都显出天然真趣。栖云楼二首 因为喜爱险峻的山岩,便架木为居,临风面对水潭。清澈明净,长吟之声与余下的泉声一同入耳;淙淙水声穿过苔阶,山色迎入眼帘。烟霞掩映,正合我的性情;姑且让心依附溪谷。傍晚偶然来到松栋,归云缠绕不去,也不让太空中的山峰显得鳞皴孤峭。山峰环绕堂屋后方,竹梢承着檐边雨声。新年之后又添了许多佳景,自然来到座席之间;宿云时时润泽阶前帘幕。粥鱼和斋鼓,是平常听惯的声音;树色山容,随手都可欣赏。更喜麦田青翠,千家制作饼饵的丰足景象,望去令人欢喜。题瀛台旧书舍 精舍远望,洲渚相连,书带草依然绿在窗前。哪里还有像今日这样的闲适兴致?只剩下残存的题字,让人回忆昔年。树色溪光构成静谧的欣赏,花香鸟语隔绝尘世因缘。随即来到勤政殿询问时务;要达到至理,还迟迟不及,惭愧不能与古代贤人相比。六月十九日立秋 本以为闰月会使时光停留,谁知正因为有闰月,时光反而快如流水。炎官的后阵仍然腾起热气□【这一天很热】;白帝的名号已经报告秋天到来。蟋蟀声渐渐随着朝露而起,蝉声多在晚风中收歇。司天官徒然进呈丰年的征兆【每逢节气,钦天监占察风向后上奏】;秋收尚未到来,哪里能解除忧虑?七月初八日因前往盛京叩谒 恭敬奉谒祖陵 皇太后刚从圆明园出发,作诗 虞旗和绥旌依次排列,秋风吹来,清爽之气充满天空。王道之途正在前行,深秋澄澈,帷帐高敞;宫殿承受着欢娱。爱惜晴日,和谐地眺望;关东一带多有王者之气。行经塞北,胸怀清畅;连绵的宝贵庄稼,秋收将近,触目皆是,拨动我的情怀,哪里有尽头?关外山田 关外山田全都开成梯田,汉水以南的风景仿佛江西。野涧流水处完全没有桥,山谷转折处的荒村另有小路。快乐的事是吃瓜又剥枣,谋生则烧黍、蒸藜。百年来百姓经过休养生息,土地上的耕作养蚕遍及四方。枫二首 刚看见三五枝新红的枫叶,便停鞭站立片刻。吟咏丹红,是我偿还诗债【近作有“枫林獬阪迟”诗约,以及“塞上重吟一片丹”句】;突出的绿色,看它进入画中的姿态。松柏有心,本来共同秀美;李树桃树没有颜色,哪里敢争奇?千秋之后知道枫树的人应当是谁?只有掌管功勋的杜牧之。它不像乌鹊那样哀叹没有枝头,和其他寒林树木一样,却能经受时令。远胜衰败杨树翻飞叶片的姿态,也如同老菊傲霜的风姿。艳红不必与江南花朵争美,赤紫之色只应赞叹塞外树木的奇特。自然是山灵仪仗森严肃穆,樵夫又有谁能拿斧头砍伐它?咏枫再叠前韵二首 北方之地依然如此,越地鸟儿仿佛停在枝头,如同霜落洞庭之时。诙谐地又想起吴江诗句,衰败凋谢之姿谁知汉苑旧景?百年为人应当如梦幻,千年化虎已经显示奇异。丹青的神巧能够自然渲染,不必借名家顾恺之之手。

最喜重吟绛雪枝,酣红犹让昔年时。讵因改緑訾无节,却为施朱发妙姿。平抹如看霞外影,常酡似饮米中竒。千林秋色知多少,欲向山灵一问之。野村二首野村临水,复依山。鹿柴蜗居,镇日闲。妇女溪头浣水出,儿童牛背唱歌还。年年黍垅常遗▯,夜夜柴扉不掩闗。更喜秋来羊酪美,篘成新酿共酡顔。河桥迤逦接旗亭,八月霜迟草色青。黍圃荳场今乐土,黄沙白骨古严坰。看余昼防,何曽卷?兴至吟鞭辄为停。试问从来小隠客,防人不负草堂灵。秋搜杂记诗五首嵗长九月,有青芜共道:常年似此无【盛京早寒,今嵗过闰犹暖,诚异事也】雾饮马头山,逼面霜凝;谷口树粘须,射熊何虑先升木?待兎焉劳更守株?赳赳羽林,羣命中诙谈,却笑纪昌弧。长白遥看数防青,鸡翘五色韵旗铃,腾骧八骏来天廏,环供羣峯据地灵。黄艶鵞儿新剪褶,緑辉孔雀侧拖翎。朝家武备千秋独,太仆空传效展軨。峯标木叶欝,崔嵬水涨松花浄,沲洄万骑云屯,随豹尾三秋风景异,龙堆周诗底用夸,麋友晋赋无劳借,雉媒更剪银檠吟七字,属车赓和有邹枚。连云峯影自婆娑,雨后新看矗黛螺。黄幄背风,依树障朱旄。面日出岩阿,合围麋鹿愁。飞羽出队,狐貍骇猎猧。薄暮旌门,铙吹奏海青。云里捉天鵞【曲名,旌门鼔吹常奏此】虎韔骍弓,越劲秋平冈。草浅骋骅骝,雁行狗监牵丝鞚。马上鹰师臂绣鞲,风漾铃声金替戾。雪开峯面玉雕锼,批麻丙夜斟民事。距为从禽蹔解忧。望叶赫旧墟敬惟我太祖髙皇帝以十三戎甲奋迹于此,复讐服众,遂成王。业谨赋其事以示来许寒盟由彼义,何甘甲士?当时祗十三,自是。天心歆日角防曽,虎旅借犀函,折冲底用,称韩信决策,无湏聴耿弇。创业艰辛,千古独垂衣,敢恃?面临南。御崇政殿碧海曈昽,晓日升,金猊风静,瑞烟腾。元孙黼扆,兹重御,列祖威灵,实式凭。六世继绳,惟敬畏;百年含煦,被藜蒸。守成开创,何难易?只有忧勤与日増。十月朔日宴宗室羣臣于故宫曈昽海旭,丽银铺宴,拟横汾湛露,濡舞马不须夸紫燕,剪沉常自袅金鳬。有椒共庆,如兹盛无酒,何妨谓我酤?更喜皇州颁嵗▯,小阳春律正昭苏。夷齐庙卢龙孤竹城夷齐庙在焉。史称夷齐耻食周粟,饿死首阳。诗云:「采苓采苓,首阳之颠。」疏谓在河南蒲坂,而《庄子》则曰:「首阳山在岐山西北。」曺大家云在陇西,《元和郡国志》谓首阳山在河南偃师,《説文》又谓在辽西,则是首阳凡五,各有证据,而其为夷齐饿死之处则一也。将孰之从?惟《辽史》所载,营州隣海军下刺史,本商之孤竹,今之卢龙,即辽营州地也。《尔雅》所举孤竹北户,注谓孤竹在北,周时幅员不广,其以此处为极北,固宜然。则《説文》所谓首阳山在辽西者,此为近之,殆以《诗》在《唐风》,而叩马而諌,当武王伐纣之时,由是岐、陇、蒲、偃皆附防其説耳。夫夷齐清风在天下,何处非首阳?岂争疆域乎?冕旒而墨胎以祀者,尤非其志。因系以诗,而考其説如此。轩冕泥涂,是本肠肯容儒雅?汚冠裳,薇苓依旧西山岵。顽懦羞登夫子堂,只为心慙踪异武。敢将口实罪归汤?岂争陇右还蒲左?天下清风尽首阳。将至京作曈昽晴旭丽华旗展谒回銮奉圣慈乐奏,上回多喜意。礼将长至,肃亲祠田。逢秋有酬,农苦人觉途遥,嫌马迟。三月徂东,异三载孔嘉。新旧乃如之。咏爆竹轧轧,平原冻草萌,却教非夏以雷鸣。春从和朗声中报,人在吉祥烟里行。仙木骈罗,増气色,飞霙借助散瑶琼。东皇鼔吹连宵发,百福昌昌入凤城。新春恭奉皇太后驾幸圆明园作二首栁眼花心各待春,传言青帝驾青轮,香霏寒圃飘金粉,色转晴丝惹麴尘。最爱风光迎午夜,却离宫阙未由旬【廋信诗注:支僧载外国事,由旬者,晋言四十里也】玉沟冻解琉璃滑,恰与阳和布泽匀。谁道仙家别有京依依爱日永蓬瀛,鸣春鸟,择昌条,语画水,鱼穿嫩藻,行炬为迎蟾,莲万朶,梅因饯腊,玉千茎,芳年合有新诗,咏物物,春台总向荣。春晓轻寒觉透,薄罗纬寂寂,琴斋春晓时,半榻清闲,聊复尔,一天韶丽付伊谁?禽声不辨间闗语,花色才添四五枝。我是宵衣筹治者,那能髙枕镇吟诗。二月二十二日清明花昌鸟聒,日逡廵。谁冩韶光,一例匀?二月已过,三月节。三分却判,二分春。緑云罨栁,斜临岸。红雨霏桃,暗洗尘。嫩酪新烟,都负也。只余幽绪,入懐频。午日诣畅春园问安蒲岸荷洲泛玉津铜龙双辟问安晨祗因悯雨遵慈训未敢称觞答令辰【自春徂夏,尚未得霑足雨泽。皇太后步祷于园内龙神庙,朕恐惧惴栗,莫知所措。夫以朕之不徳,上累圣母忧劳,遑敢以节序酒食之馔,尽承欢之小节乎】黄防龙舟,闲浦溆緑枝,虎艾缀楣,振分眀旧嵗端阳景,饶有新愁薄念频。

译最喜爱再次吟咏绛雪般的枫枝,浓烈的红色仍胜过往年。哪里是因为由绿转红就责怪它失去节操?正是因为施以朱色,才显出奇妙姿态。平展如霞外的影子,常红得像饮了米酒。千林秋色究竟有多少?想向山灵问一问。野村二首 野村临水,又依傍山岭。鹿柴环绕的蜗居,整日清闲。妇女在溪头洗衣,孩子骑在牛背上唱歌回来。年年黍田总有遗穗,夜夜柴门都不关闭。更喜秋来羊酪味美,滤出新酿,大家一起喝得脸色酡红。河桥曲折地连接着旗亭,八月霜来得晚,草色仍青。黍圃豆场如今成了乐土,黄沙白骨却是古代严肃的墓地。看这白昼,何曾卷起?兴致来时,吟鞭总要停下。试问自古以来的隐士,有谁不辜负草堂的灵气?秋搜杂记诗五首 岁到九月,青草仍然茂盛,大家都说:往年从未像今年这样【盛京早寒,今年过了闰月仍然温暖,实在是奇异的事】。雾气中饮马于山头,霜气逼面凝结;谷口树木粘着胡须般的霜。射熊何必担心它先爬上树?捕兔哪里还需要守株待兔?勇武的羽林军,众人竞相命中,谈笑诙谐;反倒笑纪昌的弓术。远望长白山,几处青色相连;鸡翘五色旗与旗铃和鸣。八匹骏马从天上的马厩飞驰而来,环绕群峰,凭地灵而列。鹅黄色的衣褶新剪成形,孔雀的绿色光辉从侧面拖着羽翎。朝廷武备千秋独盛,太仆寺却徒然传说仿效展軨。山峰高标,树叶郁茂;山势崔嵬,水势上涨,松花清洁。万骑如云屯聚,随着豹尾旗而行,三秋景色格外不同。龙堆之景,何必夸说《周诗》?麋鹿之友,何必借用晋赋?雉媒又剪银檠。吟成七字诗,属车相继唱和,有邹枚那样的文才相伴。山峰影子连到云端,自然婆娑;雨后新见山峰高耸,如黛螺竖立。黄色帷幕背风而设,依树遮挡朱色旄旗;面向太阳的山岩显露出来,合围中的麋鹿惊愁。羽箭飞出队列,狐狸被猎犬惊骇。傍晚旌门前,铙鼓吹奏《海青》;云里捉天鹅【曲名,旌门鼓吹常奏此曲】。虎皮弓袋、赤色强弓,穿越劲风,驰骋在秋日平冈。草浅,骅骝纵驰;雁阵般的猎犬由狗监牵着丝缰。马上鹰师臂带绣鞲,风吹铃声,金属配件作响。雪色映开山峰,如玉雕刻;半夜批阅奏章,处理民间事务。只是暂借随猎之事排解忧愁。眺望叶赫旧墟,恭敬地想到我 太祖高皇帝当年凭十三副铠甲在这里奋发起兵,报仇雪恨,收服众人,于是成就王业。谨慎地把这件事写成诗,来昭示后世 寒盟的缘由出于正义,怎会甘心让甲士受辱?当时只是十三人,从此便开始了。天心为之欣悦 太阳般高贵的额角足以防御曾经的危难,虎旅军队借助犀甲函册般的谋略;要击退敌军,何必采用韩信的决策,无须听从耿弇的建议。创业何其艰辛,千古以来只有垂衣而治的盛世;怎敢有所倚恃?如今正面临南方。在崇政殿接受朝见。碧海渐渐明亮,清晨太阳升起;金猊香炉旁风息无声,瑞烟升腾。朕作为元孙临御黼扆,此次重新登殿,实在是依凭列祖列宗的威灵。六代相承继业,唯有敬畏;百年承受温煦,恩泽遍及黎民。守成与开创,哪有什么难易?只有忧劳勤勉之心日益增长。十月初一,在故宫设宴招待宗室和群臣。晨光照耀海上,华美的银色铺陈成宴席,仿佛汉武帝横渡汾河时的《秋风辞》与甘露;濡润的舞马不必夸说紫燕,裁剪沉香常自缭绕如金凫。有椒酒共同庆贺,如此盛会若无酒,何妨说让我来酤酒?更喜皇州颁赐岁时之物,小阳春的节律正使万物复苏。夷齐庙。卢龙的孤竹城有夷齐庙。史书称,伯夷、叔齐以食周粟为耻,饿死在首阳山。诗中说:“采苓啊采苓,在首阳山顶。”《毛诗正义》说首阳山在河南蒲坂,而《庄子》却说:“首阳山在岐山西北。”曹大家说在陇西,《元和郡县志》说首阳山在河南偃师,《说文解字》又说在辽西;这样首阳山共有五处,各自都有证据,但说它是夷齐饿死的地方却只有一个。究竟应当听从哪一种说法?只有《辽史》记载,营州邻海军下属刺史之地,本是商代的孤竹国,就是今天的卢龙,也正是辽代营州的地方。《尔雅》所举的“孤竹北户”,注释说孤竹在北方;周代疆域并不广大,把这里当作最北方,本来也合乎情理。那么《说文解字》所说的首阳山在辽西,这一说大概较为接近事实。或许因为《诗经》属于《唐风》,而夷齐扣马进谏发生在武王伐纣之时,所以岐山、陇西、蒲坂、偃师都附会来证明各自的说法。夷齐的清高风范传遍天下,哪里不是首阳山?难道还要争论疆域吗?若穿着冕旒、以墨胎氏之名来祭祀他们,更不是他们的志愿。因此系作一诗,并考证其说如此。把轩冕看作泥土,难道本心肯容纳儒雅之士?玷污冠裳,薇菜和苓草依旧生长在西山高处。顽钝懦弱而羞于登上夫子的堂,只因内心惭愧,行迹不同于武王。怎敢拿口中食物的借口把罪责归给成汤?难道还要争论是在陇右还是蒲坂以东?天下的清风,尽都是首阳山。将要到达京城时所作。晨光明亮,晴日照耀华丽的旗帜;拜谒归来,奉迎銮驾。圣慈宫中乐声奏起,上回充满喜悦之意。礼仪将至冬至,恭敬地亲临祭祀田神。逢秋收而有所酬报,只是农民辛苦,令人觉得道路遥远,也嫌马走得迟缓。三月向东而行,竟不同于三年之后的盛美。新旧情形就是如此。咏爆竹。爆竹轧轧作响,平原上冰冻的草木开始萌发,却使不是夏天也响起雷鸣。春天从和畅明朗的声响中传来,人们行走在吉祥的烟雾里。仙木成行排列,增添气色;飞雪借势散作美玉。东皇的鼓吹整夜响起,百般福庆昌盛地进入凤城。新春恭敬奉迎。皇太后驾临圆明园,作诗二首。柳眼初开,花心含苞,各自等待春天;传说青帝驾着青色车轮而来。香雾在寒冷的园圃中飘散,如金粉般飞舞;春色转入晴日的细丝,沾惹着曲尘般的微尘。最爱这风光迎来午夜,却离开宫阙还不到一旬【庾信诗注:支僧载记外国之事,“由旬”是晋人所说的四十里】。玉沟的冰已经融化,像琉璃一样平滑,正好与温暖的阳气均匀地施布恩泽。谁说仙家另有一座京城,依依不舍。喜爱阳光照耀下的蓬瀛,春鸟鸣叫,选择茂盛的枝条;在如画的水面上交谈,鱼儿穿过嫩绿的水藻。举着火炬迎接月亮,莲花开了万朵;梅花为腊月饯行,像玉一样有千枝。芬芳的年华本应有新的诗篇,吟咏万物,春台处处都向着繁荣。春晓。轻微的寒意透入身体,薄罗帷帐中寂静无声;琴斋的春晓时分,半榻清闲,只能暂且如此。满天的美好春光,又交给谁呢?禽鸟的鸣声听不清是否是间关婉转的歌唱,花色才添出四五枝。我是连夜穿衣筹划治理国政的人,哪里能够高枕安卧,长久吟诗呢?二月二十二日清明。花木繁盛,鸟声喧闹,太阳迟迟西斜。谁把明丽的春光描绘出来,使一切都同样匀称?二月已经过去,到了三月的节令。三分春色如今只剩两分。绿云般的柳色遮蔽天光,斜斜临近岸边;红色的桃花雨纷纷落下,暗中洗涤尘埃。嫩酪和新烟,全都辜负了;只剩幽微的愁绪,频频涌入胸怀。午日,前往。畅春园问安。蒲草岸边、荷花洲渚上,泛舟经过如玉的津渡。铜龙门两扇开启,这是清晨前来问安;只是因为怜悯久旱,遵从。慈训,所以不敢举杯祝贺佳辰【从春天到夏天,还没有得到充足的雨水。皇太后在园内龙神庙步行祈祷,朕恐惧忧惧,不知如何是好。朕以不德之身,竟使圣母忧劳,哪里敢用节序中的酒食来尽承欢这样的小礼节呢】。黄色旗帜上的龙舟,停泊在闲静的水湾;绿色枝条、虎形艾草装饰在门楣上,振作精神回忆往年端阳景象,却更多了新的忧愁和频频的浅虑。

甘霖既霑诣畅春园问安仰慰

圣母望嵗之诚并成长句恭志盛徳自古祈年厪陛廷防曽步祷见慈寜,承欢滋愧心,无那破闷,真知雨有灵。膝下先承多黍润,阶前更喜散萱馨。称觞始得申衷悃,遥指南山入座青。清音斋旷宇徘徊,独畅情耳。谋目观,两无营。山如净体,无余净。泉是清音中,最清竹里数篇,依籁读。溪邉孤艇,破烟撑。近来稍得愁眉解,露色风光卜顺成。荔支至颁赐朝臣因而有感闽中佳实,秋前到。相对年年,有所思。酬节祗供。原庙荐承恩非复寝门时,飞来岭外炎风送。斜倚栏邉,掲露垂。料得擎归旧鸳侣,防多欢喜,防多悲。九日登髙性与秋光自觉谙,登髙此日畅幽探。荷衣巳破无从补,枫颊才红尚未酣。恰好得诗教鴈写,不湏摘菊倩人簪。晚来静坐寒窻下,即景频频惕九三【是日为乾隆九年九月九日云】天成寺抚观,乾隆七年游盘山记,因而有作。虚窻四啓,晓霞流人,在层岩最上头。诗句偶拈,今日暇,风光宛似昔年秋。泉淙涧底,琴音冩峯倚天邉,画景收。独抚穹碑,参结习,转教心恧,重来游。幸翰林院锡宴赋诗,复得七律四首,并示诸臣。欢腾芸署,小阳春。此日崇文,引席珍。顾我惭为房杜主,岂伊独数马邹臣?石渠典故,应増旧壁宿光华,更覩新影丽花砖。争到八尽,教霑醉酒三廵瑞旭曈昽,霭扇鸾筵,开翰墨,防衣冠,五车四库,从来纪刘井柯亭,取次看玉版,挥毫盈凤沼,花瓷赐茗,擘龙团,济川自古资舟楫,便欲因寻学海澜。昌辰,天禄集鹓聫欣咏斯干小雅篇。鸟革翚飞,跻君子;诵诗讲易,共髙贤。光凝黼座,垂华藻;篆绕猊炉,散瑞烟。咫尺玉堂清切地,底夸瀛岛説登仙。百年礼乐庆昭融,保泰常持惕若衷,漫以新诗鸣豫大,谁将忠告赞钦崇?傅岩梦赉应无借,唐室赓歌讶许同。心喜百僚知我意,不将髙议诩升中【按《唐书》张説倡封禅议,帝召説与礼官学士置酒集仙殿,云云,故其时诸臣诗中有髙议待升中及将陪玉检泥之句。夫以崇儒之雅举,隠遂满盈之私志,非朕所取。惟有竞兢业业,与日俱长。颂不如规,我君臣其共勉之】清秘堂偶题崇文稽古,岂虚名?翰苑维新,此落成。羣彦数过,十八防。小春暖凑,一天晴。冬池淡沲,犹澄鉴。夏屋徘徊,独畅情。盆菊无言,应有意。自慙疎散也,登瀛。十月二十七日,幸翰林院,赐大学士及翰林等宴,因便阅贡院,乃知云路鹏程,诚不易易也。得诗四首。翰苑琼筵,酌令辰。棘闱来阅,凤城闉。百年士气,经培养。寸晷檐风,实苦辛。自古曽闻,观国彦。从今不薄,读书人。白驹翽羽,▯周雅。佐我休眀,四海春。尽道文章接上台,菁峩乐育,济时才。千秋得失非虚也,咫尺云泥亦幻哉!若有泪眶啼桂落,那无笑口对花开?凤池多少簪毫者,都向龙门烧尾来。万里扶揺,正翮抟飞。龙利见,岂为干志?贤圣志,应湏立言。孔孟言,大是难见。説经纶,推国士。从来桃李属春官,但令姓氏朱衣防。那惜三条泪烛残。周遭围棘,院沈沈景物当前,总入吟材。拟圭璋方,特达文归雅正;薄艰深,禹门鱼变辞凡水,乔木莺迁出故林。寄语至公堂里客,莫教氷鉴负初心。雪迎年腊雪,晓霏霏。雪色年光,丽琐闱。二麦早占,香饼饵。九天真是,洒珠玑。龙楼作队,银龙舞。凤阁来巢,玉凤飞。底少弦歌,娱宴暇。心殷省嵗,勅惟防。

皇清文颖巻首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皇清文頴巻首二十四御制诗五言排律御赐《书经传説彚纂》恭纪二十二韵。帝治布寰瀛,天心佑永清,奉三宏建极,得一允居贞,礼乐观明备,诗书悦性情。石渠抡硕彦,天禄聚羣英。谓是典谟语,由来齐治程。先朝曽纂辑,今日重修明。诸子收精粹,羣言费品评。孔门传伏氏,汉代着康成。自合抽丝细,非如聚讼争。紫阳经校定,仲黙几研精。多士承明命,儒臣殚悃诚。午窓几上列,乙夜案头横。几岁青藜照,逾时全璧呈。奎文光有蔚。圣语奥难,名非仅筌蹄得将,俾天地平,惠民符保赤,卜相法调羮,佑起明良,盛栽培宅俊,宏千秋传治典,万国仰躬行,喜荷缥缃。赐恩叨雨露,荣胪陈明国是。往复绎歌赓,识浅难窥秘。心防等捧盈,从知文治化海宇,庆同声。

译甘霖已经沾润大地,前往。畅春园问安,仰望以慰藉。圣母祈望丰年的诚心,并作成长句恭敬记述。盛德。自古以来,祈求丰年都劳烦陛下亲临;防曾。步行祈祷而见到慈宁宫,承欢侍奉反而更加惭愧,无法排遣烦闷,这才真正知道雨水有灵。膝下先承受到丰收之润,台阶前更喜爱萱草散发芬芳。此时才得以举杯表达内心的诚意,遥遥指向南山,青色映入座中。清音斋。在空旷的天地间徘徊,独自舒畅心情而已。纵目观览,两者都无所营求。山好像洗净的身躯,再没有多余的尘秽。泉水是清音中的最清者;竹林里有数篇诗文,依着天籁声诵读。溪边一叶孤舟,划破烟霭前行。近来稍稍能够舒展愁眉,露色风光预示着顺利丰成。荔枝运到,颁赐朝臣,因而有所感怀。闽中的佳果,在秋天之前送到。年年相对,便有所思。只是用来酬答时节,供给而已。在原庙进献,承受恩泽,不再只是。寝门之时,飞越岭外的炎热南风送来荔枝。斜倚栏杆,揭开露珠垂挂的枝叶。料想捧回去交给旧日鸳侣,想必多有欢喜,也不免多有悲伤。九日登高。我的性情与秋日风光天然相合,今日登高尽情探寻幽景。荷叶般的衣裳已经破了,无从缝补;枫叶般的脸颊刚刚红起,还未完全酣醉。正好得到诗兴,让大雁替我写下诗句;不必摘菊花,请人替我插在头上。傍晚静坐在寒窗之下,面对眼前景物,频频警惕乾卦九三爻辞【这一天是乾隆九年九月九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年〕 天成寺抚观;因读乾隆七年游盘山的记载,于是作诗。空窗四面敞开,清晨的霞光流入,在层层山岩的最上方。偶然拈得诗句,今日有闲暇,风光宛如昔日的秋天。泉水在涧底淙淙作响,像琴声;山峰倚着天边,尽收画景。独自抚摸高大的石碑,参悟旧日习气,反而使内心惭愧;再来游览,感慨更深。有幸在翰林院受到赐宴,作诗,又得到七律四首,并示给诸位大臣。翰林署中欢声腾起,恰如小阳春。今日崇尚文治,延请席间珍贵的贤才。回顾自己,惭愧不能成为房玄龄、杜如晦那样的宰辅,哪里只是计数马周、邹臣一类的臣子?石渠阁的典故,应当增添旧壁上的星光;更要看新影映照花砖。争相到来,教他们沾醉于酒,饮上三巡。祥瑞的旭日渐渐明亮,雾气环绕鸾鸟筵席;打开翰墨,防备衣冠。五车四库的典籍,自来记载刘井、柯亭的故事,依次观看玉版,挥毫写满凤沼;用花瓷赐茶,掰开龙团。自古以来治理天下要凭借舟楫,便想借此寻访学海的波澜。昌盛的时代,天禄阁聚集群贤,联句吟咏《斯干》这篇《小雅》。宫室如鸟革翚飞,贤者登临;诵读诗篇,讲解《易经》,共同尊敬高贤。光彩凝聚在黼座,垂下华美辞藻;篆烟环绕金猊炉,散出祥瑞烟雾。咫尺之间就是翰林玉堂清要之地,哪里还用夸说瀛洲仙岛、谈论登仙呢?百年礼乐庆祝光明融洽,保持安泰常常怀着警惕之心;不要只是用新诗歌咏欢乐盛大,谁来以忠言赞助并推崇敬慎?傅岩求贤的梦兆本来无需借取,唐室君臣唱和的盛事也惊讶于竟能相同。内心高兴百官知道我的心意,不要把高论夸耀成将要举行封禅升中之礼【考察《唐书》,张说倡议封禅,唐玄宗召张说与礼官学士在集仙殿置酒,诸如此类,所以当时群臣诗中有“高议待升中”“将陪玉检泥”等句。把崇尚儒学的雅举暗中变成满足自满私志的手段,不是朕所取。只有战战兢兢、勤勉不懈,与日俱增。颂美不如规诫,愿我君臣共同勉励。】偶然题写清秘堂。崇尚文章,考究古典,难道是虚名?翰林院重新修建,今天落成。群贤多次经过,共有十八防。小春时节暖意聚集,满天晴朗。冬日池水淡淡荡漾,仍像澄澈的镜子;夏屋之间徘徊,独自舒畅心情。盆中菊花默默无言,应当别有深意。自惭疏懒散漫,也登上了瀛洲。十月二十七日,朕临幸翰林院,赐大学士及翰林等设宴,顺便巡视贡院,才知道仕进如鹏程万里,实在并不容易。作诗四首。翰林院举行琼筵,斟酒庆贺佳辰。来到棘闱巡视贡院,凤城城门深处,百年来士人的气节经过培育;片刻光阴和屋檐下的风,确实都包含艰辛。自古曾听说观察国家的贤士,从今以后不要轻视读书人。白驹飞驰,羽翼翩翩,传述《周雅》。辅佐我的光明政治,使四海如同春天。都说文章可以接近上台,菁菁学子受到教育,培养出济世之才。千秋功名得失并非虚妄,咫尺之间的云泥差别也不过是幻象!若有人含泪哭泣,眼看桂花凋落,哪里没有笑脸面对花开?凤池中有多少簪笔为官的人,都是向着龙门烧尾而来。万里扶摇直上,正当展开羽翼高飞。龙德正当显现,难道只是为了求取功名吗?贤圣的志向,应当立言。孔子、孟子的言论,实在很难完全领会。谈到经纶之才,应当推举国士。自古桃李都归属春官培育,只要使姓名列在朱衣之中。哪里会吝惜三条蜡烛燃尽的眼泪。四周围着荆棘,院中深沉寂静;眼前景物全都成为吟诗的材料。拟以圭璋般的方正品格,使特出的文章归于雅正;不要以艰深自矜。禹门的鱼变化而出,不再是凡水中的鱼;高树上的黄莺迁徙,离开旧日树林。寄语至公堂中的诸位,不要让冰鉴般的鉴识辜负最初的心愿。雪。迎接新年的腊月瑞雪,清晨纷纷飘落。雪色映照年光,使宫闱更加美丽。早早预兆两种麦子丰收,制成芳香的糕饼。九天之上真是洒落珠玉。龙楼中银龙成队起舞,凤阁前玉凤飞来筑巢。闲暇宴饮之时哪里少得了弦歌?内心殷切地省察年成,诫令只在防备。《皇清文颖》卷首二十三。钦定《四库全书》。《皇清文颖》卷首二十四。御制诗。五言排律。恭敬记述御赐《书经传说汇纂》,共二十二韵。皇帝的治理施布于天下,天心保佑,使天下长久清平;奉行三才之道,宏大地建立中正之极,得到一统而确实居守正道。礼乐明备可观,《诗》《书》使性情愉悦。石渠阁选拔硕学大儒,天禄阁聚集群英。说的是典谟训诰之语,自古以来就是治理国家的准则。先朝曾经编纂辑录,今日重新修订阐明。诸家著作收取精华,群言众说费心品评。孔门传授伏氏之学,汉代有郑康成著述。应当抽丝剥茧般细致考辨,不像聚讼纷争那样相互争执。紫阳朱熹校定经书,仲默也几番精研。众多士人承受圣明诏命,儒臣竭尽诚意。午间窗下几案上排列,乙夜案头横陈。多年来青藜之光照耀,过了很久终于呈上完整无缺的典籍。奎星般的文章光彩蔚然。圣人的言语深奥难解,名物并非只凭筌蹄就能获得。它能够使天地平治,使恩惠百姓、保育赤子相符;预卜宰相如调羹般治理国政,佑助君臣奋起,盛大培植贤俊,宏扬千秋万代传承的治国典章,使万国仰望亲身实行。朕欣喜地承受这些缥缃典籍。承受恩赐如同沐浴雨露,荣幸地陈述彰明国是。往复诵读,唱和诗篇;只是见识浅薄,难以窥见其中奥秘。内心防止满盈,等同于捧着将满的器皿;由此知道文治教化遍及天下,庆贺众口同声。

九日讲武恭纪四海徧雍熙,三秋阅虎罴。代当全盛际,节应大搜时。日月中天,丽旌旗旷野。麾军容森,甲胄坰牧。物黄骊爽气浮,仙仗卿云映。御帷虎贲争蹻蹻,戎御尽师师,拂剑霜华动,弯弓月影披。马嘶黄菊,野鴈过白云陲。组练生光,防衡镳中,式仪九宫罗画防,六甲载云旗舞。锷游丝袅,穿正闪电驰。古来歌七徳,今日炳重离。圣治辉千载天威震四夷銮舆归紫极扈从咏周诗阙里祭器新成赐观簠簋铏登豆爵六色,恭纪八韵。代启文明炳崇儒圣道光皇心钦日月,礼器备宫墙。旧谱稽成式,新图发尚方。斑斓纷有耀,簠簋列成行。颁示来,三殿传观,遍两庠,涵光呈玉质,绚防灿金相,万国同文轨,千秋肃典常。从兹先后圣,一揆颂吾。皇石髪带缕浮春,碧漪漪贴石,初随波翻,髻乱依藻,漾流舒緑水,供朝沐,轻风当晚梳,影窥惭浴鹭,丝蔓碍游鱼,镜里青春永,仙家甘露虚,何须叹霜髩,即此万年余。恭奉皇太后恭谒孝陵景陵敬成长律扈跸驰千骑,鸣鸾驾六飞。绍先思。祖徳色飬奉慈闱爽气,催征辔;霜花散暁晖。有秋欢,里巷鼔腹,遍郊圻。松栢森元路,云霞防玉衣。鬯圭承凛凛。冠剑仰依依,言念开千古,忧勤萃万几。维清钦陟降,瞻拜重歔欷。南苑大阅谒元灵宫宫是皇曽祖世祖章皇帝建也敬依皇祖圣祖仁皇帝韵,以志敬仰之忱。时冬至月朔日,阅狩金舆,驾鸣驺,赤羽翔。千官分鹭序,万姓仰龙光。雪积平原,白泥铺御道。黄翠华来,别苑初地,散天香杳霭。云生路,萧森松泛凉。星辰围斗宿,丁甲防虹梁。屏念瞻瑶殿,防心礼素王。若临钦在上,作极愧惟皇。只以绍庭切,何能与物昌。律身懐监史,敷化体。穹苍文徳,犹惭未武功,不敢忘搜苖,遵古制逸豫,戒禽荒,簇簇云屯盛,悠悠雾斾飏,一阳初应律,三白已呈祥,渐觉条风扇,新添丽日长,觐扬吾未逮,布治愿平康。庚申仲秋丁祭先师孔子法祖恢文徳崇儒礼素王晨光开辇路,露气浥旗常。寅祀心恒凛,丁辰日正阳。皇皇陈礼乐,肃肃对宫墙。言念百王后,身登夫子堂君师,诚有愧仰止,志方长。恭阅太祖太宗世祖圣祖世宗实録圣训告成敬纪五言排律二十四韵丰沛贻谋逺天人应徳同明纲方扫地帝顾,实维东用,净欃枪气,徐开阊阖,风庥凝。皇有极徳厚祚无穷,开创驾千古,驱除仅一戎,三韩恢旧业,万国仰重瞳。爰布明堂令,方吹嶰谷筒,顺时敷巽命,驭物凛干衷。徃者滇南乱,曾烦八阵攻,运筹尽伊吕,奋力总罴熊,奏防凭邉将。颁恩自法宫平成歌圣徳熈皥戴神功道洽,隂阳序时,清礼乐崇,诗书延俊秀。恩泽彼昆虫,茹防交成,防芒销,象应丰,戎行甲,沽酒村妇乳孳童,六十一年久。皇王帝治隆,春秋旋,气运张弛,协。苍穹日昃犹勤政民安更省躬懽呼遍,白叟声教届乌防,缅想承。光烈端维予防冲绍庭励初志,推斗頼羣工,成宪犹堪鉴,孚诚或可通,永言钦。陟降胜似拜崆峒辛酉仲春耕耤布政宜敦本,当春乃劝农,良辰耕帝耤,膏雨遍畿封,辇路华旌映城闉,瑞霭浓。明禋先致享神格益滋,恭耒耜,青箱列,公卿法服从,三推亲竟亩,百室愿如墉。皇考贻谋,烈斋宫着,肃雍无须,陈夏谚即此,仰尧踪。三秋时序,万寳告成,命驾出口廵狩,遵祖制也。经过州县,百姓扶老携幼,欢呼夹路。闾阎之间,戸有盖藏,场多▯穗,深惬朕志。爰下诏蠲免田租,以示嘉惠元元之意。武备由来重,时廵意更深。当秋排法驾,豫日足甘霖。旭耀旌旗影,风传鼓角音。停銮问农事,献曝见民心。戸有仓箱积,人多乐豫吟。舆情犹似昔。祖徳到于今觧泽心无吝绍庭志倍钦,兹行当黾勉,讵止为从禽。常山峪行宫忆昔髫龄际趋陪圣祖前于今廵幸至驻跸故宫邉,湛露曽叨泽,含饴想侍。筵秋风,悲此日,轩屋尚当年,鸟语如懐旧,花香故逞妍,恩勤终古慕,承显一身肩。再叠前韵经国猷,垂后承家志,继前。三秋修武备,万乗阅严邉。胜地停銮,御离宫啓玉筵。欣逄无事日,喜覩有秋年。插笏▯争秀,披图景鬭妍。永懐无竞烈景仰惧难肩至博罗,河屯四十八旗诸防,古王等来接。天恩歌有岁祖泽頼无穷,廵狩三秋日,趋承万里风。欢声毳帐合,佳气幔城通。来享同遐迩,咸賔混外中。诚输陈厥篚,燕赐咏敦弓。永念覃敷庆,懐柔倍惕衷。散馆试庶吉士赋得春蚕作茧【得咸字】蚕事当春月,辛勤妇女咸候时。鸠上下入戸,燕呢喃。松火燃村舍,条桑采谷岩。浴川身乍防,食叶口方馋。起箔新蛾长,承筐素手掺。三眠类慵懒,八茧似封缄。漫比抽思巧,堪知为政凡。新丝还待卖,慙愧着袍衫。赋得望云思雪意

译九日讲武恭敬记述。四海遍享和乐安宁,三秋时节检阅勇猛的虎贲。正值国家全盛之际,也正合大规模田猎之时。日月高悬中天,照耀旷野上的华丽旌旗。军队仪容森严,甲胄布满郊野牧场。黄色骏马显出秋日爽气,仙仗与祥云相互映照。御帐前的虎贲争相显得勇健,武臣们全都仪容严整;拂动宝剑,霜华闪耀;弯弓如月影展开。战马在黄菊旁嘶鸣,野雁飞过白云边。彩色的军服闪闪生光,车马纵横交错;九宫排列着仪仗,画旗罗列;六甲神将承载云旗起舞。剑锋游动如丝,闪烁着穿行,犹如电光奔驰。自古以来歌咏七德,今日光明显赫如重离。圣明的治理光耀千载。天子的威势震动四方夷狄。銮舆返回紫极宫,扈从之臣吟咏《周诗》。阙里祭祀孔子的器物新近制成。赐观簠、簋、铏、登、豆、爵六种祭器,恭敬作诗八韵记述。代代开启文明,光耀崇尚儒学。圣道光明。皇心敬重如日月,礼器齐备于宫墙之内。考察旧谱而成就法式,新的图样由尚方制作。斑斓色彩纷纷闪耀,簠簋排列成行。颁赐下来,三殿传阅观览,遍及两庠;光彩映照,呈现玉石般的质地,绚丽灿烂如金色的外观。万国共同遵循同一文轨,千秋敬守典章常法。从此先圣后圣,法度一贯,共同歌颂我。皇。石发。丝带缕缕浮在春水上,碧绿的水波贴着石头;起初随着波浪翻动,像乱发依附水藻,荡漾的流水舒展着绿色。早晨可供洗沐,晚间轻风如同梳发;水中倒影使沐浴的鹭鸟惭愧。丝蔓妨碍游鱼,镜中青春永驻;仙家的甘露也不过虚幻,何必叹息鬓发如霜?就在这里便可以延年万岁。恭敬奉迎。皇太后恭敬拜谒。孝陵。景陵,恭敬作成长篇律诗。扈从銮驾奔驰,千骑相随;鸾铃鸣响,驾驭六匹飞马。继承先祖,思念。祖德,奉养颜色。慈闱中秋气清爽,催促出征的马缰;霜花散在清晨的光辉中。秋收有成而欢喜,乡里百姓饱食击腹,遍及郊野。松柏森然排列在玄色道路旁,云霞映照着华美衣裳。奉持鬯酒和圭玉,心情凛然。仰望冠冕和佩剑,依依不舍;想到开创千古基业,忧劳处理万端政务。清明之德令人敬畏于神灵升降,瞻仰拜谒之时更加悲叹抽泣。南苑大规模检阅军队,拜谒元灵宫;此宫是。皇曾祖世祖章皇帝所建,恭敬依照。皇祖圣祖仁皇帝的韵脚,以此记述敬仰之情。时值冬至月初一,检阅狩猎队伍;金色车驾前导,鸣镳而行,红色羽旗飞扬。千官分列如鹭鸟行列,万姓仰望龙颜光辉。积雪覆盖平原,白色泥雪铺满御道。黄色翠华旗到来,别苑初次踏地,散发出幽远的天香。云气在道路上升起,萧瑟森然的松树泛出凉意。星辰环绕斗宿,丁甲神将守护彩虹般的梁栋。屏息瞻望瑶殿,诚心礼拜素王。仿佛亲临其上,敬畏知道天命在上;作为天下之极,惭愧只有皇帝。只是继承庭训之心迫切,哪里能与万物共同昌盛?约束自身,心怀史官的鉴戒,以此施行教化。苍天啊,我的文德尚且惭愧,武功更未能成就;不敢忘记检阅苗民之事,遵循古制,戒除安逸享乐和沉溺禽猎。军阵密集如云屯聚,旌旗悠然随雾飘扬。一阳初始应合节律,三场白雪已经呈现祥瑞。渐渐觉得和风吹拂,又增添了明丽日光的长度。接见和宣扬先王之德,我还没有达到;施行治理,只愿天下平安康宁。庚申年仲秋丁祭。先师孔子。法。效法祖先,发扬文德,崇尚儒学礼制。素王的晨光照亮车驾经过的道路,露气沾湿旗帜。以恭敬的心举行祭祀,丁祭之日阳光正盛。庄严地陈列礼乐,肃穆地面对宫墙。想到历代帝王之后,亲身登上。夫子之堂,作为君主和师长,实在有愧于仰望夫子的高山,志向却正当长远。恭敬阅览。太祖。太宗。世祖。圣祖。世宗《实录》《圣训》编成,恭敬作五言排律二十四韵记述。丰沛之地遗留下的谋略深远。天人感应,德行同样光明;纲纪正要扫除。皇帝顾念,实在是东方用兵;清除欃枪之气,徐徐打开宫门,和风福泽凝聚。皇帝建立中正之极,德厚。国祚无穷,开创功业超越千古;驱除敌寇只用一战。恢复三韩旧业,万国仰望天子的重瞳。于是颁布明堂政令,吹奏嶰谷竹管;顺应时令发布巽风般的命令,驾驭万物而敬畏乾天之心。过去滇南发生叛乱,曾劳烦八阵出兵;运筹谋划尽如伊尹、吕尚,奋力作战总有熊罴般的将士,奏报边防依靠边将。颁布恩典,自法宫传出《平成歌》。圣德光明盛大,百姓安居。神功使教化通达,阴阳有序,四时运行;清明的礼乐得到尊崇,诗书延揽俊秀。恩泽施及昆虫,草木交相成长;锋芒消弭,祥象显示丰年;军队披甲,乡村妇女酿酒,幼童繁衍成长,长久达到六十一年。皇王帝业治理隆盛,春秋循环运行,气运有张有弛,彼此协调。苍穹之下太阳西斜,仍然。勤于政务,百姓安定,更加自我省察。亲自欢悦呼贺之声遍布四方,白发老人歌声传到乌防;遥远地思念承受。光烈端正,只是我防备冲撞而继承。朝廷勉励臣下不忘初衷,推举并倚赖群臣共事;成法仍可作为鉴戒,诚信或许能够相通,永远如此地表达敬意。上下往来巡行,胜过登临崆峒山朝拜。辛酉年仲春,举行耕耤礼。施政应当敦本重农,正值春天便劝导农事;在良辰亲耕帝王的耤田,甘美的春雨遍洒京畿。御驾经过的道路上,华丽的旌旗映照着城门,祥瑞的云气浓重。先举行明洁的祭祀,致以享献。神灵降临而恩泽更加深厚。恭敬地执持耒耜,青色的箱笼排列在旁;公卿穿着法服随从。亲自推耕三次,终于耕遍田亩;愿家家户户都能富足如城墙。皇考留下的谋略,在盛大的斋宫祭祀中彰显;庄严和谐的礼仪无需赘述。陈述夏代的农谚就在于此,仰望尧帝的遗迹。三秋时节,万物丰收成熟;于是命驾出行巡狩,遵守 祖先的制度。经过州县时,百姓扶老携幼,在道路两旁欢呼。民间家家都有储藏,场圃中多有饱满的谷穗,深深契合我的心愿。于是下诏免除田租,以表示惠及百姓的心意。武备向来受到重视,按时巡行的意义更加深远。秋日排列法驾,预先得到充足的甘霖。旭日照耀旌旗的影子,风中传来鼓角之声。车驾停下询问农事,百姓进献晒物,显露出民众的真心。家家仓箱充积,人人安乐欢唱。民情仍如从前。祖先的德泽流传至今,恩惠之心没有吝惜,继续施行。朝廷的志意更加令人敬仰,这次出行应当勤勉努力,哪里只是为了追逐禽兽呢?常山峪行宫。回忆从前年幼时,曾趋前陪侍。圣祖从前巡幸到这里,驻跸在故宫旁;我曾承受甘露般的恩泽,想来当时还曾含饴侍奉。秋风吹过筵席,面对今日的景象不胜悲伤;轩屋仍和当年一样,鸟鸣仿佛怀念旧日,花香依旧故意争妍。皇祖的恩德勤劳,我永远仰慕;承受显赫的遗业,责任全在我一身。再叠用前韵。治理国家的谋略,应当垂示后世,继承先人的治家之志。三秋时节修治武备,万乘之君检阅森严的边防。车驾停在胜地,开启离宫,摆设玉筵。欣逢无事的日子,喜见丰收的年景。插笏的群山争相秀美,展开图画般的景色竞相争妍。永远怀念 无可匹敌的功业,仰慕而又惧怕难以担当。到达博罗,河屯四十八旗的各防守处,古王等人前来迎接。歌咏上天恩德、祝愿年成丰足。祖先的恩泽无穷无尽。巡狩正值三秋时节,趋前承奉,经历万里秋风。欢呼声汇聚于毳帐之间,祥瑞之气通达于帷幕城中。远近各地都来朝享,内外之人全都成为宾客。诚心进献陈列的篚器,宴饮赏赐时歌咏敦弓之礼。永远想到恩庆广泛施布,怀柔众人,更加警惕自己的内心。散馆试庶吉士,赋题为“春蚕作茧”,得“咸”字为韵。春月正值蚕事,辛勤的妇女全都等待时令。斑鸠上下飞入门户,燕子呢喃。松枝柴火燃在村舍,采摘桑条直到山谷岩边。蚕在水中洗浴,身体刚刚防护;吃了桑叶,口中正馋。揭起蚕箔,新蛾成长;捧着箩筐,素手忙碌。三眠时像是慵懒,八茧仿佛封缄。不要只把抽丝比作巧思,也足以知道治理政事的平凡艰难。新丝还等着出售,我却惭愧地穿着袍衫。赋题为“望云思雪意”。

同云方出,谷醸雪欲漫空,未辨琼英白,先藏羲御红。流恩归槖籥,协气渐冲融。润逼梧堦侧,香回梅坞中。停骖祝屏翳,筛玉候丰隆。望里寒原肃,祈年愿不穷。赐江南总督尹继善之任淮沛今何似?灾余不忍言。迩来阙二鬴,谁与办三飱?敢靳司农帑?还祈大造恩。当春应举趾,积潦尚留防民瘼。遐观在心忧,梦想存勉。伊经画策,为我活黎元。雨和气当春,洽甘膏,傍晚零初飘。千防白乍失,万▯青妙洗。桃心腻,平添杏蕋馨。新畴浑可望,疎竹却宜听。生意资沾溉,烟容接窅冥。涨痕侵碧沼,绽蕚照红櫺。乐岂縁花圃,情应寄麦町。欣承眀赐溥,惕若对圆灵。赋得折槛旌直臣【五言排律八韵·得交字,试翰詹诸臣题】玉防低,鹤禁朱鸟焕,螭坳鸾扇非烟散,鸳班委佩敲。佞臣方唯唯,直士独嘐嘐。自具松筠操,难容泾渭淆。撄龙鳞岂怯,折鹿角曽摎。奚用槛重辑,还同罟不抛。纳忠余宿将,介节叹征茅。企想都俞世,盈廷喜防交。夏至斋居即事黼扆迁常座,明堂阖左扉,抚辰懐嬗代,勅命凛时几。北陆将依晷,南薫漫叶徽,荡暄风习习,烛郁旭晖晖。斋处封章少,遥闻昼漏稀,敢期诚意假,因騐道心防。避暑山庄为皇祖临幸最爱之地亦孙臣受恩特深处也八年秋谒陵便道驻跸数日,曷胜今昔之感?诗以志弗忘。云轩墀敞。御园草树静高原游豫思仁祖庥和逮孝孙桥山将酹爵,玉馆此停辕。罨画山容在,修蛇电影奔。禽言欣客至,蛩语诉秋繁。堦篆苔纹暗,碑诗钗脚存。圣踪犹可想,衷曲向谁论?倍切干干志,虞孤。覆载恩

译阴云正在聚集,山谷仿佛酝酿着大雪,雪将漫布天空;还没有辨清琼玉般的雪花是否洁白,先已遮住羲御的红光。流布的恩泽归于阴阳造化,和顺之气渐渐上升融和。湿润之气逼近梧桐台阶,梅坞中又传来香气。停下车驾祝告屏翳,筛落玉屑,等待丰隆降雨。视野中的寒原一片肃穆,祈求丰年之愿无穷无尽。赐江南总督尹继善赴任。淮地、沛地如今怎么样了?灾害之后,实在不忍说起。近来连两釜粮食都缺少,谁来替百姓置办三餐?岂敢吝惜司农的钱粮?还要祈求上天广施恩德。春天应当开始耕作,但积水仍需防备,以免形成民间疾苦。远望之中忧思在心,梦中也不忘勉励。希望你筹划谋略,为我使百姓得以存活。雨。春日和气正盛,甘美的雨水滋润大地,傍晚开始零星飘落。千重山峦忽然洗净了白色,万座峰峦青翠而奇妙。桃花花心润腻,杏花花蕊更加芬芳。新开的田地完全可以期待丰收,稀疏的竹林却适合静听雨声。万物生机凭借滋润灌溉,烟霭的形态连接着幽深苍冥。水涨的痕迹侵入碧色池沼,绽放的花朵映照红色窗棂。快乐哪里只是因为花圃,情意应当寄托在麦田。欣喜地承受上天普遍的恩赐,惕然如同面对上天。赋题为“折槛旌直臣”,五言排律八韵,得“交”字为韵,翰林、詹事诸臣试题。玉阶低垂,鹤禁之中朱鸟灿烂;螭坳之间鸾扇摇动,烟雾散开,鸳鸾班列中佩玉相击。佞臣正在唯唯诺诺,正直之士独自直言。自己具有松筠般的操守,难以容忍黑白混淆。触犯皇帝威严哪里会胆怯?曾经折断鹿角般的权势。何必重新修补栏槛,仍应如同捕兽之网不可抛弃。纳忠的还有宿将,介然守节者令人赞叹。仰想君臣和谐的时代,满朝都喜爱正直相交。夏至斋居即事。屏风般的宫扆移到平常的座位,明堂关闭左边的门扉。抚念时序,感怀代谢;诏命严肃,深知时机关键。北陆星宿将依节气运行,南风漫漫吹动叶片。暑气消散,风声习习;烛光郁然,旭日光辉明亮。斋戒时封章很少,远远听见白昼的漏声稀疏。怎敢指望仅凭诚意便可借助天道,因而更加检验并防守自己的道心。避暑山庄是 皇祖临幸并最为喜爱的地方,也是孙臣承受 恩德特别深厚的所在。八年秋天拜谒 陵墓,顺道驻跸数日,怎能胜过今日追怀今昔的感慨?作诗以记载永不忘怀。云轩台阶开阔。御园中的草木使高原显得宁静,游乐之中追思 仁祖的庇荫和恩和流传到孝孙。将到桥山酹酒祭奠,玉馆之中暂且停下车驾。彩绘般的山色依旧,长蛇似的闪电飞奔。鸟鸣欣喜宾客到来,蟋蟀声仿佛诉说秋日繁多。台阶上的苔藓纹理幽暗,碑上的诗字仍存。圣祖的踪迹仍可想见,内心曲折又能向谁诉说?更加切切不忘勤勉之志,只是忧虑自己孤单。承受覆盖大地的恩德。

静夜读书虎帐无多暇,书林趣转嘉。研精当夜静,息虑忘尘哗。别是中秋景,依然旧月华。陈编同汲绠,精义喻披砂。焰结银檠烛,香生玉椀茶。何须吟出塞,四海久为家。兴京姬室于豳日炎刘起沛时一人方缔造,四海遂为基。皇涧犹然在,臯门尚可思。屏藩堪示固,宫室不言卑。往者争雄际,同归。出众姿,秋风经故国,膏雨遍新陂。父老迎銮驭,材官卫羽旗。初来犹切切,欲去更迟迟。言念皇图缵端维厚徳垂凛乎同御朽,告我后人知。过广寕望医巫闾山恭依皇祖圣祖仁皇帝元韵海旭凝,螺黛罡风削玉蓉,灵竒经览乍。圣迹蹑寻,重过客羣停辔。仙人逈矗▯【是山有仙人岩、桃花洞、圣水盆、北镇庙诸竒胜】徒思山侧径,未抚寺前松。万古为幽镇,千秋溯舜封。崇功标地纪,秩祀偶天宗。嶻嶭疑鶱鳯,巉峘突逴龙。盈眸欣积素,歩马迟娄胸。山海闗恭依皇祖圣祖仁皇帝元韵取豫严扄钥,思防拓海邉耕桑。三辅接形胜,两京连羽卫。初冬度期门,晓漏传。桥山瞻此日龙歩想当年,列巘余晴雪,遥林散曙烟,迎眸浑似画,抚序正为权,事异丸封谷,心期舟济川,拳拳思在徳,大训更昭然【在徳诚非易,临风更慨然皇祖诗句也】澄海楼聨句乾隆八年十月十六日,自盛京蒇事还京,道入渝闗,登澄海楼,望海雪霁,千▯波眀,万顷天容,海色洵属竒观。时张照、梁诗正侍从,因与聨句,凡字画渉水部者,概不用,仿欧阳修咏雪禁体也。【御制】康回昔凭怒,使地东南倾。太始本无始。常盈是不盈,防丸出其里,元气鼓为营,岛屿藐拳石【臣张照】【御制】轩楼敞,绣甍巃▯,疑贝阙,彷佛见瑶京。鞕石桥终断,嘘烟市乍更。星槎何处转,鼇柱若为擎。邈矣端倪豁【臣梁诗正】【御制】雄哉!气象峥禹功思四载,秦业剰孤城。万壑朝宗此,纎珠茹纳,幷由来无寸土。亘古只空明,直上到天险【臣张照】【御制】横陈据地,掁目迷光,皛皓耳骇,声砰轰。精卫填难尽,长虹驾可成。三壶逺萦带,重岙销飞鲸赋。羡木华博【臣梁诗正】【御制】吟推玉局英,平铺歴刼雪,喜遇初冬晴望叹。曽闻若来游,谁逐蜻内光?含煜煜,隂火凉荧荧。絶域随风逹【臣张照】【御制】方诸应月,呈坎重不,失信天一,乃居贞比,乐韶观止,如山圣景,行空传香,象踏谬执,窄蠡评有,以谦能受【臣梁诗正】【御制】虚将白,自生苞干,恢度量,吐日焕晶莹,永奠寰区,宴仙乡。底问程?秋日奉皇太后游玉泉山,周览西海近郊,获事即景,赋诗十四。韵降丰欣此日行令及兹辰香辇周田陌,嘉禾满鹿囷,千官承防罼,二鬴切咨询尧舜,应夸宋【宋宣仁太后人称女中尧舜】风诗或比豳,繄予徳菲薄,懿教勉遵循,忝在士民上,能忘饥溺亲,逢年慈愿洽,爱日永懐,申别馆晴霞际,仙槎野水濵,鹤容千岁,古菊酒一樽醇,锦障排丹树,纱疏靣碧峋无央,鸾凤队极乐。静常身云,写波中影;山留画里,真忘言袪俗逺。即景得题,新处处陪。欢豫秋光总是春乾隆九年十月重葺翰林院,落成,车驾临幸,锡宴。送大学士掌院事鄂尔防、张廷玉进署,以张説「东壁图书府」五律字为韵,赋「东」字、「音」字二首。勅诸臣各分一字赋诗。抚序权居北,占星壁在东。斯干歌翰苑,于乐鬯儒风。改殿当年异,登瀛此日同。三台司道筦,二老亮天功。乐具卿云奏,筵开湛露融。底希光旧史,长此赞防躬。木天临翠辇,鸳侣集华簪。广学心常切,因文道可寻。横汾隂岂昔,来泮水犹今。礼乐于焉盛,觥罍取次斟。诗惭得珍字,辞喜献官箴。返辔重城暮,犹闻歌诵音。观象台奉若钦维显研几凛曰,明瑶枢调律,纪珠贯騐。天行翠辇临黄道,星台据月城,浑仪观建象神器,惕持盈命,羲仲和叔在璿玑玉衡,授时熈庶绩,敢恃泰阶平?七言排律。辛亥仲春上幸丰泽园演耕耤礼上躬四推命臣等终亩恭拟应制十韵大地阳和,淑景韶潜,苏土脉应风条,鸿钧普扇,百昌序,大造均舒,万物调。翠辇临耕旗闪烁金舆载驾,玉锼雕,行行西苑,停銮辂,泛泛天池,荡画桡,帝耒四推,膏壌沃。皇躬一墢,甫田遥先,期已见寅恭懋终,亩还思教泽饶,种布期生连理穗,垅开愿长九岐苖,追思。圣祖观耕地却值吾皇演礼,朝丰稔,岁功九有,遍太和景象,万方昭,放勲久颂。尧功茂协帝重瞻舜徳超赋得山鸡舞镜【七言排律十二韵得山字】

译静夜读书。军帐中没有多少闲暇,但在书林中的趣味更加美好。夜深宁静,精心研读,忘却尘世喧哗。这里另有中秋景色,依然是往日的月光。阅读旧书如同汲水不止,精深义理仿佛剖析砂粒。银制灯架上的烛焰凝结,玉碗中茶香升起。何必吟咏塞外,四海早已成为一家。兴京。周室在豳地兴起之时,汉高祖在沛地起兵之时。一人正在开创基业,四海于是成为根基。皇涧依旧存在,皋门仍值得追思。屏藩足以显示坚固,宫室并不以卑小为嫌。过去争雄之际,最终都归于一统。走出众多山峰之间,秋风吹过故国,甘雨遍洒新修的水塘。父老迎接銮驾,材官护卫羽旗。初来时仍依依不舍,将要离去时更加迟迟不忍。想到 皇家的大业继承并端正纲维。深厚的德行垂示后世,令人敬畏;同乘御车者,应当把这些告知后人。经过广宁,远望医巫闾山,恭敬依照 皇祖圣祖仁皇帝的原韵。海上旭日凝聚光辉,螺黛般的山色在罡风中仿佛削成玉芙蓉;灵奇景致经过浏览,忽然 追寻圣祖的遗迹,再次经过,宾客群集而停下马缰。仙人峰高耸远立;【此山有仙人岩、桃花洞、圣水盆、北镇庙等奇胜景观。】只是想着山旁的小径,还未抚摸寺前的松树。万古以来作为幽深的镇山,千秋追溯舜帝封禅。崇奉功德,标志着大地的纪纲;祭祀等级偶与天子相同。山峰高峻仿佛凤凰飞起,悬崖峭壁突出如游龙。满眼欣赏积雪,骑马缓行,胸中感到舒畅。山海关,恭敬依照 皇祖圣祖仁皇帝的原韵。为了游览而严密关闭关门钥匙,思考防守并开拓海边的耕作桑蚕之地。三辅连接着形胜之地,两京相连,羽林卫士相护。初冬经过期门,清晨的漏声传来。今日瞻望桥山。想象当年龙步经过,重叠的山峰还留着晴日白雪,远处树林散开晨烟。映入眼帘全都如同图画,抚念时序正应当承担责任。事情不同于封丸封谷,心中所期望的是渡舟济川。拳拳之心在于修德,祖训更加清楚明白。【“在德诚非易,临风更慨然”是皇祖诗句。】澄海楼联句。乾隆八年十月十六日,从盛京办完事务返回京城,途中进入山海关,登上澄海楼,眺望海面。雪后放晴,千重波涛明亮,万顷海天清澄,海色确实是奇异景观。当时张照、梁诗正随侍,于是与他们联句。凡是字形或字义涉及水部的字,一概不用,仿效欧阳修咏雪时禁用某些字的体例。【御制】从前共工凭借怒气,使大地向东南倾斜;太始本来就没有开始。常满却并不真正满溢,月亮从其中升出;元气鼓荡成为营卫,岛屿小得如拳头般的石块。【臣张照】【御制】轩楼开阔,绣饰的屋脊高耸,仿佛贝阙,依稀看见瑶台仙境。鞭石筑成的桥终究会断,吐纳的烟气使城市忽然更新。星槎从何处转来?鼇柱又如何支撑?境界辽远,事物的端倪豁然显现。【臣梁诗正】【御制】雄伟啊!气象峥嵘,想到大禹治水四年,秦代功业只剩一座孤城。万条山谷的水都朝宗于此,细小的水珠也被容纳;并且这里自古以来没有一寸多余的土地,亘古只有空明之色,直上达到天险。【臣张照】【御制】横向铺陈,占据大地;触目尽是迷离光色,洁白明亮令人惊骇,声势轰然。精卫填海难以填尽,长虹凌空却可以形成。三座蓬莱仙山遥遥环绕,重重山岙使飞鲸般的巨浪消散。羡慕木华广博的赋才。【臣梁诗正】【御制】吟咏推重玉局的英才,平铺开历劫积雪。喜逢初冬晴日远望,感叹曾听说若木来游,又有谁追逐蜻蜓般的微光?其中光彩熠熠,阴火冷冷闪烁,最终随风传达到遥远的边地。【臣张照】【御制】方诸应和月光,呈现坎卦重叠的形象;不失信于天一,因而安居正位。观看韶乐,以止为美;圣山如山岳般壮盛。行空传来香气,象踏似乎误执;狭小的蠡管怎能评量?正因为谦逊,才能容受万物。【臣梁诗正】【御制】空中将白色呈现,自然生出根柢;扩展胸襟气量,吐出太阳般灿烂晶莹的光辉。永远奠定天下,在仙乡设宴。还要问什么路程?秋日奉 皇太后游览玉泉山,遍览西海近郊,遇到景物便即兴作诗,共十四首。用“韵”字。降下丰年之庆,欣喜今日出行;施行时令,正逢这个时辰。香车遍行田间小路,嘉禾充满鹿囷;千官承奉仪仗。两釜粮食之事切实询问,尧舜应当夸赞;也许可比宋代,或可比豳地的诗风。我德行菲薄,勉力遵循懿德教诲;有幸居于士民之上,怎能忘记亲自关怀饥溺?逢到丰年,慈爱的愿望得以满足,常怀感念慈亲长寿。别馆处在晴霞之际,仙槎停在野水之滨;鹤一般的容颜可享千岁,古菊酿成一樽醇酒。锦绣屏障排列着红树,纱窗面对青翠山峰。无边无际,鸾凤成队,仿佛置身极乐。宁静之中常见云影,水中映出身影;山色留在画中,真令人忘言,远离尘俗。即景得到诗题,处处都有陪侍之人。欢娱和秋光总像春天一样。乾隆九年十月,翰林院重新修葺完毕,落成之日,皇帝车驾临幸并赐宴。送大学士、掌院事鄂尔防和张廷玉进入署中,以张说“东壁图书府”五律中的字为韵,分别作“东”字、“音”字二首。命诸臣各自分得一字作诗。抚念时序,暂居北方;占星之壁正在东方。斯干之诗歌咏翰苑,于是乐声充满,儒雅之风畅行。宫殿更改,已与当年不同;今日登瀛洲,众人却相同。三台主管道筦,二位老臣辅佐天功。乐器齐备,奏起卿云之歌;筵席铺开,湛露之恩融洽。哪里只是希望光照旧史,愿长久如此赞助圣躬。木天翰苑临近翠色车驾,鸳侣般的同僚聚集,簪缨华美。广泛学习的心愿常常迫切,借助文章可以寻求大道。横汾之事难道还是从前?来到泮水仍如今日。礼乐在这里盛大举行,酒杯酒器依次斟满。惭愧诗作只得到“珍”字,欣喜文辞可以献上官箴。傍晚返回重城,仍听见歌诵之声。观象台。奉行天道,恭敬而谨慎。显明地研习事物几微,心怀凛然;明察玉枢以调节律候,记录星珠贯联以作验证。天体运行,翠色车驾来到黄道;星台据守月城。浑仪观测天象这一神器,使人警惕持盈之道。羲仲、和叔掌管璿玑玉衡,授予时令,使众多功业兴盛;怎敢倚仗泰阶平顺?七言排律。辛亥年仲春。皇上临幸丰泽园,演习耕耤礼。皇上亲自推耕四次。命令臣等耕完田亩,恭敬拟作应制诗十韵。大地阳气和暖,美好的春景悄然到来;土脉因风而苏醒,鸿钧普遍播施,百物依序生长,造化均匀舒展,万物调和。翠色车驾来到耕田处,旌旗闪烁。金色车舆载着御驾,玉辂雕饰精美;一行行进入西苑,车驾停下;泛舟天池,彩绘船桨轻轻荡漾。皇帝的耒耜推耕四次,肥沃的土地滋润丰厚。皇上亲自耕下一畦,刚刚在远处的良田开始耕作,已经显现恭敬勤勉的预兆。耕完田亩,还想着教化恩泽丰厚;播下的种子希望长出连理穗,打开田垄希望长成九歧禾苗。追思 圣祖观看耕作之地,恰好轮到我 皇上演习礼仪。朝廷丰收,九州年成有功;太和景象遍及天下,万方都显明,长久歌颂放勋尧帝的功德。尧帝的功业丰盛和谐,皇帝再次瞻望。舜帝的德行超越常人。赋题为“山鸡舞镜”,七言排律十二韵,得“山”字为韵。

名禽闻説来荆国,舞向菱花意转娴。寳匣乍开看皎洁,雕栊初对讶斓斒。婆娑应节疑张锦,嬝娜含姿半亸鬟。小折腰时文绶乱,大垂手处绛绡殷。光悬桂窟虚堂畔,防绚霓裳夕照间。顾歩多应怜藻耀,呼朋好试语间闗。讵同鸥鸟羣惊客,却比佳人自惜顔。云翼罢梳还独立,星眸回盼许防攀。一奁水月平分影,几队鹓鸾共接班。只为空眀矜矫翅,便教饮啄忘栖山。风翻翠带檐枝亚,春暖重茵砌藓斑。欲拟当前夸绰约,可知个里本舒闲。谒陵礼毕,车驾入盛京,得七言排律十四韵。羣山万壑总朝东,王气为龙镇。郁葱白水,寿邱名不减;作丰迁镐,事应同。当时提剑安黔首,此日垂衣逮藐躬。延伫闗山千里外,每懐瞻拜八年中。商飔送爽,清驰道;叠嶂排青,列逺空。上将随车金防▯,名王执辔玉璁珑。行宫视膳邀慈豫,故国旋舆仰。祖功只为上陵思马鬛,岂縁校猎赋《车攻》?六飞因幸,兴王里,百辟咸朝。庆善宫讶,许称觞来故老,不教警跸骇新丰。葛灯绡帐,犹余俭执豕酌匏,许献衷。华曜景中,鸾扇动;若非烟里,鸭香融。孕虞育夏。天心眷笃祜依京帝谓通万禩皇清绵寳祚扶桑初日海门红五言絶句裁衣寄从军者四首玉闗天气凉,六月已飞霜。惊理箧中素,寄与逺行郎。长短尚如初,寛窄想非旧。那堪孤灯下,缝纫听寒漏。中庭度金风,缄刀着手冷。叹息厚装绵,行将寄雪岭。裁衣何所愿,愿郎早树勲。郎为万戸侯,妾作郡夫人。平湖雨渡四首一堤杨桞树,数里白莲花。细雨霏霏处,轻舟泛若耶。烟云暗逺天,独坐孤篷里。飒然风满湖,衣履皆寒。水细雨满湖,秋扁舟泛碧流。平分诗景去,恰有一羣鸥。挂防风力健,不须荡防橹。遥望翠防▯,蒙蒙乱烟雨。古意四首春老金条脱,尘生玉镜台。分明陌头望,不自陌头来。明月入髙楼,上有绰约人。只见楼中秋,谁知楼外春。熏炉炷水沉,拜月衣裳冷。拜起歩阶隂,桂香弄寒影。青青杨桞枝,淡淡和风吹。忽见一枝折,无情复阿谁。问春风借尔催春,蕋无劳妬艶。枝入园应检防,莫使一般吹。春风答吹万本无心,更番岂有意?一需一疾,间为风诚不易。鸣玉瀬四首无风松谡谡,有月金摐摐。玉女洗头盆,泻作芙蓉江。林麓自潇洒,烟岚多变态。飞流下十寻,砉然玉珠碎。长虹饮素练,圆潭澄见底。时来听清泠,尘念一以洗。涧壑诚泬防,松篁复萧飒。把笔坐石头,林泉相问答。常山峪行宫八景八首緑樾径灌木盘山腰,浓隂日蓊翳,豁开壶中天,逈异人间世。虚白轩虚室能生白,一气常函三,闲情空外寄,妙道个中参。青云梯青云信有梯,丹崖暂延伫。鹿豕出翠防,逢迎务光侣。枫香阪清吟歩修阪,衣袂泛秋凉。金风飒然过,防闻山枫香。蔚藻堂花木畅生,意大地蔚,菁藻忘言,入静观,忻然惬懐抱。如是室如是如是,室坐对清秋,山游山室中,人不费徃与还。翠风埭野木不知名,雨后増新翠。谁云塞北山,却有江南致。凌霞亭危亭搆▯顶,靣靣青防岈。踏石片云飞去,作天邉霞。玉泉六首玉泉,此为源泉,源岂即此?试问所从来。只此一勺水,玉名,玉岂真泉名?玉尤幻而我对玉泉如是幻真。玩石髓澄堪潄,烟萝緑可扪。雨后溪流急,山根带涨痕。暴涨退亦急,垂桞丝余湿。惟兹有本泉,终古长潗潗。潺溪惬静聆,清泚供幽眺。心与境俱适,何必苏门啸?趵突声犹状,匡庐匪当对。垂虹旧传名,吁嗟耳食軰【玉泉盖趵突也,非如香炉瀑布可以垂虹比拟。旧为八景之一,盖昔人未至此地想像名之者。然灵源独涌,瀍涧攸资,则信帝京佳胜也】六言絶句恭题鳯仙石竹画册二首冷露暗滋,秋草着花,红紫成堆。小鳯贪餐竹实,合教一处同开。络纬送秋声,至蜻蜓弄影,风凉。幽卉一丛,舒艶都来。石畔寻香。七言絶句将猎南苑检防所携书籍天髙秋气肃,郊坰南苑将除,信宿停检,防行幐整,书籍不因郊猎废谈经。三月十三日随皇父驾幸圆明园五首春园初见百花开日午欣随御辇来,缬锦蒸霞,呈丽景。东皇雨露好,栽培。最是蓬莱浩荡春,东风如剪,物华新。裙腰草合,平于毯滑。笏溪流色似银。迩来甘雨润苖新,走马天街絶防尘。试策金鞭回望处,翠条如染拂行人。黄繖当中映午暾太平天子幸春园,灵台灵沼同民乐,夹道齐呼万岁,尊御炉香暖,惠风晴日映墀头,唤上卿不是,物华供玩少,殿顔勤政意分明。桞溪垂钓傍岸青青一带,遥玻璃镜净,拂烟条。持竿不为贪鲈鲙,天水空明,万虑消。从军行五首三邉烽火照军营,十万丁男夜练兵。但使腰间悬寳剑,丈夫何处不成名。辞家万里,路迢遥。龙虎军中,夜撃刁。底事成功,如约早。将军闻是,霍嫖姚。夜战洮河,马不嘶,无邉杀气与云齐。偷闲一枕金戈卧,半是人膏,半是泥。

译听说这种名禽来自荆国,面对菱花镜起舞,神情更加娴雅。宝匣忽然打开,映照出洁白容貌;初次面对雕花窗棂,惊叹羽色斑斓。婆娑起舞合乎节拍,身姿袅娜,仿佛半垂的鬟发。稍稍弯腰时,彩色绶带纷乱;大幅挥手时,深红薄绡鲜艳。光彩映照桂宫般的空堂,霓裳在夕阳之间格外绚丽。回首顾盼,大概很怜爱自己的光彩;呼唤同伴,正好试着发出关关之声。哪里会像鸥鸟那样因客人惊飞,却更像佳人一样自爱容颜。云翼停止梳理,仍然独自站立;星眸回转顾盼,或许允许人靠近攀玩。一面镜子般的水面平分倒影,几队鹓鸾共同排列成班。只是因为对空明景色矜夸而振翅,便教它忘记在山中栖息饮食。风吹翠带,檐边枝条低垂;春暖时厚厚的苔茵铺满,台阶上苔痕斑驳。若要比拟眼前的柔美姿态,哪里知道它内里本来舒展闲适。拜谒 拜谒陵墓礼毕,车驾进入盛京,作七言排律十四韵。群山万壑全都朝向东方,王者之气如龙盘镇。白水郁郁葱葱,寿丘之名不减当年;周人迁都丰地、镐京之事,也与此相应。当年提剑安定百姓,今日垂衣而治,及于我这微末之身。久久伫立在千里关山之外,每每怀念八年中的瞻拜。商风送来清爽,吹过洁净的驰道;重重山峰排列青色,列入遥远天空。上将随车,佩带金饰;著名藩王执握缰辔,玉饰玲珑。行宫中奉视膳食,邀请慈亲游乐;回到故国,车驾仰望。祖先的功业只是为了登上 陵墓追思马鬣,哪里是因为校猎而作《车攻》呢?车驾六马因巡幸兴王之乡而来,百官都来朝见。庆善宫中惊讶,允许故老前来举杯,不让警跸声惊扰新丰。葛灯绡帐,仍留有俭朴的遗风;宰杀豕、斟酌匏瓜,允许百姓献上内心。华丽光彩映照景色,鸾扇摇动;烟气若有若无,鸭炉香气融和。孕育虞舜,养成夏禹。上天眷顾,深厚福祐依托京城。皇帝说,愿通达万年。大清延绵宝贵国祚,扶桑初升的太阳映红海门。五言绝句。裁衣寄给从军者四首。玉门关天气寒凉,六月已经飞霜。惊讶地整理箱中的白绢,寄给远行的郎君。衣服长短还和原来一样,宽窄想必已经不合旧时。哪里忍得住孤灯之下,一边缝纫一边听寒夜漏声。庭院中秋风吹过,剪刀一拿到手便觉寒冷。叹息着缝制厚厚的棉衣,即将寄往雪岭。裁衣还有什么愿望?只愿郎君早日建立功勋。郎君若成为万户侯,我便做郡夫人。平湖雨渡四首。一道堤岸上杨柳成行,数里之内白莲盛开。细雨霏霏之处,轻舟漂荡,仿佛泛游若耶溪。烟云使远天昏暗,独自坐在孤篷之中。风声飒然,吹满湖面,衣服鞋袜全都寒冷。细雨密布,秋日小舟漂在碧流之上。湖水与诗景平分,恰好有一群鸥鸟相伴。挂起船帆,风力强劲,不必摇橹。遥望翠色山峰,蒙蒙烟雨纷乱。古意四首。春色将老,金制的条脱闲置;玉镜台上已经蒙尘。明明在陌头眺望,却不从陌头归来。明月照入高楼,楼上有姿态柔美的人。只看见楼中的秋色,谁知道楼外仍是春天。熏炉中点燃沉香,拜月时衣裳已冷。拜起身来走到台阶阴影中,桂香拨弄着寒冷的月影。杨柳枝条青翠,和风淡淡吹拂。忽然看见折断的一枝,如此无情的又是谁呢?问春风。借助你催促春天,使花蕊不必徒然争妍。枝条进入园中后应当稍加照料,不要让春风一律吹拂。春风答。吹拂万物本来无心,轮番吹来哪里有什么意图?有时缓慢,有时急促;中间要成为风,实在不容易。鸣玉瀬四首。没有风时松树发出簌簌声,有月时仿佛金属相撞。玉女洗头的石盆,把水倾泻成芙蓉江。山林脚下自然潇洒,烟岚变化多端。飞流落下十寻,猛然间如玉珠破碎。长虹饮取洁白水练,圆潭清澄得能看见潭底。时常来听清冷的水声,使尘世念头一同洗净。山涧沟壑确实空旷幽深,松竹又显得萧瑟飒然。拿着笔坐在石头上,与林泉相互问答。常山峪行宫八景八首。绿荫小径 灌木盘绕山腰,浓密的树荫遮天蔽日;林间忽然豁然开朗,仿佛打开了壶中天地,远远不同于人世间。虚白轩 空虚的房室能够生出光明,一元之气常常包含天地人三才;闲适的情怀寄托在尘世之外,玄妙的道理便可在其中参悟。青云梯 青云确实有通达的阶梯,我暂且在丹崖前停留。鹿和野猪从翠色的篱障中出来,迎接我的竟是务光那样的高士。枫香阪 一边清吟,一边走过高峻的山坡,衣袖间泛起秋日的凉意。金风飒然吹过,仿佛又闻到了山枫的香气。蔚藻堂 花木舒展地生长,大地显得繁盛;面对茂美的草木,忘却言语,进入静观之境,欣然感到胸怀舒畅。如是室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坐在室中面对清秋,仿佛在山中游览、在山室中游赏,人不必劳费往返奔走。翠风埭 野外树木叫不出名字,雨后增添了新绿。谁说这是塞北的山,却也有江南的风致。凌霞亭 高高的亭子建在〔疑字〕顶上,四面都是青翠的山崖。踏着山石,片片云彩飞去,化作天边的霞光。玉泉六首 玉泉,这是泉水的源头;源头难道就只是这里吗?姑且问一问它从哪里流来。眼前不过这一勺水,却称作“玉”;玉难道真是泉的名字吗?玉尤其虚幻,而我面对玉泉,正是这样在虚幻与真实之间体会。玩赏石中流出的清水,澄澈得可以漱口;烟雾笼罩的藤萝青翠可爱,仿佛伸手便能摸到。雨后溪流湍急,山脚带着水涨过的痕迹。暴涨的水退去也很快,垂柳丝上还残留着湿意。只有这泉水有源有本,自古以来长久地潺潺流淌。听着溪水潺潺,心情适意而安静;清澈的水色供人幽静眺望。心境与景物一同舒适,何必像苏门山人那样长啸?趵突泉的声势仍可想见,匡庐山的瀑布也不能与它相提并论。垂虹之名是旧日流传下来的,唉,真是那些只凭耳闻、未曾亲见的人所说的。【玉泉其实就是趵突泉,并不像香炉峰瀑布那样可以用垂虹来比拟。它从前是八景之一,大概是昔人没有到过此地,只凭想象而命名。然而灵源独自涌出,作为瀍水、涧水的水源,确实是帝京的佳胜之处。】六言绝句 恭敬题写《凤仙石竹画册》二首 冷露暗暗滋润着秋草,草上开出花来,红的紫的聚成一片。小凤凰贪食竹实,正好让它们在同一处一同开放。纺织娘送来秋声,直到蜻蜓嬉戏着水中的影子,秋风清凉。一丛幽静的花卉舒展开艳丽的姿态,花香都聚拢而来;我在石旁寻找香气。七言绝句 将到南苑打猎,检点所携带的书籍 天空高远,秋气肃杀;南苑郊外将要清理整治。我停留两夜,抽空检点行囊,把书籍整理好,不因郊外打猎而废弃谈论经义。三月十三日随 皇父驾临圆明园五首 春园中刚看见百花开放,正值日当正午,欣然随 御辇而来。花色如锦,霞光蒸腾,呈现出绚丽的景色。东皇的雨露恩泽丰厚,善于栽培万物。最是蓬莱春色浩荡,东风如剪刀般裁剪,万物光彩焕然一新。裙边般的青草连成一片,平整得像毛毯一样滑润;〔疑字〕溪水的颜色洁白如银。近来甘雨滋润,禾苗焕然一新;我骑马奔驰在天街上,绝无一丝尘土。试着策马扬鞭,回头望去,只见翠绿的枝条仿佛染成,拂过行人的身旁。黄色伞盖当中映着正午的阳光 太平天子幸临春园,灵台、灵沼与百姓同享欢乐;夹道的人齐声高呼万岁。御炉香气温暖,和风晴日照在台阶前;〔疑有脱误〕,物华供人观赏,殿上勤政的用意清楚分明。柳溪垂钓 岸边一带柳色青青,远远望去,水面像洁净的玻璃镜,烟雾中的柳条轻轻拂动。手持钓竿并不是贪图鲈鱼脍,面对水天一色、空明澄澈的景象,万般忧虑都消散了。从军行五首 三边的烽火照亮军营,十万壮丁夜间操练兵马。只要腰间悬着宝剑,大丈夫到哪里不能建立功名?辞别家乡奔赴万里,路途遥远。龙虎军中,夜里击打刁斗。为什么不能建功?只要早日如约成功,将军听说我就是霍嫖姚。夜里在洮河作战,战马不嘶鸣,无边的杀气与云层齐平。趁着空闲枕着金戈躺下,一半身下是人的血肉,一半是泥土。

二十三番月缺盈,君王恩重致身轻。辕门试射,谁穿的?十万军中最有名。戍儿约计,看刀环对镜,新惊髪半斑。不是亲擒生颉利,何顔复进玉门闗?冐雨寻菊二首秋雨霏霏,碧藓滋。闲情今日,歩东篱。不知冷夜寒,朝里开到西风第几枝。我爱秋来,菊蕋开,天工偏为洗尘埃。倚栏闲咏,衣衫湿,应是才从篱畔回。村墟夜舂二首霜落园林,时届冬,稲粱全获,罢三农田家作苦,无休息,更听村墟半夜舂。万籁全收,夜已分。寒舂声急,隔窓闻。髙斋识得丰年景,篆袅炉香,独自焚。盆鱼二首圆池蓄水,不须寛。依藻文,鱼自觉安。待到夜深,防雨滴跳波,还似跃层澜。緑荇青萍可避隂,一▯满贮足浮沉。个中也有相忘乐,不羡沧浪万丈深。题元祐党人碑元祐清流,号浊流,党人镌石,石遗羞。祗今欲补名臣传,犹喜残碑姓氏留。过淋河凭催诗思,客途过,得得轻蹄踏嫩莎,拂靣春风三十里,一湾新碧小淋河。夏日书懐宫桞隂浓,殿阁深。氷防不受暑来侵,南风未觧吾民愠。慙愧苍生,爱戴心。秋日奉皇太后驾幸南苑即事六首虞人建帜,甸人随。南苑秋清,好猎时,阅武此来,兼省敛。香风饼饵,拂旌旗。万物熈和,大造中,郊原辉映,苑门红承。欢仰识慈顔豫祗为天恩锡屡丰羽卫森翘,出帝城。顺时清跸,此廵行。金吾底事,频传警?便欲周知,闾巷情。扈从长承爱日晖五云髙捧鳯舆翚问安戸外亲调膳,手射郊原鹿,正肥。离宫月影透书窗,法曲时闻画鼓摐。题柱吟余思徃事,不知绛蜡灺银釭。从来稽古,戒禽荒,宵旰勤劳,敢刻忘懽乐?正饶还止辇,属车侍从有东方。郊外即事三首三秋野景寥,天逈一抹斜阳,晚照明。最是丰年饶气象,村村社鼓庆西成。霜落平原,好合围。无心从兽,玉鞭挥。爱观富有千村景,两字探原,食与衣。郊圻犬吠杂鸡号,防马霜华,防素袍,收获才完,仍播麦田,家四季总勤劳。山田三首禾黍芃芃,遍岭巅;停鞭欣看,有秋年。版图可识,同遐迩;塞外荒山,尽辟田。髙原宜黍稲,宜低物土耕桑。塞外齐茶,幔酒旗山抱坞。软沙湿草,水鸣溪。旧代长愁,烽火惊;于今此地,有人耕。混同中外,皆天泽;倍切干干,保防情。滦河捕鱼二首野滩片片起驾鹅,荡桨中流乐意多。髣髴江乡三月景,西风红叶小滦河。滦河水自上都流,顺水行如风送舟,最是闗仝得意笔。苍山野渡,正初秋。出塞杂咏九首雕舆绣羽,飒金风晓,发都城旭影红。十部箫韶,翻似海;三千车骑,气如虹。邉闗峰色翠,芙蓉万古隄防,笑祖龙守徳由来胜守险,金汤礼义是提封。静夜,离宫月在窓。独裁章奏,灺金釭。鴈鸣逺浦,传霜信。人过孤村,引吠尨。极北山髙,近紫防,片云常作雪霏霏。黄羊白鹿,铺平野,好试今秋第一围。龙沙八月似冬初,献赋长杨满属车,最爱枫林新似染,折来题句手亲书。铁骑番儿,鴈字排霜,锋掌様净,磨揩新丰,空有如渑酒,辜负当年白鼻騧。平明雨洗,属车尘蹀躞,骅骝称意驯。濯濯烟鬟,看黛重;萋萋麦垅,爱青新。青兕黄牛满泽原,欣看天饷助归辕。戍儿夜半吹羌笛,此日春风度玉门。时廵讵止阅邉闗?喜见年丰,一觧顔。揺飏翠华,佳气满都中。争道六龙还。北郊礼毕,回圆明园道中作四首。薫风应律,调元化;膏雨知时,利夏耕。不独公田霑渥泽,一花一木总敷荣。缯燎光中,葆吹闻廻,瞻黄幄,瑞氤氲,防街歩出,仙韶引,槐桞隂浓,緑似云。黄繖朱斿,鳯甸隈属车,剑佩有邹枚。天公赐与,迎梅景绣陌,青葱絶防埃。垂杨十里窣青丝,警跸声中驾六飞。最爱霑衣朝气润,轻云犹作雨霏霏。射猎南苑即事六首靺鞈櫜鞬,列羽林,当秋文囿,偶经临,承平讵肯忘戎事?万戸饥寒,更惕心。翼翼堆场,皆早稑累累,悬架足秋,壶豳风底,用丹青笔,十里烟郊入画图。北红门里,仲秋天爽,气防丝拂锦鞯,行过鴈桥,人似画,踏来芳甸,草如烟。南苑宜秋,宜猎时,禾香风满。赤鸾旗,少年熟读相如疏。每至欢娱,鉴在兹。榆槐黄,染野花殷。策渡时,过水一湾。千朶青莲,万章锦。却教人忆塞中山。省耕省敛,古曽闻;望处西成,意亦欣。漫把丰年容易看,几多忧虑厪宵分。春水泛舟緑浸楼台,水底明春,湖初试一舠轻。谁云鸥鸟无心者也?向汀洲续旧盟。清明后一日漫作二首湖山佳致,暖烟饶,稚緑嫣红,态鬭娇。看罢纸鸢,甞过酪,闲吟准偹,送春朝。东风吹绽含胎蕋,喜揽芳华入吟里。溪畔刺舟还怅然,已有落花贴流水。郊行三首荞尚青青,黍欲黄金。风时送粥饘香,翠华揺曵,纎尘净。欢切,郊行十里强。野老扶儿望,六飞停鞭问处,话依依。金吾莫谩频呼跸,一向筹伊冻与饥。滑笏溪流曲抱村,游丝白日静秋原。村翁不识銮舆过,跣足科头倚荜门。

译月亮已经二十三次由亏转盈,君王恩重,使我把自身看得很轻。在辕门试射,谁能射穿靶心?十万大军之中,我最有名。戍边的士卒约略计算着归期,看着刀环对镜自照,惊觉头发已半数斑白。若不能亲自擒获颉利,我还有什么脸面再进入玉门关?冒雨寻菊二首 秋雨纷纷,碧绿的苔藓滋长。今日兴致闲适,便走到东篱。不知寒冷的夜晚里,迎着西风,菊花已经开到第几枝了。我爱秋天到来,菊花花蕊开放;上天特意替它洗去尘埃。我倚着栏杆闲吟,衣衫已经湿了,想来是刚从篱笆边回来。村墟夜舂二首 霜降落在园林,时节已到冬天;稻谷粱米全部收获,三农的田家劳作本来就辛苦,没有片刻休息,又听见村庄半夜舂米的声音。万籁俱寂,夜已过半。寒夜舂米声急促,隔着窗户也能听见。高斋中已知道这是丰年的景象,炉香盘旋如篆,只独自焚烧着。盆鱼二首 圆形水池蓄水,不必宽阔;鱼儿依傍水藻的纹理,自然感到安适。等到深夜,〔疑字〕雨点落下,水波跳动,也仿佛跃过层层波澜。绿色的荇菜和青色的浮萍可以遮蔽阴凉,一〔疑字〕水满满贮藏,足以让鱼儿浮沉。其中也有彼此忘却的快乐,不羡慕沧浪水万丈深。题《元祐党人碑》元祐年间的清流,后来被称作浊流;党人的姓名刻在石碑上,石碑也留下了羞耻。如今若想补写《名臣传》,还庆幸残碑上仍留有这些姓氏。经过淋河 全凭它催动诗兴,旅途中经过这里,马蹄轻快地踏过嫩草;春风拂面三十里,只见一湾新碧的小淋河。夏日书怀 宫柳浓阴,殿阁幽深。冰〔疑字〕不让暑气侵入,南风还没有解开我对百姓的忧愤。面对苍生的爱戴之心,我深感惭愧。秋日奉 皇太后驾临南苑即事六首 虞人树立旗帜,甸人随后而行。南苑秋色清明,正是适宜打猎的时候;到这里检阅武备,也兼以察看收成。饼饵的香风拂过旌旗。万物和乐,大化流行;郊野原野交相辉映,苑门一片〔疑字〕红色。欢喜仰望,认识 慈颜和悦,只是因为 上天恩赐,屡获丰收 羽林军仪卫森严,出了帝城。顺应时令清道,这次巡行。金吾卫究竟为何频频传递警报?正是想周知民情,了解街巷百姓的情况。扈从长久承受 爱日的光辉,五色云彩高高托举凤舆。翚问 安。户外亲自调理膳食,亲手射猎郊原上的鹿,正是肥壮的时候。离宫的月影透过书窗,时而听到法曲和画鼓的敲击声。题柱吟咏之后追思往事,不知绛色蜡烛已经在银灯台上烧尽。自古以来考察古事,都以戒除沉溺禽猎为戒;日夜勤劳,怎敢刻意忘却欢乐?正当还要停下车驾时,属车侍从中有东方朔。郊外即事三首 三秋时节野外景色寥落,天空高远,晚照中只见一抹斜阳。最是丰年气象富足,村村都敲社鼓庆祝秋收。霜降平原,正好合围打猎。我并无心追逐野兽,只挥动玉鞭;喜爱观看千村富足的景象,探究根本,不过是“食”和“衣”二字。郊外犬吠夹杂着鸡鸣,霜花沾满马匹,也沾上素色衣袍。收获刚刚完成,又继续播种麦田,家家四季总是勤劳。山田三首 禾黍茂盛,遍布山岭顶端;停下马鞭欣喜观看,确实是丰收之年。版图之内不分远近都清楚可见;即使塞外荒山,也全都开辟成田地。高原适宜种黍稻,低处土地适宜耕作和种桑。塞外处处〔疑字〕,茶〔疑字〕,酒旗遍布;群山环抱着村坞。柔软的沙地和湿润的草地之间,溪水正在鸣响。前代长期忧愁烽火惊扰,如今这个地方已经有人耕种。中外混同,都承受上天的恩泽;因此更加切实勤勉,怀着保卫边防的心情。滦河捕鱼二首 野滩上一片片飞起鸿雁,划桨行在河心,欢乐很多。仿佛是江南水乡三月的景色,只是西风吹来,红叶映着小小的滦河。滦河的水从上都流来,顺水而行如同风送行舟;最是像关仝得意的画笔。苍山与野渡相对,正是初秋时节。出塞杂咏九首 雕饰的车舆和彩绣的羽饰,在清晨萧瑟的金风中出发,旭日把都城映得通红。十部箫韶乐声翻涌,仿佛大海;三千车骑气势如虹。边关山峰青翠,仿佛万古不变的芙蓉堤防。可笑祖龙只知守险,哪里知道守德自来胜过守险;以金汤般的礼义作为疆域。寂静的夜里,离宫的月亮照在窗前。我独自裁定章奏,金灯已经燃尽。远处水浦传来雁鸣,捎来霜降的消息;有人经过孤村,引得狗发出叫声。极北之地山高,接近紫塞;片片云彩常常化作纷纷飞雪。黄羊和白鹿铺满平野,正好试一试今秋的第一次围猎。龙沙八月已经像初冬一样,献赋的人挤满属车。我最喜爱枫林刚刚染红,折下一枝来题写诗句,亲手书写。铁骑和番人排列如雁字,霜色中刀锋〔疑字〕洁净,磨拭得如新。空有如渑水般多的美酒,却辜负了当年那匹白鼻騧。天刚亮,雨水洗净尘土,属车行进,马蹄声轻快;骅骝温顺合意。烟雾笼罩的山峦洁净明丽,看起来黛色更浓;茂盛的麦垄青翠可爱,喜欢它新鲜的绿色。青兕和黄牛遍布泽地原野,欣喜地看着上天的馈赠帮助车驾归来。戍边士卒半夜吹奏羌笛,这一天春风已经吹过玉门关。时节巡行难道只是为了阅视边关吗?欣喜地看见年成丰收,脸上顿时舒展开来。翠色华盖摇曳,祥瑞之气充满都城,人们争相说道:六龙车驾回来了。北郊礼仪完毕,回圆明园途中作四首。薰风应合时令,调和元气、化育万物;甘雨知晓时节,利于夏日耕作。不只是公田沾受深厚恩泽,一花一木也都繁茂荣盛。缯帛祭炬的光芒中,听见葆车的吹奏声回旋;仰望黄色帷帐,祥瑞之气氤氲。〔疑字〕街上步行而出,仙乐在前引导;槐树柳树浓荫如云,满眼碧绿。黄伞朱旗,凤辇停靠在曲折之处;属车中有邹枚这样的文士。上天赐予迎接梅花的锦绣道路,草木青葱,绝无尘埃。十里垂杨簌簌地垂下青丝,警跸声中六龙飞驰。最爱晨气湿润,沾湿衣裳;轻云仍化作霏霏细雨。射猎南苑即事六首 靺鞈、櫜鞬装备齐全,羽林军列队;秋日来到皇家园囿偶然巡视。太平时代难道肯忘记军务?想到万户百姓的饥寒,更加警惕在心。庄严整齐的场地上,早熟的稑米堆积成垛,累累谷穗悬挂在架上,足以显示秋收。〔疑字〕《豳风》的意境,用丹青之笔把十里烟郊画入图中。北红门内,仲秋天气清爽,〔疑字〕气拂过锦鞯。经过雁桥,人物宛如画中;踏过芳香的郊野,青草如烟。南苑适宜秋日,也适宜打猎;禾稻的香气随风弥漫。赤鸾旗飘扬,少年熟读司马相如的奏疏。每当来到欢乐之处,便以此自我鉴戒。榆树槐树变黄,染得野花深红。策马渡水时,经过一湾水面;千朵青莲、万匹锦绣般的景色,却使人想起塞外的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章〕 巡视耕作、巡视收成,古代早有听闻;远望秋收,心中也感到欣喜。不要把丰年看得太容易,不知有多少忧虑使人直到半夜仍不能安睡。春水泛舟 碧绿倒映着楼台,水底明澈,春意已现;湖面刚好试乘一叶轻舟。谁说鸥鸟是无心之物?我向着沙洲来继续旧日的盟约。清明后一日漫作二首 湖山景致美好,暖烟迷蒙;初生的嫩绿和娇艳的红花争相献媚。看过纸鸢,尝过酪,悠闲吟咏,准备送走这个春天。东风吹开含苞待放的花蕊,欣喜地把芳美春光收入吟咏之中。船行到溪边仍不免惆怅,因为已经有落花贴着流水漂去。郊行三首 荞麦还青翠,黍穗将要变成金黄。风中不时送来粥饭的香气,翠色华盖摇曳,纤尘不染。欢乐之情深切,郊外行走了十里有余。乡野老人扶着孩子遥望,六龙车驾停下马鞭询问,谈话亲切依依。金吾卫不要徒然频频呼喊清道,只管一心筹划他们的寒冷与饥饿。溪流弯曲,像滑动的笏板一样环抱村庄;游丝在白日里飘荡,秋原一片宁静。村中老人不知道銮舆经过,赤脚披发,倚靠在柴门旁。

塞上行五首昔年今日,此龙沙,中外情聨久一家。几处荒荆,余败垒,千秋兴废繋懐賖。露浥烟芜欲作霜,午衣犹热,晓衣凉。皇州此际,残蝉咽已,见南飞鴈一行。马足駞,▯踏马鞍,廻看天外。矗枪竿,山灵有问,如何答?前岁诗盟,未敢寒。丹枫翠栢,妙山容,野墅溪村,也间逢,最是牧羊估马客,于今都识重良农。葆吹声声,傍晚摐氊庐,倚咏剪银釭。春风己度榆闗外,漫唱凉州水调腔。腊月二十一日立春,拟春帖子三首。腊鼓摐摐,奏雅寅,不须人日始成人【卢仝人日立春诗:今朝方始觉成人】金屏玉帖迎青令,甲子中元第一春。铜浑钦验八风调,喜绽宫梅,白玉条更进词臣春帖子,笔花飞处总含韶。圆盖推迁,信有灵。璇杓徳晷,已移星。今年诗巻,増顔色。两度红牋,咏始青。春日郊行杂咏八首易水东头,涞水西,寒芜逺树,总凄迷。马知人意,归蹄懒。一片白云,山与齐。山村水郭,洒然清,不必前途借问程。古寺闭门无客叩,春田经雨有人耕。逺▯层叠矗新螺,防防牛羊恣寝讹,扶杖老翁中社酒,东阡归路醉顔酡。桞色遥黄,近尚无拂;春着意,几株株溪桥一带,房山路最似诗中西子湖。花朝前后,景可怜。花心桞眼,争新鲜。儿童底把春光趱?未至清明,放纸鸢。我闻潭柘祗园美,初到原如久住人,却笑闇黎无好句,频翻贝叶説根尘。韶丽风光,二月时,新晴最可,雨尤宜看耕,不觉迟归,辔西日,铜钲拂防旗。掩映耕云种雨家,金吾行处不教哗。豳风图画谁传得?海子门西十里斜。云罩寺留题三首讶底层云不荡,胸山灵为我辟云封。开窓四靣,延竒趣。万叠屏风,削玉蓉。髙入天风,顑万寻登临,信可散幽襟。常时画里遥观处,独据匡牀,自在吟。林雾谿岚眼底浮风,铃语我少淹留,非闗胜处夸新句,祗恐荒唐负此游。

皇清文頴巻首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皇清文頴巻一

  表

  恭进易经防解表       张 英

  伏以

至道开于河洛,发羲、文、周、孔之微言。

奥防贯乎隂阳,备彖象卦爻之精义,防稽训诂,托藜火而重编,侧近。

光华食野芹而思献,俯慙谫劣,弥切冰兢。兹盖伏遇皇帝陛下。

  道法天行不息

  学同日进无疆尚书巳讲于

  经帏大易继陈于

  黼座神凝简册

  圣心探一书一之先博极图畴

睿照啓千龄之秘【臣】叨恩于禁籞,只奉

钦明窃有志于韦编,欲窥象数。自田何、京房而后,汉初各有师传。逮濂洛、康节以来,宋儒始为定论。考亭本义之学,洵可奉为宗风。伊川易传之文,尤有资于治理。窃惟广且大者,易之体,岂容骤测其精微?竒而法者,易之辞,未许遽窥其典要。必在发明章句,譬如探源者,先索其流,务期剖晰文词,难言得意者,遂忘其象。爰考先贤诸説,辑为叅解一书。时逾两期,巻分六帙。如渉沧海而寻畔岸,只堪自砭其愚顽。窃仰泰岱而竭尘埃,讵谓有禆于

高厚但念,阅寒歴暑,分细旃广厦之余,闲浥露研朱,居秘阁芸香之胜地,虽极知其芜陋,敢不冐为敷陈,聊佐乙夜之览观,庶备。

  九重之清燕伏愿

  德符岐圣

  治轶羲皇

  履帝位而豊豫时登

养万民而讼师不作,观损益之义,化自洽于中孚,察消长之几,世自升于大有。对时育物,端居见天地之心,知崇礼卑,抚巻尽乾坤之蕴矣。为此具本,谨称。

  进以

  闻

译塞上行五首 昔年今日,正是这片龙沙;中外情谊相连,长久以来如同一家。几处荒草荆棘间残留着废败的营垒,千秋兴亡的感慨牵系着遥远的心怀。露水沾湿烟雾笼罩的荒草,仿佛将要结霜;中午穿的衣服还觉得热,清晨穿的衣服已经凉了。皇州此时残蝉声声咽断,已看见一行大雁向南飞去。马蹄驮着〔疑字〕,〔疑字〕踏着马鞍,回头望向天外。高高竖起枪竿,山中神灵若有疑问,我该如何回答?前些年缔结的诗盟,我不敢忘却。丹红的枫树、翠绿的柏树,构成奇妙的山色;野外别墅和溪边村落,也时常相逢。最是那些牧羊、估马的客人,如今都知道应当重视优秀的农民。葆车的吹奏声声响起,傍晚在毡庐旁敲击,倚着灯光吟咏。春风已经吹过榆关之外,徒然唱起凉州水调的曲腔。腊月二十一日立春,拟作春帖子三首。腊鼓咚咚,演奏雅乐以迎接寅时,不必等到人日才开始成人。【卢仝《人日立春诗》:“今朝方始觉成人。”】金屏玉帖迎接春令,甲子年中迎来第一场春天。铜制浑天仪谨慎验证八风调和,欣喜宫中梅花绽放,白玉般的枝条更加美好。又进呈词臣所作的春帖子,笔花飞舞之处总是含有韶光。圆形的天盖不断运行迁变,确实有灵妙之理。北斗玉杓和日晷的刻度,星辰已经移动。今年的诗卷,增添了光彩;两度写下红笺,吟咏才开始呈现青翠之色。春日郊外出行杂咏八首 易水东头,涞水以西,寒冷荒芜的野草和远处的树木,一片凄迷。马儿知道人的心意,归来时蹄步懒怠;一片白云,和山峰齐平。山村和水边城郭,清幽洒然,不必向前路上的人询问行程。古寺关闭着门,没有客人叩门;春雨过后,田里有人耕作。远处群峰层层叠叠,像刚刚堆起的青螺;牛羊任意卧睡,四处散乱。扶杖的老翁喝着村社的酒,沿着东边田间小路归去,醉得满脸通红。柳色远看已经泛黄,近看还没有完全舒展;春意有心装点,溪桥一带几株几株地开放,房山的道路最像诗中所写的西子湖。花朝前后,景色十分可爱。花心和柳眼争相呈现新鲜的姿态。孩子们怎么能把春光留住呢?还没到清明,就已经放起了纸鸢。我听说潭柘寺和祇园很美,初次到来却像是久住此地的人;反倒笑那位闇黎写不出好诗句,只是一再翻阅佛经,讲说根与尘。美好艳丽的风光,正值二月时节;雨后初晴最可爱,下雨时也尤其适合观看耕作。不知不觉间天晚了,马缰朝着西落的太阳;铜钲掠过防护的旗帜。农家掩映在耕云种雨之间,手执金吾的人经过时,不许喧哗。谁把《豳风》中的图画传写出来了?正是海子门以西十里那条斜路。云罩寺留题三首 惊讶这层层云气为何不飘荡,胸中的山灵替我劈开云雾封锁。推开窗户,四面延展出奇异的景趣;万重屏风般的山峰,仿佛削成的玉芙蓉。山峰高入天风,登临高达万寻,确实可以排遣幽深的胸襟。平日只在画中远远观看的地方,今天独自倚坐在匡床上,自在吟咏。林间雾气和溪谷山岚浮现在眼前,风铃声声作响。我在这里停留不久,并不是因为无法夸说胜景、写出新句,只是恐怕胡乱写来,反而辜负了这次游览。《皇清文颖》卷首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皇清文颖》卷一 表 恭敬进呈《易经参解表》         张英 伏惟认为:最高的道理从河图、洛书中开始,发扬了伏羲、周文王、周公、孔子精微的言论。深奥的义理贯通阴阳,具备彖、象、卦、爻的精微意义;考订训诂,借藜火重新编纂,亲近侍从。我像杨恽见到园中芹菜便想进献那样,俯首惭愧自己的浅陋低劣,更加战战兢兢。此事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 道法效法上天运行不息,学问如同太阳一样日益进步而没有止境。《尚书》已经在经筵讲授,《大易》接着在……陈述,在帝王的座前,精神凝聚于简册之上;圣心探究《易》书创始的根本,广泛穷究河图洛书;睿智的目光开启千年隐秘之理。我蒙受恩典,忝居宫禁之内,只奉…… 钦明的圣意,私下里有志于研读古书,想要窥探卦象与数理。自田何、京房以后,汉代初年各自都有师承。到了濂洛、康节以来,宋代儒者才形成定论。考亭《本义》的学说,确实可以奉为宗旨;伊川《易传》的文章,尤其有助于治理。私下认为,广大博大的,是《易》的本体,哪里容许骤然测知它的精微?奇妙而有法则的,是《易》的文辞,也不能立即窥见它的要旨。一定要先阐明章句,就像探寻源头的人先沿着水流寻找,务求剖析清楚文辞;若难以言说地领会义理,便会反而忘却卦象。因此考察前代贤人的各种学说,辑成一部《参解》。时间超过两期,分为六帙。就像涉过沧海寻找边岸,只够用来自己针砭愚昧顽钝。私下仰望泰山而竭尽尘埃之力,哪里敢说对高厚之道有所补益呢?只是想到自己历经寒暑,在细旃广厦之余,闲暇时蘸露研朱;居处又是秘阁中充满芸香的胜地,虽然深知书稿芜杂浅陋,怎敢不冒昧加以陈述,姑且帮助陛下在乙夜浏览,希望能够有所备用。九重宫中的清闲燕居。伏愿:德行与岐圣相合,政绩超过羲皇,登上帝位而处于丰豫之时,时常获得丰收;养育万民而诉讼和战争不起。观察《损》《益》的意义,教化自然在《中孚》之中融洽;察看消退与增长的征兆,天下自然在《大有》之中上升。顺应时令、养育万物,端坐而能体察天地生养万物的本心;知道崇高在于德行、礼法在于谦下,展开书卷便穷尽乾坤的蕴藏。为此具本,谨此称颂。进呈以…… 听闻。

恩赐宫纱谢表张英康熙二十一年五月十四日防

恩赐纱二端,命编修【臣】杜讷赍付【臣】廷瓒送回江南【臣】恭设香案,领讫,望

阙九叩首谨奉表称谢者,伏以故里初归,惊沐。

  殊恩于天上

圣慈垂顾,逺分渥泽于田间。展雾縠之轻华,凉生荜戸;披香罗之璀璨,风满衡门。叨异数而增慙,抚愚衷而倍惕。恭惟

  皇帝陛下

  徳配神尧

  勤嫓大禹

  文敎彰而六经啓蕴

武功偃而九服来同,简儒臣于禁中,置讲僚于座右【臣】猥以百生之竒遇,际千载之昌期,握筠管而侍彤闱,抱芸编而趋紫闼,备沾优渥,曲赐矜容。廼以衔土私情,冒干

  宸听复荷如天

圣度俯鉴微悰,颁文绮于尚方,锡精镠于内府。龙顔宣室,捧忠孝之

  纶音马首东郊拜平安之

天语感深,欲涕;宠至弥惊,自谢直庐。遂遵河渚,云深日近,瞻冀北而怀思;水涸沙淤,望江南而莫达。朝沿栁岸,心依黼席之前;夜泊渔矶,梦绕金铺之侧。逾四阅月,始抵乡园。适蓬蒿初返之时,正绮縠遥颁之日。荣生里巷,争识。

圣朝礼下之隆,喜溢亲知。共指微【臣】稽古之赐,冰蚕丽质,当暑弥清;雪茧轻绡,临风欲举。爰选金鍼玉尺,花鸟新裁,还同紫绮珍裘,龙香什袭。伏念自膳服叨于禁近,如【臣】之被宠者独深;迨颁赉及于家居,似【臣】之防恩者益少。钦承匪懈,悚惕靡宁【臣】又伏思

恩命由于内廷,未敢缮疏称谢,遂使瞻依片念,徒然自结于衡茅,感激微衷,无由上彻于

君父辗转宵旦,难以即安,敬借同官,肃陈谢悃。望层霄而虎拜,犹如身侍;红云处下里,而蛩吟敢冀词闻丹陛?伏愿

  圣躬纯嘏

帝治厐鸿俗厚年丰民安物阜【臣】虽暂栖薮泽,光华近戴尧天,逺在江湖熙皥,常依舜日【臣】愚不胜悚惶战栗之至,谨奉表称

  谢以

  闻

恩赐羊酒食物谢表张英康熙二十二年十二月二十三日防

恩赐【臣】英羊二,牵酒二罇,鹿一,雉八,鲜鱼鹿尾各六,给付【臣】男翰林院编修【臣】廷瓒【臣】望。

  阙九叩首谨奉表称谢者伏以

恩从天上,蓬茅沾玉露而增荣;春到江南,枯蠧沐琼膏而起色。忆昔囊书

深殿每分辉于伏腊之时,讵意卧疾空山,复拜赐于嘉平之节,泽愈征其优渥,感自倍于恒常,恭惟

  皇帝陛下

  文治光华

  武功赫濯

运睿虑于穆清之上,措邦家于磐石之安。仁浃生民,薄征徭而诵声在野;义孚藩服,韬戈甲而译使来庭。近者纪

  圣略于球图昭回千禩焕

天章于云汉炳耀,六经宏猷,允驾乎昔王芳轨,逈超夫前代【臣】英葑菲薄植荷。

简拔于昌时,樗栎微材,随歩趋于

  经幄恩深十载宠溢多生仰瞻

  圣学高深获覩

宸衷勤毖,玉阶待曙,早看三殿镫辉,金钥传声,夜聼九门漏彻层霄,清切异数,骈蕃翠釡银罂,常饱调兰之馔,珍裘紫绮,还裁叠雪之衣,锦雉分自

  御围良骥颁从

内廐春风,帘幙宫樱,堆赤玉之盘;秋水蒹葭,河鲤出▯瑚之网。每当除岁,宫使早叩衡门,罗列尚方珍味,懽腾穉子,庖登仙兽,瓮发天香。歴数殊荣,皆成盛事。臣英未有涓埃愚悃报。

  圣泽之帡幪猥以草土私情违

天顔于咫尺枌榆,暂返寒暑,再更听紫陌之鸡声,近移茅舍,盻觚棱之日影,逺到田间。虽负土之情少酧顾复,而采薪之疾益觉纒绵。盖桐以心虗未霜而落,栁因质弱望秋而衰。身虽杂于渔樵,念旧。

  恩而倍悚梦常依于

  君父欲奋飞而未能乃上厪

睿怀垂注,无殊曩昔。近当令序,流膏特畀幽遐。爰开白兽之樽,用励羔羊之素。嘉鱼贡于辽海,瑞鹿致自闗山。昔忝词曹,故有文禽之钖。近栖山泽,并分野雉之珍。计颁赉于

内廷正当雪候,迨邮传于寒谷,恰值春温。

宸眷弥殷【臣】衷益愧。乍闻而心惕,永念而涕零。思【臣】旧侍。

  彤闱惟切旷瘝之惧自离

紫闼久无夙夜之劳【臣】父得奉

龙章典礼,贶嘉于泉壤【臣】英,屡承。

天语徳音,遥下于江湖【臣】虽糜顶踵之微茫,而无能醻生成之万一者也。伏愿

  景祐日升

圣功时懋,俗登三古,治冠百王【臣】虽结伴山农,同为击壤。

尧衢之侣,倘得捐除宿疾,再侍赓歌。

舜日之班【臣】不胜惶悚之至,谨奉表称

  谢以

  闻

译《恩赐宫纱谢表》 张英 康熙二十一年五月十四日拟 蒙恩赐给纱二端,命编修臣杜讷携带,交付臣廷瓒送回江南。臣恭敬设置香案,领受完毕,面向…… 宫阙九次叩首,谨奉表章称谢。伏惟:故乡初次归来,惊喜地沐浴…… 天上降下的特殊恩典;圣上的慈爱垂顾,把深厚的恩泽从远方分赐到田野之间。展开轻柔华美的雾縠,凉意便生于简陋的门户;披上灿烂的香罗,清风便充满寒门。蒙受非同寻常的恩数,更增惭愧;抚念自己的愚心,越发警惕。恭敬地思念…… 皇帝陛下,德行可与神尧相配,勤劳可比大禹;文教彰明,使六经的蕴意得到阐发;武功收敛,使九服之内归于一统。您从宫禁中选拔儒臣,置讲官于座右。臣以平庸之身偶遇百世难逢的奇遇,赶上千年难有的昌盛时期;手执筠管侍奉于彤闱,怀抱经书趋入紫闼,备受优厚恩泽,蒙受格外宽容。于是以衔土报恩的私情,冒昧上干…… 圣上的听闻,又承受如天一般的…… 圣上宽广的气度俯察我微薄的心意,从尚方颁赐文绮,从内府赐给精美的黄金。宣室之中承接龙颜,捧受忠孝的…… 诏令;在东郊马首之前,拜领问候平安的…… 天语。感动深切,几乎落泪;恩宠来到,更加惊惶,只能在直庐中自我谢恩。于是沿着河中洲渚而行,云深而太阳仿佛接近,遥望冀北而心怀思念;水涸沙淤,望向江南却无法抵达。早晨沿着柳岸行走,心中依恋在黼席之前;夜晚停泊在渔矶旁,梦魂环绕在宫门附近。经过四个多月,才抵达故乡。正值刚刚归返蓬蒿之居的时候,也正是远方颁赐绮縠之日。乡里因此生出荣耀,人人争相认识。圣朝礼意降临民间的隆盛,喜悦充满亲友之间。大家共同指着这份臣下因考古而得到的赏赐:冰蚕织成的华美质地,暑天穿着更加清凉;雪白蚕茧织成的轻薄绡衣,迎风仿佛要飞起。我于是选用金针玉尺裁制花鸟新样,又同紫色绮罗的珍贵皮裘一样,层层以龙涎香包裹珍藏。伏念自己从膳食衣服开始便蒙受禁近之恩,像臣这样受宠的实在少有;等到恩赐颁给居家的臣下,像臣这样受到恩典的似乎更加少见。恭敬承受而不敢懈怠,惶恐警惕,片刻不能安宁。臣又伏想…… 恩命出自内廷,不敢另写奏疏称谢,于是仰望依恋圣上的一点心意,只能徒然郁结在衡门茅舍之中;感激的微薄真情,也没有办法上达于…… 君父。日夜辗转,难以立即安睡,只得恭敬借同僚之便,肃然陈述谢意。仰望九重云霄而如虎伏拜,仿佛亲身侍奉左右;红云在下,身处乡里,蟋蟀之声中又怎敢希望言辞传到丹陛?伏愿:圣上的身体享有纯厚的福泽,帝王的治理宏大盛美,风俗达到三代,年成丰收,百姓安宁,万物丰足。臣虽然暂时栖身山野,却近承尧天的光辉;远处江湖也安和太平,常常依傍舜日。臣愚昧至极,实在不胜惶恐战栗,谨奉表称…… 谢,以…… 听闻。《恩赐羊酒食物谢表》 张英 康熙二十二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拟 蒙恩赐给臣英羊二只、牵酒二罇、鹿一头、雉八只、鲜鱼和鹿尾各六件,交付臣的儿子、翰林院编修臣廷瓒。臣面向…… 宫阙九次叩首,谨奉表章称谢。伏惟:恩泽从天上降下,蓬草茅屋沾到玉露而增添荣耀;春天来到江南,枯朽的草木沐浴琼膏而重新显出光彩。回想从前携带书籍,在深宫中,每到伏日和腊日便得到圣上的光辉,哪里料到如今卧病在空山中,又在嘉平之节得到赏赐?恩泽越发显示其优厚,感激也比平常加倍。恭敬地思念…… 皇帝陛下,文治光明灿烂,武功显赫盛大;在穆清的高明境界运用睿智的思虑,使国家安稳如磐石。仁德浸润百姓,减轻赋税徭役,民间到处传扬歌颂;义理取信于藩属,收起兵甲,四方的译使前来朝廷。近来记述…… 圣上的谋略,光照千年,灿烂如日月;天子的文章,如银河般光辉灿烂。六经所体现的宏大谋略,确实驾凌昔日帝王的美好轨迹,远远超过前代。臣英如葑菲般微薄的资质,承蒙…… 在昌盛时代被选拔,像樗木栎木一样的微末才材,跟随步趋于…… 经筵。恩情深厚,十年来宠遇满溢。臣仰望…… 圣学高深,得以亲见…… 圣上的心意勤勉谨慎,玉阶前等候天明,早早看见三殿灯火辉煌;金钥传出声响,夜里听到九门的更漏声直达云霄。清贵亲近的特殊恩数接连降临:翠釜银罂中常有调和如兰的膳食,珍贵的紫绮皮裘又裁制成层叠如雪的衣服;锦雉分别来自…… 御围,良马颁赐自…… 内厩。春风吹拂,帘幕间的宫樱像赤玉堆在盘中;秋水边的蒹葭,河鲤从珊瑚般的网中捕出。每逢除夕,宫使早早叩响寒门,陈列尚方的珍美食物;孩子们欢腾起来,厨中奉上仙兽,酒瓮中散发天香。历数这些特殊荣耀,无不成为盛事。臣英没有丝毫微薄的愚诚可以报答…… 圣上的恩泽庇护。臣以草野之身的私情,违背…… 在近在咫尺之处不得面见圣颜。暂时回到乡里,经历寒暑,又一次听到紫陌上的鸡鸣;搬近茅舍,远远望见宫殿屋脊的日影,身在遥远的田间。虽然报答父母顾复之恩的心意很少,却更加感到采薪之忧缠绵不去。桐树因为心空,未到霜降便落叶;柳树由于质地柔弱,望见秋天便衰败。身体虽然混杂在渔夫樵夫之间,心中却思念旧日…… 的恩典,因此更加惶恐;梦中常常依傍…… 君父。想要奋飞而不能,于是上达并劳烦…… 圣上的睿思垂注,与从前没有不同。近逢时令,特意把流布的膏泽赐给幽远之地。于是开启白兽樽,以勉励羔羊般的纯朴品德。嘉鱼从辽海进贡,瑞鹿从关山送来。从前忝居词曹,所以得到文禽的赏赐;近来栖身山泽,又分得野雉的珍味。算来赏赐从…… 内廷颁出,正当降雪时节;等到通过驿传送到寒冷山谷,恰好已经是春日温暖之时。圣上的眷顾越发深厚,臣的内心也越发惭愧。刚听到时心中警惕,长久思念便流下眼泪。想起臣从前侍奉…… 彤闱,只深切担心自己不能尽职;自从离开…… 紫闼,已经很久没有早晚效劳。臣的父亲得以奉受…… 龙章和典礼,恩赐的荣宠足以光耀黄泉。臣英屡次承受…… 天子的言语和有德的声音,遥遥降临江湖。臣即使粉身碎骨,也无法报答生成之恩的万分之一。伏愿:景运福祐如日上升,圣功时时增盛,风俗达到三代,治理冠绝百王。臣虽然结伴山野农夫,一同击壤而歌,成为尧道上的同伴,倘若能够除去长久的疾病,再次侍奉唱和诗歌,列入舜日之下的朝班。臣不胜惶恐,谨奉表称…… 谢,以…… 听闻。

恭进

  圣徳万寿诗表          陈廷敬伏以

  徳并干行纯嘏允符函盖

光齐日照,遐龄永配,曦轮欣逄景运之昌,庆洽承平之盛。阳春发育,喜万彚之防庥,化育和恒,咏九如而献祝【臣】陈廷敬诚懽诚忭,稽首顿首,上言:洪惟我

皇上贞符诞握,寳箓▯膺,居正体元,备圣人之全徳,履仁蹈义,跻天下于咸宁。有生民未有之竒道,隆三古,兼前代未兼之业,功盖百王。文命敷而风教式于九围,武烈昭而声灵振乎八极。既高荡荡巍巍之绩,复溥穹穹厚厚之恩,偕闿泽于神人,徧讴歌于中外。盖以肇天极而修人纪,用是阐

  皇纲而恢

  帝纮昔当初临

  寳祚之时正是孝事

  慈宁之日

  重闱问以为君何欲我

  皇答曰图治爱民曾传

圣语于当年,言为经,而辞为纬,果见太平于今日,治巳定,而功巳成,犹思由后以视今,每念谨终,其如始,廓明徳,新民之量,广锡类不匮之原,存心养性以达天,主敬立诚而体道。

容仪清穆,肃雍殚昭事之防,斋祓洁严,享祀尽明禋之实。危微精一,接统绪于勲华,濓洛关闽,防渊源于邹鲁。籖分甲乙,探册府之蔵巻;歴丹黄,发图畴之秘。西清东壁,古今絶企夫。

  天章二典三谟前后允推夫

御制,并虞廷之什,义兼风雅之长,超唐人之篇,理取宋儒之正,冠六文而首出,迈八体以遐标。玩程颐即此是学之言,契神化于形声之内;爱公权“心正笔正”之语,运经纶于文字之中。宫漏未移,巳布千言于纸上;封章才罢,早廻万象于毫端。贯乎百家,而我学不厌;游于六艺,而惟

圣多能,玉尺仪天,溥博如天之大;土圭候日,昭明如日之新。春搜夏苗,适修军国之礼;投戈讲艺,不忘弧矢之威。凡此躬行心得之精微,具见。

  帝徳宸修之广大奉

东朝之鼎养,允矣孝慈,操北斗之玑衡,皇哉作述,龙楼凤阁,光华朗映。

前星玉叶,瑶枝芳馥,长凝丛桂,克勤克俭,建昭代之仪型,是训是行,彰。

皇家之法,守体节用之指,约省百倍于前朝。▯益下之规,徳泽频施于万姓。惜金钱于太府,无非寛闾左;征徭减玉食于尚方,正以裕民间积贮。时颁涣汗,蠲逋歳至再三,屡沛丝纶。

赐免动逾千万,当爰书之覆奏,必恻怛于

宸衷祥风,转草色于圜扉;协气应星光于贯索。夫自端居燕寝,无时不以黎庶为心;至于问俗观民,随在必以补助为事。

銮车驾,而需云布;庆翠旗指,而解泽旁敷。河淮为国计攸闗,疏瀹悉。

圣谟所示,山川永奠,春回禹贡之区,漕挽咸宜,人乐我朝之制,良由无逺弗瞩,视万里如目前,以故靡举不神运天下于掌上。在昔逆藩蠢动,致劳

天讨遐施,一怒而安四海之民,一举而靖三方之乱。彼有元之余裔,曾负固于穷邉,奋我武之维扬,七旬弗俟,殄累朝之不逞,弥月而平。海不扬波,郡县尽台湾之地,野无斥堠,享王来域外之人。迨喀尔喀归依,帱冒之中,廼噶尔丹自弃生成之外。

  神谋独断

庙算无遗,朔漠三临,铭勒天山之表。羽林大捷,尘清瀚海,而遥慕义,向风日出,悉冠裳之防,同文合轨。月支皆职贡之邦,惟

  圣主过化而存神故

王师有征而无战,所以行焉。斯效动,罔不臧。总明目达聪之休,▯集思广益之美。自执河魁之柄。

睿照遐周,高披天镜之光,物情毕鉴,规模▯逺令甲宣昭,转输通辽海之舟航,水利兴西北之农亩,积仓平粜以逮穷檐,发粟截漕以苏泽国,邮▯用恤而

  恩渥舆徒鹾税是轻而

惠流啇贾頖宫璧水,奉箴劝以欣荣,鱼服豹韬,感投醪而鼓励,仕循资格而立贤,无方才许荐扬,而用人惟巳,时施仁于后世,每致悯其嗣人,念臣子末路之艰,见覆载兼容之大,凡沾雨露,思竭涓埃,共荷帡幪,罔酬高厚,今者懽呼遍于率土,忭舞极夫含生,云灿星辉,转洪钧于一气,麟游凤集,开

寿域于遐荒,八千歳为春秋,筹增太乙,亿万年齐甲子,世跻华胥。昔天保颂冈陵,推诚受禄;及豳风陈忠爱,归向称觥【臣】廷敬黍,列侍从之班,幸际雍熙之代,伏覩圣徳广运,同欢。

万寿无疆,谨献诗十二首。管窥蠡测,而莫罄;歌衢击壤,以难名【臣】不任瞻。

  天仰

圣踊跃懽忭之至,谨随表防进以

  闻

译恭敬进呈 《圣德万寿诗表》         陈廷敬 伏惟:德行与乾道并行,纯厚的福泽确实符合天地包容覆盖之理;光辉与太阳同样照耀,长久的寿命永远与太阳相配。欣逢光明昌盛的时运,庆贺融洽于太平盛世。阳春生发养育万物,欣喜万类得到福佑;教化养育和谐恒久,吟咏“九如”献上祝颂。臣陈廷敬诚心欢喜,诚心庆贺,叩头再拜,上言:伟大的我朝…… 皇上,正合贞正之符,广大承受天命宝箓;居于正位而体察元气,具备圣人的全部德行;履行仁德、践行道义,使天下达到安宁。拥有有生民以来未曾有过的奇伟道德,盛隆超过三代;兼有前代从未兼备的功业,功绩盖过百王。文德敷布,风俗教化遍及九州;武功显赫,声威震动八方。既有高大盛伟的功绩,又有广大深厚的恩德,使神人与百姓共同蒙受恩泽,中外到处传扬歌颂。这是因为建立天道的纲极、修明人伦,所以阐发…… 皇家的纲常,扩大…… 帝王的疆域。从前当初登临…… 宝座之时,正是奉养孝敬…… 慈宁宫的时候。重重宫闱中,太后问皇上:“作为君主,你有什么愿望?” 皇上回答说:“谋求治理,爱护百姓。”这番圣上的话流传于当年,言语成为经,文辞成为纬;果然在今日看见太平。治理已经确定,功业已经成就,仍然想着从后世回看今日;每每想到谨慎地结束,如同开始一样,便拓展明德、新民的器量,广泛施予同类而不竭的根源;存养本心、涵养本性以通达天道,专主敬意、树立诚心以体察大道。仪容清正和穆,庄严肃敬、和谐雍容,充分彰显奉祀神明的礼仪;斋戒沐浴,洁净严肃,祭祀完全体现明洁精诚的实质。谨慎体察道心与人心,精纯专一,承接尧舜禹的功业;濂洛关闽诸学,探寻邹鲁的学术渊源。按签分为甲乙,探寻册府收藏的卷帙;反复考订丹黄,发掘河图洛书的秘密。在西清、东壁之间,古今无人能够企及…… 天子的文章。二典三谟,无论前后,都确实推尊…… 御制文章,并且兼有虞廷的诗什;义理兼具《诗经》风雅的长处,篇章超过唐人,义理取法宋儒的正道,冠绝六种文章而首先突出,远远标举于八种书体之上。体会程颐“即此是学”的话,在形声之中契合神妙的教化;喜爱柳公权“心正则笔正”的话,把经世筹划运用于文字之中。宫漏尚未移动,已经在纸上写下千言;封章刚刚写完,早已在笔端回转万象。贯通百家,而我的学问从不厌足;游心于六艺,而只有…… 圣人无所不能。玉尺测量天象,广大博厚如天空;土圭观测太阳,光明显著如太阳的新生。春季搜猎、夏季苗猎,正好用来修明军国之礼;放下兵戈讲习六艺,却不忘弓箭所代表的武威。凡是这些亲身实行、心中体会的精微之处,都完整显现…… 帝王德行和内心修养的广大。奉养…… 东朝太后的鼎食奉养,确实体现孝慈;掌握北斗般的枢机权衡,真是皇帝的制作与述作。龙楼凤阁,光彩明亮地交相映照。太子如前星,皇室后裔如玉叶;瑶玉般的枝条芳香馥郁,长久凝聚如丛桂。能够勤劳,能够节俭,建立本朝的仪范;能够以此训导,以身实行,彰明…… 皇家的法度。遵守节制、节约费用的旨意,比前朝节省百倍;弘扬益下利民的规制,德泽频繁施予万姓。在太府珍惜金钱,无非为了宽解闾左百姓;在尚方减少征徭和御膳,正是为了充裕民间的积蓄。时常颁下诏令,免除拖欠的赋税,一年之内达到两三次,屡次颁发诏书。赐予免除的数额动辄超过千万;每逢覆奏案牍,一定在…… 圣上的心中生出恻隐。祥风吹来,使圜扉中的草色转青;和气应合星光,照耀贯索。皇帝安居燕寝之时,没有一刻不把百姓放在心上;至于询问风俗、察看民情,所到之处必定以补益百姓为要务。銮车驾临,祥云便布满天空;庆典中的翠旗所指,恩泽便广泛施布。黄河、淮河关系国家财政命脉,疏浚治理全都…… 依照圣上的谋划,山川永远安定;春意回到《禹贡》所记的区域,漕运运输都很适宜,百姓乐于遵行我朝制度。这实在是因为没有遥远之处不被察看,把万里之地看得如同眼前,因此没有一件事不是神妙地运筹,把天下掌握在手掌之上。从前叛逆的藩镇蠢蠢欲动,以致劳烦…… 上天施行讨伐,威势远播;一怒而使四海百姓安定,一次出兵而平定三方叛乱。那元朝的遗裔,曾在穷远边地负险固守;我朝奋扬武威,不待七旬,便消灭历代以来的凶顽;不到一月便平定。海上不起风浪,郡县完全纳入台湾之地;野外没有侦察敌情的斥候,享王之礼使域外之人前来朝见。等到喀尔喀归顺,处在恩德覆盖之中,噶尔丹却自行背弃了生成万物的恩德之外。神妙的谋略,独自决断。谋划周密而没有遗漏,三次临幸朔漠,在天山之外刻石铭功。羽林军取得大捷,瀚海一带尘埃扫清;远方仰慕仁义,向往风化,如同日出,尽皆遵守衣冠礼制,使用同样的文字,遵循统一的轨道。月支等都成为按时进贡的属国,只是因为 圣明的君主所到之处能够感化万物,并存养神明,所以 王师出征而没有真正交战,这就是行动能够如此的原因。这些功效一经发动,没有一件不是善美的。总括起来,都是圣明君主明察四方、广泛听取意见、集思广益的美德。自从掌握国家政权以来。圣明的照察广远周遍,高悬如天镜之光,万物的情状全都被洞察;规划宏大而深远,重要法令明白昭示;转运使通往辽海的舟船航路畅通,水利兴修使西北农田受益;积存粮食,平价出售,直到贫穷人家的屋檐之下;发放粮食,截留漕运,以救济富庶之地;邮传事务也得到体恤,而 恩泽厚重地施及车船夫役,盐税因此减轻,而 恩惠流布到商贾之间;修建泮宫、辟雍,士人接受劝勉而欣喜荣耀;将士穿鱼皮衣、佩豹纹弓袋,感受到投醪劳军般的激励而奋勇;做官按照资格任用贤能,没有固定门路的人才也允许荐举;任用人才只看自己裁决;时时向后世施行仁政,每每对后代子孙寄予怜悯;想到臣民晚年的艰难,便显现出天地兼容并包的广大。凡是沾受雨露恩泽的人,都想着竭尽微薄之力;共同承受庇护,却无法报答恩德的高厚。如今欢呼遍及全国,欢欣起舞达到所有生灵;云彩灿烂,星辰辉耀,在一元之气中运转宏大的造化;麒麟游行,凤凰聚集,开创 长寿之域于遥远荒僻之地;以八千年作为春秋,筹数增加到太乙星君;亿万年与甲子同久,世世都登上华胥之境。从前《天保》歌颂山冈陵阜,推诚而承受福禄;到了《豳风》陈述忠诚爱戴,归向朝廷,举杯称庆。臣廷敬忝列侍从之班,幸逢太平和乐的时代,恭敬地看见圣德广泛运行,和众人一同欢庆。祝愿圣上万寿无疆,谨献诗十二首。臣所见如管中窥天、以蠡测海,不能尽述;即使作街歌、击壤歌,也难以形容。臣不胜仰望。圣上,臣 踊跃欢欣、喜悦至极,谨随表文进上,以便 让圣上听闻。

防进

圣武雅表。陈廷敬【臣】伏见我

  皇上抚御万方尽有四海内外

恩徳鸿厐,声教遐暨。比年以来,天下晏安。而推溯武功所由戡定,则诛三逆以平滇、黔、粤、闽、楚、蜀,外辟察哈尔、台湾、倭罗斯、喀尔喀之地。幅▯之广,超越前古。治化之隆,巍焕莫竝。今

  神谋独断

  圣武布昭伐罪救民

躬行天讨,大憝授首,余党归诚,厄鲁特全国荡平。捷书至,日雷动,嵩呼中外臣工,闾巷小民,罔不欢欣忭庆。盖是时。

车驾亲征,驰驱戎垒,凡三出朔塞矣,当

天衷决防,初御六师,中朝悚栗,僚庶攀留【臣】以年力就衰,防。

恩矜念弗允,扈从之请,自是以来,只遵

  成命不敢再凟

  天慈而违离

  圣颜日夕防惕伏念

皇上为天下扫除残贼,为边疆永致廓清,跋歴穷荒,经渉寒暑,勤劳军务,旰食宵兴,而臣子安居,略无寸効,今巳无事,言念

国恩无所报,称犹欲俯竭愚诚,撰儗文句,敬飏。

圣烈之无穷而【臣】媕鄙无学,寻绎累日,莫知所择。窃惟自古帝王有功于天下,其名声彰著于后世者,方防之所记载,金石之所刋录,声诗之所流传。后之人览其事而遐想其盛焉,是以昭昭然若昨日事也。然而称极盛者,亦不数数觏矣。阪泉、涿鹿以还,古今号善用兵者,汉之高帝,唐之太宗,皆自兴事之始,乘时遘防,底于成功。若我

  皇上圣徳而践天位

躬居大寳,志切生民;仁育羣伦,义正不譓。尊临九重,制胜万里。

天威所至,攻战多方,扑灭凶残,荡扫巢窟,宿宼遗孽,一朝顿除,伏廿载之逋诛,树九邉之壮观,殱其渠魁,降其支党,爟烽永息,亭堠不施,旷古难平之部落,尽为臣仆,普天所有之土宇,咸入版图,自此寰海清平,兆民乐业,集万年之鸿庆,成千古之大功【臣】仰窥

圣烈俯稽往古,汉祖、唐宗,起于侧陋,角一时之雄,乘末流之敝,虽精于兵事,而我。

皇上圣徳神功,文谟武烈,实逺迈前徽矣。若夫书册所载,既有天下优游宫禁之中,不过遣将兴师,身居其逸,坐收其效。即问有亲征,如宋艺祖之北伐,明成祖之行边。宋则失利,明则鲜功。是以方防金石声诗之文,彷佛儗比,可导扬盛羙之万一者,盖徬徨震掉而莫知所择焉。求之于诗,惟周宣王身为天子,南征北伐,有定天下之功。虽淮夷诸小敌,未为甚难平之宼,而玁狁之伐,止于太原,皆命臣士以行,事迹殊不类。然其臣咏歌之词,孔子有取焉。唐臣栁宗元本其义,作《唐雅【臣】于向者滇逆之平,不度固陋,窃取其义,进《平滇雅》,曾上尘。

圣览今【臣】伏思后世铙歌鼔吹之曲,未足以尽圣武之形容,仍依古体,谨譔

  大驾三临沙漠

  亲平僭逆

圣武雅三篇,缮录以进。臣之愚意,固以敷宣人事之盛美,而其义则归本于天。我

皇上即天也,覆载照临,雷霆风雨,天之所以为道,栽培倾覆,治乱侮亡。

皇上之所以为功,彼噶尔丹自外于覆载照临之内,干雷霆之诛,絶风雨之泽,盖所谓逆天者亡也,我

皇上天威所临,贼始则沙场糜败,阵戮其孥,众叛亲离,孤雏就缚,其卒也我。

皇上亲挥将士,廹抵贼巢。贼知逆天必诛,仰药自殒。遡始讫终,我

  皇上驰驱万里劳苦艰难若非

亲征大举,必不克迅致肤功,此人事也,即天也。至若晴旸以时,灵泉表异,水草应候,百灵効祥。旋师之先,甘雨洒郊;饮至之日,云隂开霁。臣僚拥道,恭迎都人父老孺子,瓣香欣跃,凯乐庆成【臣】推本于天之义,由兹益自信焉【臣】不任荣幸,欢忭之至。

译随表进上。《圣武雅表》。臣陈廷敬恭敬地看见我 皇上抚临统治天下,完全拥有四海之内外,恩德宏大,声教远播。近年来,天下太平安定。若推究武功得以平定天下的原因,就是诛灭三逆,使滇、黔、粤、闽、楚、蜀归于平定;对外开拓察哈尔、台湾、倭罗斯、喀尔喀等地。疆域的广阔,超过前代;政治教化的隆盛,高大光明,没有可以相比的。如今 神妙的谋略独自决断,圣明的武功昭然布列,讨伐有罪者,拯救百姓,亲自执行上天的讨伐,大恶人授首,余党归诚,厄鲁特全国被荡平。捷报传来,日夜如雷声震动,内外臣工高呼万岁,街巷中的小民没有不欢欣庆贺的。大概正在这时。皇帝亲自出征,奔驰于敌军营垒之间,总共三次出临朔方边塞;当 上天的心意作出决断,最初统率六军时,朝廷内外都震惊恐惧,僚属和百姓攀留挽阻。臣因为年老力衰,请求 圣上恩准并体恤,最终没有答应臣随从出行的请求。从此以后,臣只遵守 成命,不敢再次冒犯 圣上的慈爱而离开 圣颜,日夜警戒惕惧。臣伏想 皇上为了天下扫除残余贼寇,使边疆永远得到肃清,跋涉经过穷荒之地,经历寒暑,辛劳处理军务,晚食早起;而臣子安居家中,丝毫没有效力。如今事情已经平定,想到 国家的恩德无从报答,仍想俯身竭尽愚诚,撰拟文句,恭敬地歌颂 圣上的无穷功烈。然而臣鄙陋无学,苦心推究多日,仍不知道应当选择什么。臣私下想,自古帝王有功于天下、名声显著于后世的,都是靠方策记载、金石镌录、歌诗流传。后人读到这些事,便可遥想当年的盛况,所以明明白白,如同发生在昨日。然而能够称为极盛的,也并不常常遇到。自阪泉、涿鹿以来,古今号称善于用兵的,汉高帝、唐太宗都是从兴兵之初,乘时而起,遭逢机遇,终于取得成功。若我 皇上的圣德而登上天子之位,亲自居于大宝之位,心志专切于生民;以仁爱养育群生,以义理端正而不屈从。尊临九重宫阙,制胜于万里之外。天威所到之处,四方征战,扑灭凶残,荡平巢穴;积年的寇贼和遗孽,一朝全部铲除;压伏二十年来逃避诛杀的人,树立九边的壮观;消灭首领,降服部党;烽火永远止息,亭堠不再设置;自古难以平定的部落,全部成为臣仆;普天之下所有土地,都纳入版图。从此四海清平,百姓安居乐业,汇集万年的大庆,成就千古的大功。臣仰观 圣上的功烈,俯察往古,汉高祖、唐太宗都是从卑微处起身,与一时豪雄争胜,乘末世积弊而起;虽然精通军事,而我 皇上的圣德神功、文治谋略和武功烈业,实在远远超过前代的美盛。至于史册所记载的,有天下的君主安闲地处在宫禁之中,不过派遣将领、发动军队,自己享受安逸,坐等收取成功。即使有亲自出征的,如宋太祖北伐、明成祖巡视边疆,宋朝则遭受失败,明朝也少有功绩。因此,面对方策、金石、歌诗的文章,想要仿效比较,以勉强宣扬圣上的盛美于万一,反而徘徊震惧,不知道应当选择什么。若从诗歌中寻求,只有周宣王身为天子,南征北伐,有平定天下的功劳。即使淮夷等小敌,并不是极难平定的寇贼;而征伐玁狁,也只到太原,都是命令臣下将士出征,事迹很不相同。然而他的臣子所作的歌咏诗篇,孔子仍有所取法。唐代臣子柳宗元依据这个义理,作《唐雅》。臣此前平定滇逆时,不自量浅陋,私下取法其义,进献《平滇雅》,曾经上呈而烦扰 圣上的阅览。如今臣伏想,后世的铙歌鼓吹之曲,不足以完全描绘圣武,于是仍依照古体,谨慎撰写 大驾三次亲临沙漠,亲自平定僭逆,《圣武雅》三篇,抄录整治后进献。臣的愚见,本来是想铺陈宣扬人事上的盛美,但其中的义理归根到底在于上天。我 皇上就是上天;覆盖、承载、照临万物,雷霆、风雨,是上天施行的道;栽培万物、倾覆事物,治理天下、使衰乱者复兴,是 皇上所成就的功业。葛尔丹把自己置于天地覆盖照临之外,触犯雷霆的诛罚,断绝风雨的恩泽,这正是所谓违逆上天者必然灭亡。我 皇上的天威所到,贼军起初在沙场上溃败,阵中诛杀其家属,众叛亲离,孤弱的幼子被擒;到最后我 皇上亲自指挥将士,逼近贼人的巢穴。贼人知道违逆上天必遭诛杀,便仰药自尽。从开始到结束,我 皇上奔驰万里,经历劳苦艰难;若不是 亲自大举出征,必定不能迅速取得肤功,这属于人事,也就是天意。至于晴朗和阳光应时而来,灵泉显现异兆,水草适合时令,百灵呈现祥瑞;大军回师之前,甘雨洒遍郊野;饮至庆功之日,阴云散开而天晴。臣僚拥道相迎,京城百姓、父老儿童都焚香欢跃,奏凯歌庆祝成功。臣由此推究归本于天的道理,更加确信。臣不胜荣幸欢悦。

献平滇雅表         陈廷敬

【臣】廷敬尝诵诗,见大小雅《六月》《采芑》《江汉》《常武》诸篇什,皆言周宣王南征北伐,兴治拨乱,以定四方,平天下之功【臣】尝窃叹,以为如诗所载,可谓盛哉。后读栁宗元《平淮雅表》,言宣王之形容与其辅佐,由今望之,若神人然,此直以雅之故也【臣】按宗元意,以谓宣王定四方,平天下,茍非其臣尹吉甫、召穆公辈作为雅诗,传之于今,今虽欲望宣平之形容及其辅佐之盛,其道无从而宣王定四方平天下之功,亦不能赫赫必传于后世。呜虖!宣王之功,世既罕匹而有及焉,与过之又无有尹吉甫、召穆公其人者,播为声诗,彰大其道。如宗元所言,铿鍧炳耀,荡人耳目者,其何以昭宣治迹,丕扬武功,传之无极?然则《雅》之作,厥义綦重矣欤【臣】伏见

皇上文武神圣,天锡智勇,光宅天下,奠安八荒。仁威所加,率土内外,罔不詟服。乃有孽臣潜伏伺衅,煽搆逆乱,震摇我疆圉,俶扰我人民。

皇上赫然一怒,命将授钺。顷年以来,定秦陇,降闽海,平两粤,收巴蜀。天兵所向,次第告捷。而滇逆窃据南楚,实为乱首。

皇上神机中断,指授规模,扫清湖湘,进克黔南,破坚摧险,直薄滇城之下,师久不解,于是。

睿防督进,金鼓一动,震荡妖氛,皆由。

庙堂动罔遗防,是以疆场举必有功,海外怖骇,臣黎懽踊。太平之防,适当今日【臣】尝计滇逆之作乱,干诛也,耗糜赋帑,私籍甲兵,招纳亡命,擅行威福,尾大不掉,反势已成。正如汉削七国,唐纵藩鎭,早发则易图,优容则难防,故三藩之事。

圣虑先觉,不辞大创之劳,永奠万年之治。即推较宣王之盛绩,殆谓过之。矧汉、唐之遗事哉?而大雅不作【臣】窃恧焉。顾念朝臣至多,岂无尹吉甫、召穆公其人者?譔为雅诗,荐之防朝燕飨,施之于后,用以飏

大清之盛,美于无穷【臣】独何人,敢专斯事【臣】又念宠光下逮,最为优异,而其官职尤在文章,不得以能薄材谫,不足以自効为解。谨譔《平滇雅》三篇,再拜以献【臣】廷敬,诚惶诚恐,稽首顿首,谨言。

译《献平滇雅表》         陈廷敬 臣廷敬曾诵读《诗经》,看到《大雅》中的《六月》《采芑》《江汉》《常武》等篇,都是说周宣王南征北伐,兴治拨乱,平定四方、安定天下的功业。臣曾私下感叹,认为像诗中记载的那样,真可以说是盛大了。后来读柳宗元《平淮雅表》,说周宣王的容貌和辅佐之臣,从今天回望,仿佛神人一般;这完全是因为有《雅》诗的缘故。臣考察柳宗元的意思,是说宣王平定四方、安定天下,如果不是他的臣子尹吉甫、召穆公等人作成《雅》诗,流传到今天,那么后世即使想追望宣王的容貌以及辅佐臣下的盛况,也没有办法;宣王平定四方、安定天下的功劳,也不能赫赫然传到后世。唉!周宣王的功业,后世既少有能够匹敌、赶上的,更没有尹吉甫、召穆公那样的人,把它播写成歌诗,彰明扩大其道。像柳宗元所说,那种铿锵辉煌、震动耳目的作品,靠什么来昭明宣扬治绩、盛大弘扬武功,使之流传无穷呢?这样看来,《雅》诗的创作,其意义实在非常重大了吧!臣伏见 皇上文武兼备而神圣,上天赐予智慧和勇略,光明地治理天下,安定八方荒远之地。仁德和威严所施加之处,四海内外没有不畏服的。却有奸臣暗中潜伏,伺机挑衅,煽动构成叛乱,震撼我疆域,扰乱我百姓。皇上赫然震怒,命令将领,授予斧钺。近年来,平定秦陇,降服闽海,平定两粤,收复巴蜀。天兵所向,接连传来捷报。而滇地叛逆窃据南楚,实为祸乱的首犯。皇上以神机作出中枢决断,指示作战方略,扫清湖湘,进而攻克黔南,攻破坚固之处,摧毁险要之地,直逼滇城之下。军队久攻不解,于是 圣明的谋略督促进军,金鼓一响,震荡妖氛,这一切都由于 朝廷谋划行动,没有留下任何遗策,所以战场上每次举动都必然有功,海外震惊恐惧,臣民欢欣踊跃。太平的气象,正适合于今日。臣曾推算滇地叛逆起兵,触犯诛杀之罪,耗费赋税钱粮,私自登记甲兵,招纳逃亡之人,擅自施行威福,势力坐大而无法控制,反叛的形势已经形成。正如汉代削平七国、唐代放纵藩镇,及早发动容易图治,优容姑息便难以防范,所以三藩之事。圣上的谋虑预先觉察,不顾大创伤的劳苦,永远奠定万年的治理。即使推究比较周宣王的盛大功绩,也大概还要超过他,何况汉、唐的遗事呢?然而《大雅》没有创作出来,臣私下感到惭愧。想到朝廷大臣如此众多,难道没有尹吉甫、召穆公那样的人吗?应当撰写雅诗,进献给朝廷宴享时使用,施行于后世,用来歌颂 大清的盛美,使之流传无穷。臣究竟是什么人,竟敢专擅此事?臣又想到皇上的宠荣下及臣身,格外优厚,而臣的官职又正在文章方面,不能以才力浅薄、资质鄙陋为由推辞,不足以自我效力。谨撰《平滇雅》三篇,再拜进献。臣廷敬诚惶诚恐,叩头再拜,谨此陈述。

皇清文頴巻一

  钦定四库全书

  皇清文頴巻二

  表

  恭进

  御书防翰堂法帖表        陈廷敬

  【臣】廷敬伏防

  圣恩

  赐【臣】

  御书恭摹上石因

  赐【臣】防翰堂名弁曰

赐【臣】防翰堂法帖【臣】廷敬谨奉。

  表上

  进者伏以

  玉殿披书丽

  干文而绚采

  瑶池染翰炳

  睿藻以腾辉

  寳墨长新开万世光天之治

御题载锡,惬九霄捧日之心,袭以缥缃,珍逾璠璵之贵,夀诸金石,光同云汉为昭,惟衔感其弥殷,实赓飏而莫罄【臣】廷敬诚惶诚恐,稽首顿首,上言:窃惟自古书契之兴,肇始圣神之代,羲皇宣龙书之妙蕴,轩辕窥鸟迹以成文。▯嵝之穹碑,虫鱼仅辨;岐阳之猎鼔,科斗犹存。秦汉则篆籕居多,魏晋而▯楷斯着。贞观致治,临池聆御府之章;景祐承平,飞白悬玉堂之署。顾或艺池传播,未云斧藻荧煌,惟

圣主之建临,乃大文之巍焕。兹盖伏遇

  皇帝陛下

  徳懋干行

  勲高皇古

  璇宫侍养特隆温凊之仪

  玉辂廵行数下蠲除之诏铭

丰功于瀚海,备志夫龙韬豹略,虎旅鹰扬,洒

丽藻于杏坛,逺轶乎李、碣、韩碑、皮文、杨记。图成耕织,民隐悉于毫缣;学究典坟,微言阐于濂洛。巍巍。

  帝徳文轨通荒朔之区洋洋

  圣谟黼黻备典谟之载更于

  万几之暇时勤八体之工

  手握玑衡运星辰于楮上

体符造化,霏雨露于毫端,字字正心,不假诚悬之对,行行主敬,直逾明道之书,固巳琼检牙籖,蔵诸

秘府抑复霞绡绮轴,赉及班行。何幸【防臣】得膺异数,讲筵宣赐,勒琰琬以成编。

禁籞趋跄,荷琳琅之屡锡;鲛人练素,惊看龙爪之飞。鱼子牋红,蹙就鳞文之色;或剡藤满幅,标赤城十丈之霞;或侧理横书,琢昆冈盈寸之玉。或布芝英于扇上,仁风与甘露偕来;或蔚云气于巻中,墨彩共炉烟相绕。或堂额三字,晴晖映玉玺之红;或门牓防题,昼暖耀龙纹之碧。或情怡往牒,唐诗宋简纷纶璚管之余;或制自宸衷,水色山光掩映采斿之外。风格间临乎米董,神姿高掩乎钟王。

  后徳出圣而入神故

心画经天而纬地,诚新月高▯之尽致,而一波三折之兼工也【臣】廷敬防里,骊珠奚止苏轼千金之赐?戬边戈法,无待世南半字之成。顾玉简琅函。

  恩霑于

帝座而赤文緑字,光耀于人间。敢拭乌几以临摹,祗泐青珉而流播。启芸笈则奎明斗璨,陋彼寳晋斋中。拂螭版而璧润珠圆,不数太清楼下。谨弁嘉名于巻首,永传鸿寳于寰中。薖涧桑枢,窥岳峙渊渟之笔;深山环海,睹卿云糺缦之辉【臣】廷敬柿叶空临,蕉庵未学。右文典重荷囊,尝直螭防稽古,荣深。

防翰叨颁象,管堂楹瞻竦,常浮菡蓞红云,贝石飞腾时见霑濡墨雨,恭缀芜词于后,恪呈。

黼座之前,惟勉葵藿之荩忱,冀报涓埃于万一。伏愿尧天永冐。

  舜日长华

  夀考万年奠金瓯于孔固

本支百世,绵玉歴于无疆,搜意象于简编,既列左图右史。

勅亮工于寮署务,俾大法小廉。赤雀衔书,弥着▯文之盛;黄虹表瑞,常征有道之祥矣【臣】无任瞻。

  天仰

  圣激切屏营之至谨以

  御书防翰堂法帖装潢成帙随

  表上

  进以

  闻

译《皇清文颖》卷一。钦定《四库全书》。《皇清文颖》卷二。表。恭敬进上。《恭进御书防翰堂法帖表》         陈廷敬 臣廷敬恭敬地承受 圣上的恩典。赐给臣 御书,恭敬地摹刻在石上;因而 赐给臣“防翰堂”的堂名,并题名为 《赐臣防翰堂法帖》。臣廷敬谨奉。表文上 进。臣恭敬地说:玉殿之中披览书籍,文采绚丽如 天上的文彩,因而光彩焕发;瑶池挥笔,光彩照耀 圣明的文辞,腾起光辉。珍贵的墨迹长久如新,开创万世光明的治道。御笔题字又加以赐予,满足了臣等在九霄之下捧日般的忠心;用缥缃装裱,珍贵超过璠璵美玉;置于金石之中流传,光辉如同银河一样昭明。臣只感到感激更加深厚,实在不能尽情歌颂。臣廷敬诚惶诚恐,叩头再拜,上奏说:臣私下认为,自古文字契券的兴起,开始于圣神的时代;伏羲氏显现龙书的精妙,黄帝窥见鸟迹而创成文字。嵩山、岣嵝的穹碑,只有虫鱼形文字还可辨认;岐阳的猎鼓,蝌蚪文仍然保存。秦汉时期篆书、籀书居多,魏晋以后隶书、楷书才显著。贞观年间达到大治,臣下临池学书,得以瞻听御府中的法书;景祐年间承接太平,飞白书悬挂在玉堂官署。有时书法艺术虽已传播,却还不能说雕饰辉煌,只是 圣明君主开始亲自临书,才使宏大的文章焕发巍巍光彩。这是因为恭逢 皇帝陛下,德行盛大如天道运行,功勋高过上古帝王;在璇宫侍奉奉养老人,格外重视冬温夏清的礼仪;乘玉辂巡行,多次下诏蠲免赋税,留下铭文;把丰功伟绩铭刻在瀚海,全面记载龙韬豹略,虎旅如虎、鹰扬奋发;挥洒 华丽文辞于杏坛,远远超过李碑、碣石碑、韩碑、皮日休文章和杨慎的记文。绘制耕织图,百姓的疾苦尽见于细绢;研究经籍典坟,精微的言论在濂洛之学中得到阐明。巍巍啊!帝王的德行使文教轨制通达荒远的朔方,盛大啊!圣明的谋略如黼黻般华美,完备地载入典谟;又在 处理万机的闲暇,时时勤习八种书体的功夫;手握玑衡,在纸上运行星辰;书体与造化相合,笔端洒落雨露;字字端正心志,不必借助虞世南的劝诫;行行都以主敬为本,直超过程明道的书法。这些书法本已装在玉匣牙签之中,收藏于 秘府,又把霞绡绮轴赐给朝班。臣何等幸运,得以承受这非同寻常的恩数;在讲筵上宣赐,刻在美玉上编成法帖。臣趋行于宫禁之中,承受琳琅般的多次赐予;鲛人织成的白绢上,惊见龙爪般飞动的笔势;红色鱼子笺纸,折叠成鳞纹般的色彩;有的用剡藤纸铺满整幅,标出赤城十丈霞光;有的在侧理纸上横向书写,雕琢出昆冈盈寸美玉般的光泽;有的把芝英文字铺在扇面上,仁风与甘露一同到来;有的在卷中布满云气,墨彩与炉烟相互缭绕;有的堂额写着三个字,晴日映照玉玺的红色;有的门匾题字,白昼温暖,映耀着碧色龙纹;有的情意寄托于前代法帖,唐诗宋简纷纷呈现于美玉般的笔管之间;有的出自圣心,水色山光掩映在彩旗之外。笔意间或摹仿米芾、董其昌,神采高出钟繇、王羲之。后来的德行出于圣明而进入神妙,所以 心灵的笔墨纵横贯通天地,确实把新月高悬的神韵发挥尽致,又兼有一波三折的精妙笔法。臣廷敬在乡里,承受如此骊珠般的珍赐,岂止如苏轼所受千金之赐?晋代边戈的书法,也不必等待虞世南写成半字。只是玉简琅函,恩泽沾染于 帝座,而赤色文章、绿色文字光耀人间。臣敢拂拭乌几加以临摹,只愿刻在青色美石上流传。打开芸笈,便如奎星明亮、斗星璀璨,足以使晋代宝晋斋相形见绌;拂拭螭龙纹版,字迹如玉润珠圆,也不必拿来和太清楼下的法书相比。谨在卷首题写美好的名称,使宏大的珍宝永远流传天下。身处薖涧、桑枢之间,也能窥见山岳耸立、深渊沉静的笔势;即使在深山环海之地,也能看见卿云缭绕的光辉。臣廷敬只是临摹柿叶,蕉庵书法尚未学成。右文之典郑重而承受厚恩,曾在螭陛之侧任职,考究古事,荣耀深厚。蒙赐防翰,得以瞻仰堂上楹联而肃然起敬;常常看见荷花映着红云,贝石上飞腾的字迹,时常见到沾润的墨雨。谨在后面缀写粗陋的文辞,恭敬呈上。在帝王御座之前,只能勉励自己尽葵藿般的忠诚,希望以微薄之力报答万分之一。臣恭敬祝愿尧天永远覆盖。舜日长久光华,万年长寿,国家如金瓯一般稳固;宗族世世相传,玉历绵延无疆;从简编中搜集意象,既排列左图右史。命令贤能的官员在各署任事,使大臣尽忠、小臣廉洁。赤雀衔书,更加彰显宏大文治的盛美;黄虹呈现祥瑞,常常显示有道政治的吉祥。臣不胜仰望。圣上,臣 感激迫切、惶恐不安至极,谨以 装裱成册的《御书防翰堂法帖》随 表文上 进,以便 让圣上听闻。

进呈

御选古文渊鉴表》徐干学管理修书总裁事务,原任刑部尚书,今给假回籍【臣】徐干学,诚惶诚恐,稽首顿首。

上言:伏以运启文明,式焕图书之色;道隆述作,载垂琬琰之华。维论著实繁于众流,而折衷悉由乎

睿断固足经纬天地,协和邦家,辉映山川,光华日月者也【臣】诚惶诚恐,稽首顿首。粤稽书契之兴,肇自鸿蒙之始,羲文颉迹,乃见权舆。夏诰殷盘,遂多制作,纷纶六艺,实为载道之书。流衍百家,弥广立言之防,指归既别,体制斯殊。托始周秦之时,以及元明之代,累朝所积,四库称多。秘府所蔵,千秋特盛。然而中区纯駮,辨介毫芒,酌水别其渑淄,闻音察乎宫角,要无乖于义理,庶各畅其条流。叹夫兰陵首编,雕虫遗议。逮至华林继辑,买璞防讥,辞句亦有纯疵,风气不无升降。若乃陶钧万彚,开造化之洪鑪;翦截羣言,提文章之玉尺。自非经

圣神之闳览,何由成?简防之伟观,伏遇。

皇帝陛下,尧文炳焕,禹律铿鋐,披緑帙之高词,万籖并录,搜紫台之秘典,乙夜忘疲。允矣敦敏之性,成共仰聪明之天纵。珠毫乍染,同九经之不刋;瑶札旋题,传百世以为寳。固巳昭回云汉,辉丽星辰,上耀三霄,下饰庶物。以故家知坟索,被荣光之炜煌;戸习猗那,沐庆云之葩郁。乃犹于

万几暇晷,覃思艺文,百氏遗编,咸归品藻,务严决择,用法来兹,尽收兰台石室之蔵,兼采蠧简竹书之记,掎摭得失,勾校锱铢,手自丹黄,亲加甲乙,金壶霏涧,萦烟雾以裁缣,瑶管舂容,绕龙鸾而拂素,尽删瑕纇,悉采菁英,体或别于员方,义同归于典则,网罗大备,可废九流七略之篇,囊括无遗,允为册府词林之秘,复命【臣】等补加笺注,再行校讐,正故牍之乖讹,先求依据,增遗文之脱漏,必务该详,然后各冠

  御评

赐名渊鉴,譬涵众川之广,若照庶品之形,悬日月以为昭,树津梁而永济,微言共掲奥防,常新【臣】学殖庸虗,性识椎鲁,钩沈决滞,惭经学之空疎,起例发凡,愧史才之融贯,篇题东壁,叨沐。

  恩荣笔札西清亲承商防伏防

  诏防敢不竭其编摩仰禀

高深得稍窥夫条彚排理,既竣次第进。

呈伏愿瑞应畴图,祥开象纬,风驰化偃,八方霑稽古之荣,日镜天临,九服享同文之治【臣】等无任瞻。

  天仰

  圣激切屏营之至谨以校过

御选古文渊鉴,正集八十巻,别集二十六巻,外集八巻,随

  表上

  进以

  闻

  恭进

大清防典表徐干学【臣】某等诚惶诚恐,稽首顿首,上言:伏以

  经纶懋建八方开大治之风

  谟烈为昭万世垂不刋之典维

神圣之规模,悉备;斯臣民之法守,聿新。彪炳前休,炜煌来范。粤自

太祖高皇帝,开干辟坤,首定大业。

太宗文皇帝立纲陈纪,嗣建鸿图。

世祖章皇帝混合车书,顺九垓而同轨,整齐品式,厘百度以惟贞,润色奠太平之基,文经武纬,黼黻际休隆之防,礼备乐明。迨夫因革损益之宜,一切制度云为之迹,拟虞廷之亮采,布在九官;若周礼之分曹,详于六职。允矣有伦而有脊,粲然是训而是行。但法久则弊生,科条期于画一;或时移则俗易,规制适于变通。是惟酌古以宜今,庶几逺遵而近守,垂诸简防,播在章程。当文明极盛之时,正制作开先之日,殷循汤典,寳▯璧于琅函;夏缵禹功,奉和钧于王府。斵方员者仰规矩,视曲直者资凖绳。国是攸闗,朝章斯属。此盖伏遇

皇帝陛下得一凝图,登三建绪,调元丹扆,备至徳于先天后天,敷政瑶阶,勤万几于一日二日,量衡律度,考五服而攸同,食货賔师,稽八政而咸叙。

  圣人作而万物覩

皇极建,而庶民从;顾以道一,风同上本。

列朝之积累,自此披图访典,下贻奕禩之仪刑。

特敕纂修,用开馆局,编年系事,既本立而末该,起例发凡,亦部分而门别,至于析异从同,精莫分乎铢黍,去非即是,辨或介于毫厘,每仰禀于

  睿裁辄受成于

宸断躬逢尧舜,知二典之非空言;亲见羲、轩,有三坟以明大道。载经嵗月,始竣编摩,允为。

盛世之全书,用裕后昆之令轨【臣】等学无根柢,才愧庸虚,麤窥太史之遗文,讵识

中朝之故事,怀铅握椠,分昭回云汉之光,质义摛词,仰藻丽龙鸾之采,谨完巻帙,莫赞。

高深伏愿益懋升猷,▯开泰运,世绵璿歴,监成宪以无愆,代啓寳符,学古训而有获【臣】等无任瞻。

  天仰

圣激切屏营之至,谨以所修防典若干巻随。

  表上

  进以

  闻

译进呈。《御选古文渊鉴表》。徐干学,管理修书总裁事务,原任刑部尚书,现准假回籍。臣徐干学诚惶诚恐,叩头再拜。上奏说:恭逢文明盛运开启,图书的光彩因此焕发;圣道隆盛,著述事业兴盛,玉石般的文章由此流传。各种学说的论著实在繁多,而加以折衷裁定,全都依靠 圣明的裁断。这样本来足以经纬天地、协和邦家、辉映山川、光照日月。臣诚惶诚恐,叩头再拜。臣考察文字契券的兴起,开始于鸿蒙初开之时;伏羲、文王以及仓颉留下的文字踪迹,才显现文字的起源。夏代诰辞、殷代盘庚诰命,著作于是增多;纷繁的六艺经典,实在是承载大道的书籍。百家流传发展,更加扩大了立言著书的范围;旨趣既有区别,体制也各不相同。从周、秦开始,直到元、明,各朝累积的典籍,四库所收极多。秘府收藏,千秋以来尤其盛大。然而其中精粗纯驳,需要辨析细微差别;如同斟酌水味以分别渑水、淄水,听辨音调以察别宫、角,务求不违背义理,使各类文献的脉络都能畅通。可叹兰陵编纂在先,却遗留下雕虫小技般的议论;到了华林继续辑录,买椟还珠的讥讽也随之出现,文辞句法有纯正也有瑕疵,文风气运也不免有盛衰升降。至于陶铸万物,开启造化的大熔炉;裁剪群言,举起衡量文章的玉尺,如果不是经过 圣明神圣之人的宏大阅览,又怎么能够成就这部简册中的伟大景观?恭逢 皇帝陛下,尧的文德灿烂,禹的法度铿锵;披览绿色书帙中的高雅文辞,万卷书签一并收录;搜求紫台中的秘藏典籍,直到二更仍忘记疲倦。确实是敦厚勤敏的天性,成就了众人共同仰望的天纵聪明。御笔刚刚染墨,便如同九经永不磨灭;瑶札旋即题写,流传百世而成为珍宝。已经像银河回旋一样光明,光辉胜过星辰;上照九霄,下文饰万物。因此,世家都知道坟典索引,沐浴荣光而灿烂;家家学习《猗那》,沐浴庆云而繁盛。却仍然在 处理万机的闲暇时间,深思文艺;百家遗留下来的编籍,全都加以品评鉴别,务求严格选择,以此作为后世的准则。尽数收集兰台、石室的藏书,同时采录蠹蚀残简、竹书中的记载;考察得失,逐字逐分校勘,亲自用朱笔黄笔批改,亲自加以甲乙评定。金壶般的文思如细雨落涧,缭绕烟雾裁剪绢帛;瑶管从容运转,环绕龙鸾而拂过白绢。删尽瑕疵,采尽精华;体例有时不同于圆方,义理却都归于典则。网罗极其完备,足以废弃九流七略之篇;包罗无遗,确实成为册府词林中的秘藏。又命臣等补加笺注,再次校勘,订正旧文书的错误,首先务求有据;增补遗漏脱落的文字,必定务求详尽,然后分别冠以 御笔评语,赐名为《渊鉴》。它如同容纳众水那样广大,又如同照见万物形貌;悬挂日月作为光明,建立渡口桥梁而永远济渡。精微的言论共同揭示深奥的道理,常常保持新意。臣学问积累浅薄,性情见识愚钝;钩取沉隐、决断滞疑,惭愧经学空疏;创立体例、说明凡例,又惭愧史才不能融会贯通。篇名题在东壁,臣忝受 恩荣;在西清亲自承受商议。恭敬地承受 诏令,怎敢不竭尽编纂校订之力,仰承 高深的圣意,得以稍稍窥见各类文献的条理。编纂完成后,按次第进 呈。臣恭愿瑞应应合筹图,祥瑞显现于星象;风行而教化止息,八方都沾受崇尚古道的荣耀;太阳照临如镜,九州享有文字统一的治理。臣等不胜仰望。圣上,臣等 感激迫切、惶恐不安至极,谨以校订完成的 《御选古文渊鉴》正集八十卷、别集二十六卷、外集八卷,随 表上 进呈,以便 上报知闻。恭敬进呈 《大清防典表》。徐干学等臣下诚惶诚恐,叩头再拜,上奏说:恭敬地认为,治理国家的谋略大为建立,八方由此开启大治的风气;功业谋略昭著,为万世留下不可磨灭的典章。惟有 圣明的规模制度,全都完备;于是臣民所遵守的法度,也焕然一新。前代的盛美光彩夺目,后世的规范辉煌灿然。自从 太祖高皇帝开天辟地,首先奠定了大业。太宗文皇帝确立纲常、陈明法纪,继而建立宏大的基业。世祖章皇帝统一车轨文字,使九州遵循同一轨制;整齐各种制度,厘定百般政务,使之归于正道;文治武功共同奠定太平的根基,礼制完备,音乐彰明。至于制度因革损益的适宜之处,以及一切制度政令施行的痕迹,仿效虞廷群臣辅佐君王的事迹,分布在九卿百官之中;又如《周礼》分掌六官的制度,详备于各职之中。确实有条理而有纲脉,灿然成为训典并得以实行。但是法令沿用久了便会产生弊端,条文必须力求统一;有时世道变迁、风俗改变,规制也应适合变通。因此应斟酌古制以适应今日,使远古的制度得以遵循,使近世的法守得以奉行,垂示于简册,传播于章程。正值文明极盛、制作礼法创始之时,应殷切遵循成汤的典章,把美玉珍藏于琅函;继承夏禹的功业,在王府奉行和谐中正之道。削方成圆的要仰仗规矩,辨别曲直的要凭借准绳。国家大政所关涉的事务,朝廷典章正属于此。这都是因为恭逢 皇帝陛下承受天命,凝聚宏图,登上帝位、建立事业;在丹扆之前调和天地元气,先天后天的至德无不具备;在瑶阶之上施行政务,每天勤劳处理万机;使量衡律度统一,考察五服而使其一致;治理粮食、财货、宾客、军旅等事务,考核八政而使其各得条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 圣人兴起,万物都能看见光明。皇极建立,百姓便归顺;只是由于道统一,风俗相同,以上述根本为归依。列朝积累的制度,于是从这里披览图籍、访求典章,留给后世子孙以应当遵循的法式。特地下令编纂修订,设置馆局;按年编排、以事系年,既抓住根本又兼及末节;创立体例、说明凡例,也分门别类;至于区别异同,精细得不差铢黍;去除错误而归于正确,辨别有时只差毫厘。每一处都仰承 圣明的裁定,便接受 皇上的决断。亲身遇到尧舜般的圣主,才知道《尧典》《舜典》并非空话;亲眼见到羲皇、轩辕那样的盛世,才有三坟之书来阐明大道。编修历经岁月,终于完成校订编纂,确实可以成为 盛世的全书,用来丰富后世子孙的美好规范。臣等学问没有根基,才干又惭愧浅陋,只粗略窥见太史公遗留下的文章,哪里认识 中朝的典故?我们手持铅笔、竹简,分沾银河般的圣明光辉;考订义理、铺陈文辞,仰承龙鸾般华美的文采。如今谨慎完成书卷,却不能有所赞助。对于高深的圣学,臣等伏愿陛下更加努力提升治道,宏开太平运势,使世代绵延如玉牒所载,鉴戒成法而不发生过失;使各代开启宝符,学习古代训诫而有所收获。臣等无任瞻 望上天、仰赖 圣恩而激切惶恐至极,谨将所修《防典》若干卷随同 表章上呈 进奉,以便 上报知闻。

进朱子全书表        李光地

  兹者伏防

  皇帝陛下命【臣】等编校

御纂朱子全书,总六十六巻,刋刻巳竣,谨装潢成帙,进呈【臣】等,诚惶诚恐,稽首顿首,上言伏以

  道光载籍统承四子之传

徳备文明,象应五星之聚,非为一时而出。乐有后圣之知,果不虗行,殆同亲炙。盖继天出治,职兼总乎君师,而稽古右文,功乃隆夫作述。五百歳之遥源,斯在二千年之丕绪,聿新【臣】等窃惟危微心法,肇自伊耆,终始大成,集维元圣。中间言天言性者,则有禹、臯成汤;言徳言学者,乃由阿衡、传説、丹书,垂乎敬义,周礼着夫中和。逮洙泗而发挥无余,歴汉唐而明昧相半。直至濓溪黙契道体,亲授二程,爰得考亭剖析精言,兼综诸子,斯文頼以不坠,后学由此弗迷。然其道湮郁于江沱,惟其书流行于海内。前代虽颁行学校,知徳者稀;全编则剥蚀经坊,研精实寡。从未有绍其道,传其心,典极累朝,尊异之隆,文经乙夜,校讐之久,如今日者钦惟

  皇帝陛下

  心画羲爻

  身符夏度

  功巍文焕犹兢兢业业以勅几

  仁熟义精方矻矻孜孜而论道

谓朱子为诸儒之醇粹,不难以圣而下学于贤,故其书为六籍之津梁,将俾沿河而东,至于海,崇其礼秩,方自庑以升堂,荟其遗编,乃命官而授简,发凡起例,无非禀圣心之裁成,提要刋繁,逐一经。

御笔之删定,虽至微文碎义,周览甚详,转注谐声,摩求必当。沍寒蒸暑,未尝辍诵于万几之余,夜漏晨壶,不闻停披于寸晷之暂。是用规模画一,条理分明,自小学大学以开端渐,及四书六艺,合道徳性命而一贯,极于圣统王功,文约而弥该,义备而不复。权衡取舍,必得其肻綮之精,次第后先,一凖于施为之序。歴选六百年来,编朱子书者,其得详略轻重之中,诚未有如我。

皇上者,也非夫心心相继,不隔丝毫;圣圣相承,如合符节,孰能与此哉?加以

亲制序文,冠诸书首。大义防言之秘,启发靡遗。修身觉世之方,防归一致。于是颁诸宇内,使儒林有入圣之阶梯,布在学宫。凡来者得穷经之指要,教思若风行而雨化,徯志自谷应而钟鸣【臣】等章句习深,经籍道邈。生逄尧舜,尚惭比戸之民;少学鲁邹,谁是及门之士?纂言不如韩愈,惟荷训诲以成编。校书逺逊更生,幸籍指伪而识字。身游道化之盛,奋而忘愚;名挂典册之端,荣以为愧【臣】等无任瞻

  天仰

  圣激切屏营之至谨奉

  表随

  进以

  闻

恭进

  大清铙歌皷吹乐章表       高士竒康熙二十年十二月二十日【臣】士竒诚惶诚恐稽首顿首上言【臣】闻一人大圣武之昭无思不服万物被时雍之化有感必宣故虫豸防吟亦助天心之豫顺而刍荛毕献聿征王道之荡平怀尧徳而难名惟覩赤文成象觏虞廷之振旅敢忘朱鹭升歌防遇

皇帝陛下,下武膺图,上苍眷命,跨九州而无外,乗六龙而建中。文武圣神,巍巍者,广运之徳;狥齐敦敏,亹亹者,敬跻之修。孝奉

两宫不异,厨生蒲萐,仁覃八表,无惭苑有驺虞。离照大于中天,豫顺同于万国,固巳横今絶古。煌煌玉烛之调,纬地经天;奕奕金瓯之巩,夫何封狼悖逆,猘犬猖狂,阻彼河山,犯我顔行。遂使鳄慿鲸势,风生珠海之涛;蜮受鬼驱,气暗剑津之浦。楚江南去,彻夜烽烟;蜀道西来,终年羽檄,肆

天威之赫怒,命我六师,属上帅以诞将,靖兹三孽,七闽迅扫,旣穷狡兔之谋,百粤长驱,遂翦乳虎之翼。于是涸车前之鲋,取井底之蛙,望金马以扬旌,指碧鸡而命众。人蓄频年之愤,誓不与之俱生;士无再举之劳,灭此而后朝食。有扈之恶盈贯,莫逭;青萍防风之骨,专车终膏黄钺。渠魁殱而众志定,羣丑罹而逺人怀。露布自万里遄飞,喜动。

龙顔之日,天道値一阳来复,祥流黍谷之春,百蛮稽首以来王,四海倾心而慕化,扩再造之尧封,益覩时和道泰,陟无疆之禹迹,载看海宴河清,洵今古之隆规,为皇王之极轨【臣】蓬蘽贱士,樗栎庸材,谬滥齐竽,愧乏鹰鹯之逐,徒含赵頴,未知鹅鹳之形。然饱徳而游康衢,难忘帝力,倾诚而向化,日莫罄愚衷,冀鸣休豫于

熙朝用布讴吟于巴里,敬效前代乐府,撰为

  大清铙歌皷吹辞九章进呈

御览,夫宣之钲镯,岂有芑薇?江汉之工,而被之管弦。聊随籥雅,歌豳之末,于以敷扬骏烈,纪述鸿猷。虽琐琐蝇鸣,无当元音之奏;而锵锵兽舞,弥怀因事之陈。伏愿安益知危,治不忘乱;闻皷鼙而思将帅,时深杨栁雨雪之情。当昌盛而儆无虞,聿进梧桐凤凰之咏。则华平献瑞,羞称寳鼎芝房;而青鸐来鸣,不数柏梁天马矣【臣】无任激切屏营之至,谨奉。

  表随

  进以

  闻

译《进朱子全书表》         李光地 这次伏承 皇帝陛下命臣等编校 御纂《朱子全书》,共六十六卷,已经刊刻完毕,谨慎装订成册,进呈御览。臣等诚惶诚恐,叩头再拜,上奏说:恭敬地认为,圣道光照典籍,统摄并承继四子的传授;德行完备、文明昌盛,象征应合于五星聚会,并非只为一时而出现。后圣有知乐之德,果然不是虚行,几乎如同亲自承受教诲。大概继承天命而出治理天下,职责兼有君主和老师的身份;考察古代而崇尚文教,功业于是盛大而足以著述。相隔五百年的远源,正在二千年的盛大绪业之中重新焕发。臣等私下认为,关于精微心性之学,始于伊耆氏,最终由元圣集其大成。中间论说天道、天性的,有禹、皋陶、成汤;论说德行、学习的,则由阿衡、傅说以及丹书传下,垂示敬与义,《周礼》又彰明中和之道。到了洙泗之间,义理得到充分阐发;历经汉唐,明暗各半。直到濂溪默契于道体,亲自传授给二程,才有考亭朱子剖析精微言理,兼综诸子,使斯文赖以不坠,后学由此不再迷惑。然而他的道在江沱一带被湮没阻塞,只有他的书在全国流传。前代虽曾颁行学校,真正知晓其德的人很少;全套编书又被书坊剥蚀,精心研习的人实在不多。从来没有像今日这样,既继承他的道、传续他的心法,又得到历朝极为尊崇的典籍待遇,受到隆重推重;皇帝在乙夜仍亲自阅览经文,长久校勘订正。恭敬地认为 皇帝陛下 心中所绘制的法象合于羲皇的卦爻,自身所遵循的法度合于夏禹的制度,功业巍峨、文章焕发,仍然兢兢业业地警惕万机;仁德成熟、义理精纯,正勤勤恳恳地讲论大道。认为朱子是诸位儒者中最醇厚精粹的人,不难以圣人的身份而仍向贤者学习;因此他的书是六经的津梁,将使人沿河向东直到大海,尊崇他的礼秩,正从廊下登堂;汇集他的遗编,于是命官员授予简册,创立凡例、确定体例,无不承受圣心的裁成;提纲挈领、删去繁冗,逐一贯通经书。御笔删定,即使是极其细微的文字和义理,也周密阅览;转注、谐声等内容,反复考求务必恰当。严寒酷暑,从未因万机之余而停止诵读;夜漏将尽、晨壶初鸣,也不曾在片刻之间停止披览。因此规模统一,条理分明,从《小学》《大学》开始逐渐展开,直到《四书》《六艺》,把道德、性命贯通为一体,达到圣统王功的境界;文字简约而内容更加完备,义理齐备而没有重复。权衡取舍,必定取得事理关键的精微之处;安排先后次第,一概依据施行的次序。历数六百年来编纂朱子著作的人,能够把详略轻重处理得如此适中的,实在没有像我朝这样。皇上如此,正是心心相继,毫厘不隔;圣圣相承,如同符节相合,谁能与此相比呢?又加上 亲自撰写序文,置于全书卷首。大义精言的奥秘,启发阐明而无所遗漏;修身觉世的方法,也归结为一理。于是颁布天下,使儒林有进入圣学的阶梯,分布在各地学宫。凡来学习的人都能穷究经书的要旨,教化之意如风行雨化,等待求学之志也会像山谷回声、钟声鸣响一样有所回应。臣等章句之学虽深,经籍所载的大道却高远。生逢尧舜之世,尚且惭愧不能成为家家户户的善民;少年学习鲁邹之学,又有谁能成为孔门及门弟子?编纂言论比不上韩愈,只是承蒙训诲才完成此编;校订书籍远不如刘更生,幸而凭借圣旨辨伪,得以识别文字。臣身处道化昌盛的时代,奋发努力而忘却愚陋;姓名列在典册卷首,荣幸之中反而深感惭愧。臣等无任瞻 望上天、仰赖 圣恩而激切惶恐至极,谨奉 表章随同 进呈,以便 上报知闻。恭敬进呈 《大清铙歌鼓吹乐章表》。康熙二十年十二月二十日,臣高士奇诚惶诚恐,叩头再拜,上奏说:臣听说,一人显扬大圣大武的威德,没有什么不归服;万物蒙受时和化育的恩泽,有所感发便一定宣扬。因此即使虫鸟低微的鸣声,也能助成天心的和乐;而樵夫采薪之人都尽力献上自己的意见,足以彰明王道的平荡。怀念尧帝的德行却难以名状,只有看见赤文形成的祥象;遇到虞廷出师凯旋,怎敢忘记朱鹭登歌的乐章?恭逢 皇帝陛下承继武王之德而承受帝位,上天眷顾而降下天命;跨有九州而无边际,乘六龙而建立中正之道。文武圣神、巍巍盛大,是广大运行的德行;和谐整齐、敦厚敏捷、勤勉不息,是恭敬登临圣治的修养。孝敬奉事 两宫,毫不懈怠,厨房里生出蒲萐这样的祥瑞;仁德遍及八方,也不愧于苑囿中出现驺虞。太阳般的光明高悬中天,天下万国共同安乐顺服,实在已经超过古今。灿烂的玉烛调和之气,贯通天地;巩固的金瓯江山,光明盛大。可是封狼等悖逆之徒、凶猛的恶犬肆意猖狂,阻隔那里的河山,侵犯我国边境。于是鳄鱼凭借鲸鱼般的声势,使珠海风起浪涌;蜮虫受鬼物驱使,使剑津水滨阴气昏暗。楚江向南,烽烟彻夜不息;蜀道向西,羽檄终年飞驰,肆意 激怒天威,于是皇帝命令六军,授命上将大举出征,平定这三个祸患;迅速扫荡七闽,既穷尽狡兔般的谋略,又长驱百粤,最终剪除乳虎般的羽翼。于是使车前之鲋干涸,使井底之蛙被擒;望着金马山扬起旌旗,指向碧鸡山部署军队。百姓积蓄多年的愤恨,发誓不与敌人共存;将士不愿再有第二次出征的劳苦,决心消灭敌人之后再进早餐。有扈氏般的罪恶已经满贯,没有谁能逃脱;青萍、防风那样的巨人骨骸,最终也足以装满一车,成为黄钺下的膏血。首恶被诛灭而众人的意志安定,群丑遭受惩罚而远方百姓归心。捷报从万里之外迅速飞来,喜悦震动 龙颜。此时天道正值一阳来复,祥瑞流布,如黍谷的春气;百蛮叩首前来朝见,四海倾心仰慕教化。扩大尧帝再造天下的疆域,更显时和道泰;拓展禹迹无疆的地域,又看见海内安宁、黄河澄清。这确实是古今盛大的规范,是帝王最崇高的法则。臣是蓬草荠类的卑贱士人,是樗栎般的庸材,错误地混在滥竽充数之列,惭愧没有鹰鹯逐鸟的才能,只是徒然怀抱赵氏毛遂的才气,却不知如何形成鹅鹳般的军阵。然而既饱受德泽而游行于康庄大道,就难以忘记皇帝的恩力;倾尽诚心归向教化,每天也说不尽自己的愚忠,希望在 熙盛的朝代传播歌咏,在民间传唱;恭敬仿效前代乐府,撰成 《大清铙歌鼓吹辞》九章,进呈 供御览。用钲镯宣奏,难道能像《采薇》那样吗?江汉一带的乐工,把它谱入管弦。姑且依从《雅》乐,歌咏《豳》诗末章,用来宣扬宏大的功烈,记述伟大的谋略。虽然琐细如苍蝇鸣叫,不足以配合大乐的演奏;但铿锵的乐声、兽舞般的仪态,更加有感于应事陈述。伏愿陛下在安定时更加知道危患,在太平时不忘混乱;听到战鼓声便思念将帅,时时深怀杨柳、雨雪之情。在昌盛之时保持警戒,不使忧患发生,进而吟咏梧桐凤凰的祥瑞。那样一来,华平草献瑞,尚不足以和宝鼎、芝房相比;青鸐前来鸣叫,也不必计及柏梁台、天马等祥瑞了。臣无任激切惶恐至极,谨奉 表章随同 进呈,以便 上报知闻。

谢授馆职表励杜讷【臣】讷叨防,

  圣恩授翰林院编修谨奉表称

谢者【臣】诚惶诚恐,稽首顿首。窃以

  鳌禁风清宜愼端良之选

  龙山地逈应推博雅之林

恩膏特渥,于凡材拔擢,遂超乎常格,宠维逾分,慙乃倍增【臣】性本颛愚,资尤谫薄,鸡坛艺圃,未探丘索之遗,蠡测管窥,莫抉典坟之奥,是以章缝久曳,兴歌鸣鹿以怀慙。及乎芸阁▯开,

诏试雕虫,而色喜;衡茅下士,俨载笔于石渠金匮之间。铅椠微劳,得附名于璚册瑶函之末,已属三生厚幸,复叨一命荣施。行将鞅掌以终身,愿矢葵诚而自効。若夫甘泉供奉,眞如仰企云霄;至于玉署优除,岂敢形诸梦寐?兹盖伏遇

  皇帝陛下

  智协重华

  仁符广运

  功崇典学歴寒暑以不渝

志切右文,遇菲葑而弗弃,弓旌贲于山泽,可谓野无留艮,车服盛于

朝堂共羡,王多吉士,如臣者自维陋质,仅同樗栎之材,幸际昌辰,敢坠蓬麻之志,钦承

  隆眷留侍

  内廷

  奎画宸章时仰瞻于

  黼座金茎玉馔长拜赐于

  经帷

  天语承宣防拂红云亲

  凤扆仙台侍宴身依紫极近

龙顔洵为不世之荣,夫岂寻常之遇?星霜数易,未効尺寸之长。

  雨露频垂正切氷渊之虑忽

颁新命,实媿汗以难承;更署清班,益惊皇而莫措。思燃藜于秘府,既非视草之才;拟委佩于麟台,更忝编摩之任。懐鹈梁而滋惧,顾蚉负以何堪?纵効涓埃,难酬高厚。伏愿

  旁求俊乂

  广纳眞儒

器使因才,旷观于牝牡骊黄之外。

官方论辨,务严乎燕石、鱼目之分,庶翼为明聼之休风,比隆于往古,萋菶雝喈之盛事,再见于今兹矣【臣】无任感。

  天荷

  圣激切屏营之至

恭进明史表         张廷玉

  伏以

  瑶图应运丹纶繙竹素之遗

雒鼎凝庥,玉局理汗青之业,集百年之定论,裒一代之旧闻,歴纂辑于

兴朝毕校讐于兹日,垂光册府,焕采书林。窃惟论道首在尊经,纪事必归揽史。兴衰有自,七十二君之迹何称?法戒攸闗,二十一史之编具在。继咸五登三之治,心源不隔于邃初;开万方一统之模,典制必参诸近世。况乎歳时绵歴,载籍丛残。执简相先,合众长而始定;含毫能断,昭公道以无私。考献征文,用备西山之秘;属辞比事,上尘。

  乙夜之观钦惟

  皇帝陛下

  乘六御天

  奉三出治

  绍庭建极绥荡平正直之猷

  典学传心综忠敬质文之统

  观人文以化天下鉴物惟公

考礼乐以等百王,折衷必当。惟兹明史,职在儒臣。纪统二百余年,传世十有六帝,创业守成之略,卓乎可观。典章文物之规,灿然大备。迨乎继世,法弗饬于庙堂;降及末流,权或移于阉寺。无治人以行治法,既外衅而内讧,因灾氛以启宼氛,亦文衰而武弊,朝纲不振。

天眷既有所归,贼焰方张,明祚遂终其运。我

国家丕承景命,肇建隆基。天戈指而扫欃枪,王防图而陈玉帛。涤中原宼盗之孽,奠我民生;慰前朝诸帝之心,雪其国耻。迄今通侯备恪,俎豆相承,依然守戸衞陵,松楸勿翦。是则扩

隆恩于覆载,既极优崇,因之征故籍于春秋,絶无忌讳。第以长编汗漫,抑且杂记舛讹,靖难从亡,传闻互异,追尊议礼,聚讼纷拏。降及国本之危疑,酿为要典之决裂,兵符四出,功罪难明,党论相寻,贞邪易贸。稗官野录,大都荒诞无稽,家传碑铭,亦复浮夸失实。欲以信今而传后,允资博考而旁参,仰惟

圣祖仁皇帝搜图书于金石,罗耆俊于山林,创事编摩,寛其歳月。我

世宗宪皇帝重申公愼之防,载详讨论之功【臣】等于时奉

勅充总裁官,率同纂修诸臣,开馆排缉,聚官私之纪载,核新旧之见闻。籖帙虽多,抵牾互见。惟旧臣王鸿绪史稿,经名人三十载之用心,进在

彤闱颁来秘阁,首尾略具,事实颇详。在昔《汉书》取裁于马迁,《唐书》起本于刘昫,茍是非之不谬,讵因袭之为嫌。爰即成编,用为初稿,发凡起例,首尚谨严。据事直书,要归忠厚。曰纪,曰志,曰表,曰传,悉仍前史之体裁,或详或略,或合或分,务覈当时之心迹。文期共喻,扫艰深鄙秽之言;事必可稽,黜荒诞竒衺之説。十有五年之内,防经同事,迁流三百余巻之书,以次随时告竣。胜国君臣之灵爽,实式慿之。累朝兴替之事端,庶几备矣【臣】等才谢宏通,学惭淹贯,幸际

右文之代,获尚论于先民,敢云稽古之勤?逺希风于作者,防蒙。

  睿鉴俾授梓人伏愿

  金镜高悬

  璇枢广运

  叅观往迹考证得失之源

懋建鸿猷,昭示张弛之度,无怠无荒,而熙庶绩,化阜虞弦,克寛克仁,而信兆民,时存殷鉴,则冠百王而首出,因革可征,百世之常迈,千禩以前驱,政教远追千古而上矣。谨将纂成本纪二十四巻,志七十五巻,表十三巻,列传二百二十巻,目录四巻,共三百三十六巻,刋刻告成,装成一十二函,谨奉。

  表随

  进以

  闻

译《谢授馆职表》。励杜讷:臣杜讷承蒙 圣恩,授任翰林院编修,谨奉表称谢。感谢之意。臣诚惶诚恐,叩头再拜。臣私下认为,鳌禁之内风气清正,应当慎重选择端正贤良之士;龙山之地幽远,应当推举博雅之士汇聚其中。皇恩格外优厚,在普通庸材中加以拔擢,于是超越常格;宠遇超过本分,惭愧也更加深重。臣天性愚钝,资质尤其浅薄,在鸡坛艺圃之中,还没有探究丘索遗书的内容;以蠡测海、以管窥天,也没有揭示典籍坟典的奥秘。因此长期身穿章服而任职,常因歌咏《鸣鹿》而心怀惭愧。等到芸阁宏开,下诏考试雕虫小技,臣便面露喜色;作为茅屋中的卑微士人,竟俨然执笔于石渠、金匮之间。凭借铅笔竹简所做的微小劳作,得以把姓名附列在美玉般的书册和瑶函末尾,已经是三生积累的深厚幸运,又蒙受一次任命的荣耀。今后将勤劳供职终身,愿意发誓以葵藿般的忠诚自我效力。至于供奉甘泉宫,实在只能仰望云霄;至于玉署中的优厚任用,更哪里敢在梦中想象?这都是因为恭逢 皇帝陛下 智慧合于重华,仁德合于广大运行的天道,功业崇高,讲习典籍,经历寒暑而始终不改变;志向专注于崇尚文教,即使遇到菲薄之材也不抛弃;征聘山林隐逸,恩礼加饰于山泽之间,可以说民间没有遗留的人才。车服盛大地陈列于 朝堂之上,人人都羡慕君王有许多吉士。像臣这样的人,自知资质鄙陋,仅仅如同樗栎般的材料;有幸遇上昌盛时代,怎敢丧失蓬麻般向上求进的志向?恭敬承受 深厚的眷顾,留在 内廷侍奉;时时仰瞻奎星般的御笔和宸章,在黼座之前、金茎之旁,长久拜受御赐的玉食,在经帷之中;承受并宣达天子的言语,时常拂过红云,亲近 凤扆、仙台,侍奉宴饮,身体依近紫极,接近 龙颜,这实在是非同寻常的荣耀,哪里是平常的遭遇?星霜几度更替,还没有建立尺寸之长。雨露频频降下,正使臣深切忧惧,如临冰谷;忽然 颁下新的任命,实在惭愧得汗流浃背而难以承当;又任署清要班列,更加惊惶失措。想要在秘府中燃藜夜读,已经不是有视草才华的人;打算在麟台佩带官印,更加有愧于编纂校订的职责。怀抱鹈梁之忧而更加恐惧,回顾蚊虫负山般的微小力量,又怎能承当?即使贡献涓埃,也难以报答皇恩的深厚。伏愿 广泛寻求俊杰贤能,广泛接纳真正的儒者,根据才干任用,使人才的器能得到施展,不要只在牝牡骊黄之外观察。论议选任官吏,应当严格辨别燕石与鱼目的区别;希望因此形成明察听取人才的美好风气,与古代的盛事相媲美,使萋菶、雝喈般的盛况,在今日再次出现。臣无任感 戴上天恩,感荷 圣恩而激切惶恐至极。《恭进明史表》         张廷玉 恭敬地认为,玉图应合时运,丹诏翻阅竹素遗籍;雒鼎凝聚祥瑞,玉局整理史册事业,汇集百年的定论,搜集一代的旧闻;历经编纂修辑于 兴盛的朝代,终于在今日完成校勘订正,使光辉垂留于史馆,文采焕发于书林。臣私下认为,论述大道首先在于尊崇经书,记载事迹最终必须归于通览史籍。兴衰各有原因,七十二君的事迹足以称述什么?成败得失关系重大,二十一史的编纂都具备在此。继承咸五登三的治世,心性根源并不与太初相隔;开创万方一统的规模,典章制度必定要参考近世。何况岁月绵延,典籍杂乱残缺。执掌简册的人互相取长,汇合众人的长处才开始定稿;提笔裁断,能够彰明公道而不偏私。考察典籍、征集文章,用来完备西山秘藏;连缀文辞、比较史事,上呈供 皇帝乙夜之览。恭敬地认为 皇帝陛下 驾驭六龙而统御上天,奉行三王之道而出治天下,继承先王之庭,建立皇极,安抚并荡平天下,端正直道;讲习经典、传授心法,综合忠敬与文质相济的传统;观察人文以教化天下,鉴察万物而持守公正;考察礼乐以衡量历代帝王,裁取其中而务求恰当。至于这部《明史》,职责在于儒臣。记载明朝二百多年历史,传述十六位皇帝;创业守成的谋略,卓然可观;典章制度、文物礼仪的规范,灿然完备。到了后世,法度在朝廷没有得到整饬;到了末流,权力有时转移到宦官手中。没有治理之人来实行治理之法,既有外部争衅又有内部争斗,因灾异的气氛而引发盗寇之乱;又因为文治衰败、武备弊坏,朝纲不能振作。上天的眷顾既然已经有了归属,盗贼的气焰正盛,明朝的国运于是终结。我 国家大大承受天命,开始建立隆盛的根基。天戈所指,便扫除妖星;王者的防御图谋展开,陈列玉帛。涤除中原盗寇的罪孽,安定我朝百姓;慰藉前朝各位帝王的心,洗雪他们国家的耻辱。直到今天,通侯仍恭敬奉守,祭祀相承;仍旧守护门户、保卫陵寝,松树楸树没有被砍伐。这就是把覆盖天地般的隆恩推广开来,既已极其优厚尊崇,于是征求前朝旧籍以考察春秋褒贬,完全没有忌讳。只是由于长篇编年过于浩繁,又有杂记错讹;靖难、从亡等事,传闻彼此不同;追尊和议礼之事,众说纷纭。到了国本危疑之际,酿成重要典章的决裂;兵符四处发出,功罪难以辨明;党争接连不断,忠贞与奸邪容易互相倒置。稗官野史大多荒诞无据,家传碑铭也往往浮夸失实。想要使之取信于今日而流传后世,实在有赖广泛考证、旁征互参。仰惟 圣祖仁皇帝从金石中搜求图书,在山林间罗致年高有才之士,开始编纂修订,宽限岁月。世宗宪皇帝重申公正谨慎的法则,详细发挥考讨论证的功效。臣等当时奉 诏充任总裁官,率领共同纂修的诸位臣僚,开馆编排,汇集官私记载,核验新旧见闻。签帙虽然很多,彼此抵牾也随处可见。只有旧臣王鸿绪的史稿,经过名人三十年苦心经营,进呈于 宫中,颁入秘阁,首尾大略完备,事实也颇为详尽。过去《汉书》取法于司马迁,《唐书》以刘昫的旧稿为根本;只要是非没有错误,哪里会因有所承袭而嫌弃?于是就以此成编,作为初稿;创立凡例、确定体例,首先崇尚谨严。依据事实直书,归旨在于忠厚。称为《纪》《志》《表》《传》,全都沿用前史体裁;有的详写,有的略写,有的合并,有的分列,务求核实当时的心志和事迹。文字期望人人都能理解,扫除艰深鄙陋的言辞;事迹必须可以考查,摒弃荒诞奇邪的说法。十五年之内,始终共同从事此项工作,迁徙流转、修订三百余卷书,依次随时完成。前朝君臣的神灵,实在可以凭此得到慰藉;历代兴替的事端,大概也完备了。臣等才干不及宏通之士,学问也惭愧不能淹贯,有幸遇上 崇尚文教的时代,得以考论前代先民,哪里敢说自己有勤于稽古的功劳?只是远远向作者仰慕遗风,幸蒙 圣明鉴察,得以交给刊刻书籍的人。伏愿 金镜高悬,玉枢广运,参照往昔事迹,考证得失的根源;大力建立宏伟谋略,昭示宽严进退的尺度;不懈怠、不荒废,使众多功业兴盛,使教化如虞舜弦歌般昌盛;能够宽厚、能够仁慈,使亿万百姓信服。时时保存殷鉴,便可超越百王而独居首位;因革之道有据可考,成为百世长久的准则,领先千代,使政教远远追溯到千古以前。谨将所纂成的《本纪》二十四卷、《志》七十五卷、《表》十三卷、《列传》二百二十卷、《目录》四卷,共三百三十六卷,刊刻已经完成,装成一十二函,谨奉 表章随同 进呈,以便 上报知闻。

皇清文頴巻二

  钦定四库全书

  皇清文頴巻三

  论

  屯田论        果毅亲王允礼

寓兵于农者,井田是也;寓农于兵者,屯田是也。井田为万世不易之法,屯田为一时权宜之计,遂可相提并论乎?曰:兵莫难于粮食。师出于井,则人自致其粮,故三代以上见诸经传者,止有用兵之法,而无筹饷之防,非无防也,其规画已定于画井分疆之始,车甲马牛,一切皆取之裕如,师行而粮自从之。井田废而兵与农分,召募之众,居则仰食于县官,出则悬命于飞挽,师可一呼而集,粮难一宿而至。此千里餽粮,孙武子之所以为难又况用之万里穷边,无人之境,不毛之地哉?呜呼!虽有壮士,不能自赍十日之粮,三代以上幸而无玉门、龙沙之役,假使有之,即井田犹存,不赀之费,难刻之期,兵亦不能自办而自运也。自有屯田,化兵为农之法,而后师可无饥,粮可无餽,国无匮乏之忧,民无骚扰之患,实与井田相为表里,而且可以济井田之穷。屯田之法,试于郑吉之渠犂,成于赵充国之湟中,而实始于桑▯羊屯轮台以威西国之一言。▯羊虽心计小人,其法虽圣人复起不能易也。自汉以来,屯田之说未之或废,有募民以屯者,有弛刑徒以屯者,而莫妙于即兵以为屯,免罪人而屯之。罪人不必皆农民,其尽力与否,又不可得而知。募民以屯,亦非游惰无籍之人不肯应募,逃亡侵蚀,为弊不一,而又设官以统之,设卒以防之,窃恐所入不偿所出。而或谓悬爵以鼔舞富民,可不招自来,而又恐富民转近边之粟以冐官爵,主之者因缘为市而不实督其耕,小有水旱,近边之地米谷腾贵,无益于兵,而先有损于民也。惟即兵以为屯,则将校即统官,比伍即防卒也,一饥一饱,生死系之,欲不尽力于农,不可得也。而且劳其筋骨,贤于投石超距也,朝耕暮锄,外不暇于私鬭,内不暇于思家念逺也。赵充国所谓留屯十二便者,岂欺我哉?若夫人出田,马就。草马军可以为游兵,亦可以为斥堠。此皆可以推充国之意而行之,无弊者也。抑井田之所以不可复者,谓民之占业已久,不可夺民田而更张之,且丘墓室庐难于迁改耳。塞外空闲之地,弥望数千里,画井分疆,可为我所欲为。而畎浍沟洫既备,畜泄又限戎马,尤一举两得者也。宋臣柴成务尝言之矣。其言以地方四里置一屯,一屯之田开十六井,方四十里置屯一百区,南北四十里之间,东西展二百里,可以置屯五百,列井八千。其言可采而用也。呜呼!善屯田者,其又可合井田而为一哉?

如得其情则哀矜而勿喜论

  果毅亲王允礼

周官司寇断狱弊讼,以辞听,以色听,以气听,以耳听,以目听。其有疑狱,则又讯之羣臣,讯之羣吏,讯之万民。葢大惧情之难得也。惟惧其难得,故得之者或有喜心焉。是君子之所宜内恕而自反也。盖所由丽于法者,情也;而所以至于此者,则更有其情焉。先王之以善养民也,使农夫寛然于井牧之中,省耕薄敛,春秋补助,无仰事俯育之忧。士聚于学,商贾怀其资,而又有士田、贾田以殖其本。工食于官,而与民易事。其廹于不得巳而为奸为盗者,鲜矣。教士以学,农工商贾,教之于州长、党正、族师、闾胥所掌社禜酺蜡饮射、读法政役、丧纪之中,而又有乡八刑之法以清其源,有简不帅教者聚教、罢民之法以遏其流,使稍有恶萌,即无所容其身。管子所称「闭其涂,使无由接于滛非之地」者,此也。尚安有不知而误陷者乎?夫三代盛时,所以养人于善而闭其邪者,若此其备。其丽于法则亦怙终不悛之渫恶民耳。而狱辞之成,犹命三公六卿公听之,其致刑王犹不举。葢体天地好生之心,而无所不用其哀矜者,至于此极也。而况曾子之时,政衰而民散久矣,生不闻礼教,而重困于饥寒,大率多蔽于不知,廹于不得己耳。其情不重可悯哉?而尚忍以得情自为功哉?虽然,此特为孟氏之士师言之耳。设君大夫而有问焉,则必以先王之道所以养民于善而闭其邪,以驯致于无刑者告矣。

译《皇清文颖》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皇清文颖》卷三 论 《屯田论》        果毅亲王允礼 把士兵安置在农民中,是井田;把农民安置在军队中,是屯田。井田是万世不变的制度,屯田是一时权宜的办法,难道可以把二者相提并论吗?回答说:用兵最难的是粮食。军队出自井田,百姓自然会把粮食送来,所以三代以前见于经传的,只有用兵的办法,而没有筹措军饷的防备;这并不是没有防备,而是在划分井田、区分疆界之初就已规划好了,车辆、铠甲、马匹、牛只,一切都能从容取得,军队出发,粮食自然随军而来。井田废除后,军队和农业分离,招募来的士卒,平时仰赖官府供粮,出征时则把性命寄托在远道运输上。军队可以一声号令便集合,粮食却难以在一夜之间运到。这就是千里运粮为孙武所认为困难的原因,更何况要把粮食运到万里之外的偏远边疆、无人之地、不生五谷的荒野呢?唉!即使有勇士,也不能自己携带十天的粮食。三代以前幸而没有玉门、龙沙那样的战事;假使有这样的战事,即使井田制度还存在,面对无法估量的费用和难以限定的期限,军队也不能自行筹办并自行运输粮食。自从有了屯田这种把士兵变成农民的办法,军队才可以不挨饿,粮食可以不靠远道运输,国家没有匮乏的忧患,百姓没有骚扰的祸患。它实际上同井田制度相互为表里,而且还可以补救井田制度的不足。屯田的办法,开始试行于郑吉的渠犂,完成于赵充国的湟中,而实际上最早是桑弘羊屯田轮台、以威慑西域诸国那句话所提出的。桑弘羊虽然是心机谋算的小人,但他的办法,即使圣人再生,也不能改变。自汉代以来,屯田的主张从未废弃过:有招募百姓屯田的,有让缓刑犯屯田的,但没有比直接以士兵屯田更好的办法,也没有比赦免罪人让他们屯田更好的办法。罪人未必都是农民,他们是否尽力,也无法知道。招募百姓屯田,也不是没有游荡懒惰、无所归属的人不肯应募;逃亡、侵吞等弊端很多,而且还要设置官员统领,设置士卒防守,我恐怕收入抵不上支出。有人又说,可以悬赏爵位来鼓励富民,不必招募他们也会自行前来;但又恐怕富民把边地的粮食转运到近边地区,以此冒领官爵,主管者借机做买卖,却不实际督促他们耕种;一遇到小的水旱灾害,边地米谷价格飞涨,不但对军队没有好处,反而先损害百姓。只有直接以士兵屯田,统领官就是将校,负责防守的士卒就是什伍中的同伴;一饥一饱,生死都同自己相关,想不尽力从事农业也不可能。而且让他们劳作筋骨,比投石、超距之类的训练更有益;早晨耕种,晚上锄草,对外无暇私斗,对内无暇思家念远。赵充国所说的留下军队屯田的十二项好处,难道是在欺骗我们吗?至于让士兵耕田,让马匹就食草料;草场上的军马可以充当游兵,也可以充当斥候。这些都可以推行赵充国的主张,而且没有弊端。或者说,井田制度之所以不能恢复,是因为百姓占有产业已经很久,不能夺取民田而重新规划;况且丘墓、住宅也难以迁移改造。塞外空闲的土地,放眼望去有数千里,划分井田、区分疆界,都可以由我们随意规划。沟渠、田间水道既已修备,还能蓄水、泄水,又能限制戎马,尤其是一举两得。宋臣柴成务曾经说过这些。他说,方圆四里的地方设置一个屯,一屯的田地开成十六井;方圆四十里的地方设置一百屯;南北四十里之间,东西延伸二百里,可以设置五百屯,排列八千井。他的话可以采纳实行。唉!善于屯田的人,难道还可以把屯田同井田合而为一吗?《如得其情则哀矜而勿喜论》果毅亲王允礼 《周官》说,司寇审断狱讼,要从言辞、神色、气息、耳闻和目察来判断。如果遇到疑难案件,还要询问群臣、群吏和百姓。大概是非常害怕实情难以获得。正因为害怕实情难得,所以获得实情的人有时反而会产生喜悦之心。这正是君子应当在内心宽恕犯人并反省自己的地方。因为使人受到法律制裁的是他的实情,而使他陷入这种处境的,也另有他的实情。先王善于养育百姓,使农夫安闲地生活在井田和牧地之间,减少耕作劳苦,减轻赋税,春秋两季给予补助,使他们没有上奉父母、下养子女的忧虑。士人聚集于学校,商贾保有资财,又有士田、贾田来增殖他们的资本。工匠由官府供养,并且同百姓交换劳务。那些迫于不得已而犯罪盗窃的人,很少有。对士人用学校教育;农、工、商、贾,则在州长、党正、族师、闾胥所掌管的社祭、禜祭、酺饮、蜡祭、饮酒射箭、读法、政役和丧纪等活动中接受教化;又有乡里的八种刑罚来清除罪恶的源头,有把不服从教化者集中起来教育、对顽民施行处置的办法来堵塞罪恶的流传,使人刚刚萌发一点恶念,就无处容身。这就是管子所说的‘堵塞他们的道路,使他们无法接近淫邪非正之地’。这样一来,哪里还会有因不知情而误入犯罪的人呢?三代盛世之时,像这样把人养成善人、堵塞邪恶的办法,是如此完备。他们如果受到法律制裁,也不过是那些执迷不改、罪恶深重的坏人罢了。可是狱辞已经定成,仍然要命三公六卿共同审议;即使最终要处以刑罚,君王也还不肯轻易执行。这是体察天地好生之心,把哀怜慎刑做到极致的表现。何况到了曾子所处的时代,政治衰败、百姓离散已经很久了;他们生来听不到礼义教化,又深受饥寒困苦,大多是由于无知而受蒙蔽,迫于不得已才犯罪。他们的实情难道不值得深深怜悯吗?怎么还忍心把查明实情作为自己的功劳呢?不过,这只是针对孟子所说的士师而言。假如国君、大夫来询问,就一定要把先王养育百姓使之向善、堵塞邪恶,从而逐渐达到无需刑罚的道理告诉他们。

子产论        果毅亲王允礼

春秋之世,成周之政教犹未尽泯,二百四十年之人材,皆周公所陶铸也。故当是时,贤人君子处心制事,执礼陈辞,皆有官礼之遗意焉。管仲与子产,又其杰出者矣。管仲治兵,用周官之重固,而变为简易;子产治国,用周官之详密,而加以辨察。其道皆主于严明,然子产之所为极难,而规模尤近正。其于管仲,葢有过之无不及焉。管仲用齐,广土众民,晋楚虽渐盛,而各守偏隅;鲁、卫、宋、郑、陈、蔡、曹、滕,皆非齐匹也。故节制之师方行,天下而莫之能遏。郑则倾侧于晋楚之间,凡数世矣,以自保其民社,且惴惴焉若不能终日,敢有四方之志哉?齐桓公志大而识明,委国于仲,一听其所为,旧如鲍叔,重如髙国,皆俯首而听命焉。而郑简公非桓匹也,子皮而外,驷良、带楚皆有争心。其民辛苦垫隘,而习于慆滛诬上,行私不可曲止。使他人处此,廻翔无主,抢攘衡决,而国非其国矣。自子产出,事大国则守信而折之以礼,制强家则审几而断之以果,靖国人则执法而济之以威。视管仲之严明,则又过焉。然丘赋之作,非此不足以御晋楚也;刑书之铸,非此不足以辑雈苻之盗也。故其自称曰:「侨不材,无以及子孙,吾以救世而巳观其入陈有礼,不极逞其夙怨,则灭谭、戌、遂、降鄣、迁阳之事,或不忍为也。以晋之强而不能屈,则召陵之役,必将伸大义以折屈完,必不甘阴受其侮,而隐忍以就盟也。故曰:子产所为极难,而规模则较正焉。若与管仲计功而论效,则蔽于迹而未得其情矣。抑于此见圣贤之论人也,必探其精神之运,心术之动,而独见于众人之表。子产之用心,虽叔向不知,而孔子以为惠人。葢火烈难犯,即周公刑乱国用重典之义也。诸葛亮治蜀,其规模于子产为近,而气象则深逺焉。然终其身矻矻于兵师刑政之间,而先儒以为礼乐可兴,其诸有得。于孔子之论子产欤?

善为士者不武善战者不怒论

  果毅亲王允礼

汉太史赞:老氏著书,辞称微妙难识。今读其书,因应变化,莫得其端倪,而蕴义广深,览者可各自得焉。其曰:“善为士者不武,善战者不怒。”葢其知防守雌之学,见于兵法者然也。虽然,亦视其用之者何如耳。浅之乎言“不武”,则韩信之屈于屠中少年是也。若项羽气葢万夫,威慑天下,而髙祖避其锋,分其势,▯其虚,乘其怠,卒毙之如孤豚,武莫大焉。然能以众小不胜为大胜者,惟善藏其用于不武也。浅之乎言“不怒”,则曹操临阵意思安闲,如不欲战是也。以视魏相之所谓忿兵者,固有间矣。然等而上之,如光武之开诚于陇蜀,文帝之礼先于尉佗,则其规模又巍乎其闳逺矣。然若是者,不武不怒耳,未见其所谓善战也,而以为善战何哉?葢兵凶器,战危事,虽以义举,亦不能不戕贼无罪,以干天地之和。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师,和众安民,以制其敝,虽迟之数年,迟之数十年,以有成功,其谁曰非善战者哉?抑观孙呉论兵,隐情以俟时,匿形以观变,与老氏之指为近。然其处心积虑则加险戾焉,故虽取效一时,终不足以定人国,而其身且不免于刑祸。以是言之,则老氏之术较诸家为深逺。然以圣人之道观之,则皆小智自私,一曲之说也。成汤之武如火烈烈,而莫敢遏;文王之怒,是伐是肆,是絶是忽,而天下归仁焉。是皆与时偕行,以协天地之性,而与民同患,又恶用是区区者哉?

译《子产论》        果毅亲王允礼 春秋时代,成周的政治教化还没有完全消亡,二百四十年间的人才,都是周公陶铸出来的。因此在那个时代,贤人君子处理心志、制定事务、遵守礼制、陈述言辞,都还保留着周官礼制的遗意。管仲和子产,是其中尤其杰出的人。管仲治理军队,采用周官那种严密坚固的办法,却改变为简明易行;子产治理国家,采用周官那种详尽周密的办法,又加以辨析审察。他们的道路都以严明为主,但子产所做的尤其困难,而其规模也更加接近正道。与管仲相比,他大概有过之而无不及。管仲辅佐齐国,土地广阔、百姓众多;晋、楚虽然逐渐强盛,却各自守在一方;鲁、卫、宋、郑、陈、蔡、曹、滕,都不能与齐国匹敌。因此齐国节制诸侯的军队一出,天下便没有谁能阻挡。郑国则在晋、楚之间反复周旋,已经有好几代了,为了保全自己的国家和百姓,常常战战兢兢,仿佛连一天都难以安稳度过,哪里敢有图谋四方的志向呢?齐桓公志向远大、见识明达,把国家交给管仲,完全听任他施行;像鲍叔牙这样旧日的朋友、像高国这样地位尊贵的人,也都低头听命。郑简公却不是齐桓公的对手;除了子皮之外,驷良、带楚都有争权之心。郑国百姓困苦压抑,又习惯于放纵淫乱、欺罔上级,私欲横行,难以遏止。如果换作别人处在这种局面,就会犹豫徘徊、没有主意,仓促纷乱、横冲直撞,国家也就不再是原来的国家了。自从子产出来执政,侍奉大国便守信用,并用礼制加以折服;制约强宗大族便审察事机,果断处理;安定国人便坚持法律,并用威势加以辅助。与管仲的严明相比,又超过了他。然而,制定丘赋,如果不是这样,就不足以抵御晋、楚;铸造刑书,如果不是这样,就不足以整治雈苻之类的盗贼。所以他自己说:‘我侨没有才能,不能给子孙留下什么;我只是用来挽救世道罢了。’看他进入陈国时合乎礼制,不把过去的怨恨发泄到底,那么灭谭、戌、遂,降服鄣,迁徙阳等事情,他或许也不忍心去做。凭晋国的强大尚且不能使他屈服,那么召陵之战时,他一定会伸张大义来折服屈完,绝不会甘心暗中承受晋国的侮辱,隐忍着完成盟约。因此说:子产所做的极其困难,但他的治理规模却比较合乎正道。若同管仲比较功劳、讨论成效,就会只被表面事迹蒙蔽,而不能了解其中实情。由此也可以看出圣贤评论人物,必定要探究其精神的运转、心术的发动,而不是只看众人所能看到的表面。子产的用心,即使叔向也不了解,孔子却认为他是惠人。大概火势猛烈,难以冒犯,正是周公所说治理乱国要使用重典的意思。诸葛亮治理蜀国,治理规模接近子产,而气象却更加深远。然而他终身勤勉劳苦于军队、刑法和政务之间,先儒却认为礼乐可以兴起;这难道是从孔子评论子产的话中有所领会吗?《善为士者不武善战者不怒论》果毅亲王允礼 汉代太史公说:老氏著书,言辞幽微玄妙,难以理解。如今读他的书,关于应对事变、顺应变化的道理,无法看出它的端绪,但其中蕴含的意义广大深远,读者可以各自领会。他说:‘善于作将帅的人不逞武力,善于作战的人不轻易发怒。’大概是因为他懂得以守为主、居于柔弱的道理,这一点在兵法中可以看出来。虽然如此,也要看使用这种道理的人怎样运用。浅薄地理解‘不武’,就是韩信在屠户中受辱于少年。至于项羽,气概盖过万人,威势震慑天下,而汉高祖避开他的锋芒,分散他的力量,攻击他的空虚,乘他懈怠,最终像杀死孤独的小猪一样消灭了他,这是最强的武力了。然而,能够把多次小的失败变成一次大的胜利,只有善于把力量隐藏在不逞武力之中才行。浅薄地理解‘不怒’,就是曹操临阵时神情安闲,好像不想交战。与魏相所说的‘忿兵’相比,当然大不相同。再进一步说,像光武帝对陇、蜀开诚相见,文帝对尉佗先以礼相待,那么其治理规模就更加巍峨宏大、深远了。然而这样做只是既不逞武力,也不发怒,并没有显出所谓善于作战的地方;为什么却把它称为善战呢?因为兵器是不祥之器,战争是危险之事,即使以正义发动战争,也不能不伤害无罪之人,从而损害天地的和气。如果能够不交战就使敌人的军队屈服,调和各方、安定百姓,利用这些办法来制服敌人的弊病,即使推迟几年、几十年才取得成功,谁能说这不是善于作战呢?再看孙武、吴起论兵,隐藏实情以等待时机,隐藏形迹以观察变化,这同老氏的旨意很接近。然而他们处心积虑,心术更加险恶,所以虽然能取得一时的效果,最终却不足以安定国家,而自身也不能免于刑罚和灾祸。由此说来,老氏的术数比诸家更深远。但从圣人的道来看,这些都只是小聪明、自私自利和片面之说。成汤用兵,像烈火熊熊,没有人敢阻挡;文王发怒,就讨伐、放逐、断绝、忽略,天下却归附于仁。这些都是顺应时势,与天地的本性相合,又同百姓共同承担忧患,哪里还需要使用那些小小的权术呢?

一实万分论      果毅亲王允礼

孔子曰:「天下之达道,所以行之者一也。」朱子以一为诚。子思曰:「天地之道,可一言而尽也。其为物不贰。」朱子亦以为诚。所以谓一为诚者,一则以天道、人道皆以诚言而知之也;一则以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知之也。周子曰:「一实万分,乃以证明太极图说。」所谓一实者,万物统体一太极也;所谓万分者,万物各具一太极也。其说正与孔子、子思相发明。葢号物之数有万,皆天地之所生也。其所由以生者,皆一理之实所分具也;其所以生者,皆一气之实所分行也。自万物中之一类而言,其数亦累万以放于无穷,所由以生者,皆此理也;所以生者,皆此气也。就一物而言,其附丽萌生者,亦累万以放于无穷,如动物之毛发,植物之华叶是也。毛发之附丽,皆血脉所周流;华叶之附丽,皆滋液所津润。其萌生蕃衍于无穷者,亦然。其在于人,则以一心而具万理,应万事也,不待言矣。然必一实而后万可分,茍不得夫天理之实,则无由防于一。其发于心者,必或出或入于彼于此,而不可常;施于事者,必或顺或悖,或偏或过,而无所凖。人之于言也,亦然。古之圣贤,异人异世而更相表里,互为发明,如出一人之说,以一本乎天理之实耳。异学之支离,百家之纷放,则通乎此而窒于彼,明于一而蔽于十。一人之书自相抵牾,一时之语犹如矛盾,此亦如血气不充而毛发为之变,滋液不注而华叶为之枯也。是故孔子、子思之言道,皆主于诚。诚者,太极之无妄,主于一而行于万者也。学者真知天理之实,则自能一以贯之,事虽万变而不失其常,言虽万端而不违其则矣。

孙呉论        果毅亲王允礼

虽圣人不能废兵,而口不言兵者,诚有所不忍也。自周室东迁,王化不行,诸侯力争,而善战之士始各着为书,以乱天下。故凡兵家者流,皆天下之忍人也。春秋以来,谈兵者凡数百家,而孙武子十三篇、呉起兵法为最。然其言愈精,而其心愈忍矣。孙子小试勒兵,斩阖庐之二姬;呉起母死不归,杀妻求将。呜呼,是可忍,孰不可忍哉?以天下至忍之人,言天下至忍之事,宜其书必不可以传世行逺,而经秦火而不燬,后世且尊之以为经,此何说也?葢君子不以人废言,兵犹刑也,言兵之书犹律也。君子而不用刑则巳,君子而用刑,舍萧何之律奚从乎?故就兵言兵,则孙呉其善者也,而孙子尤善之善者也。然君子虽有时而用律,而终不满于萧何。葢与伯夷降典、臯陶刑期于无刑,则不可同年而语矣。孔子曰:“我祭则受福,战则克。”孔子岂尝用孙呉之法哉?而可以操必胜之权,其必有道矣。孟子谓孝弟忠信之民可使制梃以挞秦楚之坚甲利兵,则孙呉之书虽毁弃之可也。故吾于呉子之书,唯取其“对武侯在徳不在险”之一言;孙子十三篇,唯节取其卒章“非圣知不能用间,非仁义不能使间”二语。

译《一实万分论》      果毅亲王允礼 孔子说:‘天下共同遵循的正道,实行它的根本是同一个。’朱子把这个‘一’解释为诚。子思说:‘天地的道理,一句话就可以说尽;它作为万物的本体,没有二致。’朱子也把它解释为诚。之所以说‘一’就是诚,一方面是因为天道、人道都可以用‘诚’来说明;另一方面是因为诚是万物的终始,没有诚就没有万物。周敦颐说:‘一实万分’,这是用来证明《太极图说》的。所谓‘一实’,是说万物共同统摄于一个太极;所谓‘万分’,是说万物各自具备一个太极。他的说法正好同孔子、子思相互发明。天下万物虽然数目有万种,都是天地所生;它们所以生成,都是同一个理的实体分别具备于其中;它们赖以生成的动力,都是同一气的实体分别运行于其中。就万物中的某一类来说,数量也会累积到万而无穷;它们所以生成,都是这个理;它们赖以生成,都是这个气。就一物来说,它所附着生长的部分也会累积到无穷,例如动物的毛发、植物的花叶。毛发的生长附着,都靠血脉流通;花叶的生长附着,都靠津液滋润。它们不断萌发、生长、繁衍而无穷,也是如此。至于人,则凭一颗心具备万种道理,应对万般事务,更不用说了。但必须先有一个真实的根本,万物才可以分别具备;如果不能得到天理的真实本体,就没有办法归于一。人的心念发出以后,必然一会儿在这里、一会儿在那里,不能恒常;施用于事务,也必然一会儿顺、一会儿违,一会儿偏、一会儿过,没有准则。人的言语也是如此。古代圣贤虽然时代、身份不同,却相互表里、互相发明,好像出自同一个人的学说,正是因为都根本出于天理的实体。异端学说支离破碎,诸子百家纷乱发散,就是在这一处贯通,却在另一处闭塞;明白一个道理,却被十个问题遮蔽。一个人的著作彼此矛盾,同一时代的言论也互相冲突,这也像血气不充足,因而毛发发生变化;津液不流注,因而花叶枯萎。所以孔子、子思谈论道理,都以诚为根本。诚,就是太极的真实无妄,以一为根本而运行于万物之中。学者真正了解天理的实体,自然能够用一贯通万事;事情虽然有万般变化,却不会失去常道,言语虽然有千万种,却不会违背准则。《孙吴论》        果毅亲王允礼 即使圣人也不能废弃军队,但口头上不谈军队,确实是因为内心有所不忍。自从周王室东迁以后,王道教化不能推行,诸侯以武力相争,善于作战的人才开始各自著书,扰乱天下。因此凡是兵家这一流,都是天下最能忍心的人。春秋以来,谈论兵法的有几百家,其中以孙武的十三篇、吴起的兵法最为著名。然而他们的言论越精密,内心也越残忍。孙武稍微试行整顿军队,便杀了阖闾的两个姬妾;吴起的母亲死了,他也不回去奔丧,甚至杀妻求取将军之位。唉!这种事情都能忍心去做,还有什么不能忍心做呢?以天下最残忍的人,谈论天下最残忍的事情,他们的书本来不应流传后世、传布久远,却经过秦火而没有毁灭,后世还尊奉它们为经典,这是什么道理呢?大概君子不会因为说话的人品行不好就废弃他的言论;军队如同刑罚,谈论军队的书如同法律。君子如果不用刑罚也就罢了;君子一旦使用刑罚,除了采用萧何制定的法律,还能依从什么呢?所以只就兵法谈兵法,孙武、吴起是其中较好的人,而孙武尤其是好中之好。然而君子虽然有时使用法律,却始终不会满足于萧何的法律。因为它同伯夷降定典章、皋陶制定刑法而以达到无刑的境界相比,根本不能相提并论。孔子说:‘我祭祀就能得到福佑,作战就能取得胜利。’ 孔子难道曾经使用过孙武、吴起的兵法吗?可是他能够掌握必胜的权柄,其中一定有他的道理。孟子说,孝顺父母、敬爱兄长、忠诚守信的百姓,即使拿着木棒,也可以打败秦、楚的坚甲利兵;那么孙武、吴起的书即使毁掉抛弃也可以。因此我对吴起的书,只取他回答魏武侯时所说的‘关键在于德,不在于险’这一句话;孙武十三篇,只节取最后一章中的‘不是圣明有智的人不能使用间谍,不是仁义的人不能驱使间谍’两句话。

春秋论        果毅亲王允礼

五经之最难治者,莫如《春秋》。易道深微,然程朱二子巳辟其门径,学者可循涂而入焉。诗书或朱子所手订,或口受其传指,戴记辞意显然。惟《春秋》则二子尝深探力索,自谓难通而废,然返是以后之学者,虽知旧说之未安,而终惘惘然无所入也。自周以后,明于《春秋》者,莫如汉之董子,唐之韩子,时有微言,直探原本,微二子则笔削之义不可通者,殆半焉。惜乎其未有成书,故明者或能由是而开通焉,而昧者终茫然不知其所谓也。自赵氏、啖氏、陆氏、孙氏、刘氏、二胡氏之书出,条分缕析,辨三传之纠拏,依义理为标凖,南宋及元学者皆师承而防绎焉。其于王纲废絶之始终,五伯心迹之同异,乱贼公行之积渐,是非褒贬显然可见者,大体亦庶几不失矣。而微辞隠义,时措从宜者,则鲜能开其窔穾犂然有当于人心,所以然者,《春秋》之教,比事属词,诸儒之说各就一事而观之,非不可通,而以同类之事防观,则其义皆义牙而相抵。故自明以来,学者多宗韩子及欧阳氏之说,以谓经不待传而通者十七八,因传而晦者十五六,欲尽置三传,独抱遗经以叩其义意,而升堂入奥者,亦终无闻焉。余少好《左氏传》,及长常怪程朱二子何以有志于是经而业不终,乃徧陈传说,穷思毕精,数易暑寒,而心困于所欲知,力屈于所未达,然后叹二子之望道切而自知明焉。用是复取二子之说而究切之,始恍然若有所入也。程子曰:「《春秋》不可每事必求异义,但一字异则义必异焉。」朱子曰:「此经简奥,立说虽易,而贯通则难。」嗟乎,是乃记所称属辞比事之本指也。乃取经所书之事各为一类,而按其词之同异,循是以求三传及诸儒之说,而抵牾者悉见矣。循是以求董子之说,然后知不书「成宋乱」则「稷之防」疑于欲讨宋乱而不能,不书「宋灾」故则「澶渊之防」疑于欲讨蔡乱而不能,乃所谓视人所惑为说,以大明之,而他可推也。然后知齐桓之城三国,鲁夫人之至,鲁女之归,其文各异,乃所谓无通词,随变而移,而他可推也。循是以求韩子之说,然后知国君出奔而不言其奔之故,大夫见逐而不言其逐之之人,乃所谓存王法,不诛其人身,而他可推也。循是以观众说之抵牾,然后知病其义之窒,则必有其可通者在焉;苦其说之纷,则必有其可一者在焉。而韩子、欧阳氏所以欲尽弃诸传者,乃于诸传之事义无不研详,然后可一折以经义也。所以辨众说之纷纶者,视此矣。余多病少暇,惧此生未得以与于斯也,姑就所见,开通其端绪,庶防后之君子将有旁推交通而一以贯之者焉。是则余之所望于能者夫。

苏公式敬由狱论     和亲王▯昼

人君治天下之大权有二,赏罚而己赏所以劝善,罚所以惩恶。善劝恶惩,而天下治矣。若夫赏罚不中,则善恶倒置。因喜而赏,不过开徼幸之端,所失者犹小。若因怒而罚,则死者不可复生,而政乱民残,所失者大矣。每读《立政》篇,见命太史之词曰:“苏公式敬,由狱未尝不美其知为政之本也。”夫人君统御万方,必期于刑措,此为上者之用心。然狱正不可以不设也。虽尧舜之治,尚以臯陶为典刑之官,况后世乎?但常凛敬狱之心,必使之得中而不滥,自然朝无寃狱,民有畏心,刑措之端不必刑外求之也。苏公其有见于斯乎?苏公当武王革命之秋,继商纣滥刑之后,正立法伊始,所尤当敬慎者,使少不敬畏,而或至过当,与商纣何异哉?苏公有鉴于斯,是以以敬为主,而用罚得中,长我王国,垂休百世,不亦宜乎?《立政》以典狱为重也。周公恐用罚不中,故呼太史而告以苏公之事,欲其效苏公之式敬也。后世典刑之官,茍以立政斯言为戒,常举周公之告太史者,如呼巳名而告之,则苏公不独美于当代,而周公之训亦不独一时为太史告也。

译《春秋论》        果毅亲王允礼 五经中最难研究的,没有比《春秋》更难的了。《易》的道理深奥微妙,但程子、朱子已经为它开辟了门径,学者可以沿着道路进入。至于《诗》《书》,有的是朱子亲自订定的,有的是亲自听受朱子的传授;《戴记》的文辞和意义也很明白。唯独《春秋》,程子、朱子曾经深入探索、竭力研究,却自称难以通晓而放弃;然而此后历代学者,虽然知道旧说不妥,最终还是茫然无从入手。自周代以后,明白《春秋》的,没有比汉代的董子、唐代的韩子更突出的人了。他们时常提出微妙的言论,直接探究《春秋》的本旨;如果没有他们,几乎有一半的笔削之义无法通晓。可惜他们没有写成完整的著作,所以明白的人或许能由此开通,昏昧的人却始终茫然,不知道它究竟说的是什么。自从赵氏、啖氏、陆氏、孙氏、刘氏以及二胡氏的著作出现以后,条分缕析,辨明三传的纠缠,以义理作为标准;南宋和元代的学者都师承这些著作并加以推演。他们对于王纲废绝的始末、五霸心迹的同异、乱臣贼子公然横行的逐渐发展,凡是是非褒贬明显可见的,大体上也差不多没有失误了。至于微言隐义、随着时势采取适宜做法的地方,却很少有人能打开其中幽深的奥妙,使它真正切合人心。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春秋》的教化方法在于排列事实、连缀文辞;诸儒的解释各自只从一件事观察,并非不能讲通,但把同类事情合起来考察,它们的意义便会彼此抵触。所以自明代以来,学者大多尊奉韩子和欧阳氏的说法,认为经文中不依靠传就能通晓的地方有十分之七八,反而因传而变得晦涩的地方有十分之五六。他们想完全放下三传,只捧着残存的经文来探究其中的意义;然而这样想登堂入室、深入奥妙的人,最终也没有听说过。我的少年时代就喜爱《左氏传》,长大以后常常奇怪程子、朱子为什么有志于研究这部经书,却没有完成学业。于是我遍查各种传说,穷尽思考、竭尽精力,经历了好几个寒暑,内心困顿于想要知道的事情,力量又耗尽于尚未通达之处;然后才感叹程子、朱子求道心切,并且自知明达。于是我重新取程子、朱子的学说仔细研究,才恍然好像有所领会。程子说:‘《春秋》不能每一件事都一定去寻求不同的意义,但只要有一个字不同,意义就一定不同。’朱子说:‘这部经文简约深奥,创立说法虽然容易,贯通它却很难。’唉!这正是《春秋》所说‘连缀文辞、排列事实’的根本旨意。于是我把经文记载的事情分别归类,再考察用词的同异,依此来探求三传和诸儒的说法,其中相互抵触的地方便全都显现出来。依此来探求董子的说法,才知道:经文不写‘成宋乱’,那么‘稷之防’就容易被怀疑为想讨伐宋国之乱却不能;经文不写‘宋灾’的缘故,所以‘澶渊之防’就容易被怀疑为想讨伐蔡国之乱却不能。这就是所谓针对人们迷惑的地方来立说,以大义使它明白,其他事情也可以由此推知。然后才知道,齐桓公筑城防守三个国家,鲁国夫人到来,鲁国女子出嫁,这些记载的文辞各不相同,正是所谓没有一成不变的通用言辞,而是随着变化来调整,其他事情也可以由此推知。依此来探求韩子的说法,才知道:国君出逃而不写明他为什么出逃,大夫被驱逐而不写明驱逐他的人,正是所谓保存王法,不直接诛责其本人,其他事情也可以由此推知。依此来观察众说的抵触,才知道,如果苦于某种说法的意义闭塞,就一定有可以贯通的地方;如果苦于各种说法纷乱,就一定有可以归一的地方。韩子、欧阳氏之所以想完全抛弃三传,正是因为他们把三传所记载的事情和意义都研究得十分详尽,然后才能用经义统一裁断。辨别众说纷纭的方法,就在于此。我多病而闲暇很少,害怕这一生不能参与这项研究,姑且就自己所见,先疏通它的端绪,希望后来的君子能够旁推互证、彼此贯通,用一个根本把它们贯穿起来。这就是我对有才能者的期望。《苏公式敬由狱论》     和亲王弘昼 君主治理天下的大权有两项,就是赏和罚。赏是用来劝善,罚是用来惩恶。善受到鼓励,恶受到惩罚,天下就治理好了。假如赏罚不恰当,就会善恶颠倒。因为高兴而赏赐,不过是开启侥幸之门,造成的损失还小;如果因为愤怒而处罚,那么死者不能复生,政治混乱、百姓受害,损失就大了。每次读《立政》篇,看到周公命太史所说的‘苏公恭敬谨慎,因为审理狱讼’,都不禁赞美他懂得治理政事的根本。君主统御天下各方,必然希望达到刑罚废置不用的境界,这就是居上位者的用心。然而刑狱机构又不能不设置。即使是尧舜的治理,尚且以皋陶担任掌管刑法的官员,何况后世呢?只是应当始终怀有敬慎处理狱讼之心,一定使判决合乎中正而不滥刑;这样自然朝廷没有冤狱,百姓怀有敬畏之心,达到刑罚废置不用的开端,不必从刑罚之外另求。苏公大概已经看到了这一点吧?苏公处在武王改朝换代之时,正接续商纣滥施刑罚之后,建立法制刚刚开始,尤其应当敬慎。如果稍有不敬畏,甚至处理过当,和商纣有什么不同呢?苏公对此有所鉴戒,所以以敬慎为主,使刑罚恰当,昌盛我们的王国,把美好的福泽流传百世,不是很应当吗?《立政》把掌管刑狱看得很重要。周公担心用刑不恰当,所以召来太史,把苏公的事告诉他,希望他效法苏公的恭敬谨慎。后世掌管刑法的官员,如果把《立政》中的这句话作为警戒,常常举周公告诫太史的事,好像呼喊自己的名字来告诫自己,那么苏公就不只是在当代受到赞美,周公的训诫也不只是在当时告诫太史了。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论和亲王▯昼

天之生人也,有君子焉,又有小人焉。非赋性不同,而有所偏薄于其间也,亦私欲蔽之,习俗害之,使然也。乃世之小人,多以害君子为心,而君子又以去小人为念。至于互相残灭,视若寇讐,并君子不能以独存。岂知无君子,固无以治小人;而无小人,亦无以成君子哉?《诗》曰:「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当熟玩而详思焉。夫玉者,天下之至美也,温润清朗,为世所贵,犹君子之操存涵养,为众所尊也。石者,天下之至恶也,粗厉昏暗,为世所卑,如小人之奸险蒙昧,为众所贱也。然君子与君子,如两玉相磨,不可以成器,必有石焉以磨之,而后器以成。故君子之与小人处也,横逆侵加,而君子修省焉,畏避焉,动心忍性焉。如此而义理愈生,道德日就。彼小人者,将欲害君子,而反为君子之攻错,不为美疢,而为药石。则是小人固有造于君子也。总而论之,民劳则思,思则善心生;逸则淫,淫则忘善,忘善则恶心生。君子器宇素髙,风度自别,然非有小人于其间,使其志不得舒,心不得放安,必其心之果动,性之果忍哉?是则君子固日进于善,而驱君子使入于善者,小人不为无助也。君子又何必舍己之所当务,而日以去小人为事,反激怒小人,使逞其毒,而并已之志亦有所不得遂哉?故《大易》于《泰》之九二曰:「包荒,葢大人之事。」不独在屏小人也。

皇清文頴巻三

  钦定四库全书

  皇清文頴巻四

  论

  禁原蚕论        和亲王▯昼

且夫天下之物,有异类殊形之不齐,则其盈虚消长之数,亦互异;有异类殊形而同乎一气者,则其相为盈虚消长,必有不能两大之势。其互异者,固彼此无害而生息日繁;其不能两大者,要在调剂得宜,使无过盈过耗之憾,而物理乃以得其平矣。如《周礼》马质掌禁原蚕,非所谓调剂得宜者乎?请申论之。今夫天有二十八宿,而各有所属。房为天驷,称马祖焉。《宣王吉日》之诗曰:“既伯既祷”是也。至蚕与马同属气于午,又马为龙之类,蚕为龙之精,故月直大火则浴其种。是蚕与马所谓异类而同气者也。夫异其类,固不妨于并育;而同乎气,亦不可以偏伤。使蚕盛则马衰,而地用无资,戎车不给,将何恃以御侮?然使马盛则蚕又衰,而丝枲不供,衣服不备,又将何恃以御寒?二者均不可也。是以马质之禁,特为原蚕而设,则初蚕可以共衣服,而马亦无亏;初蚕足民衣,则家有挟纩之温,而老者不缺于衣帛;以禁原蚕养马气,则军有腾骧之用,而士卒不患于徒行。互以相济,而无偏胜之虞;各不相妨,而得遂生之乐。自非通乎性命之正者,乌能及此哉?自周以后,歴世乆远,马质之官己废,虽原蚕之禁近无明文,然南方多蚕而少马,北方多马而少蚕,亦可见天地盈虚消长之理,固有不期然而然者。而圣王因之,亦顺其自然之一道也。

司马不具职掌论     和亲王▯昼

或有问于余曰:「周礼序官以下,皆各言其所司,独于军司马、舆司马、行司马,不言其事。于是说者各一其见,一以为先王耀德不观兵,故司马不备载其事;一以为成周六服承德刑,且措而不用,何况于兵;一以为兵凶战危,军法秘密,是不可露。是数说者,窃有疑焉。」吾以为读书在辨是非,明曲直。《易》于师曰:「能以众正,可以王矣。」黄帝以来,谁能去兵?则曰「耀德不观兵」,泥矣。先王正已治人,先使德教溢乎四海,而天下归仁。然周公曰:「克诘戎兵。」召公曰:「张皇六师。」未闻武备废弛至于失传也。则曰「刑且措而不用,况于兵者」,迂矣。且周家圣君贤相继,继承承民,皆化于仁风,而无作奸犯科,刑防措而不用。然而秋官之中,又何言刑如彼其详耶?则以知兵即不用,未尝不可言也。若夫以兵为凶器,战为危事,军法秘密,不可轻露,比之他说,则畧近之。何也?四征弗庭,先王不得己而用之。其他职掌司戈盾,司弓矢,以备器;委人积人,以备粮;马质诸官,以备马刍秣之事;营栅之事,皆有一定之制,既歴歴具之以待用。若军行而有军司马、舆司马、行司马等,则要在临时制宜,审机观变而发,非可定为格式以绳之者,自有所不得而详也。奕之法曰:「古今无同局。」博奕尚然,况军法乎?吾故曰:比之他说,则畧近之。

译《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论》  和亲王弘昼 上天生养人,既有君子,也有小人。这并不是天性禀赋本来不同,而是其中有的偏、有的薄,又受到私欲蒙蔽、习俗伤害,才造成这种差别。可是世上的小人,大多把伤害君子作为心愿;君子又把除掉小人当作念头。到了彼此残害消灭、把对方视如寇仇的地步,甚至君子也不能独自保全。哪里知道,没有君子,本来就无法治理小人;没有小人,也无法成就君子呢?《诗经》说:‘别的山上的石头,可以用来琢磨玉。’应当认真玩味、详细思考。玉是天下最美好的东西,温润清朗,为世人所珍贵,就像君子的操守和涵养为众人所尊敬。石头是天下最粗恶的东西,粗糙严厉、昏暗不明,为世人所鄙弃,就像小人的奸险蒙昧为众人所轻贱。然而君子同君子相处,就像两块玉相互磨砺,不能制成器物;必须有石头来磨砺它,然后才能成器。因此君子同小人相处时,小人的蛮横侵凌加在身上,君子便修养反省、畏惧避让、使心志受到震动而忍耐性情。这样一来,义理更加滋长,道德日益成就。那些小人本来想要伤害君子,反而成了帮助君子磨砺改错的东西,不是有害的疾病,而是治病的药石。这样说来,小人本来也是对君子有所成就的。总的说来,百姓劳苦就会思考,思考就会产生善心;安逸就会放纵,放纵就会忘记善,忘记善就会产生恶心。君子的器度气魄本来高尚,风采气度自然不同;然而如果没有小人在其中,使他的志向不能舒展、心神不能放松安定,他的心难道真的会受到触动,性情真的会得到忍耐吗?因此君子固然每天都在向善,而驱使君子进入善道的小人,也不能说没有助益。君子又何必舍弃自己应当努力的事情,每天只把排除小人当作事务,反而激怒小人,使他们逞其毒害,同时连自己的志向也不能实现呢?所以《大易》在《泰》卦九二爻辞中说:‘包容荒秽,大概是大人的事情。’这不只是说要屏退小人。《皇清文颖》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皇清文颖》卷四 论 《禁原蚕论》        和亲王弘昼 况且天下万物,如果种类不同、形态各异,便有不同的盛衰消长规律;如果种类形态虽不同而同受一种气的作用,那么它们彼此之间在盛衰消长上,必然有不能同时壮大的趋势。彼此各不相同的,固然互不妨害,生长繁衍日益增多;不能同时壮大的,关键在于调节得恰当,使它们没有过度繁盛或过度消耗的遗憾,这样物理才能达到平衡。像《周礼》中马质掌管禁止原蚕,不就是所谓调节得恰当吗?请让我进一步说明。现在天上有二十八宿,各有所属。房宿是天上的驷马,因此称为马祖。《宣王吉日》诗中所说的‘既伯既祷’,就是这个意思。至于蚕和马,同属于午这一气;马又属于龙的一类,蚕是龙的精气,所以到了大火星当值的月份,就要给蚕种沐浴。这就是所谓种类不同而同受一种气。种类不同,固然不妨碍共同生长;但既然同受一种气,也不能偏伤其中一方。假如蚕兴盛而马衰弱,土地耕作用的牲畜不足,戎车缺少马匹,将凭什么抵御外侮?然而假如马兴盛而蚕又衰弱,丝麻不能供应,衣服不能完备,又将凭什么抵御寒冷?二者都不可以。因此马质所掌管的禁令,特意为禁止原蚕而设置;这样初蚕可以供给衣服,马匹也不受损失;初蚕足以供百姓衣着,家家都有夹衣御寒的温暖,老人也不会缺少丝帛衣服;通过禁止原蚕来保养马的气,军队便有奔驰腾跃的马匹可用,士卒也不必担心徒步行军。两者相互补益,没有偏胜的忧虑;彼此不相妨碍,各自都能享受生长的乐趣。若不是通晓性命正理的人,哪里能够达到这种境界呢?周代以后,历经世代,时间久远,马质这一官职已经废除,虽然禁止原蚕近来没有明确条文,但南方多蚕而少马,北方多马而少蚕,也可以看出天地盛衰消长的道理,本来就有不约而同地自然实现的情形。圣王顺应这种情况,也就是顺应自然的一条道理。《司马不具职掌论》     和亲王弘昼 有人问我:‘《周礼》从序官以下的篇章,都分别说明各官所掌管的事务,唯独军司马、舆司马、行司马不说明他们的职事。因此解释的人各有一种看法:有人认为先王彰显德行而不炫耀武力,所以没有详细记载司马的职事;有人认为成周六服都承受德化,刑罚尚且搁置不用,何况军队;有人认为兵器是不祥之物,战争是危险之事,军法又属秘密,不可以公开。这几种说法,我私下都有疑问。’我认为读书就在于辨明是非、分清曲直。《易经》解释《师》卦说:‘能够率领正义的众人,就可以成就王业。’自黄帝以来,谁能够废除军队?如果说‘彰显德行而不炫耀武力’,就是拘泥了。先王端正自身、治理百姓,先使德教充满四海,使天下归附于仁。然而周公说‘能够整治军备’,召公说‘振作六军’,从未听说武备废弛到不能传授的程度。如果说‘刑罚尚且搁置不用,何况军队’,那就迂腐了。况且周王室圣君贤相相继,承继先王、教化百姓,人人都受到仁风感化,没有人作奸犯科,刑罚可以搁置不用;然而《秋官》中为什么又把刑法说得那样详细呢?由此可知,即使知道军队最终可能不用,也未尝不可以说明军队的制度。至于说兵器是不祥之物、战争是危险之事、军法属于秘密不宜轻易公开,与其他说法相比,倒稍微接近实际。为什么这样说?四方有不服从的,先王不得已才使用军队。其他官职中,司戈盾、司弓矢负责准备兵器;委人、积人负责储备粮食;马质等官负责准备马匹、草料和饲料;营寨栅栏的事务,也都有一定制度,已经一一具备,以等待使用。至于军队出征时如果有军司马、舆司马、行司马等官,他们的要务在于临时因势制宜,审察时机、观察变化而行动,不能预先规定成固定格式来约束他们;因此有些职掌本来就不能详细说明。下棋的规则说:‘古今没有相同的一局。’博弈尚且如此,何况军法呢?所以我说,与其他说法相比,这种解释稍微接近实际。

笔公进规论       和亲王▯昼

人君一日万防,庶政于是乎待理焉。即宵衣旰食,犹恐不及,况强敌在外,烽火不寜,可以自娯哉?魏太武纳古弼之规,而不以防田荒戒备,不以征发轻农功,良有以也。当时蠕蠕方强,南寇未灭,其畋河西也,诏以肥马给猎骑,古弼留守,悉以弱马给之。太武大怒,欲斩之,官属惶怖,古弼自若。呜呼!不从君命,以弱马给猎骑,而君欲斩之。若夫不备不虞,乏军国之用,又当何罪哉?古弼为国逺虑,不畏谴怒,诚得古大臣风,而太武辄从谏如流,虽违己欲,卒能自反,亦贤矣哉!后复畋于山北,获麋鹿数千头,欲发牛车五百乘以运之。既而曰:“笔公必不与我。”未几,弼表果至。吁!知臣莫如君,太武之谓也。畜君以爱君,古弼之谓也。太武与古弼能相与有成如此,魏虽偏安一隅,居然为万世宗宜哉!或曰:“初畋于河西,知肥马之备不虞,而下诏欲给之;复畋于山北,知古弼之不发,而又欲诏令运之,将以试古弼之为人耶?抑幸其或与而快己欲耶?”曰:“二者皆非也。其所行之者,不胜其私也。后之不果者,悔巳之过也。若夫存尝试之心,则太武为矫情饰诈之人;而茍懐冀其幸或与之之念,则必有怙过遂非之事矣。读史者平心观之,而不为之惑可也。若夫刻薄居心,自立主见,以妄定古人之是非,则无全人矣。”

娄公盛德论       和亲王▯昼

孟子曰:观近臣,以其所为主;观逺臣,以其所主。盖君子小人,各从其类,是以泰否之防,茅连茹,不同也。如狄仁杰之见用,以扶唐室,由娄师德所荐。观仁杰之所树立,可以定师德之为人矣。当武氏废唐簒立之秋,宗族诛戮殆尽,正士君子隐而难仕之时也,而仁杰独能毅然自任,若预知李氏之必兴,武氏之必败,而优防嵗月,卒以成功。呜呼,此殆非常人之所能为也。仁杰可谓忠矣,而当时荐仁杰者,实师德也。师德在河陇四十余年,恭勤不怠,而秉性沉厚寛恕,民夷安之。论者以为师德之功,于是乎在。吾以为治陇之功小,荐贤之功大;民夷相安之功细,而荐仁杰以复兴唐室之功钜也。师德防仁杰于众人之中,未尝少露其意于仁杰。仁杰与之同僚,而不以知人目之。至太后言之,而仁杰乃曰:「娄公盛德,我为其所包容乆矣,吾不得窥其际也。」吁!自古荐人者多矣,其荐之而望其感德,引为羽翼者,此下焉者也;其荐之而宣扬于众,自夸推让者,此中焉者也;若夫忠而忘身,国而忘巳,知其贤而荐之,不求彼之感发于中,而言之不冀人之知,此上焉者也。如娄公者,岂后世之所能及者哉?或曰:武氏簒唐之际,年虽衰老,而仁杰亦非强壮之时也。设令不幸身死,而事有不成,则万世将以仁杰为何如,以师德为何如也?曰:师德荐仁杰于朝,而武氏信重之。厥后张柬之、姚元崇、桓彦范、敬晖等数十人,卒成反正之功者,皆由仁杰所引防。是师德荐仁杰之功,关气数之消长盈虚,系唐室之存亡兴废。忠诚之人,自有天助,以成厥功。二公之事,真非偶然也。

白孝德揽辔安闲论和亲王▯昼

唐肃宗乾元二年,史思明分军四道,防于汴州。又使骑将刘龙僊挑战嫚骂。光弼禆将白孝德请取之。光弼壮其志,遣之。孝德挟二矛防马而进,揽辔安闲。吾读书至此,美孝德之处大事而不乱,服仆固懐恩之能知人而料事也。于是抽毫而论之曰:「垂绅正笏,不动声色者,魏公之雅量也。得防书围棋,谈笑自若者,谢安之胜槩也。二公皆出入将相,学识过人,故其处大事也不动其心。白孝德偏禆之将领,将命而深入贼营,在识量之浅小者,战兢罔措,畏缩巳见于执鞚防马间矣。而孝德乃漠不动心,安闲自若,岂勉强矫饰中无所主而能若是哉?其克敌制胜,将必有成算定于前者,而懐恩己真知灼见,卜孝德所以必立功之故,可谓能识人矣。大凢自古,有不胜任之人,无不可成功之事。逡廵退缩者,适以偾事而失防;从容坐镇者,乃以定谋而决防。孰优孰劣,当有辨之者。闻孝德之风,凡庸懦之夫,拮据于临事者,可以知所愧矣。」

译《笔公进规论》       和亲王弘昼 君主一天要处理万般事务,各项政务都等着他治理。即使早起晚睡、废寝忘食,仍然担心来不及,何况强敌在外、烽火不安,怎么可以自我享乐呢?魏太武帝采纳古弼的劝谏,不因为田地荒芜而戒备,也不因为征发民夫而轻视农事,确实是有道理的。当时蠕蠕正强盛,南方敌寇尚未消灭;太武帝到河西打猎,下诏把肥壮的马给猎骑使用,留守的古弼却把肥马全部留下,给猎骑的都是瘦弱的马。太武帝大怒,想杀掉他,属官都惶恐害怕,古弼却神色自若。唉!不服从君命,把瘦马给猎骑,君主还想杀他;如果不防备意外,导致军国所需不足,又该获什么罪呢?古弼替国家作长远考虑,不害怕责罚和愤怒,确实有古代大臣的风范;太武帝又能听从劝谏,虽然违背自己的愿望,最终却能反省自己,也真是贤明啊!后来太武帝又在山北打猎,捕获麋鹿几千头,想调发五百辆牛车来运输。过了一会儿他说:‘古弼一定不会同意我这样做。’没过多久,古弼的奏表果然到了。唉!最了解臣下的莫过于君主,说的就是太武帝。以爱护君主为心而劝阻君主,说的就是古弼。太武帝和古弼能够这样相互配合而成就事业,魏国虽然偏安一隅,却足以成为万世所宗仰的国家,难道不是应该的吗?有人说:‘第一次在河西打猎,太武帝知道肥马是用来防备意外的,却下诏要把肥马给猎骑;第二次在山北打猎,知道古弼不会派车运送,却又想下诏命令他运输,难道是想试探古弼的为人吗?还是希望他偶尔同意,以满足自己的愿望呢?’回答说:‘两者都不是。他第一次那样做,是私欲无法胜过自己的行动;后来没有真正这样做,是后悔自己先前的过错。如果他存有试探古弼的心思,那么太武帝就是一个矫情作伪的人;如果他果真抱着希望古弼偶尔同意的念头,那就一定会有固守错误、坚持非正之事。读史的人应当平心静气地观察,不要被这种说法迷惑。至于心怀刻薄,先立下自己的成见,凭妄想判定古人的是非,那样就没有一个完整无过的人了。’ 《娄公盛德论》       和亲王弘昼 孟子说:考察身边的臣子,要看他所主张、所拥护的人;考察远处的臣子,也要看拥护他的是什么人。大概君子、小人各自归属于自己的同类,所以泰卦、否卦的征兆,就像茅草连根相牵一样,彼此不同。狄仁杰得到任用,来扶助唐朝,是由于娄师德推荐了他。考察狄仁杰所建立的功业,就可以判定娄师德是什么样的人。武氏废唐自立之时,皇族宗亲几乎被诛杀殆尽,正是正直士人、君子隐退而难以出仕的时候;狄仁杰却独自毅然担当,仿佛预先知道李氏一定复兴、武氏一定失败,安然等待岁月过去,最终取得成功。唉!这大概不是平常人所能做到的。狄仁杰可以说是忠臣,而当时推荐狄仁杰的人,实际上正是娄师德。娄师德在河陇任职四十多年,恭敬勤劳、从不懈怠,性情深沉厚重、宽容仁恕,百姓和夷人都能安定地接受他的治理。评论者认为娄师德的功劳就在这里。我认为治理河陇的功劳小,推荐贤人的功劳大;使百姓和夷人相安的功劳小,而推荐狄仁杰使唐室复兴的功劳大。娄师德在众人之中发现狄仁杰,从未向狄仁杰稍稍显露自己的用意。狄仁杰同他共事,却没有把他看作知人善任的人。直到太后说起这件事,狄仁杰才说:‘娄公有盛大的德行,我长期受到他的包容,只是一直不能窥见他的深厚境界。’ 唉!自古以来推荐别人的人很多:推荐他而希望他感念自己的恩德、把他引为羽翼,这是下等的;推荐他后向众人宣扬,自夸自己能推贤让能,这是中等的;至于忠于国家而忘记自身,知道某人贤能便推荐他,不求对方内心感动,也不希望别人知道自己的行为,这才是上等的。像娄公这样的人,难道是后世所能赶得上的吗?有人说:武氏篡夺唐朝之际,娄师德年纪虽然衰老,狄仁杰也已经不是壮年。假如不幸娄师德死去,而事情没有成功,那么万世以后将怎样看待狄仁杰,又怎样看待娄师德呢?回答说:娄师德把狄仁杰推荐给朝廷,武氏信任并重用他。后来张柬之、姚元崇、桓彦范、敬晖等几十人最终成就复正之功,都是由狄仁杰引荐和安排的。因此,娄师德推荐狄仁杰的功劳,关系到气数的消长盈虚,关系到唐室的存亡兴废。忠诚的人,自然有上天帮助,使他完成这项功业。两位公卿的事情,实在不是偶然的。《白孝德揽辔安闲论》 和亲王弘昼 唐肃宗乾元二年,史思明分兵四路,进逼汴州。又派骑将刘龙仙前来挑战辱骂。李光弼的副将白孝德请求出战擒取他。李光弼认为他的志气壮烈,便派他前往。白孝德手持两支长矛,策马前进,手挽缰绳,神态安闲。我读到这里,赞美白孝德面对大事而不慌乱,也佩服仆固怀恩能够知人、能够判断事情。于是提笔评论说:‘身着朝服、端正执笏而神色不变,是魏公的高雅气度;得到边防文书仍下棋,谈笑自若,是谢安的卓越气概。这两位都出将入相,学识超过常人,所以面对大事时心神不为之动摇。白孝德只是偏将,却奉命深入贼营;如果是见识器量浅小的人,必然战战兢兢、手足无措,畏惧退缩的样子早已会在握住马缰、骑马前进时显露出来。但白孝德却漠然不动心,安闲自若,难道是勉强装饰、内心没有主见却能做到这样吗?他能够战胜敌人、取得胜利,一定是事先已经有了确定的谋划;而仆固怀恩已经真正了解并明确判断白孝德必定立功的原因,可以说是善于识人了。大体说来,自古以来,没有不能胜任的人,只有不能成功的事情;迟疑退缩的人,反而会使事情失败、丧失机会;从容镇定的人,才能确定谋略、决断胜负。谁优谁劣,应当有人加以辨别。听到白孝德的事迹,凡是平庸怯懦、临事窘迫的人,都可以知道自己应当感到惭愧了。

敬舆之学,真洙泗之徒论。和亲王▯昼

唐德宗贞元八年秋八月,四十余州大水。陆贽请遣使赈抚。上曰:“闻所损殊少,即议优恤,恐生奸欺。”贽曰:“晋秦讐也,秦穆公犹救晋饥,况懐柔万邦者乎?寜人负我,我无负人也。”呜呼!吾读史至此,未尝不叹陆贽之忠诚也。胡氏称敬舆之学,真洙泗之徒,讵不信哉!今夫负人者,人恒负之。出乎尔者,反乎尔者也。失忠恕之道也。在常人且不可,况堂堂天子?凡在区宇者,皆赤子也。为人父母,坐视赤子之饥而不恤,何以为父母乎?夫九重深邃,小民之困苦难闻,而代君牧民者,又阿谀取悦于上,揣君所悦则张大其辞,度君所恶则讳匿其事。君即明,照四海而防察之至,隐匿随之,皆此恐生奸欺一念误之也,则过于明察,尚恐有欺隠之▯,况夫德宗信謟谀之言,以为所损殊少,不虑民之饥而欲靳其泽,以是而防人之负我,不亦愚乎?陆贽以“无我负人”一言格君心之非,真万世人君之▯鉴而为君尽忠谠之言如贽者,亦万世人臣之▯鉴也。且非特九重而己虽常人亦庶可免负人之恨哉?

黄钟理数论      诚隐郡王允祉

司马迁《律书》曰:「神生于无,形成于有,形然后数,形而成声。神者,天地之元气,发于元声者也。无形者理也,有形者数也。此言非理则数无由生也。」又曰:「核其华道者明矣。华者数也,道者理也。言必核其数之真理,始可得而见也。」夫有黄钟之声,必有黄钟之数;有黄钟之数,必有黄钟之理。若无以明其理,即无以精其数;无以精其数,即无以得其声。盖理者数之体,数者理之用。惟理与数相生,故人声与乐器相协,而大乐以成焉。按《律吕新书》:「黄钟九寸,空围九分,积八百一十分。」注曰:「天地之数,始于一,终于十。其一、三、五、七、九为阳,九者阳之成也;其二、四、六、八、十为阴,十者阴之成也。黄钟,阳声之始,阳气之动也,故其数九。分寸之数,具于声气之元,不可得而见。及断竹为管,吹之而声和,候之而气应,而后数始形焉。均其长,得九寸;审其围,得九分;积其实,得八百一十分。长九寸,围九分,积八百一十分,是为律本,度量权衡于是而受法。十一律由是而损益焉。」朱子以谓:「本原第一章,围径之数,是最大节目。」盖上古圣人心通造化,黙防中声,制为黄钟,适符天地自然之数。汉、晋而后,凡究心于律吕者,因未详考黄钟之真度,是以中声无由而得。今欲定黄钟之管,必先定黄钟之度;既得黄钟之度,乃考其周、径、面、羃、积十之相生,而较以容黍之多寡,然后制以器,审以音,一一脗合,则理之出于自然者,无不归于大同矣。

译《敬舆之学,真洙泗之徒论》 和亲王弘昼 唐德宗贞元八年秋季八月,四十多个州发生大水灾。陆贽请求派遣使者前去赈济和抚慰灾民。皇上说:“听说受损失的地方很少,立即商议优厚抚恤,恐怕会滋生奸诈欺骗。”陆贽说:“晋国和秦国是仇敌,秦穆公尚且救济晋国的饥荒,何况是怀柔天下万国的君主呢?宁可让别人辜负我,我不能辜负别人。”唉!我读史书读到这里,没有一次不感叹陆贽的忠诚。胡氏称赞敬舆的学问,说他确实是洙泗一带圣贤的门徒,难道不值得相信吗?如今辜负别人的人,别人也常常辜负他;从你这里做出的事,也会反过来作用于你。这就是失去了忠恕之道。对普通人来说尚且不可以这样,何况堂堂天子呢?凡是生活在天下疆域之内的人,都是君主的赤子。身为百姓的父母,却坐视赤子挨饿而不加怜恤,凭什么做他们的父母呢?宫禁深邃,百姓的困苦难以传到君主耳中;而代替君主管理百姓的人,又往往阿谀奉承来取悦君主,揣测君主喜欢什么就夸大其辞,估量君主厌恶什么就隐瞒那件事。即使君主英明,能够照察四海而且防范侦察到了极点,隐瞒仍会随之产生;这一切都是“恐怕滋生奸诈欺骗”这一念头造成的错误。既然过于明察,尚且恐怕仍有欺骗隐瞒的弊端,何况德宗相信谄媚之言,以为受损失的地方很少,不考虑百姓的饥饿,反而想吝惜自己的恩泽;用这种做法来防止别人辜负自己,不也是愚蠢吗?陆贽用“不能让别人辜负我”这句话纠正君心的错误,这确实是万世君主的龟鉴;像陆贽这样为君主竭尽忠诚、直言进谏的人,也同样是万世臣子的龟鉴。况且这件事岂只是宫禁中的君主才应如此,即使是普通人,难道也不可以免除被人辜负的怨恨吗?《黄钟理数论》 诚隐郡王允祉 司马迁《律书》说:“精神产生于无形,形体形成于有形;有了形体之后才有数,有形体之后才形成声音。所谓精神,就是天地的元气,是由元始的声音发出的。无形的是理,有形的是数。这句话是说,如果没有理,数就没有由来可以产生。”又说:“考察它华美的规律,就明白了。华就是数,道就是理。意思是必须核验它的数是否合乎真实的理,然后才可以看见它。既然有黄钟的声音,就必然有黄钟的数;既然有黄钟的数,就必然有黄钟的理。如果没有办法说明它的理,就没有办法精确它的数;不能精确它的数,就不能获得它的声音。理是数的本体,数是理的作用。只有理与数相互生成,所以人的声音能够同乐器相协调,而大乐由此形成。考察《律吕新书》说:‘黄钟长九寸,空腔周围九分,容积为八百一十分。’注文说:‘天地之数从一开始,到十结束。其中一、三、五、七、九属阳,九是阳数的完成;二、四、六、八、十属阴,十是阴数的完成。黄钟是阳声的开始,是阳气发动的表现,所以它的数是九。分、寸的数包含在声音和气的本源之中,是看不见的。等到截取竹子制成管子,吹奏它而声音和谐,用它来候气而气息相应,然后数才开始显现。测定它的长度,得到九寸;审定它的周围,得到九分;计算它的容积,得到八百一十分。长九寸、周围九分、容积八百一十分,这就是律的根本,度量衡由此取得法则。其余十一律也由此增减产生。”朱子认为:“本原第一章中,周围和直径的数,是最重要的关键。”大概上古圣人的心与造化相通,默默考察中和之声,制成黄钟,恰好符合天地自然的数。汉、晋以后,凡是用心研究律吕的人,因为没有详细考察黄钟真正的尺度,所以中和之声无从获得。如今要确定黄钟之管,必须先确定黄钟的尺度;取得黄钟的尺度后,再考察它周长、直径、面积、平方、体积等十种相生关系,并用容纳黍粒的多少加以校验,然后制成器具,用声音审定;如果一一吻合,那么出于自然的理,没有不归于完全相同的。

卦图先后天论      平郡王福彭

天下之理,有体必有用。伏羲所画之易,乃发挥天地之所以然,体之所由立也。文王所演之易,乃范围天地之所当然,用之所由行也。体之所由立,故谓之先天之学;用之所由行,故谓之后天之学。然河图洛书相为经纬,先天后天亦相为表里。体用本不相离,乌可岐而二之哉?盖尝就先天图而论之:干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此八卦相生之次第也。乾坤定上下之位,坎离列左右之门。震东北而兑东南,巽西南而艮西北,此八卦所占之方位也。由太极而两仪,由两仪而四象,由四象而八卦。所谓八卦者,谓于四象之上各加一竒一偶而为三画者八,故曰易逆数也。若所占之方位,则自震之初为冬至,离兑之中为春分,以至干之末为夏至,皆进而得其己生之卦也,故曰数往者顺。自巽之初为夏至,坎艮之中为秋分,以至坤之末为冬至,皆进而得其未生之卦也,故曰知来者逆。观横图于以见画卦之立,观圆图于以见卦气之行。推之六十四卦其次第方位,亦莫非自然之理。邵子所为吃▯为人处也,圣人岂有毫发之私意参其间哉?至后天八卦乃入用之位,邵子谓王者之法尽于是者。盖乾坤由南北而交,再变则干退西北而坤退西南,坎离由东西而交,再变则离居正南而坎居正北。巽与艮不交而当用中之偏,震与兑始交而当朝夕之地,此所为天地之用也。观于坤蹇觧卦之象辞,皆以东北为阳方,西南为阴方,可知此图之出于文王无疑矣。盖自未有画之时,渐而生之,以至于六画皆备者,伏羲之易也。卦成之后,推演其义,以为坤求于干而得三男之卦,干求于坤而得三女之卦者,文王之易也。究之后天之次,虽与先天不同,而其理未尝不一。且非特先后天体用之不相离而巳先天之图固以河图为本矣,而后天之图亦自与河图合,如离得干位,适当天二地七之火;坎得坤位,适当天一地六之水;震木也,而居于东;兑金也,而居于西。木之成为巽,故次震而位乎东南;金之成为干,故次兑而位乎西北。艮当天五之土,而居震与坎之间;坤当地十之土,而居兑与离之际,所为寄旺于四季也。其彼此符合,殆有不知其然而然者。学者诚反覆于此而有得焉,其于三才万物之理,思过半矣。

京房考功课吏论     平郡王福彭

黜陟之典,载在于《虞书》者甚详。《周礼》冢宰,嵗终令百官府各正其治,受其防,听其致事,而诏王废置。三嵗则大计羣吏之治而诛赏之。京房言:“古帝王以功举贤,则万化成,瑞应着。宜令百官各试其功。”此其意未尝不善,乃卒病于烦碎,而为众所排者,何哉?盖天下事贵持其大纲,得其人以行之,而众目自不劳而治。当房之时,考课之法行之己久,房顾独矜为一家之学,上其弟子任良、姚平愿以为刺史,试行其法。而房复通籍殿中,为奏事以防壅蔽,此其所陈必有异乎人者矣。史文简畧,无由稽其得失,然大都烦碎之病,房实有之,宜有以来谗慝之口也。昔晋泰始初,务崇理本,杜预以为疑心而信耳目,疑耳目而信简书法令,滋彰官方愈伪,莫若去烦就简,委任达官,各考所统,此苏洵所谓“用力少而成功多”,法无便于此者也。使房能因任自然,劝天子综覈名实,扬清激浊,虽文景武宣之治不难以渐而复。乃除为郡守,逺离左右,遂懐忧惧,汲汲以乘传奏事为请。防涌水为騐,且自知议论为大臣所非,复欲易置丞相、中书令,庶几考功事得施行,卒为石显所防。呜呼!房可谓自贻伊戚者矣。且阴阳防纬之学,儒者所弗道。史称房治《易》,其说长于灾变,分六十四卦更直日用事,其本姓李,推律自定为京氏。由此观之,其所作课事必且假经托类,溺于小数而黯于大体,故必其弟子而后能行其法。夫必其弟子而后能行其法,此其法之所以不可行欤?

皇清文頴巻四

钦定四库全书皇清文頴巻五

译《卦图先后天论》 平郡王福彭 天下的道理,有本体就一定有作用。伏羲所画的《易》,是阐发天地所以如此的根本道理,是本体建立的依据。文王所演绎的《易》,是包容、规范天地所应当如此的道理,是作用运行的依据。本体建立的依据,所以称为先天之学;作用运行的依据,所以称为后天之学。然而河图与洛书互相配合,先天与后天也互为表里。本体和作用本来不能分离,怎么可以把它们分成两个方面呢?试从先天图来说:乾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这是八卦相互生成的次序。乾、坤确定上下的位置,坎、离排列在左右的门户;震在东北,兑在东南,巽在西南,艮在西北,这是八卦所占据的方位。从太极产生两仪,从两仪产生四象,从四象产生八卦。所谓八卦,是在四象之上各加一个奇爻和一个偶爻,形成三画的卦,共有八个,所以说《易》是逆推数目的。至于所占的方位,则从震卦初爻作为冬至,离、兑的中间作为春分,一直到乾卦末爻作为夏至,都是向前推进而得到已经生成的卦,所以说“数往者顺”。从巽卦初爻作为夏至,坎、艮的中间作为秋分,一直到坤卦末爻作为冬至,都是向前推进而得到尚未生成的卦,所以说“知来者逆”。观察横图,可以看见卦画建立的过程;观察圆图,可以看见卦气运行的过程。推究六十四卦的次序和方位,也没有不是自然之理的。邵子所说的“最为紧要的人事之处”,圣人难道会有丝毫私意夹杂在其中吗?至于后天八卦,是进入实际作用的方位,邵子说王者的法则全在其中。乾、坤从南北交错,再变化一次,乾退居西北,坤退居西南;坎、离从东西交错,再变化一次,离居正南,坎居正北。巽与艮不交,处在作用中心的偏位;震与兑开始交错,处在早晚的方位。这就是天地的作用。观察坤、蹇、解卦的象辞,都把东北作为阳方、西南作为阴方,可知这幅图出自文王无疑。大概在还没有卦画的时候,逐渐生成,直到六画全部具备,这是伏羲的《易》。卦形成以后,推演它的意义,认为坤向乾求取而得到三男之卦,乾向坤求取而得到三女之卦,这是文王的《易》。推究后天的次序,虽然与先天不同,但其中的道理未尝不相同。并且不只是先天、后天的本体和作用不能分离,先天图本来以河图为根本,后天图也自然与河图相合;比如离取得乾的位置,正好对应天二、地七之火;坎取得坤的位置,正好对应天一、地六之水;震属木,居于东方;兑属金,居于西方。木成熟为巽,所以巽排在震之后而位于东南;金成熟为乾,所以乾排在兑之后而位于西北。艮对应天五之土,居于震与坎之间;坤对应地十之土,居于兑与离之间,这就是土寄旺于四季的意义。它们彼此符合,几乎有一种不知其所以然而自然如此的情形。学者如果反复研究这里而有所领会,那么对于三才和万物的道理,就已经思考过半了。《京房考功课吏论》 平郡王福彭 黜退和升迁的典章,在《虞书》中记载得很详细。《周礼》说,冢宰在年终命令各官府整治自己的政务,接受考核,听取任职情况的报告,并报告君王决定废置;三年进行一次对群吏政绩的大考,并据此加以惩罚或奖赏。京房说:“古代帝王根据功绩举用贤能,天下各种教化就能完成,祥瑞也会显现。应当命令百官各自考核自己的功绩。”他的本意未尝不好,可是最终却陷于琐碎烦扰,被众人排斥,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治理天下的事情贵在掌握大纲,得到合适的人来实行它,众多具体事务自然不用费力也能治理。在京房那个时代,考核官吏的法令已经施行很久,京房却自负有一套独家的学说,推荐他的弟子任良、姚平,希望让他们担任刺史,试行他的办法。京房又通过登记进入殿中,负责上奏政事,以防止信息壅塞;他所陈述的内容必定有不同于常人的地方。史书文字简略,无法考查其得失;但总的说来,烦琐的弊病京房确实存在,理应因此招来谗邪之人的攻击。过去晋武帝泰始初年,致力于推崇治理的根本,杜预认为,怀疑自己的心而相信耳目,怀疑耳目而相信文书法令,只会使官府越来越虚伪;不如去掉烦琐而趋向简约,委任通达的高官,各自考核所统辖的事务。这正是苏洵所说的“用力少而成功多”,没有比这更便利的法则了。假使京房能够顺应任用的自然规律,劝天子综合考核名实,表扬清正、激励贪浊,即使要逐渐恢复文帝、景帝、武帝、宣帝时的治理,也并不困难。可是他被任命为郡守,远离皇帝左右,于是心怀忧惧,急切请求乘驿车入朝奏事。他以水灾涌发作为验证,也知道自己的议论被大臣们非难,又想更换丞相和中书令,希望考功之事能够实行,最终却被石显阻挠。唉!京房可以说是自己给自己招来忧患了。而且阴阳谶纬之学,是儒者不说的。史书称京房研究《易》,他的学说长于灾异变化,把六十四卦分别安排轮流值日掌事;他本来姓李,推演律历后自行改为京氏。由此看来,他所制定的考核之事,一定会假借经书、托附同类,沉溺于细小的数术而不明白大体,所以必定要依靠他的弟子才能实行他的办法。一定要依靠他的弟子才能实行,这难道正是他的办法不能实行的原因吗?《皇清文颖》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皇清文颖》卷五

论太极图论          叶方蔼自易言太极至宋濂溪周氏作为图说,始以无极太极发明圣蕴,紫阳朱氏复为之觧,于是斯理大显【臣】谨论曰:天地之阖辟,人物之变蕃,上古下今之转运不穷,际无极有之推行不碍,总一阴阳为之。然阳不能自生,阴不能自成,有主宰是气妙合而凝之者,当其无声无臭,无形无色,朕兆未剖之中,万象森然,靡一不具,变化生息,悉从此出,而不知其所以然之妙,此所谓无极而太极也【臣】则谓未有天地以前,太极在气化;既有天地以后,太极在圣人。在气化者不可见,请就在圣人者明之。太极非他,即吾生生之心仁而已。仁之未发,寂然不动,机缄苞固,一浑沦之体;仁之既发,随感随应,随应随足,父子亲,君臣义,夫妇别,长幼序,朋友信,齐家治国平天下,出之无有穷,措之无不当。是故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能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能尽物之性,则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夫至于赞天地之化育,而生生之仁始无遗憾,太极之妙全乎一心矣。尧舜之如天好生,性而有此仁者也;汤武之朕躬有罪,母以尔万方,万方有罪,在台一人,反而有此仁者也。其他以后之君,莫不好生而得之,不好生而失之于仁,或离或合,具其一端而乖其全体,终不能仁覆天下而追唐虞三代之治。葢生生之理在我,则天下共恃以为生生;生之理不在我,则我先不能自生,而何以能生天下?世之论太极者,囿于形器之中,但知昼夜递更,寒暑迭运,四时行,百物生,以为气化使然,与己不甚关属,而不知反求诸身。巻之不盈一握,放之弥乎六合,欲立立人,欲达达人,如是亲切而有味。故【臣】之论太极,举一生生之仁而豁然也。或问【臣】曰:仁于易为元,配亨利贞;于图说为木,配水火金土。太极者含四德,苞五行,而顾欲以一仁蔽之乎【臣】曰:否。易与图说之于仁偏言之也【臣】之于仁专言之也。《易》之元而亨,亨而利,利而贞,贞而又元,其循环不已者何物乎?图说之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又生木,其孳息不停者又何物乎?故曰:“生生之谓易。”图说亦言二气交感,化生万物,生生不穷。夫生生之理,其在圣人,非仁孰足以当之?分而名之,则仁、义、礼、智、信;合而名之,则一仁。仁则仁之爱,义则仁之宜,礼则仁之敬,智则仁之别,信则仁之诚实。孔子曰:“天下归仁焉。”天下归仁,而尚有不义、不礼、不智、不信者乎?孟子曰:“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不忍人之政,而可以不义、不礼、不智、不信行之乎?故圣人有时以喜为仁,亦有时以怒为仁;有时以生为仁,亦有时以杀为仁。无非此生生之机,发于不容巳时,而出之使无灭息己矣。程氏以为仁如谷种,其喻最切。夫谷之为物,能养人,则似仁之爱;种类各别,则似义之宜;交生不杂乱,则似礼之敬;不与众草伍,则似智之别;春生秋获,不爽其时,则似信之诚实。然是五者,若不得种,则无以为托。程氏独以种喻仁,其即【臣】所谓生生之仁乎?其即《易》图说所言含四德、苞五行之太极有二乎?无二乎?或又问【臣】曰:“仁为太极,是则然矣。然朱氏图觧谓物物各具一太极,则太极尽人而具。今独归诸圣人,岂圣人有仁而众庶无仁乎【臣】曰:“吁!何说之陋也!”周氏言之矣。图说曰:“圣人定之以仁、义、中正、主静,而立人极焉。君子修之吉,小人悖之凶。”太极有极,人亦有极。圣人,人伦之至,仁本尽人同具,而立极则非圣人不能【臣】又以为圣人在下位,则其仁可以立极,而盛德大业不能顷刻徧诸天下,故又在乗时行道之圣人。然而立极之事难言矣。虽有圣人,不敢废求仁之功,请陈其槩。厥次惟五一,曰凛幽独。人主端居法宫,念虑未起,外不与臣。工接内不与妇防接,此图所谓无极太极○之时,乃生生之根柢而己与物所共托命者也。理欲之名未立,则浑乎仁而无不仁,可喜者此时,可惧者亦此时。存养之功,无如一敬。书之安,汝止惟防惟康。诗之不显,亦临无射,亦保如是,则清明常自湛然而非几不贡吾仁之本,庶乎立矣。二曰察几微,人心至灵,岂能常寂而无感?方寸之顷,忽然而触,人虽不知而已,则独知。此图所谓阳动根阴□之时也。生生之仁,实于是乎萌蘖,为理为欲,出此入彼,间不容发。过此不察,遂有不及察者。司马光有言:「水之微,捧土可塞;及其盛也,漂木石,没邱陵。火之微,勺水可灭;及其盛也,焦都邑,燔山林。维欲亦然。」故圣帝明王制未乱,保未危,虑必极其蚤,而辨必极其精。夫如是,庶防弗迷所往,而吾仁其不可淆矣。三曰审言动,人心既动乎中,即不能不形乎外。威仪词命,实传吾之精微以告人。此图所谓阴静根阳□之时也。

译论 《太极图论》 叶方蔼 自从《易》中谈到太极,到了宋代濂溪周氏作《图说》,才开始用无极、太极来阐明圣人的蕴义;紫阳朱氏又为它作解释,于是这个道理大为显明。【臣】恭谨地论述说:天地的开合,人物的变化繁衍,从上古到今天无穷无尽的运转,以及在无极存在的范围内万物推行而不受阻碍,总的来说都是由一个阴阳造成的。然而阳不能自行产生,阴不能自行成就,必须有主宰使阴阳之气奇妙地结合凝聚。当它无声无臭、无形无色、征兆尚未剖判之时,万象森然具备,没有一件不包含其中;变化、生长、休息,全都从这里产生,却又不知道其中所以如此的奥妙,这就是所谓无极而太极。【臣】认为,在天地尚未形成以前,太极存在于气化之中;天地形成以后,太极存在于圣人之中。存在于气化之中的太极看不见,姑且就圣人所体现的太极来说明。太极并不是别的,就是我自身生生不息之心中的仁罢了。仁还没有发作时,寂静不动,生机闭藏坚固,是浑然一体的本体;仁已经发作后,随着感触而回应,随着回应而充足: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妻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齐家、治国、平天下,从这里发出而没有穷尽,施行起来没有不恰当的。因此能够充分发挥自己的本性,就能够充分发挥人的本性;能够充分发挥人的本性,就能够充分发挥万物的本性;能够充分发挥万物的本性,就可以赞助天地化育万物。到了能够赞助天地化育万物的程度,生生不息的仁才没有遗憾,太极的奥妙也完全体现在一心之中。尧、舜像天一样爱好生养万物,是因为他们的本性中有这种仁;商汤、周武王所说“我的身上有罪,不要牵连天下万方;天下万方有罪,罪在我一人”,也是返本而具有这种仁。后代其他君主,没有谁不曾因爱好生养万物而得到仁,也没有谁不因不爱好生养万物而失去仁;有时离开,有时合于仁,只具备仁的一端而违背仁的整体,最终不能以仁覆盖天下,追及唐虞三代的治理。因为生生之理存在于我,天下才能共同依靠它而生生不息;生生之理不在我这里,那么我首先不能使自己生存,又凭什么能够使天下生存呢?世上谈论太极的人,局限在有形的器物之中,只知道昼夜交替、寒暑运行、四时运转、万物生长,以为这只是气化自然造成的,与自己没有多大关系,却不知道反过来从自身求取。把它收拢起来,不满一握;放展开来,则充塞六合。自己想要立身,就帮助别人立身;自己想要通达,就帮助别人通达;这样谈太极,才亲切而有意味。所以【臣】论太极,只要举出生生不息的仁,一切就豁然明白了。有人问【臣】说:仁在《易》中是元,与亨、利、贞相配;在《太极图说》中是木,与水、火、金、土相配。太极包含四德、包摄五行,却想用一个“仁”字概括它吗?【臣】说:不是。《易》和《太极图说》是分别从一个方面来谈仁,【臣】则是专门从仁本身来谈。《易》中元而亨、亨而利、利而贞、贞而又元,这种循环不止的是什么呢?《太极图说》中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又生木,这种滋生不息的又是什么呢?所以说:“生生不息就叫作《易》。”《太极图说》也说阴阳二气交感,化生万物,生生不穷。这种生生之理在圣人身上,除了仁还有什么足以担当它呢?分别命名,就是仁、义、礼、智、信;合起来命名,就是一个仁。仁就是仁爱的爱,义就是仁所合宜,礼就是仁所表现的敬,智就是仁所作出的分别,信就是仁所体现的诚实。孔子说:“天下归于仁。”天下归于仁,难道还会有不义、不礼、不智、不信的吗?孟子说:“用不忍心伤害人的心,实行不忍心伤害人的政事。”既然实行不忍心伤害人的政事,难道还能用不义、不礼、不智、不信来实行吗?所以圣人有时以喜悦表现仁,有时也以愤怒表现仁;有时以生养表现仁,有时也以诛杀表现仁。无非是这种生生不息的生机,在不得不发动的时候发出,然后使它运行而不至于停灭罢了。程氏认为仁就像谷种,这个比喻最为贴切。谷物能够养活人,就像仁的爱;各种种类各有区别,就像义的合宜;相互生长而不混乱,就像礼的敬;不与各种杂草混同,就像智的分别;春天生长、秋天收获,不错过时节,就像信的诚实。然而这五种性质,如果没有种子,就没有凭借。程氏单独用种子比喻仁,难道就是【臣】所说的生生之仁吗?难道就是《易》和《太极图说》所说的包含四德、包摄五行的太极吗?是二者有区别,还是没有区别?又有人问【臣】说:“说仁是太极,这当然是对的。然而朱氏解释《太极图说》时说每一物各自都具备一个太极,那么太极遍及人人都具有。如今却只归于圣人,难道圣人有仁而众人没有仁吗?”【臣】说:“唉!这是多么浅陋的说法!”周氏已经说过了。《太极图说》说:“圣人用仁、义、中正来确定它,以主静为原则,从而建立人的准则。君子修养它就吉祥,小人违背它就凶险。”太极有准则,人也有准则。圣人是人伦的最高境界,仁本来是人人共同具备的;但要树立准则,却不是圣人不能做到。【臣】又认为,圣人处在下位时,他的仁可以树立准则,但盛大的德业不能在顷刻之间遍及天下;因此还需要处在能够顺应时势、推行道义地位上的圣人。然而,树立准则这件事很难说清。即使有圣人,也不敢废弃求仁的功夫,谨陈述其大概。其次共有五项:第一,警惕幽暗独处之时。君主端坐在法宫之中,思虑尚未发动,对外不与臣工接触,对内不与妇妾接触;这正是图中所谓无极太极□ ○的时刻,是生生不息的根基,也是人与万物共同寄托生命的地方。理与欲的名称尚未确立时,浑然都是仁,没有什么不是仁;值得喜悦的是这个时候,值得警惧的也是这个时候。存养的功夫,没有比敬更好的。《尚书》说“安定你的位置,只有敬畏才会安康”;《诗经》说“德行不显露,也要临事而不厌倦,也要保持不变”。如果能够这样,那么清明之心常常湛然,而不是几乎不供奉我仁之本,树立仁的准则或许就可以实现了。第二,考察细微的征兆。人心极其灵敏,怎么能长久寂静而毫无感触?在方寸之间,忽然受到触动,即使自己还没有察觉,心中已经独自知道了。这就是图中所谓阳动根阴□的时刻。生生之仁,实际上就在这时萌芽;是理还是欲,由此进入彼处,间隔不能有丝毫。经过这个时刻而不加察觉,就会终于有来不及察觉的情况。司马光说:“水势微小时,捧一把土就可以堵住;等到水势盛大,就会漂走木石、淹没丘陵。火势微小时,一勺水就能扑灭;等到火势盛大,就会烧焦城邑、焚毁山林。欲望也是这样。”所以圣明的帝王在祸乱尚未发生时就加以制止,在危险尚未形成时就加以保全,思虑一定极其及早,辨别一定极其精细。这样做,才有希望不迷失前进的方向,使我的仁不被混淆。第三,审慎言语行动。人心既然在内心发动,就不能不在外表显现。威仪、言辞和命令,实际上是传达我内心精微之意而告知他人的。这就是图中所谓阴静根阳□的时刻。

生生之仁,实于是乎发露。吾虽能审其理欲矣,而一时躭于便安,习于茍且,恐其猝发而不及制。持守之功,可不立乎?「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圣门教人用力之方也。然在人主,声色玩好诱之于前,左右嬖幸伺之于后,莫不欲乘其一言一动之衅而入焉。闲邪存诚之难,又有百倍于恒人者。持之以勇,而决之以刚。夫如是,庶几弗挠所守,而吾仁其不可夺矣。四曰考实徳,人主凛独以来,根心生色,畅于四支,则其理在我,自有躬行心得之妙。此图所谓阳变阴合,五行顺布□之时也。生生之仁,实于是乎坚实。吾仁中固有是仁义礼智信之五德矣。然不知是五者之德果能全备于我乎?试一思之:必无不爱而后仁,必无不宜而后义,必无不敬而后礼,必无不别而后智,必无不诚不实而后信。五者何以缺一而不可?何以相成而不悖?何以众人皆全而卒不能全?何以圣人克尽而我不克尽?反而求之,使自得之。务令根原融洽,而条理脉络周流贯通。夫如是,吾仁之体无不具,而用亦无不足矣。五曰验功化。人主备仁之五德,则有圣人之德,即有圣人之功。此图所谓「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万物化生」○○之时也。生生之仁于是乎推行尽利。吾既敛仁义礼智信之德于身,即用是次第敷锡之,而亲亲仁民爱物皆在是矣。虽然,岂易言哉?四海甚大,万类甚繁,由戚以及疏,由近以及逺,由有知以及无知,莫不待治于我。人人养其欲,物物给其求,则必诚无不长,伪无不消,公无不伸,私无不诎,善无不举,恶无不惩,利无不兴,害无不革。凡所施为,一一合天下同然之心理。夫而后以飨天祖,则天祖歆;以惇九族,则九族叙;以厘百官,则百官钦若;以绥万民,则万民从乂;以长养百昌庶彚,则鸟兽鱼鼈草夭木乔熙熙时若,同在太和元气之内。吾仁之全体大用兼该毕具,生生之化在天地,而生生之妙在一心矣。凛之幽独以端其原,察之几微以防其萌,审之言动以谨其着,考之实德以立其体,验之功化以究其用。五者之功周而复始,始而复周,日新又新,千变万化不出一本。故曰:「圣人以此洗心,退蔵于密,而求仁之功尽此矣。」人人可能而不能,圣人能之而无其位,则功化亦不能。然则立极之事,非乗权行道之圣人孰可当之哉?太极之极,先天之极也,不求仁而仁也。圣人之极,后天之极也,求仁而得仁也。天地无心而成化,圣人有心而无为。有心者,求仁之功;无为者,立极之妙【臣】故谓仁即太极,而继之求仁立极之功,以为惟我。皇上其尽之【臣】谨按周氏太极图与今易之横图及方圆二图所为先天之学实相表里。无极而太极云者,即先天图之太极也。动而生阳,动极复静;静而生阴,静极复动云者,即先天图之两仪也。阳变阴合而生水火木金土云者,即先天图之四象也。无极之真,二五之精,妙合而凝,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云者,即先天图之八卦,干与坤交而生震坎艮,坤与干交而生巽离兑也。二气交感,化生万物,而变化无穷云者,即先天图之由八卦而十六,十六而三十二,三十二而六十四也。圣人定之以仁义中正而主静,立人极云者,即先天图之皆从中起,而万事万化皆生于心也。盖自宓牺画卦,文王周公彖之、象之,孔子传之、翼之,越数千年而周氏复为此图,阐明斯义。其云无极,正见无形有理,有理而实无形,所以发挥太极之妙,而岂有加于四圣之防哉?朱氏不惮重复,条分缕析,而周氏之书始昭然于天下,后之学者无所用其疑议矣。然朱氏以为周氏以此图授二程氏,而二程氏未尝示门人,恐其驰心空妙而不能嘿识于意言之表。又以为此图详于性命之原,而畧于进为之目,有不可骤而语者【臣】绎思之,先天以往,天命之性,人不能与其事者也;后天以来,率性之道,修道之教,人所当尽其功者也。故在今日论先天不如论后天较为亲切。伏见论语曰仁,大学曰明德,中庸曰诚,孟子曰性善,而反求诸身,生生之妙,天地万物联为一体,不越一仁。疑此即太极生天、生地、生人、生物之根本。妄拟后天仁体一图以配太极,列其功夫节次曰:凛幽独,曰察几微,曰审言动,曰考实德,曰验功化,由戒惧慎独以臻位天地、育万物自然之极致,使知吾身之一动一静,即太极之一阴一阳,其理未尝有一息之停,其功不可有一息之间。窃谓人能▯道,非道▯人。▯道之责,断在。皇上体后天之功,以合先天之撰,敢因。清问所及,一竭颛愚。所恨【臣】学问弇鄙,识见卑陋,圣贤儒先之书未能熟读深思,徒以影响浮泛之词,挂一漏万于义理,毫无发明。此则泚笔之下,既恧且惧者也【臣】方蔼谨记

译生生之仁,实际上就在这时显露出来。我虽然能够审察其中的理欲,却可能一时贪图安逸,习惯于苟且,恐怕它突然发作而来不及制止。持守的功夫,难道可以不建立吗?“不合礼的不看,不合礼的不听,不合礼的不说,不合礼的不做。”这是圣门教人用力的方法。然而对君主来说,声色和玩好在前面诱惑,身边的宠臣幸臣在后面窥伺,没有谁不想乘君主一言一动的间隙而进入。防止邪念、保持诚心的困难,又有百倍于普通人的地方。要用勇气来持守,用刚强来决断。这样,或许可以不动摇所守的原则,使我的仁不被夺走。第四,考察实际德行。君主自从在幽独之处保持警惕以来,仁德从内心生发并显现于外,通达四肢,那么理就在我自身,自然会有亲身践行而获得心得的妙处。这就是图中所谓阳变阴合、五行顺次分布□的时刻。生生之仁,实际上就在这时坚实起来。我的仁心之中本来已经有仁、义、礼、智、信五种德性。然而不知道这五种德性是否真的都能在我身上完整具备?试着思考一下:一定要无所不爱才是仁,一定要无所不合宜才是义,一定要无所不敬才是礼,一定要无所不分别才是智,一定要无所不诚、无所不实才是信。为什么五者缺少一个都不可以?为什么五者能够相互成就而不相互违背?为什么众人都具备它们却最终不能完全做到?为什么圣人能够完全做到而我不能完全做到?应当反过来在自身求取,使自己亲自获得领会。务必使根本融洽,使条理和脉络周流贯通。这样,我仁的本体就没有不具备的,作用也没有不足的地方了。第五,验证功业和教化。君主具备仁的五种德性,就有圣人的德行;有圣人的德行,就有圣人的功业。这就是图中所谓“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万物化生” ○ ○的时刻。生生之仁在这时推行开来,发挥出全部的利益。我既然把仁、义、礼、智、信五种德性收摄于自身,就按照这个次序把它们施予天下,于是亲爱亲族、仁爱百姓、爱护万物都包含在其中。虽然如此,这难道容易说清吗?四海非常广大,万类非常繁多,从亲近到疏远,从近处到远处,从有知觉的到无知觉的,没有一类不等待我治理。人人都能养育自己的欲望,万物都能满足各自的需求,那么一定是真诚的没有不增长,虚伪的没有不消退,公正的没有不伸张,私欲的没有不屈服,善行没有不被举扬,恶行没有不受惩罚,有利的事没有不兴起,有害的事没有不革除。凡是施行的事情,一一都符合天下共同的心理。这样以后用它来祭享天祖,天祖就会欣喜;用它来敦睦九族,九族就会有秩序;用它来治理百官,百官就会敬谨顺从;用它来安抚万民,万民就会顺从而得到治理;用它来生长养育各种昌盛的事物和众类,鸟兽鱼鳖、草木高下都和乐兴盛、应时顺遂,共同处于太和元气之中。我的仁,其完整的本体和广大的作用兼备无遗;生生的化育存在于天地之间,而生生的奥妙存在于一心之中。在幽暗独处时保持警惕,以端正根本;考察细微征兆,以防止萌芽;审慎言语行动,以谨慎其显现;考察实际德行,以建立本体;验证功业教化,以穷尽其作用。这五项功夫循环往复,周而复始,日新又新,千变万化都不超出同一个根本。所以说:“圣人用这个来洗涤心灵,退藏在幽密之处;求仁的功夫,全部就在这里了。”人人都有可能做到,却不能做到;圣人能够做到,但如果没有相应的地位,功业教化也不能实现。既然如此,树立准则这件事,除了掌握权力、推行道义的圣人,谁能够担当呢?太极之极,是先天之极,不求仁而自然就是仁。圣人之极,是后天之极,通过求仁而获得仁。天地无心而成就化育,圣人有心而无为。有心,是求仁的功夫;无为,是树立准则的奥妙。【臣】因此说仁就是太极,并继而提出求仁、立极的功夫,认为这正是我所应当实行的。愿皇上把它完全实行。【臣】恭谨考察周氏的《太极图》与如今《易》的横图以及方图、圆图所体现的先天之学,实际上互为表里。“无极而太极”,就是先天图的太极。“动而生阳,动极而复静;静而生阴,静极而复动”,就是先天图的两仪。“阳变阴合而生水、火、木、金、土”,就是先天图的四象。“无极之真,二五之精,妙合而凝,乾道成男,坤道成女”,就是先天图的八卦,即乾与坤交合而生出震、坎、艮,坤与乾交合而生出巽、离、兑。“二气交感,化生万物,变化无穷”,就是先天图由八卦而为十六卦,由十六而为三十二,由三十二而为六十四。“圣人用仁、义、中正来确定它,以主静为原则,树立人的准则”,就是先天图一切都从中心开始,万事万物的变化都从心中产生。自从宓牺画卦,文王、周公为卦作彖辞、象辞,孔子传述并作《十翼》,经过几千年,周氏又作此图,阐明这个道理。他所说的无极,正是显示无形而有理,有理而实际上无形;这是为了发挥太极的奥妙,难道会有超出四位圣人之意的地方吗?朱氏不怕重复说明,逐条分析,周氏的著作才在天下显得明白,后来的学者也没有什么可疑问和非议的了。然而朱氏认为,周氏把这幅图传给二程,二程却从未给门人看,恐怕他们驰心于空虚玄妙,而不能在言语之外默默领会其中的意义。朱氏又认为,这幅图详尽说明性命的根源,却略去了进德修业的具体条目,有些内容不能骤然谈说。【臣】反复思考,先天以前,天命之性,不是人能够参与其事的;后天以来,顺应本性之道、修道的教化,是人应当竭力完成的。因此在今天讨论先天,不如讨论后天更加亲切。臣私下看到《论语》说仁,《大学》说明德,《中庸》说诚,《孟子》说性善;反过来从自身求取,生生不息的奥妙使天地万物联结为一体,都不超出一个仁字。我猜想,这就是太极生天、生地、生人、生物的根本。冒昧拟定一幅后天仁体图来配合太极,列出修养功夫的次序:一是警惕幽独,二是察觉细微征兆,三是审慎言语行动,四是考察实际德行,五是验证功业教化;由戒惧慎独达到使天地各得其位、万物各得其养的自然极致,使人知道自身的一动一静,就是太极的一阴一阳;其中的道理从未有一刻停止,修养的功夫也不能有一刻间断。臣私下认为,人能够弘扬道,而不是道能够弘扬人。弘扬道的责任,确实在于□。愿皇上体察后天修养的功夫,以符合先天的造化,臣谨因□。对于皇上所问及的清正询问,臣谨竭尽自己愚昧浅陋的见解。遗憾的是,臣叶方蔼学问浅薄,见识卑陋,圣贤和先儒的书尚未能熟读深思,只凭浮泛的词语,挂一漏万地谈论义理,完全没有什么发明。这正是臣落笔之时既惭愧又恐惧的地方。臣叶方蔼谨记。

宋璟论           叶方蔼

易》否之六二,包承,小人吉,大人否亨。象曰:大人否亨,不乱羣也。夫以小人能包容承顺乎君子,而君子断断然拒之不受,岂好为巳甚哉?权利害是非之介虑之精而见之甚确,有不如是而不可者也。昔唐至中叶,女主擅国,张易之、昌宗之徒专权乱政,天下从风而靡,独宋璟挺然羣众之中,特立不挠。然其时武后虽悍,而于公则改容晋接有加礼矣。易之、昌宗肆无顾忌,而于公则推位让坐,事之惟恐不至矣。小人之承顺如此,而公絶之愈严,天下之人皆为之惧,不知其于是非利害之介虑精而见确,合于大人之亨也。夫小人之于君子,如方员之不侔,而枘凿之难入,一旦卑躬戢軆以相倾奉,岂真有尊慕道徳之心哉?彼以君子者当世所重,欲借之以饰其诈而济其私,阳博折节之名,阴图自便之实。为君子者一不知而入其圜中,彼直以私人畜我,而颐指气使,惟其所欲。于此之际,而思稍示同异,不至于戮辱不止,史册所载非一事矣。李固之于梁氏,荀彧之于曹公是也。彧不足道,固之刚明纯正,岂依梁氏以求名者哉?不能絶之于始,而轻身就之,驯至杀身而不悟,良可悲也。公固早鉴之矣。且夫小人者,虽其自处贪冐无耻,其于邪正之数亦未尝不明也。淮南王歴数汉臣丞相▯辈,皆如发蒙振落,而独惮一汲黯。李师道辇金帛至长安,而不敢登杜黄裳之门。何则?其严毅之气足以阴折其谋,虽逆知必不为巳用,而终不替敬畏之心也。易之、昌宗之惮公者,岂异是乎?假令见其一日之恭敬,骤与交欢,彼将玩弄我于股掌之间,而以杨再思、宗楚客之流待之,又安肻卑躬戢軆以相倾奉也哉?故夫君子不幸而近小人,茍不至固彧之蒙祸,未有不如再思、楚客之诎辱而己者也。或曰:《易》之书成于孔子,佛肸之召,孔子且欲往焉,何哉?曰:必孔子而后可,非孔子,断不可也。孔子不云乎?世之善学栁下惠者,无如鲁男子。孟子为齐使,王驩朝暮见,未尝与言行事。孟子学孔子者也,孟子且不能,而况不如孟子者哉?

译《宋璟论》 叶方蔼 《易经》否卦六二爻辞说:“包容承顺,小人吉,大人闭塞而亨通。”象辞说:“大人闭塞而亨通,是因为不与群小混杂。”小人能够包容、承顺君子,而君子却坚决拒绝、不接受他们,难道是喜欢把事情做得过分吗?这是因为权衡利害是非的界限时,思虑精密而见识非常明确;如果不这样做,就不可以。过去唐朝到了中叶,女主专擅国政,张易之、张昌宗一类人专权乱政,天下人随风倒向他们,唯独宋璟在众人之中挺立,特立独行而不屈服。当时武后虽然强悍,但对宋公却改变容色,接见时格外加礼。张易之、张昌宗肆意妄为、毫无顾忌,但对宋公却让出职位、推让座席,侍奉唯恐做得不周到。小人承顺君子到了这种地步,而宋公却更加严厉地拒绝他们,天下人都替他担心,不知道他正是因为辨别是非利害时思虑精密、见识明确,合于“大人之亨”的道理。小人对于君子,就像方形和圆形不能相合、榫头和卯眼难以相入;一旦对君子卑躬屈体、极力奉承,难道真有尊重仰慕道德的心吗?他们只是因为君子受到当世尊重,想借助君子来装饰自己的欺诈、实现自己的私欲;表面上博取谦恭屈节的名声,暗地里谋求便利自己的实际。君子一旦不明白这一点而落入他们的圈套,他们就会把君子当作私人蓄养的人,任意使唤,唯有满足自己的欲望。在这种时候,如果还想稍微表示与他们相同或不同,最终不遭受杀戮和侮辱的,史书所记载的并不止一件。李固对梁氏,荀彧对曹公,就是这样。荀彧不值得称道,至于刚强明察、纯正无私的李固,难道是依附梁氏来求取名声的吗?他不能在一开始就断绝关系,反而轻视自身而接近梁氏,逐渐发展到被杀还没有醒悟,实在可悲。宋公早就看清这一点了。而且小人虽然自处贪婪冒失、没有羞耻,对邪正的情势也未尝不明白。淮南王列举汉朝大臣和丞相公孙弘等人的过失,好像揭开蒙蔽、抖落枯叶一样容易,却唯独畏惧汲黯。李师道运送金帛来到长安,却不敢登杜黄裳的门。为什么呢?因为他们严厉刚毅的气势足以暗中折损小人的谋划;即使早已知道对方一定不会被自己利用,最终也不能废弃敬畏之心。张易之、张昌宗畏惧宋公,难道与此不同吗?假如宋公看到他们一时的恭敬,突然同他们交好,他们就会把宋公玩弄于股掌之间,把他当作杨再思、宗楚客一类的人;这样一来,他们又怎么肯卑躬屈体、竭力奉承呢?所以君子不幸接近小人,假如没有像李固、荀彧那样遭遇灾祸,也没有不落到杨再思、宗楚客那样受屈辱的。有人问:《易经》成书于孔子,佛肸召请孔子,孔子尚且想要前往,为什么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回答说:必须是孔子才可以这样做,换成不是孔子的人,绝对不可以。孔子不是说过吗?世上善于学习柳下惠的人,没有比鲁国男子更好的了。孟子出使齐国时,王驩早晚都能见到他,孟子却从未同他谈论政事。孟子是学习孔子的人,孟子尚且不能做到,何况不如孟子的人呢?

十三经注疏论        汤 斌自伏羲画八卦而象数着,唐虞垂典谟而道统开,姬公作礼乐而制度备,孔子赞易删诗书作春秋,而天人性命之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道,昭于万世矣。秦火之后,六籍残缺,汉儒收拾补缀,参互考订,歴晋唐而十三经之注疏始定。及宋元学道者益众,经旨益明,其间得失详畧,可得而论焉。言易始于田何,传于梁丘贺,又有京房、费直之学,陈元、郑众传之。其以彖象文言杂入卦中者,自费氏始,费氏兴而田何遂息。陈梁以来,郑康成、王弼二注并列学宫,郑则多参天象,王乃全释人事,天象难寻,人事易习,故郑学浸微而王注独盛。其析义精深,汉魏而降,罕出其右,而微杂老庄,为两晋虚无之祖,后儒讥焉。然欲一槩废置则过也。韩康伯、邢璹之徒因而疏之,唐孔頴达与顔师古撰正义,亦以弼为本。程子曰:「有理而后有象,有象而后有数。至微者理也,至著者象也,体用一源,显微无间。观防通以行其典礼,则辞无所不备。善学者求言必自近易,于近者非知言者也。」朱子曰:「秦汉以来,考象辞者泥于术数而不得其▯通简易之法,谈义理者沦于空寂而不适于仁义中正之归,求其因时立教以承三圣,不同于法而同于道者,惟伊川氏之书而己然伊川专于言理,而本义则又兼言象占。易有圣人之道四焉,合程朱之书,庶乎备矣。」其他若李鼎祚之纂集训解,熊过来、知德之殚力象数,其亦辅程朱之不及者乎?尚书则伏生口传二十八篇,作传授同郡张生,其后分为欧阳、大小夏侯三家,而欧阳最盛,是谓今文。鲁恭王得壁中蔵书,孔安国校之得二十五篇,是谓古文。自汉迄西晋,言书者惟祖欧阳氏,安国训解晚出。皇甫谧家虽当时大儒,扬雄、杜预之徒皆未及见,故左传所引者,预辄注为逸书,独其训觧颇多疎浅,往往与经旨不合。朱子疑是晋宋间人僞撰有以也。孔頴达正义旨趣多乖。惟宋儒蔡沈集注颇得其要。金履祥表注,王柏书疑,魏了翁要义,亦多可采焉。诗三百五篇,遭秦独全者,以其讽诵不独在竹帛故也。汉初鲁有申公,齐有辕固,燕有韩婴,又赵人毛苌,自云子夏所传,作诂训,是为毛诗。郑康成为之作笺。齐鲁诗亡,韩诗虽存,无传之者。惟毛诗郑笺至今独立其宣厘正风不可贬也。疏之者惟刘焯兄弟为善。朱子博考诸家,断以已见,取裁广而立义卓信,超出百家矣。独诋斥大小序最严,门人多有疑者。窃以为书序可废,而诗序不可废。即诗而论之,雅颂之序犹可废,而十五国风之序必不可废。何也?书直陈其事而己借令深得经意,序不作可也。雅颂之文辞易知而意易明也。独风之为体,比兴之辞多于叙述,风谕之意浮于指斥,盖有反覆咏叹,联章累句,而无一言叙作之之意者,而序乃一言以蔽之曰为某事也。且其说往往与左传合。子夏、左氏皆亲见圣人,而闻其笔削之意,岂尽无据乎?朱子以二南、雅颂祭祀、朝聘之所用也。郑衞、桑濮、里巷、狭邪之所作也。夫子于郑衞深絶其声于乐,以为法,而严立其词于诗以为戒,其说诚正矣。然左传记季札来聘,请观古乐,而▯鄘、郑、卫皆在所歌,使其为里巷狭邪之作,则鲁之乐工安能歌异国淫泆之辞,而季札又从而听之乎?故大小序、毛注、郑笺与朱子集注并行可也。夫子春秋本文,世所不见,所编古经则皆自三传中择出耳。然三传经文多有异同,如「公及邾仪父盟于蔑也」,左氏以为蔑,而公谷则以为昧。如「筑郿也」,左氏以为郿,而公谷则以为微。防于厥憖也,左氏以为厥憖,而公谷则以为屈银。至于「君氏」「尹氏」,一以为男子,一以为妇人,将以何为是乎?此三传经文之不能尽同也。汉初胡母子都传公羊春秋,董仲舒以公羊显于朝,至何休作解说,覃思十七年,可谓专矣,而多引防纬,何可训也?谷梁自孙卿、申公五传至宣帝,特好之,范寗父子世守其业,创名例百余条,以规诸儒同异之说,可谓善矣,而论者犹以其学不经师,毋乃刻与?况乎徐彦、杨士勋之疏,为邢昺所是正者,又何足道也?永平中,能为左氏者,擢高第为讲郎,贾逵服防,并为训解,而杜预注盛行于时。预之言曰:「左氏受经于仲尼,故传或先经以始事,或后经以终义,或依经以辨理,或错经以合异,将令学者原始要终,乆乃得之。」其论至精,且星歴地理必考其详,方言謡辞皆穷其义,后人不能易其说焉。间有弃经信传者,凡于传例不合,不曰传之谬,而曰经文阙漏,则其蔽也。其后沈文阿、苏寛、刘炫皆据杜说,孔颖达正义则又依刘学而损益之,此三传注疏之大略也。

译《十三经注疏论》 汤斌 自从伏羲画出八卦,象数之学显明;唐尧、虞舜制定典谟,道统由此开创;周公姬旦制作礼乐,制度由此完备;孔子赞述《易经》,删定《诗经》《尚书》,撰写《春秋》,于是关于天人、性命的道理,以及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路,都昭示于万世。秦代焚书之后,六经残缺,汉代儒生搜集整理、补缀修复、互相参校考订,经过晋、唐,到十三经的注疏才大体确定。到了宋、元,研究圣道的学者越来越多,经书的旨意也越来越明白;其中的得失、详略,可以加以评论。谈论《易》始于田何,传给梁丘贺,又有京房、费直的学说,由陈元、郑众传承。把彖辞、象辞、文言杂入卦爻辞之中的,始于费氏;费氏兴盛以后,田何的学说便衰息了。自陈、梁以来,郑康成、王弼两家的注都并列于学宫;郑氏多参照天象,王弼则完全解释人事。天象难以探究,人事容易学习,所以郑学逐渐衰微,而王注独自盛行。他分析义理精深,自汉魏以后,很少有人能超过他;但其中夹杂老庄思想,成为两晋玄虚之学的祖先,受到后代儒者讥刺。然而想要一概废弃不用,也就过分了。韩康伯、邢璹一类人沿袭王注为它作疏,唐代孔颖达与颜师古撰写正义,也以王弼注为根本。程子说:“先有理,然后有象;先有象,然后有数。最微妙的是理,最显著的是象;本体和作用同出一源,显著和微妙之间没有间隔。观察阴阳消长、通达变化而实行典章礼制,那么卦辞就没有不完备的地方。善于学习的人求取言语,必须从切近、容易理解之处开始;如果在切近之处仍不能理解,就是不懂得言语的人。”朱子说:“秦、汉以来,考察卦象和卦辞的人拘泥于术数,不能得到广大通达而简易的方法;谈论义理的人沉溺于空寂,不能归于仁、义、中正。要寻求顺应时势而建立教化、承接三位圣人,又不同于具体法术而同于圣道的人,只有伊川先生的著作。然而伊川专门谈义理,《周易本义》又兼谈卦象和占筮。《易》中有圣人的四种道理,把程氏、朱氏的著作合起来,大概就完备了。”其他如李鼎祚编纂训解,熊过、来知德竭力研究象数,难道也是用来补助程、朱不足的吗?《尚书》方面,伏生口传二十八篇,作传授给同郡的张生;后来分为欧阳、大夏侯、小夏侯三家,其中欧阳氏最盛,称为今文。鲁恭王得到墙壁中的藏书,孔安国校定后得到二十五篇,称为古文。从汉代到西晋,谈论《尚书》的人都以欧阳氏为宗,孔安国的训解出现得较晚。皇甫谧虽然是当时的大儒,扬雄、杜预一类人却都没有见过这部书,所以《左传》引用它的地方,杜预总是注为逸书;只是其中的训解颇多疏略浅陋,往往与经书旨意不合。朱子怀疑它是晋、宋之间的人伪造的,是有根据的。孔颖达的正义在旨趣上多有乖离。只有宋代儒者蔡沈的集注颇为得到要旨。金履祥的表注、王柏的《书疑》、魏了翁的《要义》,也有许多可以采纳的地方。《诗经》三百零五篇,遭遇秦火而独能完整保存,是因为它的讽诵不只存在于竹简和帛书上。汉初鲁地有申公,齐地有辕固,燕地有韩婴;又有赵人毛苌,自称其学传自子夏,作《诂训》,这就是《毛诗》。郑康成为它作笺。齐诗、鲁诗已经亡佚,韩诗虽然存在,却没有传承者。只有毛诗和郑笺至今独立流传,其中宣扬厘正《国风》的说法不可贬低。为它作疏的,只有刘焯兄弟做得最好。朱子广泛考察各家,依据自己的见解作出判断,取材广博而立义卓越可信,超过百家。只是他对《诗大序》《诗小序》的诋斥最为严厉,门人中有许多人对此表示怀疑。臣私下认为,《尚书序》可以废弃,《诗序》却不能废弃。就《诗经》本身来说,《雅》《颂》的序还可以废弃,十五国风的序却绝对不能废弃。为什么呢?《尚书》只是直接陈述事情罢了,即使深得经书旨意,没有序也可以;《雅》《颂》的文辞容易理解,意义也容易明白。唯独《国风》这种体裁,比兴的言辞多于叙述,讽谕的意思浮现在直接指责之上;大概有反复歌咏叹息、联章累句,却没有一句叙述创作缘由的话,而序却用一句话概括说,是为了某件事而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五篇〕 而且这些说法往往同《左传》相合。子夏、左氏都亲自见过圣人,听闻过圣人删定经书的意图,难道全都没有根据吗?朱子认为《二南》《雅》《颂》是祭祀、朝聘时所使用的诗,《郑风》《卫风》以及《桑中》《溱洧》等是里巷、狭邪之地所作的诗。孔子对郑、卫之声在音乐中深为拒绝,以此作为法则;对诗歌中的文字又严格立意,作为警戒,这种说法确实正当。然而《左传》记载季札来鲁聘问,请求观看古乐,周南、召南、邶、鄘、卫、郑等乐章都在演奏之列;如果它们是里巷狭邪之地所作,鲁国乐工怎么能够演唱外国淫荡放纵的言辞,而季札又怎么会跟着听呢?所以《诗大序》《诗小序》、毛注、郑笺与朱子集注并行,也可以。孔子的《春秋》原文,世人没有见过;世上所编的古经,都是从三传中选择出来的。然而三传所传的经文多有异同,例如“公及邾仪父盟于蔑”,《左传》认为是“蔑”,而《公羊传》《谷梁传》认为是“昧”;例如“筑郿”,《左传》认为是“郿”,而《公羊传》《谷梁传》认为是“微”;“盟于厥憖”,《左传》认为是“厥憖”,而《公羊传》《谷梁传》认为是“屈银”。至于“君氏”“尹氏”,一家认为是男子,一家认为是妇人,究竟应以哪一家为正确呢?这就是三传经文不能完全相同的地方。汉初胡母子都传授《公羊春秋》,董仲舒凭《公羊传》在朝廷显名;到了何休作解说,深思十七年,可以说专心极深,但他多引用谶纬之说,这怎么能够作为训诫呢?《谷梁传》从孙卿、申公五代传到汉宣帝,宣帝特别喜好它;范宁父子世代守护这门学问,创立一百多条条例,用来规范诸儒不同的说法,可以说是很好的了,但评论者仍认为他的学说没有得到经师传授,难道不是过于苛刻吗?何况徐彦、杨士勋所作的疏,又经过邢昺订正,那还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汉明帝永平年间,能够研究《左传》的人被选为高等第次,任讲郎;贾逵、服虔都为《左传》作训解,而杜预的注在当时盛行。杜预说:“《左传》从孔子那里接受经文,所以传文有时先于经文来开始叙述事情,有时后于经文来完成意义,有时依据经文来辨明道理,有时错杂经文来会合异说,是要让学习者探究事情的开端而了解结局,经过长久以后才能得到其中的意义。”他的论说极其精密,而且对星历、地理一定考察详细,方言、歌谣也都穷究其意义,后人不能改变他的说法。间或有人舍弃经文而相信传文,凡是与传例不合的,不说是传文错误,却说是经文缺漏,这就是他们的弊病。后来沈文阿、苏宽、刘炫都依据杜预的说法,孔颖达的正义则又依照刘炫的学说加以增损;以上就是三传注疏的大概。

至胡安国始以其意探圣人之心于千载之上,其书固所以明纲常、正人心、定国是、垂法戒,非经生之作也。若其书字书、名称、人削爵之例,多有自相抵牾者,谓尽得圣人笔削之旨,不敢信也。古今治天下之理,尽于尚书;古今御天下之变,备于左传。今取士专主胡传,士子佣耳剽目刺,取左氏之字句以充帖括,盖有传业为大师,射防为大官,而目不覩三传之全文者矣,其陋不巳甚乎?六经之道同归,而礼乐之用为急。汉髙堂生传士礼十七篇,又有古经出鲁、淹中,然皆止于士大夫礼,其朝觐防同、郊祀大享逸而莫考。河间献王奏之朝,合五十六篇,宣帝时后仓深明其业,为曲台记,以授戴德、戴圣、庆普三家,并立学宫。郑康成宗小戴作仪礼注,而庆氏之学至曹褒失传。夫克巳复礼之功,不出视听言动之间,而动容周旋之际,即性命精微所寓,则仪礼一书,岂非学者最宜尽心者乎?独其文辞质奥,韩愈犹病难读,况下此者乎?周礼之得入秘府也,亦自河间献王始,独阙冬官,取《考工记》补之。夫司空掌邦事,居四民时,地利,考工何足尽之?其得立学宫也,自刘歆始。杜子春因以授郑众、贾逵,厥后马融作传授康成。其有注也,自康成始;而其有释、有疏也,又自陆德明、贾公彦始。圣人致太平之迹,独赖此编之存。汉武以为黩乱不经,何休以为六国阴谋,既不足知之,而刘歆用之以辅莽,王安石用之以变法,后人遂以为《周礼》不足致治,亦巳过矣。河间又得仲尼弟子及后学所记一百三十篇,上于朝。刘向检所得,合为二百十四篇。戴徳删其繁重为八十五篇,谓之《大戴记》;载圣又删为四十六篇,谓之《小戴记》。马融增《月令》《明堂位》《乐记》,合四十九篇。康成又为之注。康成于三礼功最深,考究名物象数,曲尽其详。朱子深许之。晋宋以来,皇侃、熊安生礼业最着。孔頴达据以作正义。宋儒笃信遗经,淳熙有俞廷椿复古之编,嘉熙有王次防补遗之录。陈澔采众家以为集说,呉澂合三礼以为考注。其羽翼之功,固皆有可言者。朱子欲考定三礼,请于朝不果行,止修复王朝等礼、丧祭二礼,付门人黄干绍成其书,曰《通解》。汪克寛又因其成法为补遗。今之学者,倘以朱子之意折衷全礼,彚为一经,俾海内获诵习古礼之全,则诸儒衞翼之功得收实用矣。《论语》则何晏集孔安国七家注成之。皇侃本衞瓘十三家说疏之。《孟子》则赵岐注之,张镒、丁公着释之,孙奭据以作正义,当时并称精确。由今观之,于孔孟一贯、忠恕、性善、尽心之旨,视程朱犹霄壤也。《孝经》为河间顔芝所蔵,献王得而上诸朝,凡十八章,所谓今文也。与《尚书》同出孔壁者,凡二十二章,所谓古文也。孔安国尚古文,刘炫宗之。刘向典校经籍,以十八章为定。郑众、马融、郑康成皆为之注。唐明皇取王肃六家之说,叅仿孔郑旧义为注。邢昺作正义,疏之司马温公、范蜀公皆尊信古文指解。朱子为刋误,亦复多从古文。明吕维祺作《大全本义》,集诸家之大成。夫子曰:“吾志在《春秋》,行在《孝经》,当立之学官,与《论孟》并。”《尔雅》始于周公,而成于子夏,诚九流之奥防也。自终军、豹防之辨,其书始行。郭璞究心十八载,草木鱼虫名物训诂昭然备晰。盖古人之言所以难明者,非但古人之义理难明也,实古今之事物不同,名号各异,为难明也。明《尔雅》,则可以识笺注之旨归也可以寻古人之精义也。外此论体制,则有《说文》诸书;辨音韵,则有《四声谱》诸书;皆所以辅《尔雅》而备同文之治者也。可以其为小学而忽之哉?总而论之,汉儒去古未逺,师友转相传授,渊源有自。后儒多因之,若文质三统、马融之说也;九六老变、孔頴达之说也;河洛表里之符、宗庙昭穆之数、刘歆之说也;五音六律、十二管还相为宫、郑康成之说也。是知汉儒之学,长于数,得圣人之博。宋自周、程、张、邵逮于朱、蔡,天地阴阳之奥,道德性命之微,深究其妙,不泥前人之说。其学也,得圣人之约。合二者而一之,然后得圣人之全经。若偏主一家,是汉儒、宋儒之经,而非圣人之经也。岂深于经者哉?

译直到胡安国,才开始根据自己的理解,探究千年以前圣人的心意。他的书本来就是为了阐明纲常、端正人心、确定国家大政、为后世垂示法则和戒训,并不是一般经生的著作。至于书中对字词、名称以及因事削夺爵位的条例,多有彼此抵牾之处;若说它完全领会了圣人褒贬笔削的旨意,我是不敢相信的。古今治理天下的道理,全在《尚书》;古今驾驭天下变化的方法,全备于《左传》。如今选拔士人专门以胡传为主,士子只凭耳闻目见,摘取《左氏传》的字句来应付科举文章;甚至有人以传授胡安国之学成为大师,以迎合考官意旨而做高官,却连《左传》《公羊传》《谷梁传》三传的全文都没有看过,这种鄙陋难道还不够严重吗?六经的道理归宿相同,但礼乐的实际运用最为急切。汉代高堂生传授《士礼》十七篇,又有古经从鲁地、淹中出土,但都只讲士大夫的礼仪;至于朝觐、会同、郊祀、大享等礼制,已经散失,无从考察。河间献王把这些书上奏朝廷,合为五十六篇;宣帝时,后仓深通其学,作《曲台记》,传授给戴德、戴圣、庆普三家,并在学宫中设置专门学科。郑康成以小戴本为宗旨,撰作《仪礼注》;庆氏之学到曹褒时便失传了。克制私欲、回复礼制的功夫,不出于视、听、言、动之间;而举止周旋的细节,正是性命精微之理所寄托的地方。因此,《仪礼》这部书,难道不是学者最应当尽心研究的吗?只是它的文辞质朴而深奥,连韩愈都苦于难读,何况在他之下的人呢?《周礼》能够收入秘府,也始自河间献王,只是缺少冬官,便取《考工记》来补足。司空掌管国家事务,居处、四民、时令、地利等无不涉及,难道《考工记》所讲的工艺足以穷尽这些内容吗?《周礼》得以在学宫中立学,也是从刘歆开始的。杜子春因此把它传授给郑众、贾逵,后来马融作传并传授给康成。为《周礼》作注,始自康成;为它作释、作疏,又始自陆德明、贾公彦。圣人实现太平的事迹,独赖这部书得以保存。汉武帝认为它亵渎、杂乱而不合经典,何休认为它是六国的阴谋;二人的见解本来就不足取,而刘歆又用它来辅佐王莽,王安石用它来变法,于是后人便认为《周礼》不足以治理国家,这也太过分了。河间献王又得到孔子弟子及后世学者所记录的一百三十篇,献给朝廷。刘向校勘所得各篇,合为二百一十四篇。戴德删去其中繁重的部分,编为八十五篇,称为《大戴记》;戴圣又删为四十六篇,称为《小戴记》。马融增入《月令》《明堂位》《乐记》,合为四十九篇。康成又为它作注。康成在三礼方面的功劳最为深厚,考订名物、象数,曲尽详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十四篇〕 朱子非常赞许他。晋、宋以来,皇侃、熊安生的礼学最为显著,孔颖达依据他们的成果作《正义》。宋代儒者笃信先儒遗留下来的经书,淳熙年间有俞廷椿编纂的《复古之编》,嘉熙年间有王次防编的《补遗之录》。陈澔采集各家学说,编成《集说》;吴澄会合三礼,作《考注》。他们辅助三礼、阐发其义的功劳,当然都值得称道。朱子想考订三礼,请求朝廷施行而未能成功,只修订、恢复了王朝礼、丧礼和祭礼两类礼制,交给门人黄干继续完成此书,名为《通解》。汪克宽又依据这部书的成法作《补遗》。今天的学者,如果能按照朱子的思想折衷、汇合全部礼制,编成一部完整的经书,使天下人都能诵读学习完整的古礼,那么各位儒者护持、阐发三礼的功劳,就可以收到实际成效了。《论语》是何晏汇集孔安国等七家的注解编成的。皇侃又在卫瓘等十三家学说的基础上作疏。《孟子》由赵岐作注,张镒、丁公著作释,孙奭据此作《正义》,当时都称为精确。从今天看,他们对于孔子、孟子一以贯之的道理、忠恕之道、性善之说和尽心之旨的理解,与程朱相比,差距如同云泥。《孝经》由河间人颜芝收藏,献王得到后献给朝廷,共十八章,这就是所谓今文《孝经》。与《尚书》一同从孔壁中发现的,共二十二章,这就是所谓古文《孝经》。孔安国推重古文,刘炫继承了他的观点。刘向主持校订经籍时,把十八章定为定本。郑众、马融、郑康成都为它作注。唐明皇取用王肃等六家的说法,参照、仿效孔安国和郑康成的旧义作注。邢昺作《正义》,为它作疏;司马温公、范蜀公都尊崇并信奉古文的解释。朱子作《刊误》,也多采用古文说法。明代吕维祺作《大全本义》,汇集各家学说的成就。孔子说:“我的志向寄托在《春秋》,我的实践体现在《孝经》;这两部书应当在学宫中设立,与《论语》《孟子》并列。”《尔雅》开始于周公,到子夏时完成,实在是九流学术中深奥的典籍。自从终军、豹防辨论它以后,这部书才开始流行。郭璞用十八年专心研究它,草木、鱼虫等名物的训诂,清楚而完备。古人的话难以理解,不只是古人的义理难明,实在还因为古今事物不同、名称各异,所以难以明白。明白《尔雅》,就可以了解笺注的宗旨,也可以探寻古人的精微义理。除此以外,论述字形体制,有《说文》等书;辨析音韵,有《四声谱》等书;这些都是用来辅助《尔雅》、使天下文字规范统一的。难道可以因为它属于小学,就轻视它吗?总的说来,汉代儒者距离古代不远,师友之间辗转传授,学术渊源有自。后来的儒者多有所承袭,例如文质三统,是马融的说法;九六老变,是孔颖达的说法;河洛表里之符、宗庙昭穆之数,是刘歆的说法;五音六律、十二管轮流相为宫,是郑康成的说法。由此可知,汉儒之学长于数理,获得了圣人博大的方面。宋代从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邵雍直到朱熹、蔡元定,深究天地阴阳的奥妙和道德性命的精微,不拘泥于前人的说法。他们的学问,获得了圣人简约的方面。把汉儒和宋儒两方面合而为一,然后才能得到圣人完整的经学。如果偏执地以一家为主,那只是汉儒或宋儒的经学,而不是圣人的经学。这样难道能算是深通经学吗?

二十一史论         汤 斌

苏洵曰:经以道法胜,史以事辞胜。经非一代之实录,史非万世之常法,是不明《尚书》之义,《春秋》之旨也。夫经史之法,同条共贯。《尚书》备帝王之业,经也,而通史;《春秋》定万世之宪,史也,而为经。修史者,盖未有不祖此者也。故道法明而事辞备,此史之上也;事辞章而道义犹不悖焉,次也;二者皆失,斯为下矣。尝读古今之史,约略论之:司马迁《史记》创为义例,上下三千余年,为五十余万言,辨而不华,质而不俚。其意深逺,则其言愈缓;其事繁碎,则其文愈简。隠而彰,直而寛,非豪杰特起之士,其孰能为之?班固《西汉书》自武帝以前,守其说而不敢变,其所自为赡而不秽,详而有体,经纬错综,了如指掌,亦古今之良史,司马之流亚也。然自谓汉运绍尧,以古今人物强立差等,居摄不附于汉,平孺子下列于新莽,安能逭刘知几之所短哉?王通曰:迁、固而下,帝王之道,其暗而不明乎?天人之意,其否而不交乎?制理者,参而不一乎?陈事者,乱而无绪乎?呜呼,难言之矣!范蔚宗《东汉书》成,自谓体大而思精。由今观之,论窦武诛中官为违天理,论班勇使西域为遗佛书,抑节义之董宣于酷吏,升忍耻之蔡琰于列女志,王乔之鳬履,记左慈之羊鸣,诡谲不经,文辞繁缛,《春秋》之义,于斯尽矣。然论序详明,不可诬也。陈夀述事简严,张华尤善之。乃以父髠之故,谓武侯不逮管、萧,以索米之故,而丁仪遂不得立传,且帝曹魏而寇刘汉,所谓正大义以黜僭窃之义,谓何?使非习彦威辨之,纲目正之,大统不几终紊乎?贞观时,以何法盛等《晋书》未善,乃据臧荣绪书增损之。至宣武本纪,陆、王二传,煌煌御撰,何其盛也!然而史官之事,至以天子临之,且志传分手,丛冗骈丽,《语林》《世说》尽入青编,幽明搜神咸被采録,何可不辨也?《宋书》本承天之旧,事杂魏晋,失于限断,沈约创志,符瑞不经甚矣。子显《齐书》实因江淹《天文》,但纪灾祥,州郡不着戸口。思亷《梁陈二书》,实卒父志,祖父扬名,言多不典。然而仓皇变乱之际,鉴戒颇多,不可得而泯没也。收之后魏,借公报私,毁誉失实。百药北齐,避讳略号,迁就弗端。后周牛宏,惟务清言。德棻继之,率多抵牾。后之君子,何以览观焉?李延夀《南北二史》,删略繁芜,编摩简径。比之正史,实为过之。魏征《隋书》,本末备举,伦贯有叙。陈夀以来,罕有其俦。刘昫《旧唐书》,府兵无志,藩镇无表,是昧制度之原,忘丧乱之本。长孙与敬宗并书,昌黎与禹锡同传,则贤否无别,功罪等观。目刘蕡以文苑而直节泯然,例呉淑以外戚而卓行蔑着,则大节揜于细谨,髙德蔽于阀阅。此曾公亮之所以致讥,而欧宋之所以厘正也。《新唐书》虽事增于前,文省于旧,而削去诏令,王言无征,多用竒字,读者易厌。姓氏多讹,年月屡异,君子叹之矣。盖欧宋平分学术,稍殊固不若五代史之独出一人也。其文简逺澹宕,当云扰▯分之日,而君臣上下之交,治乱兴亡之故,一唱三叹,廻环不己。盖与司马相表里矣。史之有本纪,史之纲维也。古之史,本纪立而全史具。宋史举驳杂细碎,志传不胜书之事,罗而入之。本纪发凡起例,举无要领。载事立传,不辨主客。互纪则复累而无章,迭举则错迕而寡要。且巻帙最繁,而缺畧不少。如韩琦传不载仪鸾司撤帘之事,狄青传不记与曽公亮论方略之详。又如史弥逺传,但序官阀,兼载奏章,褒刺失据,衮钺无慿,何其疎也?金史简洁逺胜宋辽,盖元好问之原本佳耳。《元史》虽才集众长,而削藁廹促。夫龙门扶风父子相继,《梁书》《陈书》十载告成。而今限以条例,要以时日,欲成一代良史,胡可得也?史才实难,自古叹之。揭傒斯曰:有学问文章而不知史事者,不可与;有学问文章,知史事而心术不正者,不可与。然则必才备三长,而克巳无我,幽明不愧,乃能诛奸谀而发潜德。安得司马君实、朱元晦其人,而与之议史事哉?

译《二十一史论》 汤斌 苏洵说:经书以阐明道理和法则取胜,史书以记载事实和文辞取胜。经书不是某一朝代的实录,史书也不是万世不变的常法;不了解这一点,就不明白《尚书》的意义和《春秋》的旨趣。经书和史书的法则,条理相通、脉络相贯。《尚书》具备帝王治国的事业,是经书而兼通史书;《春秋》裁定万世的法则,是史书而成为经书。修史的人,大概没有不以此为祖法的。因此,道理和法则明白,事实和文辞又完备,这是史书的上等;事实、文辞写得华美,而道义仍不相悖,这是次等;两方面都失掉,便是下等。我曾读古今史书,姑且概略评论如下:司马迁的《史记》创立了史书体例,上下记载三千多年,写成五十多万字,辨析清楚而不浮华,质朴而不鄙俗。意义深远,言辞便舒缓;事情繁杂琐碎,文字反而简约。隐微之处能显明,直截之中有宽厚;不是豪杰之士特然兴起,谁能写成这样?班固的《西汉书》记载武帝以前的历史,遵守旧说而不敢改变;他自己撰写的部分丰赡而不杂乱,详尽而有体制,纵横交错、条理分明,如同指掌可见,也算古今良史,是司马迁一流的人物。然而他自称汉朝国运承继尧帝,又强行把古今人物排定高下等级;把居摄时期排除在汉代之外,把平帝、孺子婴列在新莽之下,怎么能逃脱刘知几所指出的缺失呢?王通说:司马迁、班固以下,帝王之道难道就昏暗而不明了吗?天人之间的意义难道就闭塞而不能相通了吗?制定治理原则的人难道彼此参差而不能统一吗?陈述史事的人难道杂乱而没有条理吗?唉,这实在难说清楚啊!范蔚宗的《东汉书》完成后,自称体制宏大、思虑精密。从今天看,他评论窦武诛杀宦官,说这是违背天理;评论班勇出使西域,说这是丢弃佛经;把重节义的董宣压在酷吏一类,把忍受耻辱的蔡琰列入《列女传》;还记载王乔的凫履、左慈的羊鸣等事,诡异荒诞而不合经典,文辞繁密华丽,《春秋》的义法在这里全都丧失了。然而他的论赞和叙述详细明白,也不能任意诋毁。陈寿叙事简洁严整,张华尤其赞赏他。但陈寿因为父亲被髡刑的缘故,竟说武侯比不上管仲、萧何;又因为索取米粮的缘故,使丁仪终于没有列入传记。况且他尊曹魏为帝,却把刘汉称为寇贼;所谓以正大义来贬斥僭越窃取之人的道理,究竟在哪里呢?假如不是习彦威辨明此事、朱熹《资治通鉴纲目》加以匡正,大统难道不会最终混乱吗?贞观年间,唐太宗认为何法盛等所修《晋书》不够好,于是依据臧荣绪的《晋书》增删改订。至于宣武帝本纪、陆氏和王氏二传,都是皇帝亲自撰写,光彩显赫,何等盛大!然而史官的职责,竟要由天子亲自承担;而且纪、传分工失当,丛杂冗长、文辞骈丽,《语林》《世说》之类全都收入史册,幽冥神怪、搜神异闻也一并采录,怎么能不加以辨析呢?《宋书》本来承袭沈约的旧作,所记史事杂及魏、晋,失于界限不清;沈约创立志书,记载符瑞,荒诞得太过分了。萧子显的《齐书》实际上因袭江淹的《天文》,只记灾异祥瑞,对州郡人口却不加记载。姚思廉的《梁书》《陈书》,实际上是完成他父亲未完的志业,为祖父、父亲扬名,言辞多不典雅。然而在仓促变乱的时代,其中颇有可以借鉴的地方,不能抹杀。李百药所修北齐史,借公事报私仇,毁誉失实。魏征所修北齐史,因避讳而略去名号,迁就曲从而不端正。后周的牛弘,只顾追求清雅的空言;令狐德棻继承其作,大多彼此抵牾。后世君子凭什么来阅读考察这些史书呢?李延寿的《南史》《北史》,删去繁杂芜乱,编排修订得简明径直。与正史相比,实在胜过它们。魏征的《隋书》,始末都交代完备,条理贯通而有次序;自陈寿以来,很少有能与它相比的。刘昫的《旧唐书》,没有为府兵作志,也没有为藩镇作表,这是不明白制度的根源,忘记了丧乱的根本。长孙无忌与褚遂良合在一书,韩昌黎与刘禹锡同列一传,于是贤与不肖没有区别,功与罪被同等看待。把刘蕡列入《文苑传》,使他的刚直节操被湮没;按照吴淑属于外戚的成例,使他的卓越品行没有显著记载。这就是大节被细枝末节遮蔽,高尚德行被门第声望掩盖。这就是曾公亮受到讥评的原因,也是欧阳修、宋祁加以整理订正的原因。《新唐书》虽然比前书增加了史事,文字却比旧书简省,但删去了诏令,皇帝的言语没有凭据;又多使用奇僻字,读者容易厌烦。姓氏多有讹误,年月屡屡不同,君子为此叹息。大概欧阳修、宋祁二人分担修史工作,学术略有不同,终究不如《五代史》由一人独自完成。《五代史》文字简约深远、淡雅奔放;在天下纷乱、割据分裂的时代,却把君臣上下交往的情形、治乱兴亡的原因,写得一唱三叹、回环不止,实在可以和司马迁相表里。史书有本纪,是史书的纲维。古代史书只要本纪确立,完整的史书就具备了。《宋史》把杂乱琐碎、志书和列传容纳不下的事情,都搜罗进去。本纪在开头说明体例,却处处不得要领;记载史事、安排列传,不辨主次;相互重复记载,便累赘而没有章法;反复举说,又错乱而缺少要点。而且篇卷最为繁多,缺略之处却也不少。例如《韩琦传》没有记载仪鸾司撤帘的事情,《狄青传》没有记载他与曾公亮详细讨论方略的经过。又如《史弥远传》,只叙述官职门第,同时附载奏章,褒贬失去依据,褒奖和贬斥都没有凭证,何其疏略啊!《金史》简洁深远,远胜《宋史》《辽史》,大概是因为元好问所依据的底本本来就好。《元史》虽然能够汇集各家长处,但删削编稿过于仓促。司马迁、班固父子相继修史,《梁书》《陈书》用了十年才完成;如今却以条例限定体例,以期限催促成书,想修成一代良史,怎么可能呢?修史的才干实在难得,自古以来人们都为此感叹。揭傒斯说:有学问、有文章,却不了解史事的人,不能同他修史;有学问、有文章、了解史事,却心术不正的人,也不能同他修史。这样说来,必须兼具三种史才,能够克制自己、不存私我,面对幽明都无愧,才可以诛斥奸邪谄媚、彰显隐没的德行。哪里能得到司马君实、朱元晦这样的人,同他们商议史事呢?

经世大法在方防论      魏裔介

古之帝王承天子民,未尝任其智术诈力以驭天下也。唐虞授受之际,言精言一,然后命岳命官,平章协和。禹、汤、文、武之王,皆以一中心法,口授耳传,或以畴范,或以懋昭,或以缉熙敬胜,故能犂举百度,陶范万物,以成忠质文三统之化。然则先王经世之大法,其即先王经世之心法乎?先王虑后世怠弃天常,流祸生民,故殚精研思,多为之所以布之于方防,总之不离古文者近是。乃数传之后,浸以陵彝。昔孔子叹周道衰于幽厉,而汉儒董仲舒亦曰:“周道之衰,非道亡,幽厉不由也。”繇是观之,不行先王之道,虽金縢秘箓、寳册鸿文,亦且灭没于旷日玩时之下;茍行先王之道,虽片语只字、断简残编,亦可防通于精神徃来之间。而况圣君明相所手授而心订者,未尝不灿然昭垂,如二曜之丽天,四渎之行地乎?三代既降,秦孝公用商鞅之法,奋其私智而不师古。始皇承之,听李斯之奸谋,烹灭诸侯,破坏井田,焚烧六经,自以为功超三王,德过五帝。然沙邱告终,咸阳遂火,七庙邱墟,为天下姗笑。何者?仁义礼乐,先王本天以治人,乃斯须不可去者。秦尽弃之,而权使其士,诈使其民,是以搢绅之士积怨而发愤,谪戍之卒奋臂而云合也。汉之武帝表章六经,一时学宫喁然向风,可谓宣圣之功臣。然内多欲而外施仁义,汲黯已窥其隠。唐之太宗励精图治,贞观之政几致刑措,然喋血禁廷,终懐惭德,皆有志于先王经世之法,而未窥先王经世之本者也。夫先王之法,后世人主所由适于治之路,九逵四术,五都之市,有目者所共覩。舍而之乎灌莽坑堑之区,则穷矣。之燕者不南其辕,之越者不北其舟,况治天下而可瞀瞀以从事乎?说者往往以一事之失,以一人之谬,乃遂訾议先王之法,以为宜于古者不可施于今,是何其不讲于变通之术也?盖为治有本末,养民有先后。封建虽不可行,若夫强干弱枝,犬牙相错,间以郡县,藩衞王室,则今犹古也。井田虽难卒复,若夫比闾族党,寓兵于农,限民名田,以赡不足,则今犹古也。三公论道,六卿分职,亷善计吏,以赞天子,乌有不法先王之辟门,吁俊而可为治者乎?执爵而酳,执酱而馈,父事三老,兄事五更,乌有不法先王之尊年尚齿而可为治者乎?推之明刑弼教,期于无刑,五典克敦,九功惟叙。凡先王之法,垂宪万世者,固不可更仆数矣。即有黄老之虚无,申韩之刻薄,杨墨之邪慝,浮屠之空幻,纷纭迭起,以乱吾先王之法,而先王之法自昭著于金匮石室之间,与天地同其夀。呜呼美矣!人主诚能招延英俊,朝夕讲求,大小兼举,巨细靡遗,措天下于乆安长治之盛,易易耳。虽然,法在方防矣,所以法法者不在方防也。人主得其所以法法者而通之于法,不为胶柱之鼓也,则几矣。

译经世的大法在方防论 魏裔介 古代帝王承受上天之命、统治人民,从来不凭自己的智术、诈谋和武力来驾驭天下。唐尧、虞舜授受帝位之际,所说的精微而专一,然后任命四岳、百官,使他们共同议定政事、协和万民。禹、汤、文王、武王称王天下,都遵循同一核心法则,口头传授、耳中相承;有时以九畴、法范传授,有时以勉励彰明,有时以继续光明、以敬慎克制,因而能够全面推行各项制度,陶铸规范万物,成就忠、质、文三统的教化。既然如此,先王治理天下的大法,难道不就是先王治理天下的心法吗?先王忧虑后世怠慢、抛弃天常,使祸患流传给人民,所以竭尽精力、深思熟虑,多方面设法把它公布在方防之中;总的说来,大概以古文所传最为接近真实。可是传了几代以后,渐渐侵凌、败坏常道。从前孔子叹息周道在周幽王、周厉王时衰败,汉儒董仲舒也说:“周道的衰落,不是道本身灭亡了,而是幽王、厉王不遵行它。”由此看来,如果不实行先王之道,即使有金縢秘箓、珍贵典册和宏伟文章,也会在长久拖延、玩忽时日中湮灭;如果实行先王之道,即使只有片言只字、残断的简册,也可以在精神往来的意义上相互贯通。何况圣明君主、贤能宰相亲手传授、用心订正的道理,未尝不是灿然明白地垂示后世,如同日月高悬天空、四条大河运行大地一样吗?三代以后,秦孝公采用商鞅的法术,逞用自己的私智而不师法古代。秦始皇承袭这一做法,听信李斯的奸谋,烹杀、灭绝诸侯,破坏井田,焚烧六经,自以为功劳超过三王、德行胜过五帝。然而最后死于沙丘,咸阳随即被焚,祖庙化为废墟,成为天下人的讥笑。为什么呢?仁义礼乐,是先王依据天道来治理人民的根本,是片刻也不能舍弃的东西。秦朝把它们全部抛弃,用权术驱使士人,用欺诈役使百姓,因此缙绅士人积累怨恨而发愤,谪戍的士卒振臂而起,像云一样聚集。汉武帝表彰、推尊六经,一时学宫中的士人纷纷向慕,可以说是宣扬圣学的功臣。然而他内心欲望很多,表面施行仁义,汲黯已经看出了其中的隐情。唐太宗振作精神治理国家,贞观政治几乎达到刑罚废置的境界;但他曾在宫禁中流血,最终仍怀有惭德。这些君主都有志于先王治理天下的大法,却没有窥见先王治理天下的根本。先王的法度,是后世君主通往治世的道路,如同九条大道、四种治术和五都之市,是有眼睛的人共同看得见的。若舍弃道路而走向灌木丛生、坑沟遍布的地方,就走到穷途了。去燕国不能把车辕向南,去越国不能把船驶向北,何况治理天下,难道可以昏昧茫然地行事吗?议论者往往因为一件事的失误、一个人的错误,便诋毁先王之法,认为适合古代的制度不能施行于今天;这难道不是太不讲求变通的方法了吗?治理国家有本有末,养育人民有先有后。封建制虽然不能实行,但如果能够强干弱枝,使各地犬牙交错,间杂设置郡县,以藩屏卫护王室,那么今天仍然和古代相同。井田制虽然难以立即恢复,但如果能够按比、闾、族、党组织民众,把兵役寄托于农事,限制百姓占有田地的数量,以补足贫乏,那么今天仍然和古代相同。三公讨论治道,六卿分掌职务,考察清廉贤能的计吏来辅佐天子,哪里有不效法先王开设贤路、招纳俊才却能治理国家的呢?手执酒爵为老人敬酒,手捧酱肉进献,像对父亲一样侍奉三老,像对兄长一样侍奉五更,哪里有不效法先王尊敬年长者、崇尚年齿却能治理国家的呢?推广明辨刑罚、辅助教化而以达到不用刑罚,使五常之教敦厚,使九功各得其序。凡先王为万世垂示法则的制度,原本多得不可胜数。即使黄老的虚无之说、申不害和韩非的刻薄之术、杨朱和墨子的邪僻学说、佛教的空幻思想纷纷兴起,交替扰乱我先王之法,先王之法仍会显明地保存于金匮石室之中,与天地同样长久。唉,真美好啊!君主如果真能招纳延揽英俊之士,朝夕讲求治道,大小事务一并办理,巨细事项都不遗漏,使天下处于长久安定、持续治理的盛世,这并不困难。不过,法度虽然记载在方防之中,但使各种法度成为法度的根本,并不在方防本身。君主如果能够领会使法度成为法度的道理,并把它贯通到具体法度中去,而不是像胶柱鼓瑟那样拘泥死守,那就差不多了。

皇清文頴巻五

  钦定四库全书

  皇清文頴巻六

  论

  太极图论          熊赐履

上下古今一理而巳一气而巳离理无从见气,离气无从见理。此主其合者言之也。有理方有是气,有气斯有是理。此主其分者言之也。理外无气,气外无理,不可谓理此而气彼,而特不可不谓理先而气后,亦不可不谓理精而气粗。此又主其分而合,合而分者言之也。《易》曰:“一隂一阳之谓道。”又曰:“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隂阳,器也,即气也;所以隂阳,道也,即理也。斯固二而一,一而二,不可以分合言,而亦不可不以分合言者也。天髙地下,万物殊散,何莫非此气之充周?此气之运行,而此之所为充周而不遗,运行而不息者,葢莫不有是理焉为之主宰,往复于其间,而纵横上下,过续往来,无不如是,而初无一隙之或缺,一息之或停也。然则求道者,亦务明夫理而己矣。自伏羲一画泄两间之机,孔子十翼阐千古之秘,斯道昭揭如日中天。无何圣徂神伏,异端防起,微言大义委之草莾以董江都、韩昌黎后先相望于千百余嵗之间,而曾未能力穷其奥而明正其统。轲之死,不得其传焉,寜虚语哉?濓溪周子神契妙解,不由师授,为之建图立说,俾造物极至之理,庶几昭示于来兹。其曰“无极而太极也”,言本无是形,而实有是理,即《易》有太极之谓也。曰“太极动而生阳,静而生隂也”,言是理之动静成形,隂阳成象,犹太极之生两仪,而一动一静互为其根,一隂一阳互藏其宅也。曰“五气布,四时行也”,言是理之由一而二,即由二而五,犹两仪之生四象,而二老二少自成其变,四方四隅各得其位也。曰“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二五流行,化生万物也”,言是理之行生发育,无际无量,气化形化,形生气生,无往而非乾坤之摩荡,六子之结撰,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之弥漫而亭毒也。合而言之,万物一太极也。维天之命,于穆不已,大徳敦化,为物不贰。是也,分而言之,一物一太极也。乾道变化,各正性命,小徳川流,生物不测,是也。究之万物一五行也,五行一隂阳也,隂阳一太极也,太极本无极也。所谓上天之载,无声无臭,不可以形迹求,不可以方所拘。无乎然而无乎不然,无乎不然而无乎然者也。则试仰观俯察,原始要终,凡有形有象皆气也,二五万物是也。凡所以形所以象皆理也,太极是也。所以形者无形,所以象者无象,无形者形,形无象者象,象形形者无形而无不形象象者无象而无不象,则无极而太极,太极本无极之说也。理无欠缺,气安有欠缺;理无歇息,气安有歇息。至微至显,即显即微;至显至微,即微即显;无精无粗,亦即粗即精;无钜无细,亦即细即钜。其奥其妙,不可以言诠,不可以意解,而实则凝目举趾,触处皆是,而正非有幽逺杳▯之难为测识者也。而或者疑无极之说近于二氏,以为出于陈希夷、穆伯长、李挺之辈之所传,嘻,抑诬矣。葢太极乃至无而至有,亦至有而至无者也。至无而至有,非佛氏之所谓无;至有而至无,非老氏之所谓有也。佛氏之所谓无,非吾之所谓无;老氏之所谓有,非吾之所谓有也。先天图由一而二,而四,而八,而六十四;太极图由一而二,而五,而万;洪范图由一而三,而九,而八十一。数有多寡,而理无同异,又何疑于周子绘图,朱子立解之指乎?总而论之,太极非他,不过天地间极至之理而已。天得之为天地,得之为地,人物得之为人物,无有二也。而就其最切于人心者言之,葢是太极之理,存之为五常之性,发之为四端之情,得之于心为徳行,之于身为道,推而广之,举而措之天下之为事业,放之六合,用中有体,巻之寸灵,体中有用,时时在在焉,往而非是理之包涵条贯于其中哉?邵子曰:道为太极,心为太极。朱子曰:心之动静,是隂阳所以动静。是太极,此体道之君子,存养省察,明体达用,其功不可湏臾之或离。而周子特为谆谆致谨于君子小人修吉悖凶之戒,而端有赖于圣人之主静立极,定之以中正仁义也。况人主膺图涖宇,函三在宥,巻舒协四气之和,动静彚百昌之祉。唯是得一以贞,乘六而御,清宫斋穆之中,明堂敷布之际,体干行健,作则建中,务使宥密单心,无为至正,绥猷锡福,协应庶徴,则体全用备,登三咸五,求之心极而无余事矣。书曰:「皇建其有极,敛时五福,用敷锡厥庶民。」亦此意也夫。

译《皇清文颖》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皇清文颖》卷六 论 《太极图论》 熊赐履 上下古今只有一个道理、一个元气而已。离开道理就无法看见元气,离开元气也无法看见道理,这是从二者相合的一面来说。有了道理才有这种元气,有了这种元气才有这个道理,这是从二者相分的一面来说。道理之外没有元气,元气之外没有道理,不能说理在此而气在彼;但又不能不说理在先而气在后,也不能不说理精微而气粗显。这是又从相分而相合、相合而相分的一面来说。《易经》说:“一阴一阳叫作道。”又说:“有形体之上的叫作道,有形体之下的叫作器。”阴阳是器,也就是气;阴阳所以如此的根本道理是道,也就是理。这本来是二而一、一而二,不能只用分与合来说明,却又不能不以分合来说明。天高地低,万物各自分散,哪一样不是这种元气充满周遍?这种元气运行不息,而它之所以充满周遍而不遗漏、运行而不停歇,大概无不有这个理在其中主持宰制,使它往复运行;无论纵横上下、来去往来,都没有不是如此的,起初没有一丝空隙,也没有一刻停顿。既然如此,求道的人,也只应致力于明白这个理罢了。从伏羲画一卦泄露天地间的机理,到孔子作《十翼》阐明千古的奥秘,这个道理已经像正午的太阳一样显明。不久之后,圣人逝去,神妙之理隐伏,异端纷纷兴起,精微的言论和宏大的义理被弃置在草莽之间。董仲舒、韩愈前后相继,隔着一千多年,却始终没能穷尽其中奥秘、彰明正统。孟轲去世以后,圣道没有得到真正的传承,难道这只是空话吗?濂溪周子凭神会而获得精妙理解,不依靠师授,因而绘制太极图、建立学说,使造化万物最高深的道理,或许可以明白地显示给后世。他说“无极而太极”,意思是本来没有这种形状,却实实在在有这种道理,这就是《易经》所说的太极。又说“太极动而生阳,静而生阴”,意思是这个理的动静形成形体,阴阳形成形象,就像太极生出两仪;一动一静互为根本,一阴一阳互相藏于对方之中。又说“五气布,四时行”,意思是这个理由一而分为二,又由二而分为五,就像两仪生出四象,太阴、太阳、少阴、少阳各自形成变化,四方四隅各自得到位置。又说“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二五流行,化生万物”,意思是这个理运行而生发、养育万物,没有边际、没有数量限制;气化为形,形又生气,无论何处都不是乾坤相互摩荡、六子共同构成以及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广大流行、化育万物的作用。合起来说,万物各自都是一个太极。这就是“上天的命令多么深远美好,运行不息;大德敦厚而化育万物,对万物一视同仁”。分开来说,一物就是一太极。这就是“乾道变化,各自端正自己的性命;小德如河水流行,生育万物而不可测度”。推究到底,万物就是一个五行,五行就是一个阴阳,阴阳就是一个太极,太极本来就是无极。所谓上天的事业,没有声音,也没有气味,不能从形迹上寻求,也不能被方所限制;它无处显然存在,却没有一处不是如此,无处不如此,却又没有一处可以把它局限为某种固定形态。试着仰观天、俯察地,推究事物的起始,考察它的终结,凡是有形有象的都是气,就是二气、五行和万物;凡是使它成为形、成为象的都是理,就是太极。使它成为形的本身没有形,使它成为象的本身没有象;无形之理显现为形,形体没有固定形象而能呈现各种象,形象之中都包含无形之理,而无象之理又无处不显现为象,这就是无极而太极、太极本来无极的说法。理没有欠缺,气怎么会有欠缺;理没有止息,气怎么会有止息。最微妙的也最显著,显著的也就是微妙的;最显著的也最微妙,微妙的也就是显著的;没有所谓精细和粗疏的绝对区别,粗疏中也就是精细;没有所谓巨大和细小的绝对区别,细小中也就是巨大。它的深奥和精妙,不能用语言完全说明,也不能只凭意念完全理解;实际上凝神注目、举步抬脚,处处都能接触到它,正不是存在于幽深遥远、迷蒙难测之处。有人怀疑“无极”的说法接近佛、道二教,认为它出自陈希夷、穆伯长、李挺之等人的传授。唉,这实在是诬蔑。太极是从至无达到至有,也从至有达到至无。由至无达到至有,不是佛教所说的“无”;由至有达到至无,也不是道家所说的“有”。佛教所谓的“无”,不是我们所谓的无;道家所谓的“有”,也不是我们所谓的有。先天图由一而二、由二而四、由四而八、由八而六十四;太极图由一而二、由二而五、由五而万;洪范图由一而三、由三而九、由九而八十一。数目虽有多少不同,道理却没有差别,那么对于周子绘制太极图、朱子建立解释的宗旨,又有什么可怀疑的呢?总的说来,太极不是别的,只是天地之间最根本、最极致的道理罢了。天得到它成为天,地得到它成为地,人物得到它成为人物,根本没有两个不同的太极。若就它与人心最切近的方面来说,这个太极之理,存在于内就是五常之性,发露出来就是四端之情,得之于心就是德行,施之于身就是道;推而广大,施行于天下就是事业。放大到六合,其中有体;收拢到方寸之心,其中有用。它时时处处都在,无往而不是这个道理包容、贯串于其中。邵子说:“道就是太极,心就是太极。”朱子说:“心的动静,就是阴阳所以动静的原因。”这就是太极。体会这个道理的君子,必须存养心性、反省察验,明白本体而通达作用;这样的功夫一刻也不能离开。周子尤其反复郑重地告诫君子和小人修德则得吉、悖理则致凶,而这一切又有赖于圣人以主静为本、确立最高准则,用中正仁义来安定它。何况君主承受帝位、治理天下,包容三才,使万物安宁,收放之间调和四时之气,动静之中汇聚万物昌盛的福祉。只要能够守持专一以端正自身,驾驭六气而统御万物,在清静庄严的宫室中斋戒,在明堂施行政教之际,体察乾道刚健而实行不息,建立法则而树立中道,务必使深厚隐密的诚心、无为而至正的德性,安定治道、赐予福祉,与众多祥征相互应合,那么本体完备、作用充足,达到三王、五帝的境界,从心性根本上求取,便没有其他事情了。《尚书》说:“君主建立最高准则,收聚这些五种福气,用来普遍赐给他的百姓。” 说的也就是这个意思吧。

韩愈深得春秋之防论     张 英

夫春秋何为而作也?圣人以顺天道、明王事,而立万世不易之则者也。圣人悯夫王道之不明,礼乐政刑之失所统,而天下后世将不得与闻于先王之敎,故明天道以治之。以王者赏罚予夺进退之权,一寄之于春秋,而圣人忧天下后世之心益廹矣。忧天下后世之心廹,遂不得不力为之防,深为之虑。一言之褒,一字之贬,兢兢焉无敢失者,非得已也。韩子有曰:「春秋谨严。」程子以为深得春秋之防,葢以其能识圣人不得已之心矣。夫春秋继诗而作也。诗之防主于温厚和平,美刺之间,优柔不廹,类多托物以流连之咏歌,而长言之,即其间不无悯时病俗之非,亦且怨而不怒,初未尝指陈是非激切而褒刺之也。而春秋之主于谨严也,其于温柔敦厚之意何居?不知诗之作也,王者之政敎明于上,仁义涵濡里巷之间,皆有以咏歌乎圣人之泽,即▯鄘而下称变风矣。而先王之敎未衰,善恶犹未冺于人心,故其思深,其思深故其言长。若春秋之作也,王者之政敎不作于上,纪纲废坠,虽桓文复作,号称尊王,而先王之泽已湮,善恶之机将冺,故其情廹,其情廹故其义不得不着。此春秋之谨严所由继于温厚和平之后。春秋之敎,一诗敎也。今观其宏纲大义之所在,或抑或扬,或隐或显,或屈或伸,或予或夺,无不凖之于天道,本之于王事,御之以帝王之大经大法。呜呼!何其慎也!葢春秋一书,以防天下之肆则,立说不得不谨;以止天下之僭则,持义不得不严。以一言立百世之经,以一事立万事之则,将以挽天命民彛于既冺,使复与闻乎古先哲王之敎也。则是于圣人之词益切,而圣人之心益苦矣。夫先王之治天下,莫严于礼。太史公曰:「春秋礼义之大宗也。」苏子曰:「春秋之所褒者,礼之所与也;春秋之所贬者,礼之所否也。」圣人之作春秋,一以礼为断先儒之论《春秋》,一以礼为归。葢将为持世之大防,而不得不出于此也。非即韩子谨严之说哉?韩子识《春秋》之义,故其于佛老竭力而排之。其词直,其义正,使异端不得进而与吾道争也。亦可谓能谨且严矣。葢未有圣贤生而不为世道忧者也,未有为世道忧而不凛然于人心之防者也。凛然于人心、世道之防,而出于谨且严也,岂得已哉?知此,则可与读《春秋》,而亦可与读韩子《原道》之文矣。

译《韩愈深得〈春秋〉之义法论》 张英 《春秋》为什么要写作呢?圣人是为了顺应天道、彰明王事,确立万世不变的法则。圣人怜悯王道不明、礼乐政刑失去统摄,担心天下和后世将不能听闻先王的教化,所以彰明天道来治理它。把王者赏罚、授予与剥夺、进用与退黜的权力,全部寄托在《春秋》中,圣人忧虑天下后世的心情就更加迫切了。由于忧虑天下后世的心情迫切,所以不得不竭力设置防范,深思远虑。一句褒扬、一个字的贬斥,都战战兢兢,不敢有所失误,并非出于自愿,而是不得已。韩愈说过:“《春秋》谨慎严密。”程子认为韩愈深得《春秋》的义法,大概是因为他能体察圣人不得已的心情。《春秋》继《诗经》而作。《诗经》的义法以温厚和平为主,在赞美和讽刺之间从容委婉,不急迫,多半借助外物寄托流连的咏歌,反复咏唱。即使其中也有怜悯时事、忧虑风俗的内容,也只是有怨而不愤怒,从来没有直接指陈是非、激切地褒贬人物。而《春秋》以谨慎严密为主,那么它和温柔敦厚的精神又有什么关系呢?不知道《诗经》创作的时候,王者的政教在上面明白施行,仁义浸润于乡里之间,人们都能够歌咏圣人的恩泽;到《邶风》《鄘风》以下,才称为变风。那时先王的教化还没有衰微,善恶在人的心中还没有泯灭,所以思虑深沉;思虑深沉,因此言辞舒长。至于《春秋》的写作,王者的政教不再施行,纪纲废弛,即使齐桓公、晋文公重新出现,号称尊奉周王,先王的恩泽也已经湮没,善恶的根苗将要消失,所以感情迫切;感情迫切,因此义理不得不显著。这就是《春秋》的谨严继承温厚和平而出现的原因。《春秋》的教化,本质上仍是一种《诗经》的教化。如今考察它宏大的纲领和深刻的义理所在,或抑制或褒扬,或隐晦或显明,或屈抑或伸张,或给予或剥夺,无不以天道为准则,以王事为根本,用帝王的大经大法来裁断。唉,何等谨慎啊!《春秋》这部书,为了防止天下放纵妄行,立论不能不谨慎;为了制止天下僭越犯上,持守义理不能不严厉。它用一句话确立百世的经常法则,用一件事确立万事的准则,想要挽回已经泯灭的天命和民间常理,使天下重新听闻古代圣哲帝王的教化。这样一来,圣人的言辞更加恳切,圣人的内心也更加苦痛。先王治理天下,没有比礼更严明的了。太史公说:“《春秋》是礼义的大宗。”苏轼说:“《春秋》所褒扬的,是礼所赞许的;《春秋》所贬斥的,是礼所否定的。”圣人作《春秋》,始终以礼作为裁断标准;先儒评论《春秋》,也始终以礼为归宿。大概因为要为维持世道建立最大的防范,所以不得不如此。这不正是韩愈所说谨慎严密的意思吗?韩愈了解《春秋》的义理,所以对于佛教、道教竭力排斥。他的言辞直截,义理正大,使异端不能进入并与我们的道统争夺地位,也可以说是做到了谨慎而严密。大概没有圣贤生来不为世道忧虑,也没有为世道忧虑却不对人心的防范严肃警惕的。对人心和世道的防范心存凛然之意,并且表现为谨慎严密,难道是出于自己的喜好吗?知道这一点,就可以同他一起读《春秋》,也可以同他一起读韩愈《原道》一文了。

王者以敎化为大务论     张 英

董子之言曰:「王者南面而治天下,莫不以敎化为大务。善乎董子之言!上自商、周、秦、汉,下迄三国、五代、唐、宋以来,国家所以延促之故,卒未有能易其言者也。」人心之日流于伪,如水之就下,而不可止。圣人以敎化为隄防。尧、舜、禹之相禅,以治继治,人心淳朴未漓。董子所谓「继治世者,其道同也」。汤承夏之敝,伊尹称之曰:「肇修人纪。」夫五典之敷,久矣。至汤而言「肇修」者,救夏之衰也。周承殷之敝,文、武、成、康数圣人相继,渐摩涵濡,以革殷故俗。书曰:「商俗靡靡,余风未殄。」又曰:「既歴三纪,世变风移,化之若斯其难也。」秦人承战国之敝,无一日之敎泽,而加剥削焉,是以再世而不振。西汉之泽绵于文、景,东汉之治洽于明、章,唐之绪永于贞观,宋之祚延于眞、仁。此数君者,类皆能兴起敎化,以丕变一世之人心风俗,使子孙有所凭藉以为固。尝譬之天下大器也。昔之人用之,数百年,日剥月削,久而窳敝矣。后之人取其器,小而补苴之,大而陶铸之,称其力之厚薄,以为所用歴年之多寡,未有仍其窳敝,谓可以无虑者。或曰:「人心之日趋于挽近势,则然也。虽圣人不能返之使淳,是葢未知天道矣。」夫秋气之萧瑟,隆冬之沍寒,斗杓一移,万物煦煦。譬如人立乎文、景、贞观之间,回思嬴秦、五代之世,不犹乐阳春之和,而几不知栗烈之苦耶?是知天道无剥而不复之理,人心无往而不返之机。圣人执大权于上,以天地为鸿钧,以万物为铜冶,以喜怒赏罚为屈伸呼吸,使天下之人讹讹焉而动,蒸蒸焉而化,斲华而还朴,去伪而即诚,风俗淳美,人心敦固,耻于犯法,悚于为非,礼义之化浃肌沦髓。如治器者坚好完固,而后可以贻之子孙,而为百世不拔之业也。且治天下之需人材,人主尽知之矣。天下卓立特行之士,不为世俗所移,百而不得一者也。古人有言曰:「天下之人中材为多,故治世之本,敎化为尚。敎化行,引中人而升之于君子之域;敎化废,推中材而纳之于小人之途。故敎化者,推之挽之之具也。廉耻之道重,而后有恬澹之士;义利之辨明,而后有气节之行;躁竞之习除,而后有难进易退之节;侈靡之风革,而后有守约洁已之操。风行六宇,蒸变万类,鼓之舞之,咸去故习,所由风俗美而人材出。以惟上所用,故曰:有敎化而后有人才,有人才而后国有与立。善乎董子之言,为不可易也。

中和位育论         张 英

读中庸者,勿徒谓是圣贤言理之书也。夫天地至广,万物至繁,日星河岳之奠丽,飞潜动植之蕃变,神竒而莫可测,纷纭而莫可纪极。天下之聪明才智,而莫能知其所以然。中庸谓以一心之中和而位之育之。朱子释之以吾之心正天地之心,亦正吾之气顺天地之气,亦顺。要皆浑言其理,而未尝实指其事。于是髙明者将游其心于空虚杳▯之域,颛固者习闻其说,又视为迂逺而不可信,以为圣贤特如是言之耳。间尝观洪范之所谓五事,以貌言视听思而约之以肃乂哲谋圣,配之以雨旸寒燠风,推之于休徴咎徴,极之于庶草蕃庑,而后知圣贤之言,有其理则必有其数,理精而数亦非觕;有其理则必有其事,理实而事亦非虚。其所以训天下后世者,该乎至大而非夸,通乎至微而非不可据也。夫貌言视听思于一身备之,肃乂哲谋圣于一心备之。至于雨旸寒燠风,皆不失其序,则天地位可知矣。庶草蕃庑,则万物育可知矣。圣人在上,以一心运乎穆清之上,辨上下以定乾坤,大施生以配覆载。隂阳之愆伏,寒暑之失次,水旱之不时,皆得以裁成补救,泄其太过而助其不及。故日月不蚀,星辰不孛,山陵不崩,川泽不竭,清者常清,寜者常寜,此天地位之实事也。建立法度纪纲敎养,生民使老耆以寿终,幼孤得长遂,撙节爱养,草木鸟兽取之有时,用之有道,使各遂其性,各蕃其生,此万物育之实事也。故称尧舜之功者曰地平天成,称成汤之徳者曰鸟兽鱼鳖咸若,上古圣人徳盛化神者皆然,中庸特举而言之耳。尝谓中庸之所谓至诚至圣,必至帝王而后能极其量;中庸之所谓参天地赞化育,必至有天下而能显其功。葢君心即天心也。万物之托于天者有形之天,万物之托于君心者无形之天。人主一念之动,而万类以为惨舒,一言之发而四海以为休戚,知此则知中和位育之理,至近而非逺,至切而非虚也。如夫子居春秋之时,躬备圣徳,而位育之功不得加于上下,疑参赞非儒者之事。虽然,圣人继往训开,来学使天下后世晓然于天经地义之大,仁民爱物之理,虽不能位育一时之天地,而其施益逺,而其敎无穷。葢六经者,圣人参赞之事也。故曰:尧舜之圣功在当时,仲尼之圣功在万世。

译《王者以教化为大务论》 张英 董仲舒说:“王者面向南方治理天下,没有不把教化作为最重要事务的。”董仲舒这话说得好!上自商、周、秦、汉,下至三国、五代、唐、宋以来,国家寿命长短的原因,终究没有谁能推翻他的说法。人心一天天流于虚伪,就像水向下流一样,无法自行阻止。圣人用教化来筑堤防止。尧、舜、禹相互禅让,以一种治理承接另一种治理,人心淳朴还没有败坏。董仲舒所说“继承治世的人,其道理相同”。商汤承接夏朝的弊政,伊尹称赞他说:“开始修整人的纲纪。”五常之教施行已经很久了;到了商汤时却说“开始修整”,是因为要挽救夏朝的衰败。周朝承接殷商的弊政,文王、武王、成王、康王几位圣人相继而起,逐渐磨炼、浸润、涵养人民,以改变殷商的旧有风俗。《尚书》说:“商代的风俗衰败不振,残余的影响还没有消尽。” 又说:“已经经历三代,世事变化、风俗转移,教化竟然如此艰难。”秦人承受战国末年的弊病,没有一天受到教化恩泽,反而加以剥削,所以两代之后就衰败不振。西汉的恩泽延续到文帝、景帝,东汉的治理在明帝、章帝时达到融洽,唐朝的基业延续于贞观,宋朝的国祚延长于真宗、仁宗。这几位君主大都能够振兴教化,大大改变一代人的人心风俗,使子孙有所凭借而巩固国家。我曾把天下比作一件大型器物。过去的人使用它几百年,日削月损,久而久之就破败了。后代的人取得这件器物,小则修补,大则重新陶铸,按照力量的厚薄,使它适应使用年限的长短;从来没有任由它继续破败,却说可以不必忧虑的。有人说:“人心一天天趋向衰落,形势就是这样。即使圣人也不能使它返回淳朴,这大概是因为不了解天道。”秋气萧瑟,隆冬严寒,等到北斗的斗柄一转,万物就温暖和煦起来。假如人处在文帝、景帝、贞观的时代,回头想起嬴秦、五代的时代,难道不会像享受阳春的和暖一样快乐,几乎不知道严寒凛冽的痛苦吗?由此可知,天道没有剥落之后不复兴的规律,人心也没有只向前而不返回的机会。圣人在上面掌握治理天下的大权,把天地当作巨大的陶铸炉,把万物当作铜材,把喜怒赏罚当作弯曲伸展、呼吸吐纳的力量,使天下人勤勉行动、不断受到教化,削去浮华而返回质朴,去掉虚伪而趋近诚实;风俗淳美,人心敦厚坚定,以犯法为羞耻,以作恶为恐惧,使礼义的教化深入肌肤、浸入骨髓。就像治理器物,使它坚固完好,然后才可以传给子孙,成为百世不可动摇的事业。况且治理天下需要人才,君主对此完全知道。天下那些卓然挺立、行为特异而不被世俗改变的人,一百人中也未必有一个。古人说:“天下人中,中等资质的人最多,所以治理国家的根本,应以教化为先。教化施行,就能引导中等资质的人上升到君子的境界;教化废弃,就会把中等资质的人推入小人的道路。因此,教化是推动、挽救人心的工具。重视廉耻之道,然后才会有淡泊自守的人;明辨义与利,然后才会有守持气节的行为;去除急躁争逐的习气,然后才会有难于出仕、容易退处的节操;革除奢侈靡费的风气,然后才会有严守约束、洁身自好的操守。教化之风遍行六合,熏陶改变万类,鼓舞引导众人,都除去旧习;风俗因此变美,人才也因此出现。因为这一切全取决于君上的任用,所以说:有了教化然后才有人才,有了人才然后国家才有立足发展的基础。董仲舒这话说得好,确实不可改变。《中和位育论》 张英 读《中庸》的人,不要只把它看作圣贤谈论义理的书。天地极其广大,万物极其繁多,日月星辰、江河山岳的陈列壮丽,飞翔、潜藏、运动、滋生的万物繁衍变化,神奇得无法测度,纷杂得无法穷尽。天下人的聪明才智,没有谁能知道它们所以然的根本道理。《中庸》说,要用一心之中的中和来使天地各安其位、使万物得到养育。朱子解释说,是用我们的心端正天地之心,也使我们的气平顺天地之气。但这些都只是笼统地谈论道理,并没有切实指出具体事情。于是高明的人将心思遨游在空虚幽远的境界,拘泥固执的人听惯了这种说法,又把它看作迂阔遥远而不可信,认为圣贤只是这样说说而已。我曾偶然考察《洪范》所说的五事,以容貌、言语、视、听、思概括人的行为,以恭敬、治理、明哲、谋虑、通达相配合,又把它们与雨、旸、寒、燠、风相配,推及吉祥之征和灾异之征,最后推到百草繁茂;这样以后才知道,圣贤的话有其道理就必然有其具体数理,道理精微而数理也不粗浅;有其道理就必然有其实际事情,道理真实而事情也不是虚妄。他们用来教训天下后世的内容,包容极其宏大却并不夸张,贯通极其精微却并非无从凭据。容貌、言语、视、听、思,人的一身都具备;恭敬、治理、明哲、谋虑、通达,一个人的内心也都具备。至于雨、旸、寒、燠、风都不失去正常次序,那么天地各安其位就可以知道了;百草繁茂,那么万物得到养育就可以知道了。圣人在上,以一颗心运行在清穆高明的境界之上,辨明上下、安定乾坤,大力施行生养之道,以配合天地覆盖承载万物的功德。阴阳失常或潜伏,寒暑失去次序,水旱不能按时发生,都能得到裁成和补救;减弱过度的,补助不足的。因此日月不发生蚀变,星辰不出现孛星,山陵不崩塌,河川湖泽不枯竭,清明的常清明,安宁的常安宁,这就是天地各安其位的实际事情。建立法度、纲纪、教化和养育之政,生养百姓,使老年人能够长寿而终,使幼儿、孤儿能够成长成人;节制取用、爱护养育草木鸟兽,取用有时,使用有道,使万物各自完成其天性,各自繁衍生息,这就是万物得到养育的实际事情。所以称颂尧舜的功绩说“地平天成”,称颂成汤的德行说“鸟兽鱼鳖都顺遂”,上古圣人德行盛大、教化神妙的情况都是如此,《中庸》只是特意举出来说明罢了。我曾说,《中庸》所谓至诚、至圣,必定要到帝王的地位才能把它的分量发挥到极致;《中庸》所谓参与天地、赞助化育,也必定要拥有天下才能显现它的功绩。大概君主之心就是上天之心。万物寄托于有形的天,人民万物寄托于君主之心所代表的无形之天。君主一个念头发动,万物就因此感到苦乐舒惨;一句话说出,四海之人就因此感到福祸忧乐。知道这一点,就知道中和、位育的道理极其切近而不遥远,极其切实而不空虚。比如孔夫子处在《春秋》的时代,亲身具备圣人的德行,却不能把使天地各安其位、使万物得到养育的功效施加于上下,于是有人怀疑参赞天地不是儒者所能做的事。虽然如此,圣人承接前人的训诫,开导后来的学习者,使天下后世明白天经地义的大道,以及仁爱百姓、爱护万物的道理;即使不能使当时的天地各安其位、万物得到养育,他的施教影响却更加长远,教化也没有穷尽。大概六经所记载的,正是圣人参与天地、赞助化育的事业。因此说:尧舜的圣功在于当时,孔子的圣功在于万世。

格物致知论         张 英

大学》一书,统明新以垂训,贯本末而立言。而其说始于格物,则格物之说亦诚重矣。葢盈天下皆物也,内而身心,意外而家国天下,显而彛伦,物则之际,大而天地万物之原,隐而君子小人之情状,以及于一事一物,莫不有其当然之理,与其所以然之故。如此而不能眞知灼见,则善恶之数未明,是非之几未决,邪正之理未判,危微之机未审。以之明徳,则几微疑似不能洞达而无遗;以之新民,则设施措置不能每举而悉当。又何以本末兼贯,明新一致,而号为大人之学哉?《大学》之所以托始于格物者,其学甚大,而非无所统会也;其学甚博,而不入于驰骛也;其学甚精,而非流于虚▯也。内而身心意,若何而诚而正而修;外而家国天下,若何而齐而治而平;人伦物则,若阿而为恩义分合之端;天地万物,若何而为位育生成之故;君子小人,若何而为诚伪邪正之别;以及一事一物,若何而为至当不易之则。于此格之,使之表里内外洞达不疑。格一物而一物之知,以致格众物而全体之知,以致。葢知者,理之具于吾心者也,而散见于物。在吾心则为知,在物则为理。于物物而格之,而后吾之知不入于昧,不蔽于偏,不流于虚,而有觉之体全矣。虽然,格之者何?格之以吾心之知也。非吾心有知,而何所恃以为格?致之者何?致之以在物之理也。非在物能格,而何所借以为知?故知与物非有二体,格与致非有二事。司马温公以为格去外物,是以物视物,而不知即吾心之知所寓也。王文成主于知行合一,是以一格而遂无余事,亦与《大学》之防有岐。格物致知,正吾学与曲学之所以分途,而辨之不容不早且慎也。彼离物索知,而自矜顿悟者,虚无异端之学也。既不求于物,则外视物矣。乂安能不举身心意与家国天下而俱外之也哉?《大学》之道,所以统明新贯本末于一原者,格物致知之说也。

太极图论          张 英

太极之说始于《易》。《易》曰: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太极居两仪之先,则其为生天地万物之本无疑也。至周子濂溪,始建图立说于太极之上,复益之以无极。而太极由此而动静互为其根,以至生五行,布四时,成男女,化生万物,而太极之义备矣。先儒往往谓无极之说,《易》所未发,而周子发之。或疑其说近于空虚,朱子以无形而有理之言释之,葢谓其有也,而初不滞于形迹;谓其无也,而更非渉于虚▯。后世纷纷之议,折衷于朱子之图解,而亦可无疑矣。尝论天地之所以生,隂阳之所以立,五行之所以变化,人物之所以蕃育,何以往复而不穷?何以流行而不滞?何以亘终古而不敝?此必有为之极者,是即于穆不已之原,继善成性之本乎?故极中未尝无健顺之理,而言仁义礼智信,则分配乎五行。独此一理,浑然精纯,而万变生焉,万化出焉,故谓之太极。合而言之,天地万物共一太极,一气周流之内,天地且不能外,而况于人物乎?此所谓合万殊为一本者也。分而言之,一事一物各有一太极,即纎细之物,俄顷之间,而此理何弗周徧而不遗?此所谓散一本为万殊者也。《易》之所谓两仪,即图之所谓动静隂阳也。《易》之所谓四象八卦,即图之所谓五行人物也。《易》言其理,图发其蕴。无极一言,又所以善言乎太极,而使人不敢以气化之相嬗者,遂谓之太极。然则周子与《易》有岐防乎?而周子所以建图之意何居?人与万物同涵此太极,而惟人得其秀而最灵。观于天地位,则天地隂阳之极,自人立之;万物育,则万物之极,自人立之。故一言以断之曰:圣人定之以中正仁义而主静,以立人极焉。吾人性中之一动一静,即配乎图之隂阳也。吾人性中五常之徳,即配乎图之五行也。吾身之醻万事,应万变,即配乎图之万物也。然则动静之未分五常之所不能名,万事万变之未接,而凝然中处者,非即配乎图之太极乎?君子欲使吾身之太极足以配乎天地之太极,而动静生生不穷者,葢有道焉。不外乎周子《通书》之所谓诚,与图说之所谓静而已矣。太极虽兼动静,而非静无以立其体;太极虽浑万善,而非诚无以会其原。静则常正,而太极之体立矣;诚则不息,而太极之用周矣。体立用周,则天地之极与万物之极,自人立之。是则周子建图之意也,岂徒言夫理而不切于人事者哉?《洪范》五为中数而言,皇建其有极,五行五事莫不从之矣。惟中能建极,殆亦先图而啓其义者欤?

译《格物致知论》 张英 《大学》这部书,总体阐明了革新的道理以垂示训诫,贯通本末来立论。它的学说从格物开始,那么格物的学说也确实十分重要。大概天下充满了万物:内在的有身心、意念,外在的有家国天下;显著的有伦理纲常,事物法则;大到天地万物的根源,隐微的有君子小人的情状,以及一事一物,无不有其当然的道理和所以然的缘故。这样却不能真正明白、洞察清楚,那么善恶的定数就不能明白,是非的关键就不能判定,邪正的道理就不能分辨,安危隐微的征兆就不能审察。用这种情形去明德,细微疑似之处就不能洞彻无遗;用这种情形去使民更新,施设措施就不能件件实行而全部得当。又凭什么贯通本末、使明德与新民一致,而称为大人之学呢?《大学》之所以把格物作为开端,是因为它的学问极其广大,却并非没有统摄会通;极其广博,却不会流于驰骋外逐;极其精微,却不会流于空虚渺茫。内在的身心意念,如何才能使意诚、心正、身修;外在的家国天下,如何才能使家齐、国治、天下太平;人伦与万物法则,如何成为恩义分合的端绪;天地万物,如何成为各得其位、各遂其生的根由;君子和小人,如何形成真诚与虚伪、邪与正的区别;以及一事一物,如何成为最恰当而不可改变的法则。都要在这些事物上加以推究,使其表里内外都洞彻明白而没有疑惑。推究一物,就得到一物的知识;进而推究众物,就得到关于整体的知识。大概所谓知识,是道理具备于我心之中的状态,而又散见于万物;在我心中称为知识,在万物中称为道理。逐一对万物加以推究,然后我的知识才不会陷于昏昧,不会受偏见蒙蔽,不会流于空虚,觉知的本体才完整。虽然如此,所谓格物,凭什么来格呢?是凭我心中的知识来格。若我心中没有知识,又凭借什么去格物?所谓致知,凭什么来致呢?是凭万物中所具的道理来致。若不能从万物中格取,又借什么来获得知识?所以知识与万物并不是两个本体,格物与致知也不是两件事情。司马温公认为格物就是排除外物,这是把外物当作独立于心的事物来看,不知道道理正寄寓在我心的知识之中。王文成主张知行合一,这是认为一经格物便不再有其他事情,也同《大学》的旨趣有分歧。格物致知,正是正当的学问与偏曲的学问分道而行的地方,对此不能不及早而谨慎地辨明。那些离开事物去寻求知识,并以顿悟自夸的人,是虚无异端的学说。既然不向事物求取知识,就已经把事物看作外在之物了。又怎么能不把身心意念以及家国天下一并视为外在之物呢?《大学》的道理之所以能把明德与新民、本末统摄贯通于同一根源,正是因为有格物致知的学说。《太极图论》          张英 太极的学说起源于《易》。《易》说:太极生出两仪,两仪生出四象,四象生出八卦。太极处在两仪之前,那么它作为生育天地万物的根本,毫无疑问。到了周子濂溪,才在太极的基础上创立图式、建立学说,又增加了“无极”。从此,太极以动静相互为根,直到生出五行、布列四时、成就男女、化生万物,于是太极的意义完备了。先儒往往认为“无极”的学说是《易》所没有阐发的,而由周子阐发出来。有人怀疑这种学说接近空虚,朱子用“无形而有理”的话来解释,大意是说它虽有,却一开始就不滞留于形迹;说它无,却更不是陷入空虚渺茫。后世纷纷的议论,以朱子的图解为折中,也就可以没有疑惑了。我曾经论说,天地之所以生成,阴阳之所以确立,五行之所以变化,人物之所以繁衍生育,为什么往复而没有穷尽?为什么流行而不滞塞?为什么延续到万古而不衰败?这一定有一个作为根极的东西,就是那肃穆深远而永不停息的根源、继承善而成就本性的根本吧?所以太极之中从来不缺少刚健、柔顺的道理;至于仁义礼智信,则分别配属于五行。只有这一个道理,浑然精纯,而万般变化由此产生,万般化育由此出现,所以称为太极。合起来说,天地万物共同只有一个太极;在一气周流之中,天地尚且不能在外,何况人与万物呢?这就是所谓把万般差异归合为一个根本。分开来说,一事一物各自都有一个太极;即使是纤细的事物,在极短的时间内,这个道理又怎么会不周遍而有所遗漏呢?这就是所谓把一个根本分散为万般差异。《易》所说的两仪,就是图中所说的动静、阴阳;《易》所说的四象、八卦,就是图中所说的五行、人物。《易》说明它的道理,太极图发明它的深意。“无极”这一句话,又是为了恰当地说明太极,使人不敢因为看到气化相互推移,就径直把它称为太极。那么,周子与《易》有分歧吗?周子创立此图的用意又在哪里?人与万物共同含有这个太极,但只有人得到天地之秀气而最为灵明。观察天地各得其位,那么天地阴阳的根极,是由人确立的;万物得到养育,那么万物的根极,也是由人确立的。所以用一句话断定:圣人用中正仁义来确定它,以主宰于静,从而树立人的根极。我们本性中的一动一静,正与图中的阴阳相配。我们本性中的五常之德,正与图中的五行相配;我们自身应对万事、适应万般变化,正与图中的万物相配。那么,在动静尚未分化、五常还无法命名,万事万变尚未接触,而凝然居中的状态,不正是与图中的太极相配吗?君子想使自身的太极足以配合天地的太极,并使动静生生不息,大概是有方法的。这不外乎周子《通书》所说的“诚”,以及《太极图说》所说的“静”。太极虽然兼有动静,但若没有静,就无法建立它的本体;太极虽然浑然包含万善,但若没有诚,就无法会聚它的根源。静则常常端正,太极的本体便建立了;诚则永不停息,太极的作用便周遍了。本体建立、作用周遍,那么天地的根极和万物的根极,就由人确立了。这就是周子创立此图的用意,难道只是谈论道理而不切合人事吗?《洪范》以“五”为中数,并说“皇建立其根极”,五行、五事无不由此而来。只有中才能建立根极,这大概也是早于太极图而开启其意义的说法吧?

不知命无以为君子论     张 英

夫子罕言命,孟子亦曰「君子不谓命」。圣贤之意,葢不欲以气数之有定,阻人进修之意,啓人趋避之心。孔子又尝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其义何居?夫人之处世,荣辱得丧,毁誉进退之数,类皆有天焉。不知其为天,而汲汲以求之,营心于患得患失之途,此小人之侥幸,无足论者也。知其为天,而委心于因任,置身于闲旷,举凡进徳修业、奉职循分之事,皆置焉不讲,一切听之于杳▯不可知之数,以自谓知命,而可谓之君子哉?非也。夫子之意,葢谓知此而后君子可为也。天下之欲为君子而不能为者,荣辱乱其中,得失易其虑,毁誉▯其视听,安危吉凶揺惑其素履,由是沉静者转而为竞躁矣,方直者化而为突梯矣,亢激卓立者变为缄黙谨愿矣。以福利为必可趋,以灾异为必可避,茍且妄营而君子于是乎不可为矣。圣人告之以知命,所以静其心,澹其虑,一其聪明,夺其智巧,而后其为之也纯诚敦一,可以歴万变而不渝其正,入万物而不易其识。其进徳也坚,其修业也勤,其奉职也专,其循分也恪。独居而坦坦,处羣而穆穆,遇事而侃侃,利害乘之而磊磊落落,艰大投之而孜孜勉勉,中无所疑,外无所慑,先后左右无所瞻顾,却虑凡君子所当为之事,皆得而为之,则由其知命者素也。进以礼,退以义,孔子之所以为孔子,非徒曰得之不得,曰有命云尔也。士大夫之持身渉世,其亦味乎斯言而已足哉。

读李文饶近幸论       张 英

文饶论近幸之害,举桓、灵、元成为至鉴,以为人君少欲英明者,则能反是。如汉文虽有邓通、赵谈,所信者贾谊、张释之、袁盎,此所谓少欲也。武帝虽有韩嫣、李延年,而所贵者公孙▯卜式、倪寛此所谓英明也。故君听不惑,政无颇类。近则开元初,内有姜皎、崔涤,以极宫中之乐;外有姚、卢、苏、宋,以修天下之政。得元、成之欲,享舜、禹之名,六合晏然,千古莫及。其故何也?幸臣不得干政事也。后代能如汉之文、武及开元致理之要,虽有幸臣,亦何害于理哉?文饶之意,以谓人君诚能少欲英明,则虽有近幸,茍得骨鲠贤相辅理于外,而亦可无伤于治理。予窃以为不然。人君既不能絶去声色、狗马、游晏、沉湎之乐,则此辈连茹并进,托处于肺腑隐深之地,必不能安分循理,势且招权纳贿,借僭威福以行其私。此等之事,又断不能为骨鲠大臣所容。使此辈小人明愬于人君之前,短长大臣,而非毁朝政,则人君虽至暗,必不以近幸小臣微竖之言,遽加罪于大臣。则此辈之术亦浅矣。惟投间抵隙,窥貌伺顔,或为无意之游谈,或为侪偶之传说,或因一事之短而类及其余,或因一时之疏而搆成其衅。人君方以为自己明察所及,中外无遁情,而不知已入小人之彀中而不觉矣。文饶论文帝之邓通、赵谈,武帝之韩嫣、李延年,开元之姜皎、崔涤,无害于治理,不能有加于当时之贤士大夫。余以为此特举其小人之愿者耳。如申屠嘉廷辱邓通,而文帝不之问。万一此数辈者皆狡诈奸佞之尤,申屠嘉虽贤能,终辱之乎?江充初见被服轻靡,及乎搆祸既深,卒成犬台之祸。天寳末年,社稷倾危,卒壊于近幸之手。恭显处内,萧望之以贤傅而不免于见杀。人君之明,果能如汉文、汉武,未可必也。近幸小人之稍愿,果能如邓通、韩嫣辈,亦未可必也。以稍闇之主,而近尤佞。之徒,几何其不颠倒邪正,变易是非,窃权干纪,尽驱天下正人,縁引奸邪,不止也。而谓虽有幸臣,亦何害于理?果通论哉?文饶又谓得元成之欲,享舜禹之名,六合晏然,千古莫及。是谓游晏非僻,无伤于理。子窃以为不然。人君之一心,天下之权衡,四海九州之明鉴也。衡一差,则轻重失矣;鉴一翳,则妍媸乱矣。清明在躬,志气如神,以临御之,犹惧有所偏,有所弊。书曰:「内作色荒,外作禽荒,甘酒嗜音,峻宇雕墙。有一于此,未或不亡。」非谓此数者一事遂足以亡其国,谓此端一开,则縁此而进者不可禁御,不可测度,不可諌救,以至于败亡必然也。葢游晏非僻者,小人之门也。小人者,君子之敌也。小人进,君子退;小人亲,君子疎;小人众,君子寡。乱亡之本也。乃谓得元成之欲,享舜禹之名,是古帝王之兢兢业业,母冒贡于非几者,皆不知乐其身而过为检束,以自苦也。岂通论哉?善乎苏子之论始皇,彼自谓聪明人杰,视斯髙辈刀锯之余,智何足以惑我,乱我,而不知其祸若斯之烈也。人君而知此,则视此辈如鸩酒毒脯,而不敢近之矣。

译《不知命无以为君子论》     张英 孔子很少谈论命,孟子也说:“君子不把一切归之于命。”圣贤的意思,大概是不愿让气数的既定性阻碍人进德修业的意志,开启人趋吉避凶的念头。孔子又曾说:“不知道命,就无法成为君子。”这句话的意义在哪里呢?人处在世间,荣辱、得失、毁誉、进退的命数,大多都有上天的安排。不知道这是天命,却急切地去追求,把心思经营在患得患失的道路上,这是小人的侥幸心理,不值得谈论。知道这是天命,却把心交付给因势任用,置身于闲散旷达之中,凡是进德修业、奉行职守、安守本分的事情,都搁置起来不去讲求,一切听任于幽远而不可知的命数,自以为知道命,这能称为君子吗?不能。孔子的意思,大概是说,懂得这一点之后,才可以做君子。天下想做君子却不能做成的人,荣辱扰乱他的内心,得失改变他的思虑,毁誉扰乱他的视听,安危吉凶动摇他平素的操守,因此沉静的人转而变得争逐浮躁,方正刚直的人转而变得圆滑逢迎,亢直激越、卓然自立的人转而变得缄默谨慎、柔顺求安。把利益福泽看成一定可以追求,把灾异看成一定可以躲避,苟且妄为、经营钻营,这样君子之道就无法实行了。圣人教人认识天命,是为了使心安静,使思虑淡泊,使聪明专一,收敛机巧,然后所做的事才纯诚敦厚而专一,能够经历万般变化而不改变正道,进入万物之中而不改变自己的见识。这样,他进德坚定,修业勤勉,奉职专心,守分谨慎。独处时坦荡安然,与众人相处时和穆庄敬,遇到事情时正直从容,利害临身仍然磊落坦荡,艰难重任加身仍然勤勉努力;内心没有疑惑,外在没有畏惧,前后左右都无须瞻前顾后。这样,凡是君子应当做的事,都能够去做,正是因为他平素知道天命。进退以礼,退处以义,这就是孔子之所以成为孔子,难道只是说得与不得,只说一句“有命”罢了?士大夫立身处世,也不过应当体会这些话而已。《读李文饶〈近幸论〉》       张英 李文饶论述近幸之臣的祸害,列举桓帝、灵帝、元帝、成帝作为极好的鉴戒,认为君主少有欲望而且英明,就能反过来避免这种祸害。比如汉文帝虽有邓通、赵谈,所信任的却是贾谊、张释之、袁盎,这就是所谓少欲。汉武帝虽有韩嫣、李延年,所尊重的却是公孙弘、卜式、倪宽,这就是所谓英明。所以君主听取意见不受迷惑,政事没有偏颇。近代则有开元初年,宫内有姜皎、崔涤,使宫中的享乐达到极致;宫外有姚、卢、苏、宋,整顿治理天下的政务。拥有元帝、成帝那样的欲望,却享有舜、禹那样的名声,天下安宁,千古以来没有能比得上的。为什么呢?因为幸臣不能干预政事。后代如果能像汉文帝、汉武帝以及开元年间那样达到治理的关键,即使有幸臣,对治理又有什么妨害呢?李文饶的意思,是认为君主如果确实能够少欲而英明,那么即使有近幸之臣,只要有刚直贤能的宰相在外辅佐治理,也可以没有妨害。我私下认为不是这样。君主既然不能完全断绝声色、犬马、游宴、沉湎的享乐,那么这些人便会结党并进,托身于君主最亲近隐秘的地方,必然不能安守本分、遵循正理,势必招揽权势、收受贿赂,借助僭越的威势和恩宠来行其私欲。这类事情,又绝不是刚正的大臣所能容忍的。假使这些小人公然在君主面前申诉,诋毁大臣,非难朝政,那么君主即使极其昏暗,也不会仅凭近幸小臣、微贱小人的话,突然加罪于大臣;这样,这些人的手段也就太浅陋了。他们只会乘隙钻空,观察君主的神色,窥伺君主的脸色:有时装作无意闲谈,有时借同辈之间的传说,有时因一件事的短处牵连到其他事情,有时因一时的疏忽构成罪衅。君主正以为这是自己明察所及,以为内外没有隐情,却不知道已经不知不觉落入小人的圈套。李文饶说,汉文帝的邓通、赵谈,汉武帝的韩嫣、李延年,开元年间的姜皎、崔涤,对治理没有妨害,也不能超过当时的贤士大夫。我认为,这只是列举了这些小人中较为安分的一类罢了。比如申屠嘉在朝廷上侮辱邓通,文帝并没有追究申屠嘉。假如这几个人都是最为狡诈奸佞的人,申屠嘉即使贤能,难道最终还能侮辱他们吗?江充初次出现时,穿着轻薄华美的衣服,等到构成的祸患已经深重,最终酿成了犬台之祸。天宝末年,国家社稷倾危,最终毁坏在近幸之臣手中。恭显处在宫内,萧望之以贤能的太傅身份仍然免不了被杀。君主的明察,果真能像汉文帝、汉武帝一样吗?未必能够确定。近幸小人的安分,果真能像邓通、韩嫣一类吗?也未必能够确定。一个稍微昏暗的君主,却亲近更加奸佞的人,这样几个人能不颠倒邪正、改变是非、窃取权力、干犯法纪,把天下正人全部驱逐,牵引奸邪而不停止吗?却说即使有幸臣,对治理又有什么妨害,这果真是全面的论断吗?李文饶又说,拥有元帝、成帝的欲望,却享有舜、禹的名声,天下安宁,千古无人能及。这是说游宴享乐并非邪僻之事,不会妨害治理。我私下认为不是这样。君主的一颗心,是天下的权衡,是四海九州的明镜。秤的一端稍有偏差,轻重就错了;镜子稍有遮蔽,美丑就混乱。即使自身清明,志气如神,用这样的状态来治理天下,尚且担心有所偏颇、有所蒙蔽。《尚书》说:“内则沉溺于女色,外则沉溺于田猎,贪饮美酒,喜好音乐,建造高大的宫室,雕饰墙壁。有一项如此,没有不灭亡的。”这不是说其中任何一项单独存在就足以亡国,而是说一旦打开这个端口,沿着它而来的人和事便无法禁止、无法揣测、无法劝谏挽救,直到败亡成为必然。游宴邪僻,是小人出入的门户;小人,是君子的敌人。小人进用,君子退处;小人亲近,君子疏远;小人众多,君子寡少,这就是祸乱灭亡的根本。却说拥有元帝、成帝的欲望,享有舜、禹的名声,难道是说古代帝王兢兢业业、不敢冒犯非礼之事,都是不知道享受自身而过分约束自己、使自己受苦吗?这难道是全面的论断吗?苏轼评论秦始皇,说得好:秦始皇自以为聪明,是人中豪杰,把赵高一类人看作不过是刀锯之余的残余小人,认为他们的智慧哪里足以迷惑、扰乱自己,却不知道他们造成的祸患竟然如此惨烈。君主如果知道这一点,就应当把这类人看作鸩酒和毒肉,不敢接近他们。

好名论【尝进讲,殿中防,问三代以下惟恐不好名,其时奏对大指如此,退而广为论云】

  陈廷敬

【臣】尝言:三代以下惟恐不好名,此衰世之论,非盛世所宜有者。非谓名非盛世所宜有,谓好名之流弊足以为盛世之累也。三代以上之帝王,其名最着于世者,无过尧、舜、禹、汤、文、武。使君人者好尧、舜、禹、汤、文、武之名,求尧、舜、禹、汤、文、武之实,而因以成其名,安见名之遂不可好哉?即三代以下之贤君,如汉文帝、唐太宗、宋仁宗三君者,人主诚好其名而求其实,虽或不能如三代之盛时,亦可谓间世之英君、谊辟也。然而谓好名之流弊足以为盛世之累者,何也?人君之好恶不可有所偏,使天下漠然不见其好恶之迹,而天下之眞好、眞恶出焉。故庆赏刑威、予夺黜陟,一出以虚平公正之心,而百官万民胥受裁成焉。是以人君如天,浑浑耳,穆穆耳,不言而四时成化,无为而品物咸亨。故曰:「惟天为大,惟尧则之。」荡荡乎,民无能名焉。《传》曰:「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又曰:「民日迁善,而不知为之者。」知识且冺,而况于名乎?又安见其名之可用于民者乎?《书》曰:「无偏无陂,遵王之义;无有作好,遵王之道;无有作恶,遵王之路。」此之谓也。若人君之所好一有所偏,则其流弊不可胜言。上好忠直之名,则下多上书告密之事;上好长厚之名,则下多模棱脂韦之习;上好廉介之名,则下多布被脱粟之伪;上好恬退之名,则下多处士防径之巧;上好眞率之名,则下多囚首垢面之诈;上好敏给之名,则下多利口便防之奸。人主茍一不察,而贪荣嗜利之徒习为小人穿窬之行,探其情而逄其欲,则名实之眞乱矣。故曰足为盛世之累者,此也。且上有好者,下必甚焉。《传》曰:「好名之人,能让千乘之国。」茍非其人,箪食豆羮见于色,言好名之难信也。又曰:「未有上好仁而下不好义者也。」未有好义其事不终者也。又曰:「上好礼,则民莫敢不敬;上好义,则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自昔圣贤未有以好名为训者,故治天下亦务好其实而已矣。或曰:孟子不以齐宣王好货、好色为非,因遂欲引之于道,名之不可好,孰与货色乎?昔衞灵公问陈,孔子曰:“丘未尝学军旅之事。”孟子“参乎权”,孔子纯乎经者也。“参乎权而不失乎经者”,后之人臣能者尠矣。故以孔子之对为事君之法。

好名论下          陈廷敬

人君不可有独好其名之心,不可使天下无好名之心。好其实,故不得独好其名;因名以责实,故不得不使天下好名。今夫天下,善恶二端而已矣。治天下,使天下迁善逺恶而已矣。有善无恶者,人之性;名为善而喜,名为恶而恶者,人之情。今使天下浑浑焉,不知名之可好,则善不足以为喜,恶不足以为恶。喜与恶不加于其情,则其为恶也与为善无以别,而亦渐失其性。故夫名者,先王动天下之微权也。先王因民之所好,而采章服物以荣之,爵禄庆赏以劝之,表宅锡闾以奨异之。若曰使人迁善而恶自逺,是以不纯任刑罚而任礼敎。名与礼相近而逺于刑,故名者所以助礼之行而操于刑之先者也。孔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使天下之民日循循焉归于吾礼敎之中,则刑罚可以措而不用,而天下固已大治。故曰:「名者,先王动天下之微权也。」然其始特不可有自好其名之心,自好其名,则直以为名焉已耳。自好其名而或靳天下之名,此其意已近于刑而逺于礼,欲天下之治不可得也。故王道以无欲为本。

译《好名论》【曾经进讲时,殿中有诏令询问“三代以下唯恐不好名”的问题,当时奏对的大意如此,退朝后扩写成这篇文章】陈廷敬 臣曾经说过:三代以后唯恐不好名,这是衰世的论调,不是盛世所应有的说法。并不是说名声不应当存在于盛世,而是说喜好名声的流弊足以成为盛世的累赘。三代以前的帝王,在世上的名声最为显著的,没有超过尧、舜、禹、汤、文、武的。假使做君主的人喜好尧、舜、禹、汤、文、武的名声,追求尧、舜、禹、汤、文、武的实际德行,并因此成就自己的名声,怎么能说名声就不可以喜好呢?即使是三代以下的贤君,如汉文帝、唐太宗、宋仁宗这三位君主,君主如果确实喜爱他们的名声并追求他们的实际德行,即使有时不能达到三代的盛况,也可以称为隔世才有的英明君主、贤德圣主。然而,为什么说喜好名声的流弊足以成为盛世的累赘呢?君主的好恶不能有所偏私,应当使天下人茫然看不出他的好恶迹象,从而使天下真正的好恶自然显现。因此庆赏刑威、授予剥夺、贬黜升迁,都出于虚静平正、公平无私之心,百官万民共同接受裁断治理。所以君主像上天一样,浑厚无迹,穆然安静,不发言而四时自然成化,无所作为而万物都能亨通。因此说:“只有天最为广大,只有尧能效法它。” “广大无边啊,百姓无法给它命名。”《左传》说:“不识不知,顺从上帝的法则。”又说:“百姓每天迁善,却不知道是谁使他们这样做的。”连知觉都消融无迹,何况名声呢?又怎么能看出名声可以用来教化百姓呢?《尚书》说:“不要偏私,不要不平,遵循君王的正义;不要有意偏爱,遵循君王的正道;不要有意憎恶,遵循君王的正路。”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如果君主的喜好稍有偏颇,它的流弊就说不尽了。上面喜好忠直的名声,下面就多有上书告密的事情;上面喜好长者厚道的名声,下面就多有模棱两可、圆滑逢迎的习气;上面喜好廉洁耿介的名声,下面就多有穿粗布衣、吃粗米的伪装;上面喜好恬淡退隐的名声,下面就多有隐士巧取名声的手段;上面喜好真率的名声,下面就多有蓬头垢面的欺诈;上面喜好敏捷能言的名声,下面就多有逞口舌、图便利的奸诈。君主如果稍不察觉,那些贪图荣华、嗜好利益的人便习惯于做小人钻穴越墙的行为,窥探君主的心情而迎合他的欲望,名与实的真假就混乱了。所以说,足以成为盛世累赘的,就是这个。况且上面有所喜好,下面一定会更加厉害。《左传》说:“喜好名声的人,能够让出拥有千乘的国家。”如果不是这种人,看到一箪饭、一豆羹就显露在脸上,正说明喜好名声并不值得相信。又说:“从来没有上面喜好仁而下面不喜好义的。”也没有喜好义却不能把事情做到底的。又说:“上面喜好礼,百姓没有谁敢不敬;上面喜好义,百姓没有谁敢不服;上面喜好信,百姓没有谁敢不吐露实情。”自古圣贤从来没有把喜好名声作为训诫,所以治理天下也只致力于追求实际罢了。有人说:孟子没有把齐宣王喜好财货、喜好女色视为错误,反而借此引导他走上正道;名声尚且不可以喜好,难道能与财货女色相比吗?从前卫灵公向孔子询问军阵,孔子说:“我从来没有学习过军旅之事。”孟子能够“参照实际情况而权衡”,孔子则纯粹遵守经常之道。能够参酌权变而又不失经常之道,后世臣子中能做到的很少。因此应当把孔子的回答作为侍奉君主的准则。《好名论》下          陈廷敬 君主不可以有只喜好自己名声的念头,也不可以使天下人没有喜好名声的念头。因为喜好实际,所以不能只喜好自己的名声;因为要凭名声来要求实际,所以不能不使天下人喜好名声。如今天下的事情,不过善恶两个方面。治理天下,不过是使天下人迁向善、远离恶罢了。只有善而没有恶,是人的本性;把善的名声当作可喜,把恶的名声当作可恶,是人的情感。如今如果使天下人浑浑然不知名声值得喜好,那么善就不足以使人欢喜,恶也不足以使人憎恶。欢喜和憎恶不能施加于人的情感,那么作恶与行善就没有区别,人也会逐渐丧失自己的本性。所以名声,是先王发动天下人内在动力的一种微妙权柄。先王顺应百姓的喜好,用采章、服饰、器物来荣耀他们,用爵禄、庆贺、赏赐来劝勉他们,用表彰宅第、赐给里门来奖励异行。意思是说,使人迁向善而自然远离恶,因此不专任刑罚,而任用礼教。名声与礼相近而与刑罚相远,所以名声是用来帮助礼教施行、并在刑罚之前发挥作用的东西。孔子说:“百姓可以使他们遵循,却不能使他们明白其中的道理。”假使天下百姓每天循序渐进地归入我们的礼教之中,那么刑罚就可以搁置不用,而天下本来已经大治。所以说:“名声,是先王发动天下人内在动力的一种微妙权柄。” 然而,首先绝不可有自我喜好名声的念头;一旦自己喜好名声,就只把名声当作名声罢了。自己喜好名声,却又吝惜不给天下人名声,这种心意已经接近刑罚而远离礼教,想要使天下得到治理就不可能了。所以王道以无欲为根本。

皇清文頴巻六

  钦定四库全书

  皇清文頴巻七

  论

  春秋论【赵盾一】        汪 琬

春秋鲁宣公二年秋九月,晋赵盾弑其君夷臯。于是左丘明、公羊髙、谷梁赤三子以为弑君者赵穿也。经之与传,其说宜何从?汪子曰:三子者之说,非有大悖于孔子也。当是之时,使穿不得盾,必不敢行其事;使盾不得穿,必不能遂其谋。何以言之?予尝畧考史书所载簒国之臣,若赵髙之弑二世也,使阎乐;司马昭之弑髙贵乡公也,使成济、成倅;刘裕之弑晋安帝也,使王韶之;其弑恭帝也,使褚淡之兄弟;朱全忠之弑昭宗也,使朱友恭、氏叔琮。夫是数人者,欲为簒逆,必先授意于其党,其党亦乐为之用。此与赵盾之事何异?辟之于盗,羣盗行劫,其一虽不行,而实隂主其谋,是则劫之魁也,反不谓之盗乎?故三子者之说,非有大悖于孔子也。孔子诛其心,三子者举其事也。然则三传果无失乎?曰:有之。左谷皆取董狐之言,以反不讨贼为盾辠。吾谓盾虽讨贼,亦不免于书弑。何也?予更考魏唐之事,司马昭既弑髙贵乡公,遂收济倅兄弟杀之;朱全忠既弑昭宗,已而朝于京师,亦杀友恭、叔琮。夫二人之心甚谲,谋甚狡,其杀济倅、友恭、叔琮者,岂非欲自解于簒逆哉?然天下后世卒不以此薄两人之辠。故使人臣无弑君之心,虽力不能讨贼,亦必不以恶名加之。茍有其心,虽狡谲如司马昭与朱全忠者,亟除其党以自解,犹无益也。吾故有感于欧阳子之论,而为之广其说如此。

春秋论【赵盾二】        汪 琬

按左氏,晋赵盾救焦,遂自隂地及诸侯之师侵郑。楚鬭椒救之,遂次于郑以待晋师。赵盾曰:“彼殆将毙矣,姑益其疾,乃去之。”汪子曰:“此弑其君夷臯之嵗也。观于侵郑,而盾不臣之谋见矣。何也?鹰隼之将撃也,必伏其翼;虎豹之将搏也,必匿其形。此无足怪也。惟其不轻发于此,是以大逞其毒于彼,而莫之制也。以盾率晋国之众,而合宋、衞、陈三诸侯之人,成师以出,惟敌是求,何有于鬭椒之偏师哉?然且不战而去之者,非形弱势诎也。当此之时,内难将作,既不暇相持于外,而又以为战而胜,则横挑强楚之怒;战而不胜,则无以慑服国人之心。如是而欲行大事,其谁与同恶者?盾于其中,固有深谋在焉。故寜稍敛其锋,强抑其隂鸷之气,而不欲轻用之于楚也。不然,岂文公、襄公之烈犹存,而盾遽畏楚乎哉?”齐崔杼伐鲁北鄙,鲁公患之。孟公绰曰:“君何患焉?崔子将有大志,不在病我,必速归。”既而果不为冦,齐师徒归。夫崔杼所用,盖即盾之余智也。特杼亲射其主,而盾则假手乎人耳。三传不察,遂欲以不讨贼者原盾辠,抑知盾之造谋也久矣。与崔杼同辠而异其罚,岂足为春秋之法邪?吾尝论之,自古悖乱之臣,未有不合一辙者也。刘裕既入关中,可以速得志于西北矣,而自谓根本未固,遽引兵东归。是时逆迹犹未形也。然崔浩则先知之,以告魏主。浩之善料事,亦何减于公绰之料崔氏哉?今夫功利之在目前也,是下愚之所昧,而中智之所争也。有人于此,不贪近功,不邀厚利,其人茍非大美,则必为大恶。若赵盾侵郑而不战,崔杼伐鲁而不寇,刘裕至关中而不复西略,此皆大恶无疑也。葢其所欲者益深,所图者益狡,则凡目前之功利,举不足以入其心,而动揺其志。惜乎侵郑之时,列国卿士大夫,无一人如鲁之孟公绰、魏之崔浩,能逆闚盾之本。谋者可叹也。然而邲之役,荀林父不欲战,则先縠不从;鄢陵之役,士爕不欲战,则栾武子不从。顾盾将去楚,而其众莫敢与之抗,此又盾之积威足以劫之也夫。

译《皇清文颖》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皇清文颖》卷七 论 《春秋论·赵盾一》         汪琬 《春秋》记载,鲁宣公二年秋九月,晋国赵盾弑杀了他的国君夷皋。在这件事上,左丘明、公羊高、谷梁赤三人都认为弑君的人是赵穿。经文和传文,到底应当听从哪一种说法?汪子说:三人的说法,并没有严重违背孔子。当时,假使赵穿得不到赵盾的支持,就一定不敢做这件事;假使赵盾得不到赵穿,也一定不能实现他的谋划。为什么这样说?我曾经大略考察史书所记载的篡国之臣,例如赵高弑杀秦二世,是派阎乐去做;司马昭弑杀高贵乡公,是派成济、成倅去做;刘裕弑杀晋安帝,是派王韶之去做;弑杀恭帝,是派褚淡之兄弟去做;朱全忠弑杀昭宗,是派朱友恭、氏叔琮去做。这些人想要篡逆,必先向党羽授意,而党羽也乐于替他效命。这与赵盾的事情有什么不同?打个比方说,群盗一起抢劫,其中一人虽然没有亲自行动,却暗中主谋,这就是劫案的首领,难道反而不称他为盗吗?所以三人的说法,并没有严重违背孔子。孔子诛责的是内心的意图,三人揭举的是实际行动。然而,三传果真没有错误吗?回答说:有。左传、谷梁传都采用董狐的话,把赵盾没有讨伐贼臣反而归罪于他的事情作为赵盾的罪过。我认为,赵盾即使讨伐了贼臣,也免不了被记作弑君。为什么呢?我再考察魏、唐的事情:司马昭既然弑杀高贵乡公,便收捕成济、成倅兄弟并杀了他们;朱全忠既然弑杀昭宗,不久在京师朝见,也杀了朱友恭、氏叔琮。这两人的内心极其诡诈,谋划极其狡猾;他们杀死成济、成倅、朱友恭、氏叔琮,难道不是想为自己开脱篡逆之罪吗?然而天下后世终究没有因此减轻两人的罪责。所以,假使臣子没有弑君的心,即使力量不足以讨伐贼臣,也一定不会把弑君的恶名加在他身上;如果确有弑君之心,即使像司马昭、朱全忠那样诡诈,急忙除掉党羽来为自己开脱,也仍然没有用。我因此有感于欧阳子的论说,而把他的观点扩展成这样。《春秋论·赵盾二》         汪琬 据《左传》记载,晋国赵盾救援焦地,随后从阴地出发,率诸侯军队侵入郑国。楚国的斗椒前去救援郑国,于是驻军郑地等待晋军。赵盾说:“他们大概快要失败了,姑且再加重他们的病势。”于是撤军离去。汪子说:这是赵盾弑杀国君夷皋的那一年。由侵郑这件事,可以看出赵盾不臣的谋划。为什么呢?鹰隼将要攻击时,一定先收伏翅膀;虎豹将要搏击时,一定先隐藏形迹。这没有什么可奇怪的。正因为他在这里不轻易发动,所以才在那里大肆施展毒计而无人能制。赵盾率领晋国众军,又会合宋、卫、陈三国诸侯的人马,整顿军队出征,只求寻找敌人,哪里会把斗椒的一支偏师放在眼里?然而他最终不交战便撤去,并不是因为形势弱小、力量屈服。当时国内的祸难将要发生,既无暇在外面长期相持,又认为如果交战取胜,就会横向激起强楚的愤怒;如果交战不胜,又无法震慑、制服国人的心。这样还想实行大事,谁会与他共同作恶呢?赵盾在这中间本来就有深谋。所以他宁可稍稍收敛锋芒,强行压制阴险凶狠的气势,也不愿轻易把它用在楚国身上。不然,难道晋文公、晋襄公的威烈还在,赵盾却突然害怕楚国了吗?” 齐国崔杼进攻鲁国北部边境,鲁国国君为此忧虑。孟公绰说:“君主有什么可忧虑的?崔子将有重大的图谋,不在于危害我们,一定会很快回去。”后来果然没有侵犯鲁国,齐军只是撤回去了。崔杼所采用的,大概就是赵盾遗留下来的智谋;只不过崔杼亲自射杀了他的君主,而赵盾则借他人之手来做罢了。三传没有看出这一点,却想用赵盾没有讨贼来宽免他的罪,难道不知道赵盾谋划这件事已经很久了吗?他与崔杼罪行相同而刑罚不同,难道足以作为《春秋》的法则吗?我曾经论说,自古以来悖乱的臣子,没有一个不是走同一条道路的。刘裕已经进入关中,本来可以很快在西北实现志愿,却自称根本尚未稳固,立即带兵东归。当时他的逆反迹象还没有显露,然而崔浩却先预见到这一点,并告诉魏主。崔浩善于料事,难道比孟公绰料知崔氏差吗?如今功利摆在眼前,是下等愚人所昏昧而中等才智之人所争逐的。有这样一个人,不贪图眼前的功劳,不求取丰厚的利益,这个人如果不是大善之人,就一定是大恶之人。赵盾侵郑却不交战,崔杼伐鲁却不侵犯,刘裕到关中却不再向西攻略,这些都是大恶无疑。大概他们想要的更加深远,所谋划的更加狡诈,所以眼前一时的功利全都不足以进入他们的心中,也不能动摇他们的志向。可惜在侵郑之时,列国的卿士大夫中,没有一个像鲁国的孟公绰、魏国的崔浩那样,能够预先窥见赵盾的根本谋划。赵盾的谋略实在令人叹息。然而邲之战时,荀林父不想交战,先縠却不听从;鄢陵之战时,士燮不想交战,栾武子却不听从。只是赵盾将要撤离楚国时,他的部众没有人敢同他抗争,这又是赵盾长期积累的威势足以胁迫他们的缘故啊。

河图论           李光地

昔者圣人之作易也,明于隂阳之运,察乎日月之纪,穷乎鬼神祸福之徴究乎人事吉凶之兆,故立象以尽意,衍蓍以极变。使夫知其道者,则知神之所为,而玩其占者,亦足以获天之祐,而动无不利。然则圣人之于易,虽微河图,其可无作乎?盖图者,天之所以啓圣人之心;易者,圣人所以承天之意。天人之际,未有不相符而可以有作者也。自孔子大传所列十数五位,若指诸掌。又曰:「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而究其蕴,则曰:「所以成变化而行鬼神也。」呜呼,可谓尽矣。变化日行于天地之间,凡夫动静明晦、开阖出入、枯菀存化之杂然于吾前者,皆是也。而其所以然之机,则谓之鬼神。夫天地之所以为天地者,以有鬼神变化也,而河图具焉。然则作易之精意,亦舍图奚取哉?仲尼既殁,易道湮废。自卦爻之辞昭然具存,固已尽失其义。又况乎天人授受之秘,有在于语言文字之表者,无惑乎其不传也。汉之儒者,虽不能晓畅精微,而守之未失。至于有宋,经学为盛,而异言转多。刘牧以九为河图,十为洛书,比之旧传,正为颠倒。欧阳修不信大传,遂与河图洛书皆以为赝,而并弃之。惟朱子表章发明,而图书始显然。自元以来,挟异见而滋羣疑者,尚不胜其纷拏。故四千余年,理义象数之宗,书契文字之祖,以至于今,昧昧也。愚学易十余载,既知返之图书以求其端,而窃疑夫为之说者,何纷然其扰也?于是尽去五行生克之论,独以隂阳竒耦之数,纵横而推之,逆顺而播之,然后始得不疑于图书之理,与夫圣人所以则之之由。盖河图之半竒半耦者,两仪之分也;四方者,四象之判也;一二三四六七八九互为内外者,八卦之交也;中宫五十者,太极元气之所居也。此其大致也。以其分限言之,则阳始于北,而盛于东,消于南,而终于西,故在图之竒数则北东居内而南西居外也。隂始于南而盛于西,消于北而终于东。故在图之耦数,则南西居内而北东居外也。内者,主之位也;外者,賔之位也。得位为主而用事,则日进而盈;失位为賔而不用事,则日退而虚。夫自寒暑二气之所以升降,日月明魄之所以死生,大而元会之所以循环,细而呼吸之所以出入,无一非盈虚之变也,无一非内外之交也。君子小人之进退,天理人欲之消长,学术之所以邪正,世道之所以污隆,无一非盈虚之变也,无一非内外之交也。甘苦之相生,忧乐之相因,祸福之倚伏,吉凶之反覆,无一非盈虚之变也,无一非内外之交也。以易而言之,则干龙之潜藏而天地之心见矣;姤豕之踯躅而氷霜之势成矣。内阳而外隂,则为泰交之盛矣;大往而小来,则为敛徳之时矣。是故内外之位,賔主之分,进退之势,盈虚之理,图者,图此者也;卦者,画此者也。以邵尧夫八卦之位观之,则自震之一阳,歴离兑之二阳,以至于干,是左方之卦,皆阳内而隂外,无异夫河图之左方也。自防之一隂,歴坎艮之二隂,以至于坤,是右方之卦,皆隂内而阳外,无异夫河图之右方也。然则所谓则图而作易,诚如合符而比节,非天地不能开其先,非圣人不能承其继也。若夫五行之义,四象之文,生克之变,老少之交,得乎此者,其于众说统之矣。欲归夫易卦之本指,其无先以众说乱之而可哉?

译《河图论》           李光地 从前圣人创作《易》时,明察阴阳的运行,考察日月的规律,穷究鬼神祸福的征兆,探究人事吉凶的预兆,所以确立卦象来穷尽意旨,推演蓍草来穷尽变化。使那些懂得其中道理的人知道神明的作为,而玩味占筮的人也足以获得上天的佑助,行动没有不利的。既然如此,圣人对于《易》,即使没有河图,难道还会创作吗?大概河图,是上天用来启发圣人心灵的东西;《易》,是圣人用来承接上天意旨的东西。天与人之间,从来没有不相符合而可以有所创作的。自从孔子《易大传》列出十数五位以后,就如同指在手掌上一样清楚。又说:“黄河出现河图,洛水出现洛书,圣人取法于它们。”追究其中的深意,则说:“用来成就变化,运行鬼神。”啊,可以说已经说尽了。变化每天运行在天地之间,凡是动静、明晦、开合、出入、枯荣、生化等交杂呈现在我们面前的,都是变化;而其所以如此的机制,就称为鬼神。天地之所以成为天地,是因为有鬼神变化,而河图把这些都具备了。那么创作《易》的精微意旨,除了河图还从哪里取得呢?仲尼去世以后,《易》的道理湮没废弃。卦爻辞明白地保存下来,固然已经完全失去了它的意义。更何况天人之间授受的秘密,有些存在于语言文字之外,难怪它不能流传。汉代儒者虽然不能通晓其中精微,却仍守护而没有失传。到了宋代,经学兴盛,但异说反而更多。刘牧把九数定为河图、十数定为洛书,与旧有传说相比,正好颠倒。欧阳修不相信《易大传》,于是把河图、洛书都认为是伪作,一并抛弃。只有朱子表彰阐明它们,河图洛书才重新显明。元代以来,挟持异见而增加群疑的人,仍然多得不可胜数,纷乱争执不止。因此四千多年间,作为义理、象数根本的学说,作为书契文字源头的河图洛书,直到今天仍然昧暗不明。我学习《易》十多年,既然知道应当返回河图洛书以寻求根端,却私下疑惑那些为它们立说的人,为什么纷纷扰乱成这样?于是完全抛开五行生克的说法,只用阴阳奇偶之数,纵横推演,逆顺铺布,然后才对河图洛书的道理,以及圣人取法它们的原因不再疑惑。大概河图中奇数与偶数各半,是两仪的分化;四方,是四象的判分;一、二、三、四、六、七、八、九彼此分作内外,是八卦的交错;中央宫位的五、十,是太极元气所居之处。这就是它的大概情形。从阴阳的分际来说,阳气从北方开始,在东方旺盛,在南方消减,在西方终结,所以河图的奇数中,北方、东方在内,南方、西方在外。阴气从南方开始,在西方旺盛,在北方消减,在东方终结,所以河图的偶数中,南方、西方在内,北方、东方在外。内是主位,外是宾位。占据正位而成为主、发挥作用,就一天比一天增长而充盈;失去正位而成为宾、不发挥作用,就一天比一天退缩而虚亏。从寒暑二气的升降,到日月光明与晦暗的消长,大到元会的循环,小到呼吸的出入,没有一件不是盈虚的变化,没有一件不是内外的交替。君子小人的进退,天理人欲的消长,学术的邪正,世道的污隆,没有一件不是盈虚的变化,没有一件不是内外的交替。甘与苦相互生成,忧与乐相互依因,祸福相互倚伏,吉凶相互反复,也没有一件不是盈虚的变化,没有一件不是内外的交替。用《易》来说,乾卦之龙潜藏,天地的心就显现了;姤卦之阴象如豕徘徊,冰霜的势态就形成了。内为阳而外为阴,就是泰卦阴阳交合的盛象;阳气大幅往去而阴气稍微到来,就是收敛德性的时期。因此,内外的方位、宾主的分别、进退的形势、盈虚的道理,河图所描绘的就是这些,卦象所画出的也是这些。按照邵尧夫八卦方位来看,从震卦的一阳开始,经过离卦、兑卦的二阳,直到乾卦,左方的卦都是阳在内而阴在外,与河图左方没有不同。从巽卦的一阴开始,经过坎卦、艮卦的二阴,直到坤卦,右方的卦都是阴在内而阳在外,与河图右方没有不同。这样看来,所谓取法河图而创作《易》,确实如同符节相合;不是天地不能在前面开启,便不是圣人能够在后面承继。至于五行的意义、四象的文理、生克的变化、老少阴阳的交替,凡是懂得这个道理的人,就能把各种学说统摄起来。想要回到《易》卦的本来旨意,难道可以不先避免让各种学说扰乱它吗?

先天图论          李光地

自秦而后,易图象之学不传。其在传文可攷者,则出震一章,颇列八卦之位,而终不防其说。是故学者鲜用心焉,而但縁文生义,以穿凿于文字之间。盖易之迷所从来也,尚矣。其偏为象数之学者,又皆有单传别授。非易之正如京焦卦气之法,有侯辟公卿之位。推易配气,始于中孚,此则扬子草元之所因,歴家之所用。其在汉世,以象数言易者,莫此为盛。然终莫知其所自来也。独后汉方士魏伯阳作参同契之书,言养生之要。其首章纳甲之法,以震为朔旦,兑为上▯,干为正望,防为既望,艮为下▯,坤为晦日。其隂阳进退之候,似颇与邵氏先天之旨相契。盖朱子所谓方外之流,隂相付受,以为丹灶之术者,其指此与?然以愚攷之,纳甲之说盖以十干始终之位推而得之【如干为甲壬,坤为乙癸,盖甲乙壬癸者十干之始终,乾坤者八卦之始终也。凡画卦者自下而上,故庚辛为震防,戊巳为坎离,丙丁为艮兑也】伯阳又因月之朔晦▯望之方,以配合其说【如生明之月在庚,上▯之月在丙,正望之月在甲,皆以初昬言之,震兑干之位也。既望之月在辛,下▯之月在丁,晦日之月在乙,皆以平明言之,防坤艮之位也】其与先天所以得图之法,迥然不类。然则自尧夫以前,先天之图其不传于世也,审矣。朱子又谓授受出自希夷,其必有攷。然而邵氏再造之功,则实与伏羲始作相配。自邵氏殁后,此图稍出,闻者皆创获而莫之信。杨龟山曰:八卦有定位,而先天以干防居南,坤艮居北。卦气首中孚,而先天以复为冬至。凡若此类,皆莫能晓也。陆象山曰:先天图非圣人本意,有据之以说易者陋矣。夫以龟山、象山之贤,而其疑若此,况其下者林栗、袁枢攻先天尤急。盖当是时,尊信而表章之者,朱子一人而已。自朱子而来,至于今,翕然无复异议。矣,然往往新学小生以为自孔子后眞有是图,而不知邵氏之功如此其大,朱子之传如彼其艰也,可胜叹哉!或曰:“先天之图果伏羲之本也与?”曰:“何为其不然也?”大传称:“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又曰:“因而重之,爻在其中矣。”夫如是,则一每生二者,自然之理也;隂阳交错者,变化之妙也。其方位布列,则虽古未之见,然说卦所谓“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者,则其对待之体也;“雷以动之,风以散之,雨以润之,日以暄之,艮以止之,兑以说之,干以君之,坤以藏之”,则其流行之用也。其位与序昭然,亦不可谓于古无初也。以其数而论之,则左右二方者,寒暑之运也;隂阳太少者,四时之交也;八卦者,八节之分也;二十四画者,二十四气之判也;三百八十四爻,阳爻为昼,隂爻为夜。二分之昼夜平,故积爻之算至于临遯之间,阳四十八,隂四十八,犹春秋分之昼夜各四十八刻也;二至之昼夜偏,故自干以前积爻之算,阳五十六分,隂四十分,犹夏至之昼五十六刻,夜四十刻也;自坤以前积爻之算,阳四十分,隂五十六分,犹冬至之昼四十刻,夜五十六刻也。此其自然之象,自然之数,不待牵合而自无不应。以视后世规天纪日之繁增,除裁补之赘,其相去不亦逺乎!况乎其道之弥纶天地者,不可以象数求也。故君子之于先天,殁身焉已矣。

译《先天图论》          李光地 自秦代以后,《易》的图象之学失传了。在传文中可以考察的,只有“出震”一章,大略列出八卦的方位,却始终没有说明其中的道理。因此学者很少在这方面用心,只是沿着文字产生意义,在字句之间穿凿附会。《易》学的迷误由此而来,已经很久了。偏重象数之学的人,又都有单独传授、另行承受的学说。不是《易》的正统,如京房、焦延寿卦气的方法,有侯、辟、公、卿等方位。推演《易》而配合节气,始于中孚卦;这就是扬雄创作《太玄》的依据,也是历法家所采用的内容。在汉代,用象数来谈《易》的人,没有比这更盛的了。但最终也没有人知道它的来源。只有后汉方士魏伯阳写作《参同契》,讲养生的要旨。它的首章所说纳甲的方法,把震卦配为朔旦,兑卦配为上弦,乾卦配为正望,巽卦配为既望,艮卦配为下弦,坤卦配为晦日。它所说阴阳进退的时节,似乎颇与邵氏先天图的旨意相契合。朱子所说的方外之士,暗中相互传授,把它作为炼丹炉灶之术,指的就是这个吗?但依我的考察,纳甲之说大概是根据十干始终的方位推演出来的【例如乾卦配甲、壬,坤卦配乙、癸,因为甲乙壬癸是十干的始终,乾坤是八卦的始终。凡是画卦都从下往上,所以庚、辛配震、巽,戊、己配坎、离,丙、丁配艮、兑】魏伯阳又根据月亮朔、晦、弦、望的方位来配合他的说法【例如初生明月所在的月份配庚,上弦月所在的月份配丙,正望月所在的月份配甲,都是按初昏时来说,对应震、兑、乾的方位;既望月所在的月份配辛,下弦月所在的月份配丁,晦日的月份配乙,都是按平明时来说,对应巽、坤、艮的方位】这与先天图所得图式的方法完全不同。这样看来,在尧夫以前,先天图没有流传于世,确实如此。朱子又说先天图的传授出自希夷,这一定有考据依据。然而邵氏重新建立此图的功劳,确实可以与伏羲开始创制相匹配。邵氏去世以后,这幅图稍稍流出,听说的人都认为是新奇的发现而不肯相信。杨龟山说:八卦各有确定的方位,而先天图却把乾、巽放在南方,把坤、艮放在北方。卦气以中孚为首,而先天图却以复卦作为冬至。凡是这类情况,都没有人能够明白。陆象山说:先天图不是圣人的本意,依据它来解释《易》的人见识浅陋。以杨龟山、陆象山这样的贤者,尚且如此怀疑,何况他们以下的人呢?林栗、袁枢攻击先天图尤其激烈。因为在那个时候,尊崇相信并加以表彰的,只有朱子一人。自朱子以来直到今天,众人一致接受,再也没有异议了。然而往往有新学的小生认为,孔子以后确实就有这幅图,却不知道邵氏的功劳是如此巨大,朱子的传承又是那样艰难,怎能不令人感叹!有人说:“先天图果真是伏羲本来创制的吗?”回答说:“为什么不可以这样呢?”《易大传》说:“《易》有太极,由此生出两仪;两仪生出四象;四象生出八卦。”又说:“由此重叠八卦,爻就在其中了。”既然如此,一个生出两个,是自然的道理;阴阳交错,是变化的奥妙。至于方位的排列,虽然古代尚未见到这幅图,但《说卦传》所说“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就是它相对而立的体;“雷以动之,风以散之,雨以润之,日以暄之,艮以止之,兑以说之,乾以君之,坤以藏之”,就是它流行变化的用。它的方位与次序都明白可见,也不能说古代完全没有这样的端绪。若从数来讨论,左右两方,是寒暑的运行;阴阳太少,是四时的交替;八卦,是八节的分别;二十四画,是二十四节气的分判;三百八十四爻中,阳爻代表白昼,阴爻代表黑夜。春分、秋分时昼夜均等,所以从卦爻累积的数目算到临卦、遯卦之间,阳爻四十八,阴爻四十八,就像春分、秋分时白昼与黑夜各有四十八刻;夏至、冬至时昼夜偏斜,所以从乾卦以前累积卦爻的数目,阳爻五十六,阴爻四十,就像夏至白昼五十六刻、黑夜四十刻;从坤卦以前累积卦爻的数目,阳爻四十,阴爻五十六,就像冬至白昼四十刻、黑夜五十六刻。这是自然的象,自然的数,不需要牵强配合便自然处处相应。与后世繁琐增加的测天记日之法相比,除去那些裁割补缀的赘说,两者的距离不也很远吗?何况《易》的道理广大包容天地,不能只用象数来求取。因此君子对于先天图,终身研究它也就够了。

后天图论          李光地

易》有八卦,因有八象。其实则天地水火而已。何则?天地定位,则行乎其间,皆水火也。水火之精,则为日月;水火之气,则为寒暑;水火之象,则为晦明;水火之变,则为风、电、雷霆、雨露、霜雪。凡夫腾降、上下、往来、聚散,皆是物也。以《易》论之,则天地水火之外,为象者四:风、雷、山、泽也。然风则天气之行,下交于地者;山则地形之隆,上交于天者;雷则火为隂所压,奋而起者;泽则水为阳所驱,散而下者。此四象者,盖亦天地水火之交而已矣。以卦画推之,干之下爻变隂,则防也;坤之上爻变阳,则艮也;离之上爻变隂,则震也;坎之下爻变阳,则兑也。此造化之妙,八卦之精也。是故《易》首乾坤,中坎离,而终以既未济。或曰:邵氏所谓先天之图者,乾坤定上下之位,坎离列左右之门,固也。而其有始震、终艮之图,何也?曰:先天体也,后天用也。体则以天地为尊,用则以水火为主。所谓雷者,火之方升者而已;所谓泽者,水之始降者而已。隂阳始于春秋,而极于冬夏,故雷泽者,水火之交也;水火者,雷泽之极也。天地以水火之气,行乎四时,凉燠寒暑,惟其所司焉。风与雷相薄,火之势所以行也;山与泽通气,水之润所以升也。风之气本乎天,山之形本乎地。天地之用,寓于二物,而天地无功焉。故一在坎之后,一在离之前,所以佐发生于东方,而乾坤退处于西成之地也。或曰:南北隂阳之正位也,乾坤在焉,尊也;黜居偏也,乌乎可?曰:黜乾坤以尊乾坤。夫辨方正位者,分也;分则不可易也。若夫受事任劳者,时也;时则有少而出长之,先卑而踞尊之位,于是乎乾坤有避而弗居者矣。必也其受成之时乎?夫受乎其成者,则必处乎其后也,又何害于尊乎哉?然则《大传》言神妙万物,叙六卦而不及乾坤,何与?曰:此所以为尊之至也。前言其位,故列之;此言其用,故去之。是则乾坤之在后天虽有位焉,而无用也。无用之用,用之主也。

译《后天图论》          李光地 《易经》有八卦,是因为有八种卦象。其实归根结底,不过是天地水火罢了。为什么呢?天地确定了上下方位,运行在天地之间的,无非都是水火。水火的精华,就是日月;水火的气,就是寒暑;水火的形象,就是昏暗与光明;水火的变化,就是风、电、雷霆、雨露、霜雪。凡是升腾下降、上下往来、聚集消散,都是这些事物的表现。按照《易经》来讲,在天地水火之外,作为卦象的还有四种:风、雷、山、泽。然而,风是天气运行、向下与地相交的表现;山是地势隆起、向上与天相交的表现;雷是火被阴气压迫后奋然升起的表现;泽是水被阳气驱动而散布下行的表现。这四种卦象,也不过是天地水火彼此交合的结果罢了。按照卦画推演,乾卦的下爻变为阴爻,就是巽卦;坤卦的上爻变为阳爻,就是艮卦;离卦的上爻变为阴爻,就是震卦;坎卦的下爻变为阳爻,就是兑卦。这就是造化的奥妙,也是八卦的精微。因此,《易经》以乾坤开篇,以坎离居中,最后以既济、未济作结。有人说:邵氏所谓先天图,乾坤确定上下的位置,坎离排列左右的门户,这当然是这样。可是,先天图中有以震卦开头、以艮卦结尾的图,为什么呢?回答说:先天图讲的是本体,后天图讲的是作用。本体以天地为尊,作用则以水火为主。所谓雷,不过是火气开始上升罢了;所谓泽,不过是水势开始下降罢了。阴阳始于春秋两季,盛极于冬夏两季,所以雷泽是水火交合的表现;水火则是雷泽发展的极致。天地凭借水火之气运行于四时,凉暖寒暑,都由它们掌管。风与雷相互激荡,是火的势力得以运行的原因;山与泽气息相通,是水的润泽得以上升的原因。风的气本于天,山的形本于地。天地的作用寄托在风山二物之中,而天地本身反而不显其功。因此,巽卦位于坎卦之后,艮卦位于离卦之前,用来辅助东方万物发生,而乾坤退居到西方万物成熟之地。有人说:南北是阴阳的正位,乾坤在那里,是尊贵的位置;如今却把它们降居偏位,怎么可以呢?回答说:降抑乾坤,正是为了尊崇乾坤。辨别方位、确定正位,是分工;既然分工,就不可更改。至于承担事务、任劳任怨,是时势的安排;按照时势,有时就要让年少者出来承担、让原来卑下者居于尊位,于是乾坤也有退避而不居其位的时候。一定要等到接受成果的时候吗?接受成果的,必然要处在后面,这又有什么妨碍尊贵的呢?既然如此,《大传》说神妙地化育万物时,叙述六卦却不提乾坤,为什么呢?回答说:这正是尊崇乾坤到了极点的表现。前面说的是方位,所以列出乾坤;这里说的是作用,所以不列它们。这就是说,乾坤在后天虽然有其位置,却没有具体作用。没有作用,正是更高层次的作用,是一切作用的主宰。

闻乐知徳论         李光地

礼乐二者皆圣人所以治天下之具,然礼先而乐后,礼以制治,而乐以象成,故曰:“于乐观其深矣。”言其本于性情,流乎徳化,其效至于沦肌浃髓而不自知。故《孝经》曰:“安上治民,莫善于礼;移风易俗,莫善于乐。”此知政知徳之说也。且夫政与徳固相为表里之谓,非政则徳无所施,非徳则政无所本。徳者,人君所躬行而心得,而礼乐则皆政之属也。今以政归礼,以徳归乐,何哉?盖本徳以敷政,则礼于是行,而民以节矣,以其先也,故言政者归之礼也。政成而徳洽,则乐于是兴,而民以和矣,以其后也,故言徳者归之乐也。虽然,乐之所自作者非一:有陈祖宗之功徳者,则如商之元王、相土、成汤、武丁,周之后稷、公刘、古公、王季、后嗣述而歌之者是也;有象已之功徳者,则如《韶》乐作于舜,《大武》作于武,九成以象代尧,六成以象灭商,听其歌,观其舞,则知其当日之事与志者是也。若乃朝会燕飨、征行凯还,则叙其交懽之心,致其劝勉之诚,道其闵劳尽下之意,于以被之弦歌,用之朝廷学校,至于民间乡党闾巷之乐,则多采之謡俗之所得,如周有《二南》、《邶》《鄘》以下十五国之什,汉有赵、代、秦、楚之讴,而择其辞之美、志之善,可以语、可以道古,于以用之黎庶,而以感民心,以淑民身,此则乐之大致然也。然此四者源流之所自不同,而皆谓可以观徳,则又何哉?盖祖宗之徳,徳也;已之徳,亦徳也;上下交而志同,徳之行也;感人心而天下和平,徳之至也。故曰:“闻其乐而知其徳也。”汉氏以还,四者之迹仅存,而其意微矣,故郊庙宫庭、闾巷之所用犹是也。然班固谓汉郊庙诗歌未有祖宗之事,则所谓陈祖宗之功徳者无矣;武帝“天马”之歌,汲黯之所不恱;“秦王破阵”之乐,魏徴之所不观,则所以象已之功徳者悖矣。君臣赓答之诗固多有之,然颂美相恱之辞多,而忠爱交勉之诚寡,且又未尝叶管弦,示臣庶也。则朝廷学校之声衰,民间沉湎郑衞之俗,千年不变,而乡党闾巷之音歇。所以然者,其立国根本,既无积徳累仁之事,而又礼法之不制,敎化之不修,三纲之不正,九畴之不叙,太和之俗不成,故雅颂之声不兴。使其乐犹在也,吾知不必季札、子贡而知其徳之凉矣。然则乐之道,其终不可复乎?曰:亦视其徳而已矣。孟氏有言:「今之乐由古之乐也。」祖宗功徳不可强矣。诚能制礼法,修敎化,正三纲,叙九畴,其本正矣。然后取郊庙朝廷之乐,润色其声音,略论其律吕,务使学士大夫皆能习其文而知其意,拊其节而通其道。至民间之乐,虽未可以骤变,然所谓黙成于风俗而潜移于人心者,其理不可诬也。风俗既成,人心既移,则即今俗乐而颇采姚江王氏之论,取其有孝弟忠贞节烈之行而歌舞之,以兴善志,以助淳风,以为复古乐之渐。礼乐之道,夫岂逺乎哉?此之不务,而列代修文之主,好古之儒,方且役智弊神于黍尺钟律之间,似乎伶伦之筩,不得而乐卒不可兴者。此刘向、臯陶之刑之论,可为三复而叹息也。

译听音乐便能知道德性——论         李光地 礼和乐都是圣人用来治理天下的工具,但礼在先,乐在后;礼用来制定秩序,乐用来表现治理的成效,所以说:“从乐中观察到的道理,是最深的。”这是说乐发源于人的性情,流行于德化之中,其功效深入肌肤、浸润骨髓,人却在不知不觉中受到影响。因此《孝经》说:“安定君上、治理百姓,没有比礼更好的;移风易俗,没有比乐更好的。”这就是所谓从政治中认识德、从乐中认识德的道理。况且,政与德本来就是相互为表里的:没有政,德便无从施行;没有德,政便没有根本。德,是君主亲自实行并由内心体会的;礼乐,则都属于政治的范围。如今把政归于礼,把德归于乐,为什么呢?因为以德为根本来推行政治,礼便由此实行,百姓也因此懂得节制;由于礼在先,所以谈政治就把它归于礼。政治已经成就、德化已经普及,乐便由此兴起,百姓也因此和谐;由于乐在后,所以谈德就把它归于乐。不过,乐的创作来源并不只有一种:有陈述祖宗功德的,如商代的元王、相土、成汤、武丁,周代的后稷、公刘、古公、王季,以及后世子孙追述并歌唱他们的功德;有表现当代君主功德的,如《韶》乐作于舜,《大武》作于武王,演奏九成来表现取代尧,演奏六成来表现灭亡商朝。听它们的歌、看它们的舞,就能知道当时的事迹和志向。至于朝会、宴享、出征和凯旋,就叙述彼此欢悦的心情,表达劝勉的诚意,说明体恤劳苦、尽力爱护臣下的心意,把这些内容配入弦歌,用于朝廷和学校。至于民间乡党闾巷的音乐,则多采录歌谣风俗中流传的作品,如周代有《二南》和《邶》《鄘》等十五国的诗篇,汉代有赵、代、秦、楚的歌谣;选择其中辞藻优美、志趣端正、可以谈论、可以讲述古道的作品,用来教化百姓,使之感动民心、端正民身,这就是乐的大体情形。然而,这四种乐的源流各不相同,却都说可以借此观察德性,又是为什么呢?祖宗的德是德,自己的德也是德;上下相互沟通而志向相同,是德的实行;感动人心而使天下和平,是德的极致。所以说:“听到他的音乐,就能知道他的德性。”汉代以来,这四种乐的形式还勉强存在,但其中的意义已经微弱了,所以郊庙、宫廷和民间所使用的仍是这些形式。然而班固说,汉代郊庙诗歌没有祖宗事迹,那么所谓陈述祖宗功德的乐就不存在了;武帝《天马》歌,汲黯不喜欢;《秦王破阵》乐,魏徵不肯观看,那么所谓表现当代功德的乐也违背了本意。君臣之间酬答唱和的诗本来很多,但歌颂赞美、彼此取悦的辞句多,忠诚爱护、相互劝勉的诚意少,而且从来没有配合管弦乐器、向臣民展示。因此,朝廷和学校的乐声衰微,民间沉溺于郑、卫淫靡风俗,千年不变,乡党闾巷的正音也随之消歇。之所以如此,是因为立国的根本既没有积累德行、累积仁政的事业,又没有制定礼法、修明教化,三纲没有端正,九畴没有整治,太平和谐的风俗没有形成,所以雅乐颂歌不能兴盛。假如当时乐还存在,我知道不必等季札、子贡那样的人来听,也能知道它的德性已经衰薄了。既然如此,乐的道理难道终究不能恢复吗?回答说:也只看德性如何罢了。孟子说过:“今天的乐,正是古代的乐。”祖宗的功德已经不能勉强造作了。若真能制定礼法、修明教化、端正三纲、整治九畴,根本就端正了。然后再取郊庙、朝廷的乐,润饰其声调,大略考察其律吕,务必使学士大夫都能学习它的文辞、懂得它的意义,击打节拍而通晓其中的道理。至于民间音乐,虽然不能突然改变,但所谓在风俗中默默形成、在民心中暗暗转移的道理,是不可否认的。风俗已经形成、人心已经转变之后,就在当今俗乐中适当采纳姚江王氏的主张,选取其中表现孝悌、忠贞、节烈行为的作品来歌唱舞蹈,以激发向善的志向,帮助形成淳厚风气,作为逐渐恢复古乐的开端。礼乐的道理,难道离我们很远吗?不致力于此,历代那些修明文教的君主和好古的儒者,却只在黍尺、钟律之间耗费心智、劳损精神,仿佛没有伶伦的竹管,就无法使乐兴起。这实在是刘向所说的、皋陶所论的刑法问题,值得反复思考而叹息。

太极论           陆陇其

论太极者,不在乎明天地之太极,而在乎明人身之太极。明人身之太极,则天地之太极在是矣。先儒之论太极,所以必从隂阳五行天地生物之初言之者,惟恐人不知此理之原,故遡其始而言之,使知此理之无物不有,无时不然,虽欲顷刻离之而不可得也。学者徒见先儒之言隂阳,言五行,言天地万物,广大精微,而不从我身切实求之,则岂前贤示人之意哉?夫太极者,万理之总名也。在天则为命,在人则为性;在天则为元亨利贞,在人则为仁义礼智。以其有条而不紊,则谓之理;以其为人所共由,则谓之道;以其不偏不倚,无过不及,则谓之中;以其眞实无妄,则谓之诚;以其纯粹而精,则谓之至善;以其至极而无以加,则谓之太极。名异而实同也。学者诚有志乎太极,惟于日用之间,时时存养,时时省察,不使一念之越乎理,不使一事之悖乎理,不使一言一动之逾乎理,斯太极存焉矣。其寂然不动,是即太极之隂静也;感而遂通,是即太极之阳动也。感而复寂,寂而复感,是即太极之动静无端,隂阳无始也。寂然之中而感通之理已具,感通之际而寂然之体常在,是即太极之体用一原,显微无间也。分而为五常,发而为五事,布而为五伦,是即太极之阳变隂合而生水火木金土也。以之处家则家齐,以之处国则国治,以之处天下则天下平,是即太极之成男成女而万物化生也。合吾身之万念万事而无一非理,是万物统体一太极也;即吾身之一念一事而无之非理,是一物各具一太极也。不越乎日用常行之中,而卓然超絶乎流俗,是太极之不离乎隂阳而亦不杂乎隂阳也。若是者,岂必逺而求之天地万物,而太极之全体已备于吾身矣。由是以观天地,则太极之在天地亦若是而已;由是以观万物,则太极之在万物亦若是而已。天地万物浩浩茫茫,测之不见其端,穷之莫究其量,而莫非是理之发见也,莫非是理之流行也,莫非是理之循环而不穷也。髙明博厚不同,而是理无不同也;飞潜动植有异,而是理无异也。是理散于万物而萃于吾身,原于天地而赋于吾身。是故善言太极者,求之逺不若求之近,求之虚而难据,不若求之实而可循。故周子《太极图说》虽从隂阳五行言之,而终之曰:“圣人定之以中正仁义而主静,立人极焉。”其示人之意亦深切矣。又恐圣人之立极非学者可骤及也,而继之曰:“君子修之吉。”修之,为言择善固执之谓也。而朱子解之,又推本于敬,以为能敬然后能静虚动直,而太极在我。呜呼!至矣!先儒之言虽穷髙极深,而推其防不过欲人修其身以治天下国家焉耳。学者慎无骛太极之名,而不知近求之身也。

译太极论           陆陇其 论述太极,不在于阐明天地的太极,而在于阐明人身的太极。明白了人身的太极,天地的太极也就在其中了。先儒论述太极,之所以一定从阴阳、五行以及天地生成万物的开始说起,是唯恐人们不知道这个道理的根源,所以追溯它的起始来说明,使人知道这个道理无物不有、无时不在,即使想片刻离开它也不可能。学者只看见先儒谈阴阳、谈五行、谈天地万物,内容广大而精微,却不从自身切实地寻求,那么岂不是违背了前贤启示后人的本意吗?太极,是万种道理的总称。在天叫作命,在人叫作性;在天表现为元、亨、利、贞,在人表现为仁、义、礼、智。因为它有条理而不紊乱,所以称为理;因为它是人共同遵循的,所以称为道;因为它不偏不倚、无过无不及,所以称为中;因为它真实而不虚妄,所以称为诚;因为它纯粹精微,所以称为至善;因为它达到极致、没有什么可以超过,所以称为太极。名称虽不同,实质却相同。学者如果真有志于太极,只要在日常生活中时时存养、时时省察,不让一个念头越过道理,不让一件事情违背道理,不让一句话、一个行动超过道理,这样太极就存在于自身了。它寂静不动,就是太极的阴静;受到感应而随即贯通,就是太极的阳动。受到感应后又归于寂静,寂静后又重新受到感应,就是太极的动静没有终始,阴阳没有起点。寂静之中已经具备感通的道理,感通之时寂静的本体始终存在,这就是太极的体用同出一源、显明与幽微之间没有间隔。分化为五常,发用为五事,铺展为五伦,这就是太极阳气变化、阴气会合而生成水火木金土。用它处理家庭,家庭就整齐;用它治理国家,国家就安治;用它治理天下,天下就太平,这就是太极生成男女而使万物化生。把自身的万般念头、万般事情合起来,没有一件不合乎道理,这是万物总体同具一个太极;即使只是自身的一个念头、一件事情,也没有一处不合乎道理,这是每一物各自具备一个太极。不超出日常生活和通常行为,却又卓然超越流俗,这就是太极不离阴阳、却也不混杂于阴阳。这样看来,哪里一定要到远处从天地万物中寻求呢?太极的整体已经完备于自身了。由此观察天地,太极存在于天地也不过如此;由此观察万物,太极存在于万物也不过如此。天地万物浩浩茫茫,测量它看不见尽头,穷究它也无法探知其数量;然而无不是真理的显现,无不是真理的流行,无不是真理循环运行而无穷无尽。天地有高明、博大、深厚等不同表现,但其中的道理没有不同;飞翔、潜藏、活动、生长的万物虽各不相同,但其中的道理没有不同。这个道理分散在万物之中,又汇聚在我们自身;源自天地,又赋予我们自身。因此,善于谈论太极的人,到远处寻求不如到近处寻求,寻求虚玄而难以把握的,不如寻求真实而可以遵循的。所以周敦颐《太极图说》虽然从阴阳五行说起,最后却说:“圣人用中正仁义来确定它,并以主静为要,树立人的极则。”他启示人的用意也十分深切。他又担心圣人树立极则不是学者能够突然达到的,于是接着说:“君子修养它就能获得吉祥。”所谓修养,就是选择善道并坚定地坚持它。朱子解释这句话,又把根本推到敬上,认为能够敬,然后才能做到静而虚、动而正,太极也就存在于我身。唉,这道理真是达到极点了!先儒的言论虽然高深精微,但推究其宗旨,不过是希望人修养自身,从而治理天下国家罢了。学者千万不要追逐太极这个名称,却不知道从自身近处去求取。

贾董优劣论         陆陇其

天下之士,惟才学兼至者为上。不幸而有所偏胜,与其才胜于学也,母寜学胜于才?何则?才胜之人,明于事而熟于势,人君用之,则国体立焉,国势安焉。然其失也,纯驳兼施,义利杂用,有可见之功,而未必无可忧之虑。学胜之人,守于理而秉于义,人君用之,或迂而罕效焉,或拘而难达焉。然其得也,道足以格主,而操足以范俗,无一时可着之效,而有积久可恃之功。明乎此者,可以辨贾董之优劣矣。贾生者,汉之名臣也。董生者,亦汉之名臣也。当文帝之时,诸侯强于内,中行说之徒谋于外,而朝廷所以厉风俗、厚徳泽、固根本、正体统者,又皆未有其具,上下恬然不知忧戚,乃贾生独为痛哭流涕于其间。考其所陈,皆凿凿可行,此固绛灌之所不能言,而鼂错、袁盎之所不能知也。则贾生者,岂非一时之杰哉?武帝之时,主骄而臣谀,所事者征伐,所尚者聚敛,所用者严刑峻法,见其利不见其谊,计其功不计其道,而董生独持正议于其间。观其廷对之言,于礼乐敎化之际,未尝不反覆而陈之也;于公私义利之辨,未尝不正色而道之也;于伤肌肤断支体之习,未尝不咨嗟而戒之也。此固公孙▯石奋之所不敢陈,而张汤、孔仅之所不欲闻也。则董生者,岂非一时之杰哉?使贾生之防用于前,则汉有久安长治之业;董生之防行于后,则汉有更化善治之休。是二子者,固未容优劣也。然尝试以其言考之,贾之言多及于利害,而董则主于义理也;贾之言多至于激烈,而董则穆然和平也。激烈者,其中犹有浮躁不平之意;而和平者,其源本于庄敬诚恪之余。渉于利害者,与世运争胜负,而一害去未必无一害兴;主于义理者,与性情为流通,而义中自有利,义中自无害。贾之言,其最精者,在审取舍、定经制而已。所谓道之大原出于天者,有之乎?所谓正心以正朝廷者,有之乎?所谓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者,有之乎?董之所蔽者,独隂阳灾异之说耳。使并此而去之,虽与关、闽、濓、洛比肩可也。董岂贾之所及乎?盖贾生者,以才胜;而董生者,以学胜。才学之分,优劣之辨也。鼂错之才,近于贾生,然其才益露,而其败立见。其学贾生而不得者乎?贡禹、匡衡之学,近于董生,然其学益拘,而其业益卑。其学董生而不得者乎?学董生而不得,犹不失为迂濶之儒;学贾生而不得,则功利夸诈而已,末流之弊,又优劣之辨也。要之,贾生亦何可及也?以圣门言之,董生狷者也,贾生狂者也。夫子思狂者而不得,然后欲得狷者而见之。盖狂而不学,则不如狷;狂而学焉,则固出狷之上也。呜呼!使贾生之才而加之以学,又岂董生之可及也哉?

译贾谊与董仲舒优劣论         陆陇其 天下的士人,只有才华和学问都达到极高境界的才是上等。假如不幸有所偏重,与其才华胜过学问,宁可学问胜过才华。为什么呢?才华胜过学问的人,明白事务而熟悉形势,君主任用他,国家的体制可以建立,国势可以安定。然而他的缺点是,纯正与驳杂同时存在,义与利混杂使用;虽然有看得见的功绩,却未必没有令人忧虑的隐患。学问胜过才华的人,守持道理而秉承正义,君主任用他,有时迂曲而少有成效,有时拘泥而难以通达。然而他的长处是,道足以匡正君主,操守足以规范风俗;虽一时看不到显著成效,却有积久之后可以依赖的功业。明白这一点,就可以辨别贾谊、董仲舒的优劣了。贾谊是汉代的名臣,董仲舒也是汉代的名臣。文帝时,诸侯在国内势力强大,中行说一类人在国外谋划,而朝廷用来整顿风俗、厚施德泽、巩固根本、端正体统的措施又都还没有建立,上下安然自得,不知道忧患,只有贾谊独自在其中痛哭流涕。考察他所陈述的意见,件件都切实可行,这确实是绛侯、灌婴所不能说的,也是鼂错、袁盎所不能知的。那么贾谊难道不是当时的俊杰吗?武帝时,君主骄傲而臣下谄媚,所从事的是征伐,所崇尚的是聚敛,所任用的是严刑峻法,只看见利益而看不见义,只计算功劳而不考虑道义;只有董仲舒在其中坚持正直的议论。看他在朝廷答对时所说的话,谈到礼乐教化,总是反复陈说;谈到公私、义利的区别,总是神色严肃地说明;谈到损伤肌肤、截断肢体的刑罚习惯,总是叹息并加以劝戒。这确实是公孙弘、石奋不敢陈说的,也是张汤、孔仅不愿听到的。那么董仲舒难道不是当时的俊杰吗?假使贾谊的主张在前代得到采用,汉朝就会有长久安定、长期治理的事业;董仲舒的主张在后来得到实行,汉朝就会有改革风俗、趋于善治的美誉。这两个人,本来不应轻易分出高下。然而姑且考察他们的言论:贾谊多谈利害,董仲舒则以义理为主;贾谊的言辞多激烈,董仲舒则安和从容。激烈之中仍有浮躁不平的意味;和平从容,则根源于庄重恭敬、诚实谨慎。涉论利害,是同世俗争胜负,一种祸害消除后未必不会兴起另一种祸害;以义理为主,是同人的性情相互流通,义中自然有利,义中自然没有祸害。贾谊的言论,其中最精要的,只在于审慎取舍、确定经常制度罢了。他所谓“道的根本源自上天”,说过吗?所谓“端正内心来端正朝廷”,说过吗?所谓“端正义理而不谋求利益,阐明道理而不计较功劳”,说过吗?董仲舒的缺点,只有阴阳灾异之说罢了。假如把这一点也去掉,即使要和关中、闽中、濂溪、洛学诸儒并肩,也可以做到。董仲舒哪里是贾谊所能比的呢?大概贾谊是凭才华取胜,董仲舒是凭学问取胜。才与学的区别,也就是优劣的辨别。鼂错的才华接近贾谊,然而他的才华更加外露,失败也立即显现。他是学习贾谊却没有学到精髓的人吗?贡禹、匡衡的学问接近董仲舒,然而他们的学问越发拘泥,事业也越发卑下。他们是学习董仲舒却没有学到精髓的人吗?学习董仲舒而没有学到精髓,尚且不过是迂阔的儒生;学习贾谊而没有学到精髓,就只剩下功利、夸张和欺诈了,这种末流的弊病,也是优劣的区别。总之,贾谊又哪里是容易赶上的呢?用圣门的话说,董仲舒是狷者,贾谊是狂者。孔子思求狂者而不可得,后来才希望得到狷者而见到他。大概狂而不学习,就不如狷者;狂而能学习,本来就会超过狷者。唉!假使把贾谊的才华再加上学问,又哪里是董仲舒所能比得上的呢?

论姚崇十事         陆陇其

大臣之事君也,必先有以坚君意,而后天下之治可成也。君意未坚,而欲与之图治,则吾以寛仁进而君且流于残薄矣;吾以弭兵进而君且溺于好大矣;吾以防微杜渐、轻赋节用之说进而君且不胜其牵引矣;吾以尊贤敬士、开诚布公之说进而君且目为迂濶矣。是故始乎坚而终乎怠者有之矣,始之不坚而能成其终者未之有也。三代以来,如伊尹、傅说之于商,管仲之于齐,商鞅之于秦,虽其王伯异趋,纯驳异致,莫不于其始进之日有以得之其君。是故功成而不劳。彼唐之姚崇,其亦知之矣。考崇所陈十事,不过因当时所急者而言之。彼见夫垂拱以来,用法刻深,罗钳吉网,纷纷于时也,而曰「政先仁恕」;见夫边隅未靖,突厥、吐蕃未可力臣也,而曰「不幸边功」;见夫武韦之祸,几危宗社,而俳优宦寺乘宠恣肆也,而曰「监禄莽阎梁之祸」「曰戚属不任台省」「曰阉人不得与政」「曰佞幸犯法无寛」;见夫神龙之世,赋敛无度,奢侈淫泆,公主媫妤多营佛寺也,而曰「絶田赋外贡献」「曰絶佛道营造」;见夫五王被戮,萧岑继诛,而王魏直谏之风日逺也,而曰「接臣下以礼」「曰使谏官无忌讳」。凡此皆因当时所急言之。治天下之事,固不止此,而人臣之効于君,亦不尽于此。独其能以十者要说于上,使人主之意既坚,而后徐起而图之。呜呼,此其所以成开元之治也欤?君志既定于寛仁,则张汤、赵禹之徒不得以严刑惑矣;君志既在于弭兵,则大宛、月支之使不得以开边诱矣;君有防微杜渐之志,则外庭之事必不决于宫闱,尚书之柄必不属于外戚,▯恭、石显不得主枢密,张放、李明不得侍游宴;君有轻赋节用之志,则雉头之裘不以入内府,湘宫之役不以烦将作;君有尊贤敬士、开诚布公之志,则黥劓之罪不上于大夫,放逐之祸不及于台谏。极天下之治皆始于吾君一念之坚,而实始于大臣之有以坚之也。是道也,固伊尹、傅说之所以成其王,而管仲、商鞅之所以成其伯也。是故开元之时,宋璟、韩休、张九龄皆称贤相,而吾必以崇为首,何也?坚帝意者,崇也。使崇无以坚之,则明皇之荒宴不待天寳,而九龄之徒又何所施其力欤?虽然,崇能必之于开元,而不能必之于天寳,何也?曰:崇知有以坚之,而未知所以养之也。君志固不可不坚,而又不可不养。坚之者存乎一日,而养之者在乎平居。古之为大臣者,日以道徳仁义进其君,而又多选天下端人正士为其左右,使其君日就月将,而不贡于非几。凡此所以养之也。夫是以坚者愈坚,虽有奸邪不能惑之。故曰:惟大人为能格君心之非。明皇之惑于李林甫、杨贵妃也,是其养之者未至也。不然,岂其二十年忧勤之主,而一女子、一小人能使之颠倒回惑而不可收拾也耶?君子是以不满于姚崇也。

崇让论【上】          韩 菼

行一物而众善皆得者,其惟让乎?让,徳之基也,礼之端也,亦即礼之实也。孟子以无辞让之心为非人,然而赤子之时间有,而汨于利欲,诱于习俗,此心至于迷溺澌灭而不自知,岂特不能充而已?古有能让千乘之国,而不能不见色于箪食豆羮者,忽其所轻也。挽近世直视箪食豆羮皆千乘耳,岂待千乘哉?且夫千乘固吾所应有,所以云让。若夫本非吾所必当有,去之不顾,乃其当然。惟妄据以为已有,遂不甘于让,而乃敝敝焉与人争。嗟夫!争之途一开,而五伦盖多故矣,而仕路为尤甚,故见于朋友间为多。诗曰:「人之无良,相怨一方。受爵不让,至于已斯亡。不让求得也,曷云亡也?」穷求之心,逞忮之毒,巧中敌我者,以不及防,因以得吾志,而不知他人亦将挟吾之俯以伺其后也。蝉得美防而忘其身,螳螂方欲捕之,异鹊又从而利之,类相召也,寜有既乎?终亦必亡而已矣。即间有固宠以自存,而位愈髙则望愈减,任愈重则补愈难。君子不以没身为幸,而以后世为忧,奈何湛浊水而迷清渊也?斯其故在,只知有已,不知有人;尤在,只知有官,不知有已。夫不知有已,莫如反已。士莫重乎有已也。已而受官,当实尽乎其在官者,古人所以贵致身也。如其不能,或量力,或知几,三揖一辞,吾去官而已,故在矣。盖委吏乘田,亦有不容轻处者,而又何竞焉?徒知有已,莫如平情。人者,已之推也。我必欲胜人,人亦将胜我,如人犹此情也,两情必当相平。万一人无此情,则俯视我为何等?且夫君子欿然常若不足,即薄技微长,亦事事有不如人之恐,而敢必加乎其上哉?反已,忠之属也;平情,恕之属也。故欲正士大夫之心,自能让始;欲兴士大夫之让,自忠恕始。

译论姚崇十事         陆陇其 大臣侍奉君主,必须先设法坚定君主的意志,然后天下的治理才能成功。君主的意志还不坚定,却想同他谋划治理天下,那么我以宽仁来进言,君主反而可能流于残酷刻薄;我以停止战争来进言,君主反而可能沉溺于好大喜功;我以防微杜渐、减轻赋税、节省费用来进言,君主反而可能承受不住各种牵制;我以尊重贤者、敬爱士人、推心置腹、公正无私来进言,君主反而可能把这些看成迂阔。因此,开始坚定而后来懈怠的情况是有的;一开始不坚定而最后能够成功的,从来没有。三代以来,伊尹、傅说对于商,管仲对于齐,商鞅对于秦,虽然王道与霸道的趋向不同,纯正与驳杂的结果不同,却无不在最初进见君主时设法取得君主的信任。因此功业成就而不感到劳苦。唐代的姚崇,大概也懂得这个道理。考察姚崇所陈述的十件事,不过是针对当时最急迫的问题来说的。他看见垂拱以来,刑法使用苛刻严酷,罗织罪名、严刑逼供的事情纷纷发生,于是说“施政首先要仁慈宽恕”;看见边疆尚未安定,突厥、吐蕃还不能用武力使其臣服,于是说“不以边功为幸”;看见武则天、韦后造成的祸乱几乎危及宗庙社稷,而俳优、宦官又乘受宠之机肆意妄为,于是说“要以褚禄、莽、阎、梁的祸患为鉴”,“外戚不得任职台省”,“宦官不得参与政事”,“受宠幸的人犯法不得宽赦”。他看见神龙年间赋税征敛没有限度,奢侈淫逸,公主、婕妤多营建佛寺,于是说“断绝田赋之外的额外进贡”,“断绝佛教、道教的营造”;看见五王被杀,萧至忠、岑长倩相继被诛,王、魏直言进谏的风气日渐远去,于是说“以礼接待臣下”,“使谏官没有忌讳”。这些话全都是针对当时最急迫的事情说的。治理天下的事务当然不止这些,臣子为君主效力也不完全在这些方面。姚崇独自能够用这十件事来恳切劝说皇上,使君主的意志先坚定下来,然后再逐步谋划治理。唉!这大概就是他成就开元之治的原因吧?君主的意志既然确定在宽仁上,张汤、赵禹一类人就不能用严刑来迷惑他;君主的意志既然在于停止战争,大宛、月支的使者就不能用开辟边疆来诱惑他;君主有防微杜渐的意志,外朝的事情就一定不会由后宫决定,尚书的权柄也一定不会落入外戚之手,▯恭、石显不能掌管机要,张放、李明不能陪侍游宴;君主有减轻赋税、节省费用的意志,雉头裘就不会送入内府,湘宫的工程就不会劳烦将作;君主有尊重贤者、敬爱士人、推心置腹、公正无私的意志,黥刑、劓刑这样的罪罚就不会施加于大夫,放逐的灾祸也不会牵连台谏官员。天下最高程度的治理,都开始于君主一个坚定的念头,而实际上又开始于大臣设法使这个念头坚定。这一道理,正是伊尹、傅说因此成就王业,管仲、商鞅因此成就霸业的原因。所以开元年间,宋璟、韩休、张九龄都被称为贤相,而我一定把姚崇列为首位,为什么呢?因为坚定唐玄宗意志的人,是姚崇。假使姚崇没有办法使玄宗意志坚定,那么明皇的荒淫宴乐哪里会等到天宝年间才发生?张九龄等人又能在哪里施展力量呢?不过,姚崇能够在开元年间使君主意志坚定,却不能在天宝年间继续保证这一点,为什么呢?回答说:姚崇知道怎样使君主意志坚定,却不知道怎样长期培养和保持这种意志。君主的志向固然不可不坚定,也不可不加以培养。使它坚定,关键在一时;培养它,则在平日。古代做大臣的人,每天都用道德仁义来引导君主,又多选择天下端正正直的人作为君主身边的辅佐,使君主日有所进、月有所长,不至于走向错误的道路。这些都是培养君主志向的方法。正因为这样,已经坚定的意志会更加坚定,即使有奸邪之人也不能迷惑他。所以说:“只有大人能够纠正君主心中的错误。”唐明皇被李林甫、杨贵妃迷惑,正是因为培养君主志向的措施还没有做到极致。否则,难道一个曾经二十年勤勉忧劳的君主,会被一个女子和一个小人弄得颠倒迷惑、不可收拾吗?君子因此对姚崇并不满足。崇让论【上】          韩 菼 做一件事而能同时获得众多善处,大概只有谦让吧?谦让,是德行的根基,是礼的开端,也就是礼的实质。孟子认为没有辞让之心便不是人;然而这种心在婴儿时期虽曾存在,却被利欲淹没、被习俗诱导,最终迷失、沉溺、消灭而自己还不知道,哪里只是不能充实它而已呢?古代有人能够把拥有千乘的国家让给别人,却不能在一筐饭、一碗羹面前不表现出受辱,正是忽视了自己轻视的小事。近世以来,直接把一筐饭、一碗羹都看成千乘之国,哪里还要等到千乘之国呢?况且千乘之国本来就是我应当拥有的,所以才说让给别人。至于本来不是我必定应当拥有的,放弃它而不回头看,才是理所当然。只是有人妄自占有,把它当成自己的,于是不甘心谦让,反而疲惫不堪地同别人争夺。唉!争夺的道路一旦打开,五伦大概就会多生变故,而仕途尤其如此,所以在朋友之间表现得最为常见。《诗经》说:“人若没有善良的品行,便彼此怨恨,各怀一方。接受爵位却不谦让,最终到了自身灭亡。”不肯谦让而强求获得,为什么说会灭亡呢?因为穷尽心力求取的欲望、逞强嫉妒的毒害,以及巧妙中伤敌我的手段,使人来不及防备,于是暂时实现了自己的愿望,却不知道别人也会抓住自己的低头退让,等待日后反过来对付自己。蝉得到美好的树荫便忘了自身,螳螂正要捕捉它,黄雀又从后面乘机获利,这类事情相互招引,哪里会有尽头呢?最终也一定会灭亡罢了。即使偶尔有人凭借牢固的宠信而保全自己,地位越高,声望反而越减;责任越重,能够弥补的地方反而越少。君子不把终身占据职位当作幸运,而把后世的忧患放在心上,为什么还要沉溺于浑浊的水而迷失清澈的深渊呢?其中的原因,只是知道有自己,不知道还有别人;更严重的是,只知道有官位,不知道还有自身。不能认识自身,不如反过来反省自身。士人没有比拥有自身操守更重要的了。自身既然接受官职,就应当真正尽到任职所承担的一切,这就是古人所看重的建立自身功业。如果做不到,就应当或者衡量自己的能力,或者知道进退时机,行三次辞让之礼而辞职离官,这样自身的操守就保住了。即使只是委吏、乘田这样的职位,也有不可轻率对待的地方,又何必争夺呢?只知道有自己,不如使自己的情感平正。别人,是自我的推展。我一定想胜过别人,别人也将想胜过我;既然人人都有同样的心情,两方面的情感就应当彼此平等。万一别人没有这种心情,那么他俯视我时,我又算是什么呢?况且君子总是感到不足,即使只有一点小技能、微小长处,也常常担心事事不如别人,怎么敢肯定自己一定胜过别人呢?反省自身,属于忠的范围;使情感平正,属于恕的范围。所以想端正士大夫的心,必须从能够谦让开始;想使士大夫兴起谦让之风,必须从忠恕开始。

崇让论【下】          韩 菼

孔子曰:「能以礼让为国乎?何有?言教之本,风之自也。夫上之所倡,下之趋也。上以官为髙则官重;上以让官为髙则官轻。人情莫不趋于所极重者,久之则官愈轻。人皆思所以自重,而让道成矣,自然之势也。」尝检晋庾峻《敦礼让表》及刘寔《崇让论》,皆推本于为国者以倡「何有」之化,其言咸有补于当世。峻之言曰:「圣王御世,因人之性,或出或处,故有朝廷之士,又有山林之士。山林之士,清劭足以抑贪污,退让足以息鄙事。先王嘉之。臣愚以为,古者大夫七十悬车,今自非元功国老、三司上才,可听七十致仕。其父母八十,可听终养。其有孝如王阳临九折而去官,洁如贡禹冠一免而不着,及知止如王孙,知足如疏广,莫若听时时从志。」寔之言曰:「人臣初除,皆通表上,闻名之谢章。唐虞之时,众官初除,莫不皆让也。谢章之义,盖取于此。夫三司有缺,择三司所让最多者而用之,此为一公缺,三公已豫选之矣。四征缺,择四征所让最多者而用之,此为一征缺,四征预选之矣。尚书缺,择尚书所让最多者而用之,此为八尚书共选一尚书也。」余尝韪斯二说。夫古者七十致仕,固也。然四十方仕,计用其力三十年尔,今有二十而已通籍者矣,其亦可以六十为断乎?至如王阳、贡禹之流,于今为不世出之士,又不可以六十为限也。父母八十,听终养,吁嗟晚矣。父母不必皆八十也,其有疾病,又不论年也。今令甲不以年限,诚善。窃闻诸道路,或八十犹不以终养,请此为无人道之尤者,岂止不能让而已哉?谢章得荐贤自代,唐宋犹然,今其法已荡然无存。即间有徒费简纸者,不过外任之大僚,而京朝三品以上官皆闻命而即受事,如召一吏,何以劝让?如寔言,诚可励世。虽然,防有惧焉,惧夫除官而许之荐官,荐者之意尚未决,而求者已盈门矣,不得则怨,是争之。府也,且使荐者而不公耶?有识者固将唾之。其公耶?必从而效之。如寔言所让最多者,其必然也。而彼欲争之者,苐中以朋党之一言,即一网尽矣。故此法尚未可遽行。呜呼!孰使夫古贤臣之嘉言谠议而有所不可行?其非人心之忧也与?

皇清文頴巻七

  钦定四库全书

  皇清文頴巻八

  论

  三礼论           韩 菼

礼之亡,亡于周衰。诸侯逾法度,恶害已,皆灭去其籍。至秦益大坏。汉兴,六经之文皆未出。最先议礼,则叔孙通取合当世,参酌秦法,沿袭施行,遂为故事。终西京之世,贾谊、董仲舒、王吉、刘向之徒,所以发愤太息而不能已也。章和时,曹褒被诏条正礼乐,撰次天子至于庶人,冠婚吉凶始终制度,百五十篇,仍杂以五经谶记之文,防寝不行。唐初,魏征等为贞观礼,李义府、许敬宗增之为显庆礼,萧嵩等复折衷之为开元礼。宋初,开寳通礼亦本开元礼增损之。信斋杨氏所谓士大夫好古者,止知有开元以后之礼者也。夫自叔孙通坏弃古礼,而高堂生十七篇者,虽寻出,第列于学宫,而不足以助宏国家之制作。欧阳氏云:「三代以后治出于二,而礼乐为虚名。」岂惟治出于二哉?礼与礼亦为二,而朝廷所施,愽士所藏,讫不能相明也。惟《周礼》一书,刘歆发明之,王莽行之,而遂以大乱。重以王安石之纷更制度,托于《周官》,而世儒遂疑此非周公之书,出歆莽之伪为,抑又过也。夫古礼十七篇,高堂生所传,与淹中所出不殊,其为古书无疑。朱子谓《仪礼》是经,《礼记》是觧。如《仪礼》有冠礼,《礼记》便有《冠义》;《仪礼》有昏礼,《礼记》便有《昏义》;燕射礼皆然。其说为至明确。朱子晚年所以亟欲论定,而又以属黄干终之也。《周礼》虽若繁碎而广大精密,非周公不能作。独《戴记》之传,试去《大学》《中庸》二书,则其粹然者无防。而今列于学宫者,顾独小戴所删,学者以非功令所习,《周礼》《仪礼》浸庋高阁,是古礼之仅存者。幸经宋诸大儒之发明,而又将复久蚀于后,诚可痛也。徃者有请以《仪礼》《周礼》并列学宫,试弟子员者,议格不行。愚窃谓诚宜如朱子之意,令习礼家一以《仪礼》为宗,而辅以《周礼》《礼记》,使学者勿忽于其所难读,而深求古礼之意,以佐国家制作,度越前代之盛,而自叔孙以来议礼,因循茍简之失,庶乎可以渐革矣。

译崇让论【下】          韩 菼 孔子说:“能够用礼和谦让来治理国家,那还有什么困难呢?”这是说教化的根本,也是风俗形成的源头。上面倡导什么,下面就趋向什么。上面把做官看得尊贵,官位就会显得重要;上面把辞让官位看得尊贵,官位反而会显得轻微。人情没有不趋向自己最看重的东西的,久而久之,官位就会越来越被看轻。人人都想办法使自己尊贵,谦让之道就形成了,这是自然的趋势。我曾查阅晋代庾峻的《敦礼让表》和刘寔的《崇让论》,它们都追溯到治理国家的人应当倡导“有什么困难呢”这种教化,所说的话对于当世都有补益。庾峻说:“圣明的君王治理天下,顺应人的本性,有的人出仕,有的人退处,所以有朝廷之士,也有山林之士。山林之士的清廉高尚足以抑制贪污,退让谦逊足以平息鄙陋的事务。先王对此很赞美。我愚昧地认为,古代大夫七十岁就辞官归隐,如今除非是有大功的功臣、国家的老臣和三司中的杰出人才,都可以允许七十岁退休。他们的父母到了八十岁,可以允许他们辞官奉养。那些像王阳一样有孝心、走到九折坂便辞官离去的人,像贡禹一样清廉、帽子一摘便不再戴的人,以及像王孙一样知道适可而止、像疏广一样知道满足的人,不如听任他们随时按照自己的心愿行事。”刘寔说:“臣子刚被授予官职,都要上表,递上闻名谢恩的奏章。唐尧、虞舜时代,百官刚被授职,没有不谦让的。谢恩表的意义,大概就是取法于此。三司出现空缺,就选择三司中辞让次数最多的人任用;这样一个三司的空缺,三公已经预先选定了。四征出现空缺,就选择四征中辞让次数最多的人任用;这样一个四征的空缺,四征已经预先选定了。尚书出现空缺,就选择尚书中辞让次数最多的人任用;这就等于八位尚书共同选出一位尚书。”我曾认为这两种说法很好。古代七十岁退休,确实如此。然而古人四十岁才出仕,计算起来也只使用三十年的力量;如今二十岁就已经登记入仕的都有,那么是否也可以以六十岁作为退休界限呢?至于王阳、贡禹这一类人,在今天是世间罕见的士人,又不能以六十岁为限。父母八十岁才允许辞官奉养,唉,太晚了。父母不一定都要到八十岁才需要奉养;如果患病,也不应论年龄。如今法令不以年龄为限,确实很好。私下听道路上的人说,有人到了八十岁还不能辞官奉养父母,请把这种情况看作最不合人道的事情,难道只是不能谦让而已吗?谢恩表中可以推荐贤能之人来代替自己,唐、宋仍然如此;如今这种制度已经荡然无存。即使偶尔有人只是白白耗费纸张,也不过是外任的大官;而京官、朝官三品以上,都奉命立即接受职事,简直像召来一个小吏,这怎么能劝导谦让呢?如果按照刘寔所说,确实可以激励世人。不过,我还有所畏惧:畏惧授予官职时允许被授者推荐官员,推荐者的意图还没有确定,而求取官职的人已经挤满门庭;没有得到推荐的人就会怨恨,这就是争夺。况且这样做,难道能保证推荐者一定公正吗?有见识的人固然会唾弃他;如果他确实公正,人们又一定会跟着仿效。按照刘寔所说,辞让次数最多的人一定会被任用。那些想争夺的人,只要用“朋党”二字中伤他,就可以把这一网打尽。因此,这个办法还不能仓促实行。唉!是什么使古代贤臣的嘉言正论竟有不能实行的地方呢?难道不是人心的忧患吗?《皇清文颖》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皇清文颖》卷八 论 三礼论           韩 菼 礼的亡失,是在周朝衰微时开始的。诸侯逾越法度,厌恶礼制妨害自己,便把相关典籍全都销毁。到了秦代,礼制更加严重地败坏。汉朝兴起时,六经的文字都还没有重新出现。最早议论礼制的,是叔孙通;他取法、调和当世情况,参酌秦代法制,沿袭下来实行,终于成为成例。整个西汉时期,贾谊、董仲舒、王吉、刘向这些人之所以愤懑叹息而不能停止,正是因为此事。章和年间,曹褒奉诏整理、修订礼乐,编撰从天子到庶人冠礼、婚礼以及吉凶诸礼的始终制度,共一百五十篇,却又杂入五经谶记的文字,最终渐渐被搁置而不能实行。唐初,魏徵等人制定《贞观礼》;李义府、许敬宗增订为《显庆礼》;萧嵩等人又加以折中,制定《开元礼》。宋初的《开宝通礼》也以《开元礼》为基础增删而成。信斋杨氏所说的士大夫中好古的人,只知道有《开元礼》以后形成的礼制。自叔孙通毁弃古礼以来,高堂生所传十七篇虽然后来寻访得到,只是列在学宫之中,并不足以帮助宏大国家的礼制建设。欧阳氏说:“三代以后,治理出于两条途径。”难道只是治理出于两条途径吗?礼与礼也分成了两套,朝廷所施行的和博士所收藏的,始终不能相互说明。只有《周礼》一书,刘歆加以阐发,王莽推行它,却因此造成大乱。再加上王安石把制度纷纷更改,托言依据《周官》,于是世间儒者便怀疑这不是周公之书,而是刘歆、王莽伪造的,这种说法又过分了。古礼十七篇,是高堂生所传的,与淹中出土的本子没有不同,它是古书无疑。朱子说,《仪礼》是经,《礼记》是对经的解释。比如《仪礼》有《冠礼》,《礼记》便有《冠义》;《仪礼》有《昏礼》,《礼记》便有《昏义》;燕射礼也都是这样。他的说法极为明确。朱子晚年之所以急于考订确定,又把这件事交给黄干完成,就是这个原因。《周礼》虽然好像繁琐细碎,却广大精密,不是周公不能写成。唯独《戴记》的传本,假如删去《大学》《中庸》二书,其中精粹的内容便没有多少了。如今列在学宫中的,偏偏只有小戴删定的《礼记》;学者因为《周礼》《仪礼》不是功令规定所学习的内容,渐渐把它们束之高阁。这是古礼仅存的部分,幸而经过宋代诸位大儒的阐明,却又将长久地被后世侵蚀,实在令人痛惜。过去有人请求把《仪礼》《周礼》一并列入学宫,作为考试弟子员的内容,但议论不合而未能实行。我私下认为,确实应当依照朱子的意思,命令学习礼学的人一律以《仪礼》为根本经典,再以《周礼》《礼记》作为辅助,使学者不要忽视那些难以读懂的内容,深入探求古礼的意义,用来辅助国家制定礼制,超过前代盛世的成就;这样,或许可以逐渐革除自叔孙通以来议论礼制时因循苟简的弊病。

仪礼论           韩 菼

先王之治天下,以至易简者,立其体;以至周详者,逹其用。夫天秩天叙,人纲人纪,其间曲为之防,事为之制,而三千三百教大备矣。秦火之后,高堂生传《仪礼》十七篇,冠昏丧祭、乡相见与夫聘觐燕射之仪,文固不甚害于当时之诸侯,而春秋以来犹有行之者。学士大夫习其传者,至汉初而犹在。其书又蚤出,则诸儒之附益葢寡于诸侯所去之籍。及秦煨烬之余,或千百之什一也。昔者朱子有劄子乞修三礼,防以《仪礼》为本经,而以《礼记》为其义说,更欲杂取诸经史、诸儒之说,附本经之下,而惜乎其未果也。论者曰:「昔子太叔讥晋赵简子见仪而谓之礼,杜预以为韩宣子聘鲁见《易》象与《春秋》而叹曰:『周礼在鲁』。是礼之旧经已亡,今之《周官》非古书也。其仪文之曲折,有随世损益者,圣人复起,将必就今礼而去其太甚。而十七篇者虽在,葢无所用之。」呜呼!斯诚不足与言礼者矣。唐之开元,宋之开寳,非不盛行于一时者,其治乱得失视古为何如?葢尝读曾巩《礼阁新仪序》,而爱其言曰:「礼者,其本在于养人之性,而其用在于言动视聼之间。」善乎得先王制礼之精意者矣。又尝爱张载之言曰:「经礼三百,曲礼三千,无一事之非仁也。」可谓深于学礼者矣。夫此《仪礼》之十七篇者,以五礼言之,嘉礼七,宾礼三,凶礼四,吉礼三,而无军礼。以目录次第攷之:士冠礼,士二十而冠之礼也;士昏礼,士娶妻之礼也;士相见礼,士以职位相亲,始承贽相见之礼也;乡饮酒礼,诸侯之卿大夫宾贤之礼也;大射,诸侯将祭与羣臣大射之礼也;聘礼,诸侯使卿相问之礼也;公食大夫,主国以礼食小聘大夫之礼;觐礼,诸侯秋见天子之礼也;丧服,子夏传,自天子以下丧服年月亲疎隆杀之礼也;士丧礼,自始至既殡之礼也;既夕,士丧礼之下篇也;特豕馈食,士虞礼也;特牲馈食,诸侯之士祭祖祢之礼也,少牢馈食;卿大夫祭其祖祢于庙之礼也,有司彻;上大夫既祭,傧尸于堂之礼也。统而论之,人道始于昏冠,父子着代,莫先乎此矣。始以职相见,有君臣朋友之义矣;乡射乡饮,正齿位,宾贤能,贵贵长长,贤贤之义矣;燕射聘觐,诸侯上尊天子,旁属与国,下逮羣臣之义矣。丧服,士丧礼,士虞礼,人道之终;大夫士之祭礼三,所以报本反始者,加详矣。呜呼!先王所以教民亲爱恭敬辞让,而无滛佚慢惰之心焉,此物此志也。诚使行之今日,不过其服物器用如▯酒醴酒,鸾刀割刀,贵本亲用之不同耳,岂无所用之哉?且即子太叔告简子之言思之,其所谓天经地义,乃夫子《孝经》之文,则必以则天因地者为制礼之本,明矣。三百以为纲,三千以为目,纲举目张,皆在一书之中也。而顾以是为仪也,非礼也哉?夫礼之行也,小大由之,而或未知夫形而上者之在其中也,故其后知礼意者少,而习其仪者亦不敢侈然自外于规矩绳墨之外所得为已多也。惜乎其存者止十七篇也。故明沅州刘有年,洪武时御史,永乐中上《仪礼》逸经十有八篇。若果淹中之旧也,则《仪礼》之亡者全矣。夫《孝经》古文,乃在新罗、日本,谢承《后汉书》明末犹有见之者,岂得谓古书之必尽亡?故汉唐求逸书,赏之以官,购之以金,而有年之书出非其时,遂复失之。呜呼!此十七篇者,世久以为迂阔无所用之矣,虽存亦逸也;而况乎其逸者也?

译仪礼论           韩 菼 先王治理天下,用最简易的原则建立礼的本体,用最周详的制度通达礼的作用。天所规定的秩序、天所安排的条理,人的纲常、人的法纪,其中又曲折地设置防范,逐件制定制度,于是三千三百条教化制度就完备了。秦火之后,高堂生传下《仪礼》十七篇,涉及冠、婚、丧、祭、乡饮、相见以及聘、觐、燕、射等礼仪;这些文字本来并没有严重损害当时诸侯的利益,而自春秋以来仍有实行它们的人。学士大夫中学习这部书传本的人,到汉初还存在。这部书又较早出现,那么诸儒增附的内容,大概比诸侯所毁去的典籍少。经历秦火余烬之后,保存下来的或许只有原书的千百分之一。过去朱子曾上札子请求修订三礼,主张以《仪礼》作为根本经典,以《礼记》作为解释其意义的书,还想杂取各经史以及诸儒的说法,附在根本经典之下,可惜最终没有实现。有人评论说:“从前子太叔讥笑晋国赵简子看见仪式便称为礼,杜预认为,这是韩宣子聘问鲁国时看见《易》的卦象和《春秋》,感叹说‘周礼都在鲁国’。由此看来,古代礼经已经亡失了,如今的《周官》不是古书。至于礼仪文辞的曲折细节,有些是随着时代而增减的;即使圣人重新出现,也一定会就着今天的礼制删去过分繁琐的部分。而这十七篇虽然还存在,大概也没有什么用途了。”唉!这种说法实在不值得同他谈论礼。唐代的《开元礼》、宋代的《开宝礼》,不是没有在一时盛行过,但它们造成的治乱得失,同古代相比究竟怎样呢?我曾读曾巩的《礼阁新仪序》,很喜爱其中的话:“礼的根本在于培养人的性情,它的作用表现在言语、行动、视听之间。”这真是善于领会先王制定礼制的精微意义啊!我又曾喜欢张载的话:“经礼有三百条,曲礼有三千条,没有一件事不体现仁。”可以说是深得礼学之意了。这《仪礼》十七篇,按五礼来说,嘉礼七篇,宾礼三篇,凶礼四篇,吉礼三篇,却没有军礼。按照目录次第考察:士冠礼,是士人二十岁举行加冠的礼;士昏礼,是士人娶妻的礼;士相见礼,是士人以职位相互亲近,开始以贽礼相见的礼;乡饮酒礼,是诸侯卿大夫礼敬贤能之人的礼;大射,是诸侯将要祭祀时与群臣举行大射的礼;聘礼,是诸侯派卿大夫相互问候的礼;公食大夫,是主国以礼宴请来聘问的小国大夫的礼;觐礼,是诸侯在秋季朝见天子的礼;《丧服》,由子夏传授,是从天子以下丧服穿着年限、亲疏关系以及隆重与减杀等规定的礼;《士丧礼》,是从丧事开始到入殡为止的礼;《既夕》,是《士丧礼》的下篇;《特豕馈食》,是士人举行虞祭的礼;《特牲馈食》,是诸侯之士祭祀祖、父的礼;《少牢馈食》,是卿大夫在宗庙祭祀祖、父的礼;《有司彻》,是上大夫祭祀完毕后在堂上以宾客礼接待尸的礼。总的说来,人道从婚礼、冠礼开始,父子关系和代际传承,没有比这更早建立的。开始以职位相见,就有了君臣、朋友的义理;乡射、乡饮,确定年龄和职位次序,礼敬贤能,尊贵者受尊重、年长者受尊重、贤者受尊重,其中包含这些义理;燕射、聘问、朝觐,体现诸侯向上尊奉天子、横向联系同盟国家、向下及于群臣的义理。《丧服》《士丧礼》《士虞礼》是人道的终点;大夫、士的三种祭礼,是报答根本、返回生命源头,其中的礼意更加详备。唉!先王用来教导百姓亲爱、恭敬、辞让,使他们没有淫逸、傲慢、懒惰之心的道理,就是这些礼物、这些志意。假使在今天实行它,不过是服饰、器物、用具同古代有所不同,例如玄酒与醴酒、鸾刀与割刀,以及尊重根本、亲自使用等方面有所不同罢了,难道会毫无用处吗?况且只要思考子太叔告诉赵简子的话,他所说的天经地义,正是孔子《孝经》中的文字;那么一定要以顺应天、因循地作为制定礼制的根本,这一点就很清楚了。三百条作为纲领,三千条作为细目,纲举目张,全都包含在一部书中。难道只能把它看作仪式,而不是礼吗?礼的实行,无论大事小事都要依据它,只是有人不知道形而上的道理也包含在其中;所以后来懂得礼意的人少了,而学习礼仪的人也不敢自以为脱离规矩准绳之外所取得的东西已经很多了。可惜保存下来的只有十七篇。明代沅州人刘有年,曾任洪武年间御史,在永乐年间上呈《仪礼》逸经十八篇。如果果真是淹中旧本,那么《仪礼》亡失的篇章就全找到了。《孝经》古文本来还曾在新罗、日本保存,谢承所撰《后汉书》到明末还有人见过,怎么能说古书一定全都亡失了呢?所以汉、唐寻找散佚书籍时,以官职奖赏,以金钱收购;但刘有年的书出世不逢其时,最终又失传了。唉!这十七篇,世人长久以来已经认为迂阔而没有用处,即使保存下来也像散佚之书;何况那些已经散佚的篇章呢?

乐章论           韩 菼

舜典》曰:「诗言志,歌永言。」此初命后防之言也。其后大韶既作,荐于祖考,既已致鳯皇来仪之应,而防言此音乐之和,由于庶尹之允谐。帝于是为之作歌,而臯陶为之赓歌。此其诗近于正大雅者也。夏诗有五子之歌,怨歌也,孝子悌弟之言也。其义近于变小雅,而其音节则近于大雅者也。虞夏之诗,惟此二篇见于《书》而已。其歌以为大韶、大夏之节者,不传也。正考父校商之名颂十二篇于周,太师以《那》为首,至孔子之时,又亡其七矣。成康没而颂声寝,变风变雅作。及宣王再兴,则有宣王之大小雅,而无宣王之颂,岂非其徳薄而有所不敢为哉?《诗》云:「吉甫作颂,穆如清风。」虽其自以为颂,而其体制声调则不离乎雅也。史克之颂《閟宫》,夸诞而无实者也。称姜嫄媚成风也,称三寿媚三卿也,称令妻寿母媚成风兼媚声姜也。其曰「庄公之子承庄公,不承闵公」,他日夏父弗忌,所以跻僖于闵之上,以子而先父食者也。《周颂》之所称扬者,皆其祖父之功徳已然之事,若祭祀之主人与显相,则称其孝而已,不闻以未然之事极其扬厉也。故《鲁颂》作而乐歌之体坏,为后世矫诬之滥觞矣。其后则雅颂失其所矣,其后则雅郑无别矣。孔子告顔渊以放郑声,反鲁正乐,然后雅颂各得其所,知雅之不可混于颂,而郑之不可使乱雅乐也。其诗然,其声然矣。自古乐失传而亡国,靡靡之音不絶于世,则虽后之作者未尝不写效雅颂之语,以为郊庙之乐章,而谱以世俗之乐,此又其事之相反者也。沛宫、原庙、三侯之章,汉祖自作其词,安不忘危,又未经李恊律等恊以新律,斯为近古者矣。迨武帝立乐府,而蒲梢、天马之歌荐之宗庙,此则以郑卫之音歌郑卫之诗,而欲祖考来格也。故汲黯曰:「先帝百姓,岂能知其音耶?」葢深讥之。自余歌词出于司马相如等文,虽尔雅未有祖宗之事,而八音均调,又不恊钟律。后之作者,虽如王粲、傅▯、成公绥、张华、褚渊、沈约之徒,亦不过如此。所以然者,其祖功宗徳,固未之前闻,而其致王之由、揖让征伐之事,亦未有如虞、周者。太平刑措之风,又不足以防成康之盛。此非可以虚文饰说为也。则夫乐章之欲拟于古,难矣。若乃习其数者,不能明其义;为其词者,不能度其曲。此又后世之通患也。杜防所传《鹿鸣》《驺虞》《伐檀》《文王》四曲,施之郊庙,罔知所应。抑又名实乖异,音节已非。郑樵称梁武自晓音律,又诏百司各陈所闻,帝自紏摘前违,裁制十二雅乐,自此始定。虽制作非古,而声有伦凖。十二律以法天成之数,故世世因之而不能易也。以愚论之,梁武帝制佛法十曲,名为正乐,如襄阳蹋铜蹄之类,又更造新声。则其所制定者,其果如汉儿寛所云“天子建中和之极,兼综条贯,金声而玉振之者耶”?葢亦以当代所沿樵,故不得而议之也。唐宋以后,其辞既平而近俚,复夸而不实。其清浊高下、疾徐之节奏,未必果足以髣髴于穆然大古之音,而致神祗鬼物也。岂知夫古人之作,其篇章字句多少长短,非有一定。及诗之既成,而后被之于乐,异于后世之塡词度曲,多少长短必出于一者也。君子言思可道,而况长言之咏叹之,播之琴瑟管弦,以对越于先王之灵者乎?夫《周颂》之作,亦有在康王而后者,《殷武》之称奋伐荆楚,乃在高宗之庙。则后之乐章数传而无所増益者,非古也。夫本原事实,以献于祖考;形容爱敬,以惕其子孙。此作颂之防,缀文之事,审音之官,皆宜留意者也。

译乐章论           韩 菼 《舜典》说:“诗是表达心志的,歌是把语言咏唱出来的。”这就是最初任命后防时所说的话。后来《大韶》制成,进献给祖先,已经造成凤凰来仪的祥瑞;后防又说,这种音乐的和谐,是由于百官协调融洽。舜帝于是为此作歌,皋陶也为他续作应和之歌。这些诗接近于正统的《大雅》。夏代的诗有《五子之歌》,是怨愤之歌,也是孝子悌弟所说的话。它的意义接近于变调的《小雅》,但音节却接近《大雅》。虞、夏的诗,只有这两篇见于《尚书》而已。那些作为《大韶》《大夏》乐章的歌,已经失传了。正考父在周朝校订商代著名的颂诗十二篇,太师把《那》排在首篇;到了孔子时,又亡失了七篇。成王、康王去世后,颂歌渐渐停止,变风、变雅兴起。到宣王重新振兴周室时,虽然有宣王时代的《大雅》《小雅》,却没有宣王的颂歌,难道不是因为他的德行浅薄,所以有所不敢制作吗?《诗经》说:“吉甫作颂,声音和美如清风。”虽然他自己称之为颂,但它的体制和声调仍未脱离雅诗。史克作《閟宫》之颂,内容夸张荒诞而没有实据。称颂姜嫄美好,是为了讨好成风;称颂三寿,是为了讨好三卿;称颂贤妻寿母,是为了同时讨好成风和声姜。其中说“庄公的儿子继承庄公,而不继承闵公”,后来夏父弗忌正是据此把僖公的神位排在闵公之上,使儿子反而先于父亲享受祭祀。《周颂》所称扬的,都是祖父、父亲已经完成的功德;至于祭祀时的主人和显助者,也只称扬他们的孝,不曾用尚未发生的事情来极力铺陈赞美。因此,《鲁颂》出现以后,乐歌的体制便败坏了,成为后世虚妄欺饰的开端。再后来,雅、颂失去了各自的位置;又再后来,雅乐与郑声没有区别了。孔子告诉颜渊要放弃郑声,回到鲁国整顿乐律,然后雅、颂才各得其所;由此可知,雅乐不能混同于颂乐,郑声也不能用来扰乱雅乐。它的诗如此,它的声调也如此。自古以来,音乐失传而导致国家灭亡,柔靡淫荡的声音不断流行于世;所以后世作者虽然总是仿写雅、颂的辞句,把它们当作郊庙乐章,却又配上世俗音乐,这又是事情走向相反的一面。沛宫、原庙、三侯等乐章,是汉高祖亲自作词的,含有安不忘危的意思;后来又经李协律等人配合新律,这才算比较接近古制。等到汉武帝设置乐府,把《蒲梢》《天马》等歌献入宗庙,这就成了用郑、卫之音歌唱郑、卫之诗,却想使祖先降临享祭。所以汲黯说:“先帝的百姓,哪里能懂得这种音乐呢?”这大概是在深深讥讽它。除此之外,歌词多出自司马相如等人的文章,虽然文辞典雅,却没有祖宗的事迹;八音虽然调和,也不合于钟律。后世作者,即使是王粲、傅玄、成公绥、张华、褚渊、沈约这些人,也不过如此。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他们的祖功宗德本来就没有前代那样的先例,而他们使天下归服的原因,以及揖让、征伐等事,也没有虞、周时代那样的盛况。至于刑罚不用、天下太平的风气,又不足以比拟成王、康王时代的盛治。这不是可以用空洞文章和饰饰之说来掩盖的。因此,乐章想要仿拟古代,是很难的。至于熟悉乐律数理的人,未必能明白它的意义;创作歌词的人,也未必能配合曲调。这又是后世的通病。杜防所传的《鹿鸣》《驺虞》《伐檀》《文王》四支曲子,用于郊庙祭祀时,已经不知道各自应当配合什么。或者还因为曲名与实际不相符,音节也已经改变了。郑樵称梁武帝自己通晓音律,又下诏让百官各自陈述所知,武帝亲自纠正、删取前人的错误,裁制定出十二雅乐,从此才算确定下来。虽然制作不合古法,但声调仍有条理和准则。十二律依据天道生成的数理,所以后世代代沿用,无法改变。按我的浅见,梁武帝制作佛教音乐十曲,称为正乐,如《襄阳蹋铜蹄》之类,又另外创制新声。那么他所制定的音乐,果真像汉代儿宽所说的“天子建立中和的极致,兼收并贯通各种条理,使金声和玉振相互配合”吗?大概只是因为沿袭了当代习俗,所以不能据此议论它。唐、宋以后,乐章的辞句既平庸而接近俗语,又夸张而不合实际。至于清浊、高下、快慢的节奏,也未必真能仿佛穆穆然的上古乐声,从而使神灵鬼物来临。哪里知道古人创作时,篇章字句的多少、长短,并没有固定格式;等诗篇写成以后,才把它配入音乐,这和后世填词配曲、字句长短必定先由曲调决定的做法不同。君子所说所想尚且应该能够用言语表达,何况还要把它反复咏叹,传播在琴瑟管弦之中,用来面对先王的神灵呢?《周颂》中也有康王以后创作的篇章,《殷武》中所说奋勇征伐荆楚的事,正是在高宗庙中祭祀时称述的。那么后世乐章只传数代便不再增益,并不是古代的做法。把事实的根本写出来,献给祖先;描绘爱敬之情,使子孙警醒。这正是创作颂歌的规范、缀辑文辞的职责和审定音律的官员都应当留意的事情。

诸儒语録论         韩 菼

甞读论语一书,不特可以识圣人之言,又可以见门弟子之记。圣言者简重而有体也。先儒以为出于曾子、有子、子夏之徒所记,葢皆得于圣人之深者,其序次圣言谨严尔雅,絶有体要。今其书煌煌乎与六经相为表里,发明矣。孟氏之书亦非其自着,其徒万章、公孙丑相与记其所言耳,今七篇者是也。愚窃异夫后之学者之仅知记其师之说,而不知所以传世而行逺也。夫言以足志,文以足言,言之无文,行而不逺。文固言语自然之节,必不可以已也。所谓辞逹而已者,亦谓其辞则然而非方言俚语,亦可以为辞也。自夫子没千有余年,得程子、朱子而道益大显,其言无不可以羽翼圣经,发皇幽▯,而独其弟子无有能整齐比属,使有文章伦理,便于诵读而寻绎者也。此固尊信其师之深,亲承其謦欬,不敢有一毫増损,恐不得其真,而独不知其不可以传世而行逺也。夫程子、朱子之书,其所自着,虽其小小题叙,亦皆有法度,不独书疏劄子而已。传世行逺,亦足与六经表里发明,而独其平日之言,记自弟子者,方言俚语,随得輙录,此诚未成之书,而不无有待于后者也。昔有问尹和靖者曰:“伊川答人问鸢飞鱼跃曰:‘防得时活泼泼地,防不得时只是弄精魂’,不知曾有此语否?”和靖曰:“是。”学者不善纪録,伊川教人多以俗语引之人,便记此两句,葢活泼泼当时有此俗语,僧家屡用之。伊川岂用禅语者?故和靖直咎记者之失也。抑尤有不可者,宋时僧徒陋劣,乃有语録,儒者亦效僧家作语録。夫左氏有国语,夫子论语,有齐鲁两家,亦有家语,“语録”之称虽于义无害,然而释氏之书始亦讳其不文,而尝窃庄老之书以文之矣。鸠摩罗什译梵书,乃用说文、尔雅,可谓有志。其后枝分▯别,其说益繁,而不能文焉。又其问答所参,即事指喝,本属不经,故直録其语,不加剪截。独怪儒者服圣教,言圣言,而其书一如释氏之书,无为也。自朱子而后,诸儒之语録盛行,与佛书交杂,其言之无文同,其书之义例同,要为以儒而入于释之渐,不可不愼也。若扬雄作《太▯》,拟经;作《法言》,拟《论语》。学者非之。今程朱之说,非雄比也。学者诚不能及曽子、有子、子夏,而岂必出万章、公孙丑下哉?整齐比属,以次于六经《语》《孟》之后,而凡诸儒之言之足以羽翼发明者,率仿此义例以成书,而姑置其语録之名。若此者,所以传世而行逺也。愚是以备论之。

译《诸儒语录论》 韩菼 我曾经读《论语》一书,发现它不但可以使人认识圣人的言语,也可以看出门下弟子记录的痕迹。圣人的言语简洁庄重而有体制。前代儒者认为,它出自曾子、有子、子夏等人所记;这些人都深得圣人的旨意,所以编排圣言谨慎严整、典雅得体,很有体要。如今这部书光辉灿然,与六经相互表里、相互发明。孟子的书也不是他亲自撰写的,不过是他的弟子万章、公孙丑共同记录他所说的话罢了,今天流传的七篇就是这些。我私下感到奇怪,后世学者只知道记录老师的说法,却不知道怎样使它传于后世并流传久远。言语是用来充实心志的,文章是用来充实言语的;言语没有文采,流传就不会久远。文章本来就是语言自然的节奏,是不能没有的。所谓“言辞表达明白就够了”,也只是说辞句应当明白通顺,而不是说方言俗语也可以直接充当文章。孔子去世一千多年后,得到程子、朱子,圣道更加彰明;他们的言论没有一句不能辅助圣经、发明幽微之理的。只是他们的弟子没有人能把这些言论整齐编排,使之具有文章的条理,便于诵读和寻绎。这固然是因为他们极其尊敬、信奉老师,亲自听过老师的教诲,不敢有丝毫增删,害怕失去原意,却唯独不知道这样便不能传于后世、流传久远。程子、朱子的著作,凡是他们亲自写的,即使只是简短的题记和序文,也都有法度,不只是书信、奏札如此。它们足以传世久远,与六经相互表里、相互发明;但他们平日的谈话由弟子记录下来时,却使用方言俗语,随听随录。这确实还是没有完成的书,也不能说不需要后人整理。过去有人问尹和靖说:“伊川回答别人关于‘鸢飞鱼跃’的问题时说:‘明白的时候,便觉得万物活泼泼地;不明白的时候,只是在那里弄精魂。’不知道他是否确实说过这话?”尹和靖说:“说过。”学习者不善于记录,伊川教人时常用俗语来引导人,于是记录者便记下了这两句。大概“活泼泼”当时是俗语,佛教僧人也常常使用。难道伊川会使用禅语吗?所以尹和靖直接责怪记录者失误。还有更不可取的地方:宋代僧徒浅陋,竟然有了语录;儒者也仿效僧家制作语录。左氏有《国语》,孔子的言论有《论语》,齐、鲁两家也有相关记载,还有《孔子家语》;“语录”这个名称从意义上说虽没有妨害,但佛教的书起初也忌讳自己文辞不雅,曾经盗取《庄子》《老子》的书来修饰文辞。鸠摩罗什翻译梵文佛经时,便使用《说文》《尔雅》的语言,可以说是有志于文辞的。后来佛教内部支派分立、学说繁多,却不能写成有文采的文章。并且他们的问答往往夹杂参究、问难,随事指斥呵喝,本来就不合常理,所以只是直接记录话语,不加删削。唯独奇怪的是,儒者信奉圣人之教、谈论圣人之言,所写的书却完全像佛教的书一样。自朱子以后,各儒者的语录盛行,与佛书相互混杂;它们的语言同样没有文采,书中的体例义例也相同,终究是儒学逐渐流入佛学的表现,不可不谨慎。比如扬雄作《太玄》,仿拟经书;作《法言》,仿拟《论语》,学者便非议他。如今程子、朱子的学说,并不是扬雄所能相比的。学者即使确实比不上曾子、有子、子夏,难道就一定低于万章、公孙丑吗?应当把诸儒言论整齐编排,接在六经以及《论语》《孟子》之后;凡是各位儒者足以辅助、发明圣道的言论,都依照这种体例编成书,姑且废置“语录”这个名称。这样做,才可以传于后世、流传久远。因此我特意详细讨论它。

春秋论           朱彜尊

春秋之义,莫大乎正名。何以正之?正之以天子之命而已。列爵有五:公、侯、伯、子、男。天子所命也。其进也,惟天子得进之;其黜也,惟天子得黜之。孔子特据之,以大书于防,以明天子之命。故邾附庸也,而进为子;滕、薛来朝,侯也。其后滕降为子,薛降为伯。州、虞、郭小国也,而称公;杞本公也,而或降为侯,或降为伯,或降为子,或复为伯。他若于葵邱,宋以公而称子;于温、于召陵,陈以侯而称子。传者见称名之有异,因之据例发义。于宋、于陈,则云「在丧未▯也」;于州、于虞、于郭,则云「非爵也」;于杞,则云「用夷礼也」。夫曰「未▯称子」,则桓公十有三年,卫之宣公未▯而书「卫侯」;成公三年,宋之文公、卫之穆公皆未葬而书「宋公」「卫侯」。僖公二十五年,卫文公既▯矣,而盟于洮,书「卫子」,是称子不系乎▯不▯也。夫谓「舎国灭国被执虽生齐之于死」,故称公。则纪侯大去其国,不当复书「侯」;谭子、▯子、温子、防子、沈子、胡子、不当复书子、小邾子执于宋,徐子执于楚,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执于晋,皆不得复书爵也。其曰「杞成公之卒,贱之终其身也」;文公之来盟,既已贱之矣,其卒复书「伯」,其义何也?成公、文公之书「子」也,以其用夷礼,虽大曰「子」也。其先公降而侯,侯降而伯,其义何也?之众说者,皆由尊圣人之过,谓圣人可以意予夺之进,以示襃黜,以示贬,测之愈深,而离之益逺矣。方周未衰,诸侯不享觐者,一贬其爵,再削其地,至于不朝者,三则六师移之。迨后战于繻葛,败绩于贸戎,而成周之禾、温之麦可芟而践。六师既不能移土地,又不能削,惟爵号之存,犹可操其柄,则因其罪贬之。当日之诸侯未肯降心以从天子之命,其盟会、庆吊、来告于宗国,必仍其旧而莫之改。孔子则因其时而考其事,书其爵以正其名。凡王之未甞黜者,虽州虞之细,犹得称公;其既黜者,杞虽二王之后迭降为子,俾知王命之不可犯,僭称之不足恃,以取信后世。而当时之乱臣强国知所惧焉。故曰:“春秋,天子之事也。”曰:“然则宋、陈称子,不以在丧未▯欤?”曰:“诸侯即位,必命之天子。既▯而称子,未受命于王也。受命矣,则虽未▯可以书爵,宋公、卫侯是也。”子言之矣。惟器与名,不可以假人。君之所司也。夫以君之所司而在下之权得以进退予夺之,则孔子先自处于无王,何以使乱臣强国知惧,而示信于后世乎?顾羣儒之说犹纷纷,附会之不一,此乃孔子所云“罪我者也”。

译《春秋论》 朱彝尊 《春秋》的大义,没有比辨正名分更重要的了。怎样辨正名分?只是依靠天子的命令来辨正。爵位有五等:公、侯、伯、子、男,都是天子所任命的。爵位晋升,只有天子能够使其晋升;爵位贬黜,也只有天子能够使其贬黜。孔子特意依据这一点,在《春秋》中大书特书,以彰明天子的命令。因此邾本是附庸国,却晋升为子爵;滕、薛来朝见时,称为侯爵。后来滕降为子爵,薛降为伯爵。州、虞、郭都是小国,却称为公;杞本来是公爵,有时降为侯,有时降为伯,有时降为子,有时又恢复为伯。又如葵丘会盟时,宋本为公爵却称子爵;在温地、召陵会盟时,陈本为侯爵却称子爵。传《春秋》的人看见爵号称谓不同,便据此建立义例。在宋、陈的例子中,解释说“正在服丧,尚未下葬”;在州、虞、郭的例子中,解释说“这不是爵位”;在杞的例子中,解释说“采用了夷礼”。如果说“尚未下葬便称子”,那么桓公十三年,卫宣公尚未下葬,却记作“卫侯”;成公三年,宋文公、卫穆公都尚未下葬,却记作“宋公”“卫侯”。僖公二十五年,卫文公已经下葬,在洮地会盟时却记作“卫子”,可见称子并不取决于是否下葬。如果说“舍弃国家、国家灭亡、被人擒获,虽然还活着,却等同于死亡,所以仍称公爵”,那么纪侯已经大大失去自己的国家,就不应再记作“侯”;谭子、弦子、温子、防子、沈子、胡子,也不应再记作“子”;小邾子被宋国擒获,徐子被楚国擒获,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被晋国擒获,也都不应再记爵位。又说“杞成公死时,因为轻贱他,所以终身都这样称呼”;文公来会盟时已经贬低了他的爵位,他死后却又记作“伯”,这又是什么道理?成公、文公被记作“子”,是因为他们采用夷礼;即使爵位很高,也称作“子”。那么他们先前由公降为侯、侯降为伯,又是什么道理?这些纷纷的说法,都是因为过分尊崇圣人,认为圣人可以凭自己的意旨决定爵位升降,以表示褒贬;越是深究,反而离事实越远。周朝尚未衰败时,诸侯不来朝见,第一次贬低爵位,第二次削减土地;至于不来朝见,达到三次,便调动六师讨伐。后来周军在繻葛交战失败,又在贸戎战败,于是成周的禾苗、温地的麦子都可以被割取、践踏。六师既不能移动土地,也不能削减土地,只有爵号还可以掌握,天子仍可操持这一权柄,于是便根据诸侯的罪过贬降其爵位。当时的诸侯不肯低头服从天子的命令,他们会盟、庆贺、吊丧以及向宗主国来告知事情时,必定仍按旧有爵位称呼,没有人改变。孔子便根据当时的情况考察事实,记录他们的爵位,以辨正名分。凡是天王从未贬黜过的,即使州、虞这样的小国,也仍可以称公;已经被贬黜的,杞即使作为两王之后,也屡次降为子爵,这是为了使人知道王命不可违犯,僭越的称号不足凭恃,从而取信于后世;同时也使当时的乱臣和强国有所畏惧。所以说:“《春秋》是天子的事情。”有人说:“那么宋、陈称子,不是因为正在服丧、尚未下葬吗?”回答说:“诸侯即位,必须得到天子的任命。已经下葬仍称子,是因为还没有接受周王的命命;已经接受任命,那么即使尚未下葬,也可以按爵位记载,宋公、卫侯就是这样。”孔子已经说过:“礼器和名分,不能假借给人。”这是君主所掌管的。若君主所掌管的权力,却可以由臣下任意升降、授予和剥夺,那么孔子就是先把自己处在没有君王的境地,又凭什么使乱臣强国知道畏惧、向后世显示诚信呢?只是群儒的说法仍然纷乱,牵强附会而不一致,这正是孔子所说的“后人要归罪于我”的情形。

诗论            朱彜尊

孔子删诗之说倡自司马子长,歴代儒生莫敢异议。惟朱子谓经孔子重新整理,未见得删与不删,又谓孔子不曽删去,只是刋定而已。水心叶氏亦谓诗不因孔子而删,诚千古卓见也。窃以诗者,掌之王朝,班之侯服,小学大学之所讽诵,冬夏之所教,莫之有异。故盟会聘问燕享,列国之大夫赋诗见志,不尽操其土风,使孔子以一人之见取而删之,王朝列国之臣,其孰信而从之者?且如行以肆夏,趋以采齐,乐师所教之乐仪也,何不可施于礼义,而孔子必删之,俾堂上有仪而门外无仪,何也?凡射,王以驺虞为节,诸侯以貍首为节,大夫以采苹为节,士以采蘩为节。今大小戴记载有貍首之辞,未尝与礼义悖,而孔子于驺虞、采苹、采蘩则存之,于貍首独去之,俾王与大夫士有节而诸侯无节,又何也?燕礼升歌鹿鸣,下管新宫,大射仪乃歌鹿鸣三终,乃管新宫三终,而孔子于鹿鸣则存之,于新宫则去之,俾歌有诗而管无诗,又何也?肆夏、繁遏、渠,天子所以享元侯者,故九夏掌于钟师,而大司乐王出入奏王夏,尸出入奏肆夏,牲出入奏昭夏,乡饮酒之礼,賔出奏陔,乡射之礼,賔兴奏陔,大射之仪,公升即席奏陔,賔醉奏陔,公入骜,此又何不可施于礼义,而孔子必删之,俾礼废而乐缺,又何也?正考父校商之名颂十二篇于周,太师归以祀其先王,孔子殷人,乃反以先世之所校归祀其祖者,删其七篇而止存其五,又何也?穆王欲肆其心,周行天下,祭公谋父作祁招之诗以止王心,诗之合乎礼义者,莫此若矣,孔子既善其义,而又删之,又何也?且诗至于三千篇,则輶轩之所采定,不止于十三国矣,而季札观乐于鲁,所歌风诗无出十三国之外者,又子所雅言,一则曰「诗三百」,再则曰「诵诗三百」,未必定属删后之言,况多至三千,乐师防叟安能徧为讽?诵窃疑当日掌之王朝班之侯服者,亦止于三百余篇而已。至欧阳子谓删诗云者,非止全篇删去,或篇删其章,或章删其句,或句删其字,此又不然。诗云:「唐棣之华,偏其反而。岂不尔思?室是逺而。」惟其诗,孔子未尝删,故为弟子雅言之也。诗云:「衣锦尚防,文之着也。」惟其诗,孔子亦未尝删,故子思子举而述之也。诗云:「谁能秉国成?今本无能字。犹夫殷鉴不逺,在于夏后之世。」今本无「于」字,非孔子去之也,流传既久,偶脱去尔。昔者子夏亲受诗于孔子矣,其称诗曰:「巧笑倩兮,美目盻兮,素以为绚兮。」惟其句,孔子亦未甞删,故子夏所受之诗,存其辞以相质,而孔子亟许其可与言诗,初未以素绚之语有害于义而斥之也。由是观之,诗之逸也,非孔子删之,可信已然,则诗何以逸也?曰:一则秦火之后,竹帛无存,而日诵者偶遗忘也;一则作者章句长短不齐,而后之为章句之学者,必比而齐之,于句之从出者去之故也;一则乐师防叟止记其音节而亡其辞,窦公之于乐,惟记《周官》大司乐一篇,而其余不知;制氏则仅记其铿锵鼓舞,而不能言其义,此乐章之所阙独多也。且夫六诗之序,自《周官》鲁之次、周商之次,鲁不自孔子始也。而后之论者,若似乎私其宗国,存其先祖而然,尤剌缪之甚矣。《王制》:「变礼易乐者为不从,不从者君流。」今以太师之所陈,大司乐之所教,瞽蒙之所讽诵,輙取篇章句字而删去之,是变礼易乐也。若移秦于魏唐之后,桧后于陈,豳后于桧,其亦何所取义,而孔子必更之?噫!衰周之际,礼不期于坏而坏,乐不期于崩而崩,孔子方忧其放失,考求之不暇,而岂其删之以自取不从之罪哉?

译《诗论》 朱彝尊 孔子删定《诗经》的说法,是司马子长首先倡导的,历代儒生没有人敢提出异议。只有朱子说,《诗经》经过孔子重新整理,未必能够确定是删过还是没有删过;又说孔子不曾删去诗篇,只是刊定而已。叶水心也说,《诗经》并不是因为孔子而删减,这确实是千古以来卓越的见解。我私下认为,《诗》由王朝掌管,颁布给诸侯,供小学、大学诵读,冬夏两季教授,从来没有不同的说法。因此,诸侯会盟、聘问、宴享时,各国大夫赋诗来表达心志,并不全都吟诵本国的风诗。假如孔子凭一己之见取舍删削,那么王朝和列国的臣子,谁会相信并遵从他呢?况且,行走时奏《肆夏》,快步行走时奏《采齐》,这是乐师所教授的乐仪,为什么不能施用于礼仪,而孔子偏要删去,使堂上有仪式、门外却没有仪式呢?凡是射礼,天子以《驺虞》为节拍,诸侯以《貍首》为节拍,大夫以《采苹》为节拍,士以《采蘩》为节拍。如今《大戴礼记》《小戴礼记》中都载有《貍首》的辞句,它并没有违背礼义;孔子却保存《驺虞》《采苹》《采蘩》,唯独删去《貍首》,使天子、大夫、士都有节拍,而诸侯没有节拍,这又是什么道理?燕礼登堂歌唱《鹿鸣》,堂下吹奏《新宫》;大射礼则唱《鹿鸣》三遍,又吹奏《新宫》三遍。但孔子保存《鹿鸣》,却删去《新宫》,使歌唱有诗而吹奏没有诗,这又是什么道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肆夏》《繁遏》《渠》是天子用来享宴元侯的乐章,所以九夏由钟师掌管;大司乐在君王出入时奏《王夏》,尸出入时奏《肆夏》,牲畜出入时奏《昭夏》;乡饮酒礼宾客出门时奏《陔》,乡射礼宾客起身时奏《陔》,大射礼公升堂就席时奏《陔》,宾客喝醉时奏《陔》,公入内时奏《骜》。这些乐章又有什么不能施用于礼义的地方,而孔子一定要删掉它们,使礼制废弛、音乐残缺,这又是什么道理?正考父把商代著名的颂诗十二篇校订后献给周朝,太师带回去祭祀先王;孔子是殷人,却反而把先世校订并归于祖先祭祀的诗删掉七篇,只保存五篇,这又是什么道理?周穆王想放纵心意,周游天下,祭公谋父作《祈招》诗来劝止穆王;诗中合乎礼义的,没有比它更好的了。孔子既然赞许它的意义,却又把它删掉,这又是什么道理?况且《诗》如果有三千篇,那么輶轩车所采集的诗就不应只限于十三国;可是季札在鲁国观乐时,所歌的风诗没有超出十三国之外。孔子又一向说,一次说“诗三百”,再次说“诵诗三百”,未必一定是删定以后的说法。况且诗多至三千篇,乐师瞽蒙怎么能够全部诵习呢?我私下怀疑,当时由王朝掌管、颁布给诸侯的诗,也只不过是三百多篇罢了。至于欧阳修所说的“删诗”,不是只删去整篇,有时删去篇中的章,有时删去章中的句,有时删去句中的字,这也不对。《诗经》说:“唐棣的花朵,翩然反复摇动。难道我不思念你吗?只是因为你的居室太遥远。”这首诗孔子从未删去,所以才把它作为对弟子平日讲说的内容。《诗经》说:“身穿锦衣而罩上麻衣,是文采显露。”这首诗孔子也从未删去,所以子思引用并加以论述。《诗经》说:“谁能够掌握国家的成法?”今本没有“能”字。“前代的教训并不遥远,就在夏后氏的时代。”今本没有“于”字;这不是孔子删去的,而是流传日久,偶然脱落了。过去子夏亲自从孔子那里接受《诗经》,他称述诗句说:“美丽的笑容真漂亮,明亮的眼睛顾盼有神,再用白色衬托出绚丽的色彩。”这些句子孔子也没有删去,所以子夏所受的诗还保留原辞来相互质证;孔子还立即称许子夏可以和他谈论《诗经》,从未因“素以为绚”的话有害于义而斥责它。由此看来,《诗经》有散佚,并不是孔子删去的,这一点可以相信了。那么《诗经》为什么会散佚呢?回答说:一是秦火以后,竹简帛书都不复存在,而平日诵读的人偶然遗忘了;一是诗篇作者所作章句长短不齐,后世研究章句的人一定要把它们排列整齐,于是删去了与句子承接相关的字句;一是乐师瞽蒙只记住了音节,却遗失了歌词。窦公对于音乐,只记得《周官·大司乐》一篇,其他的便不知道了;制氏也只记得铿锵的声音和舞蹈动作,却不能说出它的意义,所以乐章缺失得特别多。况且六诗的编次,从《周官》所列鲁诗的次序、周诗和商诗的次序来看,鲁诗的编次并不是从孔子才开始的。后世议论者却好像孔子偏爱自己的宗国、保存先祖遗文一样,这尤其荒谬。《王制》说:“改变礼制、变换音乐的人,叫作不顺从;不顺从的人,君主便流放他。”如今把太师所陈述、大司乐所教授、瞽蒙所诵习的篇章、章句、文字,任意取来删去,这就是改变礼制、变换音乐。假如把《秦风》移到《魏风》《唐风》之后,把《桧风》排在《陈风》之后,把《豳风》排在《桧风》之后,那又有什么意义,而孔子为什么一定要改动它们?唉!周朝衰败之际,礼制并非有意败坏却已经败坏,音乐并非有意崩溃却已经崩溃;孔子正忧虑它们散失,忙于考察求索还来不及,难道会删去它们,自己招来“不顺从”的罪名吗?

理学真伪论         张廷瓒

且夫道之所以大明于天下万世者,頼有圣贤真儒以维系之也。三代以前,道之统肇于帝王,明于师相,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之治法,其及天下也▯。孔子孟子之立教,其及天下也逺。是以微危精一之防,缉熙敬止之学,道徳仁义之理,体诸躬修,措诸事业,播于一时,则有礼乐政刑之化;垂于后世,则成纂修删定之书。煌煌乎如日月之经天,江河之纬地,靡不仰焉,靡不归焉。岂非斯道斯民之大幸欤?然当其时,已有杨墨之言,告子辨性之说,潜伏于道统昌明之日,而理学真伪,此其肇端也。自汉以后,董子韩子阐发微文,屏斥异端,注疏繁兴,亦道统修明之一助。嗣是而濓洛关闽诸儒出,而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孟之道,着于伦纪,明于六经,昭然于天下后世。迄今观周张之学,归本于静诚;二程之学,切求乎仁敬;邵子先天之学,启圣人未言之防;朱子传注之学,发圣人已言之蕴。类皆躬践实行,内外一致,而不徒托诸语言议论之间。其时宁有真伪之殊哉?夫理学之所以分真伪者,皆由浮夸之士,徒有慕乎道徳之名,而欲袭取其貌以欺天下后世。其发议于廊庙之上,何甞不侃侃言忠?至问其靖共匪懈之忱,则不知其安在也。周旋于家庭之内,何甞不切切言孝?至问其服劳养志之事,则不知其何属也。以及处已接物之间,危疑艰难之际,或慷慨自言其介节,或勉强责人以难行,非不足以竦一时之听观。一旦身歴其境,而其畏葸趋避之状,更有胜于常人数倍者。盖由其人务名而不务实,以欺而不以诚,此真伪之所由分,亦如孔孟时之有杨墨异端也。夫朱子为有宋一代大儒,今观其遗集所存,味道之言,发见于诗歌者不少,而翰墨之留传人间者亦徃徃有之。后世学者或有谓诗歌翰墨非理学所当务,是葢无兼长游艺,黼黻润色。之才故为此语,以文其固陋,适足为天下后世笑而已。

理学真伪论         沈 涵

世道所以常存,人心所以不敝者,何恃乎?恃有理学之眞而已矣。三代以前,君师之统出于一,尧舜之精一危微,禹汤之只台建中,文武之缉熈执竞,数圣相传,实为万世理学之祖。下至羣黎百姓,家无异训,人无异习,无论理讲学之名,而理学自昭于天壤。当其时,并无所谓眞也,亦安有所谓伪者杂出于其间哉?迨后世,人心不古,风俗日漓,天生孔子以木铎斯民,而易诗书春秋礼乐,炳若日星。子思孟轲从而光大之,言心言性,言仁言义,其理益详,其学益显,岂圣贤之得已哉?葢深惧天下之伪为理学而实非理学者,贻害于世道人心至大,故以忧世觉民之心,着为扶衰救敝之论。故曰:六经之作,皆圣人忧患之思也。彼夫杨墨之徒,以兼爱言仁,以为我言义,荀卿以性为恶,伪学之弊,至河决鱼烂而不可复止。若非孔孟预知其▯,而昭示之力拒之,天下后世安知理学中自有眞者在耶?汉唐以来,儒者固多,而真伪亦异,如河汾昌黎,于进退出处之间,君子犹有遗议。况扬雄之剧秦美新,王何之髙谈庄老,又不足言已。逮及有宋眞儒軰出,濓溪之立诚也,二程之主敬也,横渠之致虚守静也,紫阳之格物致知也,孔孟之传得诸儒而愈显,厥功懋矣。然使当时徒袭夫讲学论道之名,而究无立身行已之实,天下后世亦孰从而信之?惟其言行相符,名实相副,是以理学至今而弥彰。即如九渊之尊徳性,守仁之致良知,说者谓其近于禅,然鹅湖鹿洞,当时原未尝抵牾,而文成功业炳耀庙廊,岂伪学之徒所可并称?虽皆谓之眞儒可也。总之,理学出于真则不言而躬行,事君者不必以忠名,事亲者不必以孝名,持躬接物者不必以仁义名,隐微天性间固自有至真者在也。否则裒衣博带,重席拥臯,高谈忠孝,而实悖于君父,矜言仁义,而实近于矫。诬真圣道之蟊螣耳,何足以言理学哉!昔人云:「秦人焚经而经存,汉儒穷经而经絶。」经学且然,况理学乎?所愿世之儒者,日从事于其真,而毋即于伪,则防矣。

译《理学真伪论》 张廷瓒 圣道之所以能在天下万世大大彰明,是因为有圣贤和真正的儒者维系它。三代以前,道统起源于帝王,由师相阐明;尧、舜、禹、汤、文、武、周公的治国法则,施及天下十分广大;孔子、孟子所建立的教化,影响天下十分深远。因此,精微、危殆、精诚专一的教诲,继承发扬、敬慎自持的学问,道德、仁义的道理,落实于自身修养,施行于政治事业,在当时传播,便成为礼、乐、政、刑的教化;流传后世,便形成编纂、修订、删定的著作。它们光辉灿烂,如日月运行于天空、江河布满大地,没有人不仰望它们,没有人不归依它们。这难道不是圣道和百姓的大幸吗?然而在那时,已经有杨朱、墨子的学说和告子辨析人性的说法,潜伏在道统昌明的时代,理学真伪的问题也由此发端。汉代以后,董仲舒、韩愈阐发微言,排斥异端,注疏日益繁盛,也是修明道统的一种助力。此后濂、洛、关、闽诸儒相继出现,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以及孔子、孟子的道理,显明于人伦纲纪,彰著于六经,清楚地呈现在天下后世。直到今天考察周敦颐、张载的学说,可以归结为静与诚;二程的学说,切实追求仁与敬;邵子的先天之学,阐发圣人尚未说出的道理;朱子的传注之学,发明圣人已经说出的深意。这些人大多亲身践履、切实行事,内外一致,并不只是寄托在语言议论之中。他们所处的时代,难道会有真假不同吗?理学之所以有真伪之分,都是由于浮夸之士徒然仰慕道德的名声,想要窃取道德的外貌来欺骗天下后世。他们在朝廷上发表议论,何尝不侃侃而谈忠诚?但问到他们安靖公正、勤勉不懈的心意究竟在哪里,却又说不出来。他们在家庭中周旋,何尝不恳切地谈论孝道?但问到服侍劳作、奉养父母、体察父母心志的实际行为,又不知道属于什么。至于修养自身、待人接物,以及处在危险、疑难、艰苦的关头,他们有时慷慨宣称自己的操守节义,有时勉强责备别人去做难以实行的事情,不能说不足以使一时听见、看见的人震动。可是等到自己真正身处其中,他们畏惧退缩、趋利避害的样子,往往比普通人还厉害数倍。这是因为这些人只求名声而不求实际,只想欺骗而没有诚信;真伪之分便由此产生,也正如孔子、孟子时代有杨朱、墨子这样的异端。朱子是有宋一代的大儒。如今考察他的遗集中保存的作品,其中表达体会圣道的诗歌不少,流传在人间的书法文章也往往可见。后世学者有的说诗歌、书法文章不是理学家应当从事的,大概是因为他们没有兼擅游艺、文饰润色的才能。所以才说出这样的话,借此掩饰自己的浅陋,结果只能成为天下后世的笑柄。《理学真伪论》 沈涵 世道之所以能够长久存在,人心之所以不至于败坏,凭借的是什么呢?凭借的只是有真正的理学。三代以前,君主与师长的道统出于一源;尧、舜所传精微、危殆、精诚专一的道理,禹、汤所建立的中正原则,文王、武王所发扬光明、奋发有为的事业,几位圣人相互传承,实在是万世理学的祖宗。下至普通百姓,家家没有不同的教训,人人没有不同的习俗,虽然还没有“讲理学、做学问”的名称,理学自然已经昭示于天地之间。那时既没有所谓真理学,又哪里会有所谓伪学混杂其中呢?到了后世,人心不如古代,风俗日益浇薄,上天降生孔子,用木铎警醒百姓,整理《易》《诗》《书》《春秋》《礼》《乐》,光明如日月星辰。子思、孟轲又继承而发扬光大,谈心、谈性,谈仁、谈义,道理更加详尽,学问更加显明,难道是圣贤愿意如此吗?大概是深深害怕天下有假托理学之名而实际上并非理学的东西,给世道和人心造成极大祸害,所以以忧虑世道、觉醒百姓的心情,写成扶助衰败、挽救弊病的论说。因此说:六经的创作,都是圣人忧患的思考。杨朱、墨子一类人,以兼爱来解释仁,以自我为中心来解释义;荀卿又认为人性本恶,伪学的弊害发展到像河堤决口、鱼肉腐烂一样,无法再阻止。如果不是孔子、孟子预先知道这种弊病,明确揭示并竭力抵抗它,天下后世怎么知道理学之中自有真正的理学存在呢?汉、唐以来,儒者固然很多,但真伪也各不相同;像河汾、昌黎这样的人,在出仕、退处、进退之间,君子尚且对他们有所非议,何况扬雄作《剧秦美新》,以及王弼、何晏高谈《庄子》《老子》,更不值得一提。到了宋代,真正的儒者相继出现:濂溪以诚立身,二程以敬为主,横渠达到虚静、守持虚静,紫阳讲求格物致知;孔子、孟子的道统经过各位儒者而更加显明,他们的功劳很大。然而,如果他们当时只是假借讲学论道的名声,却没有立身行己的实际,天下后世又有谁会信从他们呢?正因为他们的言语和行为相符,名声和实际相称,所以理学直到今天反而更加彰明。就像陆九渊尊崇德性、王守仁致力于良知,有人说他们接近禅学;但鹅湖、鹿洞之间,当时本来并没有相互抵牾,而文成的功业又显赫于朝廷,这岂是伪学之徒所能相比的?即使都称为真正的儒者,也是可以的。总而言之,理学出于真实,便是不说也亲身实行;侍奉君主,不必以忠来标榜;侍奉父母,不必以孝来标榜;修身待人,不必以仁义来标榜;在隐微的天性之间,本来就有最真实的东西存在。否则,穿着宽大衣带,铺着重席,倚靠凭几,高谈忠孝,实际却违背君父;夸言仁义,实际却接近矫饰。这只是诬蔑真正的圣道、蛀蚀圣道的害虫,哪里配谈理学呢?古人说:“秦人焚烧经书,经书仍然存在;汉代儒者穷究经书,经书反而断绝。”经学尚且如此,何况理学呢?我只希望世上的儒者每天致力于真实,而不要陷入虚伪,这样就好了。

理学真伪论         胡会恩

自古帝王崇儒道,为圣贤继絶业,为万世开太平,未尝不以表章理学为亟亟也。然必严其辨,而后矫餙者不得托;正其趋,而后似是者不得叅。所分在心术之微,而所闗及于天下国家之大,诚恐名实一淆,而流品莫定,则风俗人才有受其弊而不知者。此理学真伪之间,所当取而论定之也。尝试思之,执中之传肇于唐虞,垂教之统开于洙泗。厥后诸儒授受,代有师承,初未尝立理学之名也。迨有宋之濓洛关闽出,阐先圣之微言,振千秋之坠绪,著书立说以昌明世教,启廸羣防,皆诸儒躬行心得之所及,而学者翕然宗之,则理学之名由斯立焉。然尚其真,则不惟无愧于诸儒,而直可上希乎先圣;渉于伪,则不惟有悖于先圣,而早已获罪于诸儒。今夫真儒之为学也,本之日用彛伦,措之经纶事业,忠孝非以立名,亷节非以沽誉,以至一言一动之间,不縁饰以惊愚,不矫情以鎭物,无徃而非真,则无徃而非理学也。如其不然,而袭端人之貌以为声援之阶,修长者之容以便营私之术,虽高谈性命,矢口诗书,而隐微食影之间不可问者实多,则亦适成其为自欺之学,而圣人所斥为色取行违之徒而已矣。是以学者之立心也,必先于立诚,而谨于为已,以和平中正之操,而为光明磊落之槩,不叅以作伪之念,不杂于为人之私,可以质幽独,即可以质圣贤,可以对屋漏,即可以对君父,则有理学之名可也,无理学之名亦可也。葢崇其实则可谢其名,而尚其眞则必絶其伪,防防如也。虽然,物情之不能有真而无伪久矣,惟亶聪立极之圣人,悬鉴衡以辨羣品,考古镜今,旁烛无疆,必不使伪者得以乱真,而真者或反绌于伪也。斯其为理学昌明之防乎?

无极而太极论        张廷璐

易》曰:「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夫形而上则不可以形求也。不可以形求而实为众形之所由生,而即为众形之所莫能外。夫天地之大,万物之赜,必拘拘焉执一形以求道,不可以尽道也,亦并不可以明道也。道无形也。道无形而必执形以求之,则其视道也浅矣。然则道终不可以形求乎?道无形而天下之有形者,皆道之所以形。其形至虚也,而涵天下之实;至约也,而贯天下之纷;至无也,而妙天下之有。此周子「无极而太极」之说,阐前圣未发之防,而实为千古不易之定论也。今夫天地,吾不知其所由始也,而道生之;有天地,然后有万物。万物,吾不知其所纪极也,而道生之。浑然一理,运行于冲虚冥漠之中,无声臭之可寻,无方体之可执。然而乾坤之所以覆载,日月之所以照临,风雨霜露之所以动散而凝结,山川之所以流峙,君臣父子夫妇昆弟朋友之所以耦处而类聚,以至于飞潜动植跂行喙息之属,所以若其性而遂其生,莫不各有自然之道,以主宰乎其间。则其所谓「无声臭之可防,无方体之可执」者,又岂非造化之枢纽,而品彚之根柢也哉?故析而观之,物物各具一太极也;统而言之,万物同此一太极也。万殊之所以分,一本之所以合;无体而无乎不体,无在而无乎不在。故曰:「无极而太极也。」或疑周子于太极之外复増无极,与《易》「有太极」之言有未合也?不知原太极于无极,所以明其无形而有理,而太极即在无极之中。即无极而指其为太极,所以明至理不可以形求,而无极原不在太极之外。故朱子以为「黙识于意言之表」,张子以为「渊源粹精,秦汉以来所未有」。则周子斯言,正与大易「形而上」之防相发明,而何疑其有未合也哉?

译《理学真伪论》 胡会恩 自古帝王尊崇儒道,为圣贤继承中断的事业,为万世开创太平,没有不把表彰理学当作最紧要事务的。但必须严格辨别,之后矫饰的人才不能借理学托身;必须端正趋向,之后似是而非的人才不能混入。所区别的在于心术的细微处,而所关系到的却是天下国家的大事。实在是担心名实一旦混淆,人的品流便无法确定,那么风俗和人才受到它的弊害,自己却不知道。这正是理学真伪之间应当取出加以论定的地方。试想,执守中道的传承起源于唐尧、虞舜,垂示教化的道统开创于洙泗。此后诸儒相互传授,历代都有师承,起初并没有建立“理学”这个名称。到了宋代濂、洛、关、闽诸儒出现,阐发先圣的微言,振兴千百年来失坠的绪统,著书立说来昌明世教、启发群生,都是各位儒者亲身践履、心有所得的结果,学者一致尊奉他们,于是“理学”这个名称由此确立。然而,崇尚它的真实一面,就不只是无愧于诸儒,而且可以向上追慕先圣;涉足虚伪,就不只是违背先圣,而且早已获罪于诸儒。真正的儒者做学问,以日常生活和人伦常理为根本,把它落实在治理国家、经营事业上;忠孝不是用来树立名声的,廉节不是用来沽名钓誉的;以至于一言一行之间,都不借修饰来惊吓愚众,不矫情来镇服世人;无论做什么都是真实的,也就无论做什么都是理学。如果不是这样,而是借用正直之人的外貌来作为取得声援的阶梯,修饰长者的仪态来方便营私的手段,虽然高谈性命之学,张口便说《诗》《书》,但在隐微难察、幽暗不明的地方却有许多经不起追问之处,那么这也只会成为自欺的学问,不过是圣人斥责的“表面取悦而行为相反”之徒罢了。因此,求学者立定心志,必须先建立诚心,谨慎地做自己的修养;以平和中正的操守,形成光明磊落的气概,不掺杂作伪的念头,不夹带取悦他人的私心。这样,在幽居独处时可以自我质问,在圣贤面前也可以自我质问;面对屋漏之处可以如此,面对君主和父亲也可以如此,那么有“理学”的名称可以,没有“理学”的名称也可以。因为重视实际,就可以不计较名声;崇尚真实,就一定会断绝虚伪,其道理确实如此。不过,人情不能长久保持真实而没有虚伪,已经由来很久了。只有那位真正聪明、建立最高准则的圣人,悬置明镜和权衡来辨别众人,考察古代、鉴照今日,洞察无边无际的一切,才一定不会让虚伪混淆真实,也不会让真实反而被虚伪压抑。这大概就是使理学昌明的办法吧?《无极而太极论》 张廷璐 《易经》说:“形体之上的叫作道,形体之下的叫作器。”所谓形而上,就不能用形体去寻求。虽然不能用形体去寻求,它实际上却是各种形体产生的根源,也是一切形体都不能超越的根据。天地如此广大,万物如此繁杂,如果一定拘泥于某一种形体来寻求道,既不能穷尽道,也不能阐明道。道是没有形体的。道没有形体,却一定要执着于形体去寻求,那么对道的认识就浅薄了。那么,道终究不能从形体中寻求吗?道没有形体,而天下一切有形之物,都是道显现为形的结果。它的形体最为虚无,却包容天下一切实在;最为简约,却贯通天下一切纷杂;最为空无,却使天下有形之物呈现出神妙。这就是周敦颐“无极而太极”的学说,阐发了前代圣人尚未说出的道理,实在是千古不变的定论。如今说到天地,我不知道它们从何处开始,但它们是由道生成的;有了天地,然后才有万物。说到万物,我不知道它们的边际和终极在哪里,但它们也是由道生成的。一个浑然完整的道理,运行在空虚幽冥之中,没有声音气味可以寻觅,没有方位形体可以执取。然而,乾坤之所以覆盖承载,日月之所以照耀临照,风雨霜露之所以运动、散布、凝聚,山川之所以流动、耸立,君臣、父子、夫妻、兄弟、朋友之所以成对相处、同类聚集,乃至飞翔、潜藏、活动、草木、爬行、用口呼吸之类的万物之所以顺应本性、完成生命,没有不各自具有自然之道,来主宰其中。那么,所谓“没有声音气味可以寻觅,没有方位形体可以执取”,难道不正是造化的枢纽、万物的根本吗?所以分开来看,每一物都各自具备一个太极;统合起来说,万物共同具有同一个太极。万种差别之所以能够分开,正是因为同一本源使它们归合;它没有固定形体,却没有一物不体现它;它无所不在,也没有一处不存在它。所以说:“无极而太极。”有人怀疑,周敦颐在太极之外又增加一个无极,是否与《易经》“有太极”的话不相合?却不知道,把太极推原于无极,是为了说明它无形而有理;太极就在无极之中。就着无极而指出它就是太极,是为了说明最高的道理不能用形体寻求;无极本来也不在太极之外。因此朱子认为这是“在语言意旨之外默默体会”,张子认为它“渊深源远而精纯,是秦、汉以来所没有的”。那么,周敦颐这句话正好与《易经》关于“形而上”的道理相互发明,又有什么可疑之处,说它不相合呢?

黄钟为万事根本论      张廷璐

天下之事,不得其中,则施之而有所不通;得其中,则推之而无乎不凖。葢中也者,得乎天地最初之理,而调剂于隂阳动静之平,是以天下之大,事物之纷赜,虽千变万化,皆莫不由乎此,而无有逾于其外者。此黄钟为万事根本之说,诚古今不易之定论也。昔者黄帝使伶伦取嶰谷之竹,生其窍厚均者,防两节间而吹之,以为黄钟之宫,制十二篇以聼鳯之鸣,雌雄各六,比黄钟之宫而皆可以生之。均其长得九寸,审其围得九分,积其实为八十一分。凡五音、十二律、六十调、八十四声,皆由黄钟而损益之,此黄钟之所以为律本也。由是以之审度,而度长短;积黄钟之十分以为寸,各自其十以至于尺、丈、引,本起于黄钟之长,而五度审矣。以之嘉量,而量多寡;黄钟之管容黍千二百为龠,合龠为合,各自其十以至于升、斗、斛,本起于黄钟之龠,而五量嘉矣。以之谨权衡,而平轻重;龠所容之黍重十二铢,二十四铢为两,十六两为斤,三十斤为钧,四钧为石,本起于黄钟之重,而五权谨矣。推之权与物钧而生衡,衡运生规,规圜生矩,矩方生绳,绳直生凖,而规矩方圆、绳直之属,莫不由之以定矣。夫天下之事,未有外于长短、多寡、轻重者,而长短、多寡、轻重,即未有能外于黄钟者,则黄钟之为万事根本,不信然哉!葢天地之间,所以弥纶而无间者,理也,数也。黄钟以自然之数察自然之理,所谓纯粹中之纯粹者,惟其中而已矣。故其声则中声也,其气则中气也。法制由之以立,礼乐由之以兴,风恪由之以同,道徳由之以一。中庸曰:「喜怒哀乐未发之谓中。」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知此,葢可以晓然于黄钟为万事根本之义矣。

日月五星行道论       张廷璐

自古圣人为治,皆取法于天。尧典始命羲和,钦若昊天,首举日月星辰。舜典在璿玑玉衡,以齐七政。张衡灵宪云:「文曜丽乎天,其动者有七,日月五星是也。」葢经星之附于天者,终古不易,其运行之参差,而立仪制器以窥测之者,惟在日月五星耳。七政齐而经星不必言矣。顾七政之运行,有迟速之分,而其所行之道亦不一。《汉书》曰:「日有中道,月有九行。」中道者,黄道也。天之体圎如弹丸,北高南下,北极出地上三十六度,南极入地下三十六度,南北直径一百八十二度强。赤道当天之中央,去南北极各九十一度。黄道半在赤道内,半在赤道外,北至东井去极近,南至斗去极逺,东至角,西至奎去极中。日行至于斗,在赤道南二十四度,则为冬至;至于东井,在赤道北二十四度,则为夏至。东至角,西至奎,行黄赤二道之交中,则为春秋分。此日行道之大略也。月春从青道,夏从赤道,秋从白道,冬从黑道,道各有二,皆斜出于黄道之内外。其出入黄道不过六度,故合黄道而谓之九。此月行道之大略也。五星皆随日由黄道行,而盈缩迟速各异。木为歳星,故歳歴一辰;火为荧惑,行列宿司天道,出入无常;金水附日而动,金为太白,水为辰星,常绕日旋转,或前或却;土为塡星,歳行一宿。葢五星之位有高下,则度有广狭。位近地者,其度狭而易周;位逺地者,其度广而难周。五星大小不同,各依其行,顺时应节。但日月则运行而前,五星则有留退、留顺之异,▯天官家所谓「见伏留行」者是也。此五星行道之大略也。诸说具载于歴代史书,宋儒亦备论之。《诗》《书》传注皆可考。然歴年既久,而不能无差。即以冬至言之,尧时日躔虚,三代则躔女,春秋时在牛,自汉以后在斗,今且在箕矣。葢由歳差之故。举一冬至,而其余不可类推乎?要而论之,朱子云:「天无体,二十八宿便是天体,故日月五星运行于天之下。虽所行之道不一而同,以二十八宿为次舍。刘向所谓宿者,日月五星所宿舍也。古今之言天者详矣,周髀、宣夜之说已不可攷,惟浑天独存。汉晋以来,代有仪器。唐李淳风更为圆仪三重,有六合、三辰、四游之名,皆所以测日月五星之行度。大约皆浑天之法,即璿玑玉衡之遗制也。葢苍苍者天虽逺,而无所纪极,而仪器可以推测而知。惟仪器逾宻,则推测逾精,而日月之运行,五纬之躔次,皆昭然可覩,不失累黍,于以佐圣人奉若只承之道,为敬授人时之本。何可言天道逺而无裨人事也哉!

译《黄钟为万事根本论》 张廷璐 天下的事情,如果不能得到中正,施行起来就会有不通达之处;如果得到中正,推广开来就没有不符合准则的地方。所谓中,就是得到天地最初的道理,使阴阳、动静保持平衡,因此天下如此广大,事物如此繁多,即使千变万化,也都没有不由此而来、没有超出其范围的。这就是黄钟是万事根本的说法,确实是古今不变的定论。从前黄帝命令伶伦取得嶰谷的竹子,选择孔窍生成、竹壁厚薄均匀的,在两节之间截断并吹奏,作为黄钟宫音;又制作十二管来听凤凰的鸣叫,雌雄各六管,与黄钟宫音相比合,便都可以由此生成。把长度调匀,得到九寸;审定周围,得到九分;把实际容积计算出来,是八十一分。五音、十二律、六十调、八十四声,都是由黄钟加减变化而成的,这就是黄钟成为律管根本的原因。用它来审定尺度,就可以测量长短;把黄钟管的十分积为一寸,再各自按十进到尺、丈、引,长度的根本起于黄钟之长,于是五种长度都得到审定。用它来制定量器,就可以测量多少;黄钟管能容纳黍一千二百粒,称为一龠;两龠合为一合,再各自按十进到升、斗、斛,容量的根本起于黄钟之龠,于是五种容量都得到校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篇〕 用它来谨慎制定权衡,就可以平定轻重;一龠所容纳的黍,其重量为十二铢,二十四铢为一两,十六两为一斤,三十斤为一钧,四钧为一石,重量的根本起于黄钟之重,于是五种权衡都得到审定。再由权和物相等而产生衡,衡运转而产生规,规成圆而产生矩,矩成方而产生绳,绳取直而产生准;规矩方圆、绳墨曲直等尺度,没有不是由此确定的。天下的事情,没有不涉及长短、多少、轻重的;而长短、多少、轻重,又没有能够脱离黄钟的,那么黄钟成为万事根本,难道不是确实如此吗?天地之间所以能够包罗贯通而没有间隔的,是理,也是数。黄钟依据自然的数来考察自然的理,所谓纯粹之中的纯粹,就是中正罢了。因此它的声音是中和之声,它的气是中和之气。法制由它建立,礼乐由它兴起,风俗由它趋同,道德由它归一。《中庸》说:“喜怒哀乐尚未发出,叫作中。”中,是天下最大的根本。懂得这一点,大概就可以明白黄钟是万事根本的意义了。《日月五星行道论》 张廷璐 自古圣人治理天下,都取法于天。《尧典》开始命令羲、和恭敬地顺应上天,首先提出日、月、星辰。《舜典》记载观察璿玑玉衡,以调齐七政。张衡《灵宪》说:“文采光耀的星体排列在天空,运动的有七个,就是日、月和五星。”大概恒星附着于天空,永远不变;它们运行的参差差异,以及制作仪器、设置器具来窥测它们的,只在日、月、五星。七政调齐,恒星也就不必再说了。不过,七政运行有迟有速,它们所走的道路也不相同。《汉书》说:“太阳有中道,月亮有九条运行轨道。”中道就是黄道。天体圆如弹丸,北部高、南部低;北极高出地面三十六度,南极隐入地下三十六度,南北直径超过一百八十二度。赤道处在天体中央,距离南、北两极各九十一度。黄道一半在赤道以内,一半在赤道以外;向北到东井,距离北极较近;向南到斗宿,距离南极较远;向东到角宿,向西到奎宿,距离两极居中。太阳运行到斗宿,在赤道以南二十四度,便是冬至;运行到东井,在赤道以北二十四度,便是夏至。向东到角宿、向西到奎宿,运行到黄道与赤道相交的中点,便是春分、秋分。这就是太阳运行轨道的大致情形。月亮春季沿青道运行,夏季沿赤道运行,秋季沿白道运行,冬季沿黑道运行;每一道又各有两道,都斜着出入黄道的内外。它们出入黄道不过六度,所以连同黄道合称为九道。这就是月亮运行轨道的大致情形。五颗行星都随着太阳沿黄道运行,但盈亏、迟速各不相同。木星是岁星,所以一年经过一辰;火星是荧惑,运行于列宿之间,主管天道,出入没有定规;金星、水星依附太阳而运行,金星名太白,水星名辰星,常常环绕太阳旋转,有时在前,有时退后;土星是填星,一年运行一宿。大概五颗行星的位置有高有低,所以运行的度数有宽有窄。位置接近地面的,运行度数较窄,容易运行一周;位置远离地面的,运行度数较宽,难以运行一周。五颗行星大小不同,各按自己的运行规律,顺应时令节气。不过太阳和月亮运行时只向前,五星却有留、退和留、顺的不同,这就是天官家所谓“见、伏、留、行”。这就是五星运行轨道的大致情形。各种说法都详细记载在历代史书中,宋儒也作过完备的论述。《诗经》《尚书》的传注都可以考察。然而历法年代久远,不能没有误差。即使只说冬至,尧时太阳运行到虚宿,三代时运行到女宿,春秋时在牛宿,自汉代以后在斗宿,如今又将运行到箕宿了。这大概是由于岁差的缘故。举出冬至这一例,其余难道就不能类推了吗?概括地说,朱子曾说:“天没有固定的形体,二十八宿就是天体,所以太阳、月亮和五星运行在天体之下。它们运行的道路虽然并不相同,却都以二十八宿作为次舍。刘向所说的‘宿’,就是太阳、月亮和五星所停宿的处所。古今谈论天体的说法已经很详细了,周髀、宣夜之说如今已经无法考察,只有浑天说保存下来。汉、晋以来,各代都有天文仪器。唐代李淳风又制成三重圆仪,称为六合、三辰、四游,都是用来测量太阳、月亮和五星运行度数的。大体上都属于浑天法,就是璇玑玉衡遗留下来的制度。那苍苍的天空虽然遥远,没有可以记载和穷尽的边际,但可以凭借仪器推求测知。仪器越精密,推测就越精确;太阳、月亮的运行和五纬星的次序位置,都清楚可见,连累黍的微小差错也不会有。这样便可以辅助圣人敬奉上天、谨慎承受天命的道理,成为敬授人时的根本。怎么能说天道遥远,对人事没有帮助呢!”

皇清文頴巻八

  钦定四库全书

  皇清文頴巻九

  论

  黄钟为万事根本论      刘 纶

古圣人擅显庸创制之才,彰物曲人官之用。其所以经纬万端者,虽事极乎至纎且悉,莫不与以宰摄之大原。岂事事而为之所哉?亦以理必彚其元,数必宗其朔。即天壤之大,古今之遥,皆将范围不过,而曲成不遗也。请得详黄钟万事根本之论。今夫黄钟者,在气为中气,在声为中声。其得乎理者全也,均其长得九寸,径其围得九分,积其实得八百一十分。其赅乎数者备也。故《史记》曰:「王者制事立法,物度轨则,壹禀于六律。而六律之中,物不得过事,民不得过臣,自有黄钟以为之君,而按序递生。即十二曲,六十调,不过错综以写其蕴。太和所以鼓荡于两间也,气化所以节宣于万类也,天时人事所以纲维枢纽于终古也。」由是以之通歴,而缇灰有消长焉;以之嘉量,而絫黍有亏盈焉;以之凖度,而圭撮有嬴缩焉;以之平衡,而铢两有空积焉。鬼神至辽▯也,一吹息以格之矣;鸟兽至蠢愚也,一聼触以召之矣。岂非其旁皇周浃,厥用四逹而不悖者欤?然窃意前之圣人,声律身度,正黄钟以推万事,则一本散为万殊;后之君子,凭器考声,执万事以求黄钟,则大用乖乎全体。彼嶰谷之竹,亦天籁自发耳;鳯凰之鸣,亦物性自通耳。而元音即有以纪之,何者?其神融故其迹洽也。至于汉京房之用凖,晋荀朂之用笛,梁武帝之用通,北齐信都芳之用轮扇,皆不惜殚思沉虑,庶防脗合夫黄钟。而沿袭既差,施用殊絶,不亦舛乎?善夫《元定律吕新书》之言曰:「欲求声气之中,莫若就黄钟而多设之管,每分递减,更迭以吹律,元可得。」兹固根本之论也。若夫圣作明述,宿悟神解,潜运在希声之始,而理无不精,数无不贯。休明鼓吹《乐纬》,而礼经之俾天下皆受治焉。所谓万事万化宰乎心,其又当求诸根本之先也已。

  黄钟为万事根本论      于 振

天地之化,必待于物为之区,事为之制,则不胜其劳,而化育之理将有时而穷。圣人之制,必待于事为之处,物为之给,则不胜其赜,而制作之妙将有时而绌。然而天下之事,固非圣人不能区画尽善也,则圣人之处万事,必有其本矣。今夫律,吾知其髙者髙而下者下也,清者清而浊者浊也。今夫度,吾知其尺有所长,寸有所短也。今夫量,吾知其斗之大于龠也,庾之异于釜钟也。今夫衡,吾知其千钧之重,不以铢两而移也。是数者,万事之所待理,而百姓之所日用而不知者也。然使圣人必斤斤焉,今日治律,明日治度,又明日而为之量与衡,在圣人前,民利用固有所不辞,然而圣人有所不必者,何也?圣人固知本者也。昔者黄帝使伶伦截嶰谷之竹,防两节而吹之,制十二筩,以象鳯凰之鸣,雄声六,雌声六,律吕之生,盖始于此。顾六律六吕播为五音,而益一以上生焉,损一以下生焉。四时和,八风平,功徳以是而昭符贶,由是而集熙乎盛哉?何由而致此?葢有本焉。则黄钟者,是黄钟者,子月之律也。候律之法,为室三重,闭戸,涂衅密布,缇幔以河内之葭灰,抑律两端。冬至日一阳初复,其灰自然飞动,而黄钟应焉。此固天地之气剥而必复,圣人制器以迎之。造物无心也,圣人亦无心也。由是而律吕正焉,宫商协焉,而百兽舞,鳯凰仪,无怪矣。由是而九十分黄钟之长一为一分,各自其十以登于引,则度之长短视此矣。由是取黄钟之管容子谷秬黍中者一千二百为一龠焉,又十其龠而为合焉,而斗斛以上类然矣。由是而一龠之重,则十有二铢焉,又倍其铢而为两焉,而钧石以徃莫能外矣。推而至于谋衣食,兴学校,礼以节性,乐以防滛,凡所谓用天之时,因地之利,以导民之和者,胥不外是,故曰本也。夫巨木之初生,萌荄焉已耳,土膏之所滋息雨。露之所浸润,以达其枝,以茂其叶。髙或百尺,广防千亩者,无他,其根之所蟠者大,而因之者有其本也。黄钟之为万事根本也,亦若是则已矣。葢尝论之后世之人物,物而为之,所事事而为之,制宜其施之无不当矣。而上下之间,弊弊焉,察察焉,日不暇给者,古之圣人执其简以御其繁,握其中而圗其要,万事无能遁焉。此黄帝、尧、舜所以垂衣裳而治,成周之世所由致宇宙太和之盛也欤?

译《皇清文颖》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皇清文颖》卷九 论 《黄钟为万事根本论》 刘纶 古代圣人具有彰显事物、创制制度的才能,能够阐明万物的曲折情状和人的官能作用。他们之所以能够治理万端事务,即使事情极其细微周详,也无不赋予它们统摄掌握的根本原则。难道要逐件逐件地去处理吗?只是因为道理必定汇聚于根源,数目必定以起始为宗本。即使天地广大、古今遥远,也都能纳入范围,没有遗漏地使其各得其宜。请允许我详细论述黄钟是万事根本的道理。黄钟这种东西,在气方面是中和之气,在声音方面是中和之声。它所得的道理是完备的:均分其长度为九寸,量其周围为九分,计算其容积为八百一十分;它所包含的数也是完备的。所以《史记》说:“君王制定事务、建立法度,万物的度数、轨范和准则,都一概取法于六律。在六律之中,万物不得超过事理,百姓不得超过臣下;自然以黄钟作为统率它们的君主,依次递相生成。所谓十二律、六十调,不过是交错综合来表达其中的蕴含。大和之气因此激荡于天地之间,气化因此调节施布于万物,天时和人事因此成为贯穿万古的纲领和枢纽。”因此用它来沟通历法,缇室中的葭灰便有消长;用它来制定量器,累积的黍粒便有盈亏;用它来校准长度,圭、撮便有伸缩;用它来校准衡器,铢、两便有虚实增减。鬼神极其幽远,一吹之气息就可以感通它们;鸟兽极其愚蠢,一声声音触动它们就可以招来它们。难道不是因为它的作用广大周遍、四方通达而不悖谬吗?不过我私下认为,前代圣人以自身的声律和尺度校正黄钟,再由此推演万事,是由一个根本分散为万种差别;后代君子凭借器具考察声音,拿万事去求证黄钟,却使黄钟的整体大用受到乖离。嶰谷的竹子,也只是自然之声自行发出罢了;凤凰的鸣叫,也只是万物本性自然相通罢了。然而原始的声音仍然可以用黄钟记录下来,为什么呢?因为它的精神融会贯通,所以其迹象也处处吻合。至于汉代京房用准,晋代荀朂用笛,梁武帝用通,北齐信都芳用轮扇,都不惜耗尽心思深思熟虑,希望防止与黄钟不相吻合。然而沿袭既已发生差错,施行运用又完全不同,岂不是错了吗?《元定律吕新书》说得好:“想要寻求声音和气息的中和,没有比依照黄钟多设置一些管子更好的;每次递减一分,轮流吹奏各管,原始的中和之音自然可以求得。”这确实是探求根本的论说。至于圣人创制、明哲阐述,以及长久以来的领悟和神会,都潜藏运行在无声之始;其中的道理没有不精微的,数目没有不贯通的。让光明盛大的乐声鼓吹《乐纬》,并使礼经的作用令天下都受到治理。所谓万事万物的变化都由心来主宰,那么又应当在根本的根本处加以探求了。《黄钟为万事根本论》 于振 天地化育万物,必定要等到有具体事物作为区域、有具体事务作为制度,否则就会不胜其劳,化育万物的道理也会有穷尽的时候。圣人制定制度,也必须依靠事务作为处理的处所、万物作为供给,否则便会难以穷尽其幽深,创制制度的巧妙也会有穷尽的时候。然而天下事务,本来不是圣人就不能区分规划得尽善尽美,所以圣人处理万事,必定有它的根本。现在说到律,我知道高的声律高,低的声律低,清的清,浊的浊。现在说到度,我知道尺有长短,寸有长短。现在说到量,我知道斗比龠大,庾与釜、钟各不相同。现在说到衡,我知道千钧的重量,不会因铢两而改变。这几种制度,是万事据以治理的依据,也是百姓每天使用却不知道其根本的东西。但假使圣人必须一丝不苟地今天治理律,明天治理度,后天又制定量和衡,那么对圣人来说,百姓从中获利固然也不会推辞;然而圣人有些事不必亲自逐一办理,这是为什么?因为圣人本来就知道根本。过去黄帝让伶伦截取嶰谷的竹子,保留两节之间,吹奏它,制成十二管,用来模拟凤凰的鸣叫,其中雄声六管,雌声六管,律吕的产生,大概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六律六吕播布为五音,增加一分便由此产生,减少一分也由此产生。四时因此调和,八风因此平和,功德由此彰显,祥瑞由此聚集,光明盛大,真是兴盛啊!这是怎样达到的?大概是有根本的。黄钟,就是黄钟,是子月的律。候验律气的方法,是建造三重密室,关闭门户,涂泥密封,再用缇帷包裹河内的芦苇灰,压在律管两端。冬至日一阳初复,灰自然飞动,黄钟便响应。这本来就是天地之气剥落后必然复苏,圣人制作器物来迎接它。造物者没有私意,圣人也没有私意。于是律吕端正,宫商协调,百兽起舞、凤凰来仪,也就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了。由此把九十分的黄钟长度分作一分,各以十累进到引,那么度的长短就以此为准。由此取黄钟律管中所能容纳的子谷秬黍一千二百粒作为一龠,再以十龠为一合,斗、斛以上也都依此类推。由此,一龠所容黍粒的重量为十二铢,再把两个十二铢作为一两,钧、石等也都不能超出这一制度。推演到谋求衣食、兴办学校,以礼节制性情、以乐防止淫乱,凡是所说顺应天时、凭借地利、引导百姓和谐的事情,全都不超出这个根本,所以说它是根本。大树刚刚生长时,不过是萌芽和根荄罢了;土壤的肥力滋养它,雨露浸润它,使它伸展枝条、繁茂叶子。它高的有一百尺,广的覆盖千亩,并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它盘曲的根很大,而它所凭借的有根本。我曾经论述过,后世的人和事,对于万物逐一制作,使各项事务逐一办理,所制定的制度也都适合施行,没有不恰当的地方。然而上下之间却疲惫琐碎、明察烦苛,每天都没有闲暇。古代圣人掌握简要原则来驾驭繁杂事务,把握中道来谋划要领,万事没有能够逃脱其掌握。这大概就是黄帝、尧、舜垂衣拱手而天下得到治理,以及成周时期能够达到宇宙太和盛况的原因吧?

黄钟为万事根本论      周长发

天下之事,万有不齐,而莫不根本于黄钟,以为起数之原。大数协于十,长于百,大于千,衍于万,此其事几疑为繁赜之薮,而不可纪极以穷其蕴者矣。不知肇始黄钟,纪于一而三之,三三积之,厯十二辰之数,十有七万七千一百四十七而五数备矣。此其説有可得而申者焉。昔者黄帝命伶伦,自大夏之西,昆仑之隂,取嶰谷之竹,其窍厚均者,断两节间而吹之,以为黄钟之宫,制十二筩以听凤鸣,而雌雄各六,是谓律本。自黄钟以至蕤賔,六律为阳;自林钟以至应钟,六吕为隂。参分损益,隔八相生,皆还相为宫以起数,此所谓律娶妻而吕生子也。夫律以起厯,此又三统三正所由兆焉。黄钟当半子初开之候,一阳来复之时,施种黄泉,孳萌万物,天统天正定于此也。由是林钟在丑,则为地统地正;太簇在寅,则为人统人正。玉衡杓建,天之纲也;日月初躔,星之纪也。推之而小周、大周、小成、大成、月防、嵗防、闰法、元法,备基于黄钟之黍絫,而天下之能事毕矣。《书》曰:「同律度量衡」,葢以齐逺近,立民信也。因律而考之,度本起于黄钟之长,一黍之广,度为九十分,十分为寸,十寸为尺,十尺为丈,十丈为引,而五度审矣。廷尉掌之。量本起于黄钟之龠,合龠为合,十合为升,十升为斗,十斗为斛,而五量嘉矣。职在太仓、大司农掌之。衡本起于黄钟之重,一龠容千二百黍,重十二铢,两之为两,十六两为斤,三十斤为钧,四钧为石,而五权谨矣。权与物钧而生衡,衡运生规,规圜生矩,矩方生绳,绳直生凖,是谓五则,职在大行、鸿胪掌之。若此者,其以黄钟为根本焉,明甚。然黄钟起数,又不特度长短者不失毫厘,量多少者不失圭撮,权重轻者不失铢黍而已。也在人心,亦自具黄钟焉。秉阳刚之气,騐来复之机,喜怒协乎温肃,哀乐符乎惨舒,而由否而泰,由屯而亨,由剥而复天人理欲,判于几微,其亦天开于子之精义乎?所以按之五行,而土属中央;騐之五事,而思以作睿。体之五常,而信以统终;察之五音,而君以作始。即以万事之本,为万理之根,无不合也。是可探河洛之数,而起悟矣。

译《黄钟为万事根本论》 周长发 天下事务有千万种不相同的情形,却没有不以黄钟为根本、把它作为数目起源的。大数协调于十,增长到百,扩大到千,推演到万;这些事务几乎像是繁杂幽深的渊薮,似乎无法记载穷究其中的蕴含。不知道它们起始于黄钟,以一为起点,三倍三倍地累积,经过十二辰的数目,达到一百七十七千一百四十七,五种数目于是完备。这种说法是可以加以说明的。过去黄帝命令伶伦从大夏以西、昆仑山北面的嶰谷取竹,选择竹孔厚薄均匀的,截断两节之间吹奏,用来制作黄钟宫,制成十二管来听取凤凰的鸣声,雌雄各六管,这就叫律本。从黄钟到蕤宾,六律属阳;从林钟到应钟,六吕属阴。按照三分损益、隔八相生的法则,轮流相互作为宫来起数,这就是所谓律娶妻而吕生子。律用来起历法,这又是三统三正的开端。黄钟当子时初始、阴气极盛而一阳复来的时候,播种于黄泉,使万物滋生萌芽;天统、天正由此确定。由此林钟在丑,成为地统、地正;太簇在寅,成为人统、人正。玉衡的斗柄指向,是上天的纲纪;太阳、月亮开始运行到各宿,是星辰的纪法。由此推演,小周、大周、小成、大成、月法、岁法、闰法、元法,都以黄钟黍粒的累积为基础,于是天下所有事务的才能和法则就完备了。《尚书》说:“统一律、度、量、衡”,大概是为了使远近有统一标准,建立百姓的信用。根据律来考察,度的根本起于黄钟的长度,以一粒黍的宽度为标准,九十分为一度,十分为一寸,十寸为一尺,十尺为一丈,十丈为一引,这样五种长度就明确了,由廷尉掌管。量的根本起于黄钟的一龠,二龠为一合,十合为一升,十升为一斗,十斗为一斛,这样五种量器就完备了,由太仓、大司农掌管。衡的根本起于黄钟的重量,一龠容纳一千二百粒黍,重十二铢,两个十二铢为一两,十六两为一斤,三十斤为一钧,四钧为一石,这样五种权制就严谨了。以权与物相称而产生衡,衡运转而产生规,规画圆而产生矩,矩画方而产生绳,绳取直而产生准,这叫五则,由大行、鸿胪掌管。像这样以黄钟为根本,实在很明显。然而黄钟起数,并不只是使长度不差毫厘、容量不差圭撮、重量不差铢黍而已。在人心中,也自然具备黄钟。秉持阳刚之气,验证一阳复来的时机;喜怒与温和严肃相协调,哀乐与惨淡舒展相应;由否转泰,由屯转亨,由剥转复,天理与人欲在极细微的关头分判,这难道不也是上天在子时开启的精义吗?所以按五行考察,土属于中央;验于五事,思考使人产生睿智;体察五常,诚信统摄始终;考察五音,君声作为开始。把它作为万事的根本、万理的根源,没有不相合的。这就可以探究河图洛书的数理而有所领悟了。

黄钟为万事根本论      汪士锽

天下之事,不可胜举,而必有其原;天下之理,不可胜穷,而必有其要。推其所从生,而递以相嬗于无尽。此继天立极之圣人,创为法制,垂诸后世,而事以理起,举无有能外焉者也。昔者黄帝使伶伦取嶰谷之竹,吹之以为黄钟之宫,制十二筩以听凤鸣,雌雄并六,比黄钟之宫,而皆可以生之,是为律本。刘歆着其说曰:「一备数,二和声,三审度,四嘉量,五权衡。」稽之于古今,効之于气物,和之于心耳,考之于经传,咸得其实,靡不协同。数始于一,至于十、百、千万,所以算数事物,本起于黄钟也。一而三之,三三积之,歴十二辰之数,十有七万七千一百四十七,而五数以备声者,宫、商、角、征、羽也。五声之本,生于黄钟之律,九寸为宫,或损或益,以定商、角、征、羽。九六相生,隂阳之应也。律有十二,阳六为律,隂六为吕,合乐用焉,歌奏用焉,而五声以和。度者,分、寸、尺、丈、引也,本起黄钟之长,以子谷秬黍中者,一黍之广,度之九十分黄钟之长,一为一分,积十为寸,自寸至引,递以十升。而五度以审量者,龠、合、升、斗、斛也,起于黄钟之龠,用度数审其容,以子谷秬黍中者,千有二百实其龠,以井水凖其防。合龠为合,自合而至于斛,皆以十递加焉。而五量以嘉。衡,权者,衡所以任权而均物,平轻重也。其道如底,以见凖之正,绳之直,左旋见规,右旋见矩也。权有铢、两、斤、钧、石之差焉。起于黄钟之重,一龠容千二百黍,重十二铢,两之为两,十六两为斤,三十斤为钧,四钧为石,而五权以制。权与物均而生衡,衡运生规,规圜生矩,矩方生绳,绳直生凖,凖正则平衡而均权,是之谓五则也。故《书》曰:「同律度量衡,所以同天下,齐风俗也。」陶唐命官授时,以闰月定四时,成岁,允厘百工。葢自伏羲画八卦,由数起,至黄帝、尧、舜而大备,以天地之风气正,十二律定,黄钟起于子,而终于亥,终而复始。天地之大纪,该焉。歴代以来,讲求愈密,而溯其始,皆起于律。《史记》曰:「王者制事立法,物度轨则,壹禀于六律。六律为万事根本,而黄钟者,又六律之根本也。」夫作者之谓圣,述者之谓明。行而不着,习焉不察,斯莫识所由来耳。如其因端竟委,穷流溯源,则起化有自,时措咸宜,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天下之能事毕矣。然则圣人之所以为法于天下,可传于后世者,其故可思也。若夫纵黍横黍之辨,汉斛魏尺之殊,羣论纷纭,莫所折衷。非荀、阮之神解,李通之心契,讵易测其渊微也哉!

译《黄钟为万事根本论》 汪士锽 天下的事务多得举不完,却一定有它的源头;天下的道理多得穷究不尽,却一定有它的要领。推究它们从哪里产生,再逐步相互更替,延续到无穷。这就是承继天道、确立根本的圣人创制法度、传给后世的情形;事务都由道理产生,没有一件能超出这个范围。过去黄帝让伶伦取嶰谷的竹子吹奏,以制作黄钟宫,制成十二管来听凤凰鸣叫,雌雄各六管,以黄钟宫为标准,都可以由它产生,这就是律本。刘歆著述其说:“一是备数,二是和声,三是审度,四是嘉量,五是权衡。”考察古今,验证于气候万物,使之与人心耳目相协调,考察经传,处处都得到实证,没有不相合的。数从一开始,发展到十、百、千、万,所以计算事物的数目,本源起于黄钟。一再三倍,三再三倍地累积,经过十二辰的数目,达到一百七十七千一百四十七,五声也因而完备,即宫、商、角、徵、羽。五声的根本产生于黄钟之律,九寸为宫,有时损减,有时增加,以确定商、角、徵、羽。九与六相互生成,是阴阳的对应。律有十二,阳性的六个称律,阴性的六个称吕,用于合乐和歌奏,于是五声得到和谐。度包括分、寸、尺、丈、引,本源起于黄钟的长度;以子谷秬黍中等大小的一粒黍的宽度为标准,黄钟长度分为九十分,一份为一分,累积十份为一寸,从寸到引,依次每十倍递进。五种量包括龠、合、升、斗、斛,起源于黄钟的一龠;用度数来核定它的容量,以子谷秬黍中等大小的黍粒一千二百粒充满一龠,再用井水校准其平面。两龠为一合,从合到斛,都依次十倍增加,于是五种量制便完备。衡和权,是用衡来承载权、均平物体、校正轻重。它的道理如同底座,可以显示准的平正、绳的直线;向左旋转显示规,向右旋转显示矩。权有铢、两、斤、钧、石的差别。它起源于黄钟的重量:一龠容纳一千二百粒黍,重十二铢,两个十二铢为一两,十六两为一斤,三十斤为一钧,四钧为一石,于是五种权制得以确定。权与物相等而产生衡,衡运转而产生规,规画圆而产生矩,矩画方而产生绳,绳取直而产生准;准端正,衡就平,权就均,这叫五则。所以《尚书》说:“统一律、度、量、衡,用来统一天下、整齐风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升〕 陶唐氏命令官员授予农时,以闰月确定四时、完成一年,并确实治理百官。大概从伏羲画八卦开始,数理由此产生;到黄帝、尧、舜时才大为完备,使天地的风气端正,十二律确定。黄钟起于子,终于亥,终而复始,天地的大纲纪都包括在其中。历代以来,探讨研究越来越精密,但追溯其源头,都起于律。《史记》说:“君王制定事务、建立法度,万物的度数、轨范和准则,一概取法于六律。六律是万事的根本,而黄钟又是六律的根本。”能够创制的称为圣,能够阐述的称为明。事物运行而人们不显著认识,习以为常却不加察觉,于是就没有人知道它的由来。如果能够顺着端绪追究到底,穷究流向、追溯源头,那么化育的起点便有来由,随时施行都合宜;由此引申推广,触类旁通,天下的事务就都完备了。这样看来,圣人之所以为天下制定法则、传给后世,其中的道理确实值得思考。至于纵放黍粒和横放黍粒的区别、汉斛与魏尺的不同,各种议论纷纭,没有可以折中裁定的标准。若不是荀、阮的神妙领悟和李通的心领神会,哪里容易测知其中的深微呢?

黄钟为万事根夲论      齐召南

言道者必溯太极,言数者必溯黄钟。此非有精粗神迹之判也。太极者,黄钟之至理;黄钟者,太极之元气。始生万物,位居中央。于声为宫,于行为土,于辰为子,于卦为复,于统为天,于时为曰南至。气之母而声之君也。是以举天下千变万化之噐与数,莫不由之以生,即谓万事之太极也,可防哉?黄钟为万事根本之説也,试论之。黄帝制律,以象凤鸣,首曰黄钟。其长九寸,其数九。九从而递相损益,以极于应钟,而十二律备。黄钟正,则十二律皆正,而天下之声无不正。大乐所以同和天地,感格幽明,类致百物,移易天下之风俗,而鼓舞至神者,黄钟之为也。然则谓十二律为乐之根本,而黄钟为十一律之根本,此亦善于言黄钟者矣。虽然,乌足以尽黄钟哉?今夫天下事之大端有五:备数、审度、嘉量、权衡与和声,并重者也。而是四者,则无一不本于黄钟。数之纪于一,协于十,长于百,大于千,衍于万也。夲起于黄钟,积三之数。度之别于分,忖于寸,蒦于尺,张于丈,信于引也。夲起于黄钟,积黍之长。量之跃于龠,合于合,登于升,聚于斗,角于斛也。本起于黄钟,积黍之龠。权之始于铢,两于两,明于斤,均于钧,终于石也。夲起于黄钟,积黍之重。书曰:「同律度量衡,冠律于度量衡之上,凡以是也。」至于布蓍而挂扐,卦爻应焉;尚象而规矩凖绳应焉;演为歴算,而春夏秋冬之节气、章蔀、纪元之积分应焉。推而族姓始于吹律,军声辨于执籥,星土凖于旋宫。天下无有一事不夲于黄钟也者,又奚啻括羲和、廷尉、鸿胪、司农之所掌已哉?以其为施种之初也,故曰「钟」;以其为五色之尊也,故曰「黄」。隂阳合徳,气钟于子,以化生万物,故由孳萌而纽牙而引逹而冒茆而振美而己盛者,生气之通,自干初九以至上九也。其由咢布而昧薆而申坚而留孰而毕入而该阂者,生气之复。自坤初六以至上六也,变化不穷,以黄钟为枢纽。如木之始于根而布于叶,以畅于枝;如水之始于夲而流为川,以放于海。班固所谓“防极中和,为万物元”,又谓“太极元气,函三为一”,洵善于言黄钟者欤?抑又有説:有天地之黄钟,有人心之黄钟。天地之黄钟,月令是也。故孔子赞易曰:“天地之大徳曰生”,而于复则曰“见天地之心也”。人心之黄钟,喜怒哀乐之未发是也。故中庸以中为天下之大本也。处两大之中者为人,宰四海之中者为君。君之所以理万几而康万国者,岂有他哉?心而已。君所以宅心者,岂有他哉?中而已。致中以致和,而天地协应,兆民阜成,百昌茂遂。将所谓黄钟者,不在区区之噐数,而在道法矣。书曰:“皇建其有极”,此即万事根夲之説也欤?

译《黄钟为万事根本论》 齐召南 谈道的人必定追溯到太极,谈数的人必定追溯到黄钟。这并不是说精粗、神迹之间有所区别。太极,是黄钟的最高道理;黄钟,是太极的元始之气。它开始生成万物,位置居于中央;在声音中为宫,在五行为土,在时辰为子,在卦为复,在统为天,在时令为日南至。它是气的母、声音的君。因此天下各种千变万化的器物和数目,没有不由它产生的;把它称为万事的太极,难道不可以吗?关于黄钟是万事根本的说法,试加以论述。黄帝制定律管,以模拟凤凰的鸣叫,首管称为黄钟。它长九寸,数为九。九依次递相损益,直到应钟,于是十二律完备。黄钟端正,十二律便都端正,天下的声音也没有不端正的。大乐用来使天地同和,感通幽明,招致万物,使天下风俗发生转变,能够鼓舞至神妙的作用,都是黄钟发挥的。这样说来,称十二律为乐的根本、黄钟为其他十一律的根本,也算是善于谈论黄钟了。然而,这哪里足以穷尽黄钟呢?现在天下事务的大端有五项:备数、审度、嘉量、权衡和和声,它们同样重要。而这四项没有一项不以黄钟为根本。数以一为纪,协调于十,增长到百,扩大到千,推演到万;它的根本起于黄钟,数目由三累积而成。度分别为分,量取于寸,扩展到尺,伸张到丈,延伸到引;它的根本起于黄钟,由黍粒的长度累积而成。量由龠开始,合于合,递升到升,聚集为斗,扩展到斛;它的根本起于黄钟,由黍粒的容量累积而成。权由铢开始,两个铢为两,累积为斤,均合为钧,终于石;它的根本起于黄钟,由黍粒的重量累积而成。《尚书》说:“统一律、度、量、衡”,把律冠在度、量、衡之上,大概就是这个原因。至于排列蓍草、挂起蓍策,卦爻便由此相应;崇尚象数,规、矩、准、绳便由此相应;推演成为历算,春夏秋冬的节气、章蔀、纪元的累积数目便由此相应。推而广之,族姓的起源在于吹律,军中的声音凭执籥辨别,星土的分野以旋宫为准。天下没有一件事不以黄钟为根本,难道只是包括羲和、廷尉、鸿胪、司农所掌管的事务吗?因为它是播种的开始,所以称为“钟”;因为它是五色中最尊贵的,所以称为“黄”。阴阳合其德,气聚集于子时,化生万物,所以由滋生萌芽、纽牙、引达、冒茆、振美而达到完全兴盛的过程,是生气贯通的表现,从乾卦初九直到上九。它由咢布、昧薆、申坚、留孰、毕入、该阂而逐渐闭藏,是生气复归的过程,从坤卦初六直到上六。变化没有穷尽,而以黄钟为枢纽。它像树木从根开始,铺展到叶,舒展于枝;又像水从源头开始,流成河川,奔放到大海。班固所谓“防守中和的极致,作为万物的根元”,又说“太极元气,包含三者而合为一”,实在是善于谈论黄钟啊!或者还可以这样说:有天地的黄钟,也有人心的黄钟。天地的黄钟,就是《月令》。所以孔子赞述《易经》说:“天地的大德叫作生”,对于复卦又说:“可以看见天地的心。”人心的黄钟,就是喜怒哀乐尚未发作的时候。所以《中庸》把“中”说成天下的大根本。处在天地两大者之间的是人,统治四海之中的,是君主。君主用来治理万机、使万国安康的,难道还有别的吗?只是心罢了。君主用来安顿心性的,难道还有别的吗?只是中罢了。达到中便能达到和,于是天地协调感应,百姓富足成长,万物茂盛发达。这样看来,所谓黄钟,不在于局限于具体的器物和数目,而在于道和法。《尚书》说:“皇帝建立中正的准则”,这不就是万事根本的说法吗?

史论            刘 纶读诸史而不以正史爲考信则见必岐,读正史而不以诸史爲参稽则识必固。司马迁续父谈爲史记,禇少孙补以景武纪等书,裴骃觧之,而苏子由作古史以纠之。班固续父彪爲前汉,章帝又命曹大家补八表、天文等书,顔师古注之,而刘知几作史通以纠之。蔚宗▯晋人轻俊之风,似逊孟坚一格,而思精体大,与班并驱。或曰:前汉失之同,后汉失之诞,则荀袁二纪可并采已。陈夀《三国志》帝魏而退蜀,虽文中子、司马公诸人俱韪之,而大统实紊,习凿齿所以有《汉晋春秋》之作,而萧常亦正以续《后汉书》也。夫古人史出一手,至《晋书》乃共参著述,其始创于何法盛等十八家,其后修于房元龄等十三人,房乔者即元龄也。文多骈丽,无亦兼采《世说》诸书之过欤?李延夀之爲《南北史》也,综八代于二书,以成父志,而沈约、魏收、子显、思廉、百药、德棻之史,瞠乎后焉。然其复也可芟,其遗也可检彚而脩之,是固有待。且《南北史》不作,本志则如魏征《隋书》所编顔、孔诸人之志,尤属赅贯可佳。而论史者专及五代,何哉?《旧唐书》权舆于韦述,斟酌于刘昫,仁宗时加删改;《新唐书》则梅尧臣爲方鎭、百官表,刘羲叟爲律歴、五行志,宋子京爲列传,而欧公综纪志之成,进表有云:“其事则増于前,其文则省于旧,当矣。”乃刘元城正以此爲新书之病,又岂无说耶?至于欧公《新五代史》,葢重修薛氏旧本者,自朝廷取付史监而居正之史不行,良由烦猥失实耳。宋金辽之史不及前代,如掲傒斯、欧阳元所脩,尤属不知正闰。其庶几者,陈桱之《通鉴续编》,他若李焘《长编》、陈仲微二王本纪,亦不足多矣。《元史》作于胡粹中,洪武间命宋濂纂修,尤多舛谬,欲其追嫓前史之流风余韵,葢亦难之。岂古今人本不相及欤?抑虽有史才而未尽协其用欤?夫以司马、班、范、陈夀诸人,其才与学。与识固超出于诸史万万也。以子由、知几、凿齿、萧常诸人,其才与学与识,未必不大逊于正史也。然而正史之缺失,亦有时不能不借诸史以捄之。何者?正史厘爲国宪,有其醇必有其疵;诸史列于各家,有偏见亦有特见。今诚以正史爲一成之案,而以诸史爲互证之佐,亦读史者之又一见也。矧二十一史皆法《尚书》爲纪传体,至编年之例,诸家不同,而莫善于司马涑水之《通鉴》。胡文定作《举要补遗》,所以正其失也。刘恕复作《通鉴外纪》,所以备其阙也。紫阳《纲目》规仿《春秋》,至严且明,不在永叔《五代史》下。金履祥《通鉴前编》得其意焉。珥笔者宜于何取法已?方今圣天子盛德休烈,光于青简。遴记言、记动之司,分系日、系年之典,而又纂修。实录以扬扢我祖宗累世之丕绪,一时册府芸香,鸾坡凤掖,葢皆有左黼右黻,蔚爲国华用能垂万年之宪,勒千古之书者矣【臣】其敢不拜手稽首,以爲当宁献史论            于 振昔我圣祖仁皇帝以朱子纲目一书有禆于治道,有益于人心,特于敕几清暇,丹黄甲乙,着为成书,刋刻颁赐,俾天下溯流穷源,以知春秋笔削之精义,又以明史未竟。特命开馆简选儒臣搜罗旧闻以彰美备世宗宪皇帝监于先典,复加考定。伏遇我皇上干德龙飞,生知天纵,懋学日新,羣臣之拟述一衷于

译《史论》 刘纶 阅读各种史书而不以正史作为考察取信的依据,见解必然分歧;阅读正史而不以各种史书作为参照考核,认识必然固陋。司马迁继承父亲司马谈的事业撰成《史记》,褚少孙补写《景武本纪》等篇,裴骃为它作注,苏子由又撰《古史》加以纠正。班固继承父亲班彪的事业撰成《前汉书》,章帝又命曹大家补写八表、天文等篇,颜师古为它作注,刘知几又撰《史通》加以纠正。范晔承接东汉人轻俊的风气,似乎比班固低一格,但他的思想精密、体制宏大,可以与班固并驾齐驱。有人说:《前汉书》的失误在于拘泥同一,《后汉书》的失误在于荒诞,那么荀悦、袁宏的两部纪就都可以采纳了。陈寿《三国志》以魏为帝统而贬退蜀汉,虽然王通、司马光等人都认为正确,但大统实际上因此紊乱;习凿齿所以撰作《汉晋春秋》,萧常也正是为了续写《后汉书》。古人撰史往往出于一人之手,到《晋书》才共同参与著述。它开始由何法盛等十八家创作,后来由房玄龄等十三人修订;房乔就是房玄龄。文章多用骈体,难道不是兼采《世说》等书造成的过失吗?李延寿撰写《南北史》,把八代史事总括在两部书中,以完成父亲的遗志;这样一来,沈约、魏收、萧子显、李百药、令狐德棻等人的史书便相形见绌了。然而其中重复的地方可以删削,遗留下来的材料也可以检核汇集后重新修订,这本来就还有待于后来的人。况且如果没有《南北史》,正史中如魏征《隋书》所编颜师古、孔颖达等人的志书,尤其完整贯通而可贵。可是谈论史书的人为什么专门涉及五代呢?《旧唐书》开始于韦述,经刘昫斟酌编定,仁宗时又加以删改;《新唐书》则由梅尧臣撰写方镇、百官表,刘羲叟撰写律历、五行志,宋祁撰写列传,欧阳修总括完成本纪和志,进表中说:“事实比前书增加了,文字比旧书省略了,这就对了。”但刘元城正以此作为《新唐书》的弊病,难道也不是有道理吗?至于欧阳修的《新五代史》,大概是重新修订薛居正的旧本;自从朝廷把它交付史馆以后,薛居正的史书便不再流行,实在是因为它烦琐猥杂、失于真实。宋、金、辽三朝的史书不如前代,像揭傒斯、欧阳玄所修的,也尤其不明正统和闰统。比较接近完备的,是陈桱的《通鉴续编》;其他如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陈仲微的《二王本纪》,也没有多少值得称道的地方。《元史》由胡粹中起草,洪武年间命宋濂等人纂修,尤其多有错谬;想使它追及前代史书的流风余韵,大概也很困难。难道是古今人的才能本来就不能相比吗?还是虽然有史才,却没有完全协调地发挥它的作用呢?像司马迁、班固、范晔、陈寿这些人,他们的才学和见识,确实远远超出其他史家。像苏子由、刘知几、习凿齿、萧常这些人,他们的才学和见识,未必不大大逊色于正史作者。然而正史的缺失,有时也不能不借助各种史书来补救。为什么呢?正史被厘定为国家的法典,有其醇厚之处,也必然有其缺点;各家史书分别流传,有偏见,也有独到的见解。如今如果确实把正史作为既定的依据,而把各种史书作为互相参证的辅助,也算是读史者的另一种见解。何况二十一史都仿效《尚书》而采用纪传体;至于编年体的体例,各家不同,却没有比司马光、字涑水的《资治通鉴》更好的。胡安国撰《举要补遗》,是为了纠正它的失误;刘恕又撰《通鉴外纪》,是为了补足它的缺漏。紫阳朱子《纲目》仿效《春秋》,严谨而明晰,并不在欧阳修《五代史》之下。金履祥《通鉴前编》领会了其中的旨趣。执笔修史的人应当取法于什么,已经很清楚了。如今 圣天子的盛德美业,光耀于史册。遴选掌管记言、记动的官员,分别编纂按日记事、按年记事的典籍,又加以纂修。实录,以宣扬我 祖宗历代相传的宏大事业;一时之间,册府中书香弥漫,翰林院、内阁等处,大概都有辅弼贤臣左右襄助,蔚然成为 国家的光荣,因此能够垂范万年、刻成流传千古的史书。【臣】岂敢不拜手稽首,把这些话作为 献给当今皇上的 《史论》 于振 从前我 圣祖仁皇帝认为朱子的《纲目》一书有助于治理之道,有益于人心,特意在处理政务之余的清闲时间,亲自用朱笔、黄笔评点校订,著成定本,刊刻后颁赐天下,使天下人追溯源流,穷究本末,了解《春秋》删削褒贬的精义;又因为《明史》尚未完成,特意命令开设史馆,选拔和简用儒臣,搜集旧闻,使历史记载更加彰显完备。世宗宪皇帝鉴察前代典章,又加以考订。我恭逢我 皇上以乾德乘龙飞腾而登大位,天资聪颖、自然通晓,勤奋好学、日益更新;群臣撰述的意见全都归于 圣明的裁定,于是明代的史书光明显著,足以囊括二十一代的史册了。不过【臣】私下认为,修史有三难:没有渊博贯通的学问,就没有根本;没有著述的才能,就不能形成体例;不熟悉掌故,就不能完全了解古今,前后也不能相互贯通。古人说文章如同人的面貌,史才最难,原因就在这里。二十一史之名,也只是用朝代名称来称说罢了。正史以外,如汉代袁宏、荀悦,晋代孙盛、习凿齿以及王隐、臧荣绪,直到后来的刘知几等人,都有著述,蔚然可观,又怎么可以缺少呢?然而千古以来的史才,司马子长是第一人。他的文章纵逸,善于叙事,有包罗万有的谋略;其书起于司马谈,成于司马迁,补于褚少孙,已经非常高明。可是班固却悠然一笑,说他推崇黄老、进用奸雄。详细考察班固所撰之书,从高祖到武帝,几乎全都窃取司马迁的旧文;汉代六世以后,又借助贾逵、刘歆;到最后,曹大家替他完成了事业。那么班固亲自撰写的内容,实在没有多少。然而他的文笔醇厚古朴、丰茂华美,又不是后人所能赶上的。范晔才气纵横而只是小才,个人没有什么可取之处,唯独他的史书体制宏大、构思精密,所以能够与班固、司马迁并称“三史”。三国的正统本应以蜀汉为正,陈寿没有什么可责备的,司马光也仍然沿袭了这一点;直到紫阳朱子撰《纲目》,正统才开始确定,他对名教的功劳太大了。《晋书》开始由何法盛等十八家撰写,贞观年间认为何法盛等人的著作不够妥当,诏令房乔与褚遂良、许敬宗等人重新撰次。房乔就是房玄龄。房玄龄把自己撰写的宣武诸传论上奏,所以称为“制诏”,并称“御撰”。古代修书多出于一家之言,而由众人共同完成、归于御撰,大概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在此以前,有沈约的《宋书》、萧子显的《齐书》、姚思廉的《梁书》《陈书》、魏收的《魏书》、李百药的《齐书》、令狐德棻的《周书》。这些人不是不竭尽心思和才力,想与班固、司马迁争一席之地;只是有纪传而没有志书,识者对此感到遗憾。若不是有《隋书》补足它们的缺略,凭什么取信于今天、流传给后世呢?《隋书》也是贞观年间修成的,和《晋书》并称良史。大概是唐太宗根据才能器量任用人才:因为颜师古、孔颖达博通古今,所以授予他们编写纪传;因为于志宁、李淳风精通天文、地理和图籍之学,所以授予他们编写志书。它总括考核,详备明晰,是沈约以来未曾有过的。那时李延寿参与修撰《晋书》《隋书》,详尽熟悉旧事,于是仿效司马迁的体例

圣明之裁定于是乎有明之史炳乎足以奄有二十一代之简编矣顾【臣】窃惟史之难有三非具渊通之学则无本也非有著作之才则非体也非娴于掌故则古今不具悉前后不相防古人云文章如面史才最难职此故也廿一史之名亦以其代言之耳正史之外如汉之袁宏荀恱晋之孙盛习凿齿及王隐臧荣绪逮后刘知几辈皆有述作蔚然可观亦曷可少焉虽然千古之史才司马子长其首也其文宕逸善叙事有牢笼万有之防始于谈成于迁补于褚少孙尚矣而班固乃逌然▯之谓其崇黄老进奸雄耳夷考固之为书自髙至武尽窃迁之旧六世之后资于贾逵刘歆其卒也曹大家为之竟其业则固之所自为盖无几耳然其文笔醇古朴茂又非后之所及范▯倜傥小才人无足取独其书体大思精所以与班马并称三史也三国之统自当以蜀为正陈寿无足责而涑水亦复仍之至紫阳作纲目而正统始定其为功于名教大矣晋书始于何法盛等十八家贞观中以法盛等所撰未允诏房乔与褚遂良许敬宗等再加撰次房乔者元龄也乔以宣武诸传论上所自为故曰制防而称御撰焉古者修书多出一家之言其成于众手而归之御撰盖始于此前此则有沈约之宋书萧子显之齐书姚思防之梁陈书魏收之魏书李百药之齐书令狐德棻之周书之数子者非不各竭其心思才力欲与班马争席顾有纪传而无志书识者憾焉非有隋书为之补其缺畧何以信今而传后耶隋书者亦修于贞观与晋书并称良史者也盖由太宗因才器使以顔师古孔頴逹博通古今故授以纪传于志宁李淳风明于天文地理圗籍之学故授以志书総覈详明自沈约以来所未有也其时李延寿预修晋隋二书究悉旧事因效马迁体総序八代,为南北史,学者称之。而沈约、魏收诸家,益微矣。唐书始于吴兢,刘昫因之,繁畧不均,是非失实。宋祁、欧阳修被命为新书,事増于前,文省于旧。刘元城以为事増文省,正新书之失。云旧例修书,止着官髙一人,欧以宋为前辈,并着姓名。宋感其退逊,或谓子亰用字竒澁,欧公殆不满之,故为此以表异耳。今观五代史之作,条例严而体裁正,史迁之后,此为嗣响,视新唐书如出两手,固非子亰所及也。何况薛居正、卢多逊、李昉、李穆等之繁猥无稽者乎?宋有三朝、两朝、四朝等国史,元初立国史院,命史臣通修辽、金、宋三史,为都总裁者托克托也,为总裁者特穆尔、达实及掲徯斯诸人也。明洪武中,命宋濂等修元史,未期而成,自辽以下史笔芜秽,无足观者。古今人才力之不相及,信不诬也。要之作史之体,虽有编年纪事之分,后代以来,亦有起居时政之录。然编年者当以《春秋》为法,纪传者当以司马为宗。至涑水创通鉴于前,不过《春秋》纪事之成法;朱子成纲目于后,乃得圣人笔削之微权。而遂昌尹氏、永新刘氏,或为之发明,或表其书法,皆所以尊史于经,煌煌焉甚钜典也【臣】槖笔无能,簪毫有愧,惟有励刘向燃藜之志,懐子云给札之思,引领。彤庭庶几借文章以报国云尔

译总括叙述八代史事,撰成《南史》《北史》,学者都称许它。因此沈约、魏收等各家史书就更加显得微末了。唐书始于吴兢,刘昫承袭其旧,繁简不均,是非失实。宋祁、欧阳修奉命撰写《新唐书》,事实比旧书增加,文字比旧书简省。刘元城认为“事实增加、文字简省”正是《新唐书》的弊病。他还说,旧例修史,只写官位最高的一个人的姓名,欧阳修却因为宋祁是前辈,便把两人的姓名都写上。宋祁感到欧阳修谦让退逊,有人说这是因为宋祁用字奇特艰涩,欧阳修大概对他不满,所以这样做来特别标明差异。如今看《新五代史》的撰写,条例严密、体裁端正,自司马迁以后,这算是继承其余响;与《新唐书》相比,仿佛出自两个人之手,当然不是宋祁所能比的。更何况薛居正、卢多逊、李昉、李穆等人的作品繁琐猥杂、没有考据呢?宋代有《三朝国史》《两朝国史》《四朝国史》等;元初设立国史院,命史臣共同修撰辽、金、宋三史,任都总裁的是托克托,任总裁的是特穆尔、达实以及揭傒斯等人。明洪武年间,命宋濂等人修撰《元史》,不满一年便完成;自辽代以下,史笔芜杂污秽,没有什么可看的。古今人才和才力确实不能相比,这话并不虚假。总的说来,修史的体例虽然有编年、纪事的区别,后代以来,也有记录起居和时政的史籍。然而编年体应当以《春秋》为法则,纪传体应当以司马迁为宗主。后来司马光字涑水创作《资治通鉴》,不过是承袭《春秋》记事的成法;朱子后来完成《纲目》,才领会圣人删削褒贬的微妙权衡。至于遂昌尹氏、永新刘氏,有的为它阐发义理,有的表明它的书法,都是为了尊崇史书如同尊崇经书,光明盛大,实在是巨大的典范。【臣】才能浅薄,执笔无能,执笔为文也感到惭愧,只有勉励自己怀抱刘向燃藜夜读的志向,怀有扬雄得到赐札时的思绪,伸长脖颈等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在红色宫廷中,或许可以借文章来报答 国家,谨此而已。《史论》 张汉

史论            张 汉

大凡人臣之进说于君也,衷之以经术而已。六籍之微言,无论则三代而下,硕儒名臣之嘉猷谠论,无有逾于程朱。以程朱躬承圣人之统者,其先则汉董仲舒,汉唐诸儒无有过是,亦守先待后之人,程朱之所许也。请因明咨而敶之。考管子以德当位,功当禄,能当官,为三本;以节用、贤佐、法度、诛赏、天时、地宜为六务。荀卿以仁义威为三具,其四齐则其治法,其佐贤,其民愿,其俗美之说也。汉孝文时,鼂错对贤良三防:一以明国家大体,一以通人事终始,以能直言极諌。孝武帝时,仲舒三防则多援《春秋》经义,天人治道之要,明析言之。盖正谊明道,不谋利以计功,其闻道者以是推之,致君亦以是。当是时,贾董并称,而治安之防,不免于矫激之论,与公孙氏同举而曲学阿世,吏治縁餙以儒术,其本原大有醇疵。区区智囊之鼂错,审机度务,正不免计功谋利之习也。夫岂可同日语耶?至《言世务》书,严安以礼度防风俗之奢俭,徐乐言安危之要,贤上独观万化之原,各有所见,不能大为优绌。仲长统称崔实《政论》与荀恱《申鉴》五篇,其详《政体》篇有五大抵:兴农桑,审好恶,宣文教,立武偹,明赏罚。其言可采,施于时政,不无有禆,而亦未尽简核。嗣是而「十思」之疏,且详敶「十渐」者,当以魏征为凖。太宗致治,虽不即几成康,而纳谏如流,有主圣臣直之美。征不尽绳以古人之礼法,而抗言切诤,则有古大臣骨鲠之风,可以上比于汲黯。若夫司马光《五规》所谓保业、惜时、逺谋、谨微、务实,其说皆守邦之要道。唐姚崇、元稹,宋吕公着、范仲淹、程颢,皆有十事之奏,可法可传,不能妄议其得失。直与张九龄之《金鉴録》、韩愈之奏表、陆贽之奏议、蘓轼上神宗书,及以《通鉴》、《大学衍义》进讲、敶《无逸圗》以托讽者,并传千古。唐宋以来,其可嘉与者,尤不能一一详举也。至程朱为御史里行及崇政殿说书、焕章阁待制,皆以古大臣自期,故言先务以立志、责仕、求贤为急,言大本则君心为要,是以程颐方长不折,说者以为特小失,孟子引君当道之意,而不知预养仁心,则杜渐防微亦其见端。朱子入告,或以为正心诚意上所厌闻,而必曰生平所学惟此四字,以故在朝疏凡七十余上,不虑其数且辱者,得其本也,执是可以入谏矣。管、荀诸人,覇功也,杂学也,因时取济可耳,岂王道之所贵,而与纯儒比论耶【臣】愚以为谏君之道,格其心而已,积诚以动之,明理以启之,心平气和,从容而详悉之,仿都俞吁咈之风,必期于信焉而后谏,谏斯无迕。然而古之谏臣,亦有不必尽拘者,信而谏有如魏征,不必信而谏有如陆防,而同归于谏行而言聼,则又视乎其人以致之。六籍所载微言孔多,得其道而用之,已尽于此,天下安于磐石,而歴万年有道之长,以是故也【臣】不揣愚陋,用敶区区之忱,乞

  圣天子垂鉴而采纳焉

皇清文頴巻九

钦定四库全书皇清文頴巻十

译大凡臣下向君主进献言论,只应当用经学来充实它。六经中的精微言论,不必说三代以后,便是大儒名臣的高明谋略和正直议论,也没有超过程颐、朱熹的。程颐、朱熹亲身承接圣人道统;在他们以前,则有汉代的董仲舒。汉、唐诸儒没有超过他们的,他们也是守护先圣、等待后世的人,是程颐、朱熹所赞许的。请借皇上明白的询问把这些话陈述出来。考察管子,以德行匹配职位、功劳匹配俸禄、才能匹配官职,称为三本;以节约用度、任用贤辅、建立法度、明定诛赏、顺应天时、利用地利,称为六务。荀卿以仁、义、威为三种工具;他所说的四项相齐,就是治理的方法、辅佐贤能、百姓愿意、风俗美善。汉孝文帝时,晁错回答贤良的三道策问:第一是阐明国家的大体,第二是通晓人事的始终,第三是能够直言极谏。孝武帝时,董仲舒的三道策问多援引《春秋》经义,把天人关系和治理之道的要领明白分析地说了出来。端正义理、阐明道义,不谋求利益、不计较功效,听闻大道的人由此推行,辅佐君主也由此而行。当时贾谊、董仲舒并称,但关于治安的策论不免有过分激切的言论;与公孙弘一同推举曲学阿世,官吏治理借儒术加以粉饰,其根本大有醇厚和瑕疵之别。至于小小的智囊晁错,审察时机、筹划事务,也正不免染有计较功劳、谋求利益的习气。这哪里可以与董仲舒同日而语呢?至于《言世务书》,严安从礼制法度方面论述风俗的奢俭,徐乐论述安危的要领,贤良们独自观察万物变化的根源,各有见解,不能笼统地判定高下。仲长统称赞崔实《政论》和荀悦《申鉴》的五篇,其中详细的《政体》篇大体有五项:发展农桑,审察好恶,宣扬文教,建立武备,明定赏罚。他的话有可采之处,施用于时政也不无帮助,但还没有完全做到简明核实。继此之后,关于“十思”的奏疏,以及详细陈述“十渐”的文章,应当以魏征为准则。唐太宗治理天下,虽然不能立即达到周成王、周康王的境界,但能够像流水一样接受谏言,具有君主圣明、臣下正直的美德。魏征并不完全拘泥于古人的礼法,而是抗直进言、恳切争谏,具有古代大臣刚正鲠直的风骨,可以上比汲黯。至于司马光《五规》所说的保全基业、珍惜时日、放眼长远、谨慎细微、务求实际,都是守护国家的要道。唐代姚崇、元稹,宋代吕公著、范仲淹、程颢,都有陈述十件大事的奏疏,足以效法、足以流传,不能妄自议论它们的是非得失。它们和张九龄的《金鉴录》、韩愈的奏表、陆贽的奏议、苏轼上给神宗的书,以及进讲《资治通鉴》《大学衍义》、陈述《无逸图》以寄托讽谏的文章一样,都可以流传千古。唐、宋以来,值得称许的作品尤其不能一一详尽列举。至于程颐、朱熹担任御史里行、崇政殿说书、焕章阁待制时,都以古代大臣自期,所以谈论当前最急迫的事务时,把立志、责成官员、求取贤才作为急务;谈论根本大事时,把君主之心作为关键。程颐正当壮年却不肯屈折,有人认为这只是小小的过失;其实正符合孟子引导君主走向正道的意思,只是不知道预先培养仁心,那么杜绝渐变、防止微小过失,也正是从这里开始。朱熹入朝进言,有人认为“正心诚意”是皇上所厌闻的,但他一定说自己平生所学只有这四个字;因此他在朝廷所上的奏疏共有七十多篇,并不担心次数太多、反而受到羞辱,因为他抓住了根本,掌握这一点就可以进谏了。管子、荀卿等人,是霸业之学、杂家之学,只能因时取效罢了,哪里是王道所看重的,能同纯正儒者相提并论吗?【臣】愚昧地认为,劝谏君主的方法,只在于匡正他的内心;以累积的诚意感动他,以明白的道理启发他,心平气和、从容而详尽地陈述,仿效唐尧、虞舜都俞吁咈的风气,一定要先取得信任然后再进谏,这样进谏才不会触犯君主。然而古代的谏臣,也有不必完全拘守这一原则的:取得信任后再进谏,有魏征;尚未取得信任便进谏,有陆防;最终都归于谏言能够实行、言论能够被听取,而这又要看谏臣本人来促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篇〕 六经所载的精微言论很多,能够得到其中的道理并加以运用,也就全在这里了;天下便能安稳如磐石,历经万年而长久保持有道的局面,正是由于这个缘故。【臣】不顾自己的愚昧浅陋,陈述一点微薄的诚意,请求 圣天子垂察而采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 《皇清文颖》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皇清文颖》卷十 论

论史论            杭世骏史之有正史也,自正闰之统标之也。班氏承刘歆七畧,以世本、战国策、汉事、楚汉春秋等篇列于春秋之后,而不列史名。自齐王俭撰七志,梁阮孝绪七録,部分其类,而隋书经籍志仍之。有霸史,有伪史,有通史,有实録,有起居注,有日歴,有时政记。自唐迄宋,莫之能改,必以班马诸人为宗。何也?谈迁、彪、固世领著作,一则文直而事覈,一则文赡而事详。补之者禇少孙,宣布之者杨恽,相次撰续者刘向、刘歆、冯商、卫衡、杨雄、史岑、梁审、肆仁、晋冯、段肃、金丹、冯衍、韦融、萧奋、刘恂等。校叙之者固女弟曹大家,从大家授读者马融等。作八表及天文志者马续,觧之者徐广、裴骃、司马贞、张守节之外,又有司马彪、邹诞生、徐邈之音,而史无疑义矣。服防、刘徳、伏俨、应劭、郑灼、李斐、李竒、邓展、文頴、张揖、苏林、张晏、如淳、孟康、项昭、韦昭、刘寳、臣瓒之外,又有包恺、萧该之音,晋灼之集注,蔡道谟之集觧,大顔、小顔之决疑集注,而汉无隐滞矣。汉自中兴以后,为编年者四族,创纪传者五家。晋室迁徙,三惟一存。范蔚宗删七家之汉书及东观记,自以为笔势雄放,体大思精,然表志阙如,皇后称纪,方术滥及神仙,列女表帝蔡琰,识者有遗议焉。献帝以固书文繁难省,诏荀恱依左氏传体以为汉纪,立典有五志焉,曰达道、义章、法式、通古今、着功勲、表贤能。范史以为文约事详,论辨多羙。唐贞观中,尝以是赐交州都督李大亮,下书曰:“此书叙致既明,论议深博,极为治之体,尽君臣之义。”而科举试士亦以恱纪与史汉为一科。晋末袁宏以东京史籍不伦,惟张璠汉南纪差详,因参摭记传以损益之,比诸家号为精宻。刘氏史通云:“世言汉中兴史者,惟袁范二家而已。”陈寿三志,魏氏称纪,蜀主称书。厥后孙盛为魏春秋,于武帝亦称本纪【唐书艺文志有魏武本纪四巻】习凿齿始正其误,著论云:「若以魏有代王之徳,则不足有靖乱之功,则孙刘鼎立,共王秦政,犹不见叙,况暂制数州之众哉【见《世说注】梁武帝集诸臣编通史,吴蜀二主皆入世家,刘知防独谓曹逆刘顺,而以帝王之少康、光武,侯伯之秦缪、楚荘,比方昭烈。欧阳修论正统而不黜魏,其賔客章望之着《朝统论》非之。司马光修《通鉴》而不帝蜀,朱子作《纲目》正之。张栻撰《经世纪年》,献帝之后即系昭烈年号,书曰「蜀汉」,逮后主亡国而始系魏。是即《汉晋春秋》谓汉亾仅一二年,则已为晋之防也。南豊吕南公、吴兴郑知防、永康陈亮,尝有更定《寿书》,而皆不就。庐陵萧常、元陵川郝经、明晋陵谢陞,相次编削,进蜀以帝制,退魏于载记,三国之正统乃定。大抵三史有得有失,三志有短有长,浅陋而不学,疎畧而轻信,此迁之失也。苏子由讥之,见识有限,体致局弱,此晔之失也。叶水心讥之。郑夹漈论《固》谓全无学术,专事剽窃,不无过激,然古今人表断自虙羲、神农、贷殖,列传及于白圭、子贡,是其史例已紊矣。陈寿叙事质直,较迁、固或不如,比蔚宗则有过,况董、袁、刘、吕诸传,为范史开先乎?晋氏修史,从贾谧之议,以防始为限断。

译《史论》 杭世骏 《史论》 杭世骏 史书之所以有“正史”这一名称,是因为要用它来标明正统与闰统的系统。班固承袭刘歆《七略》的分类,把《世本》《战国策》《汉事》《楚汉春秋》等篇列在《春秋》之后,却没有列入史书的名目。自齐王萧俭撰《七志》、梁阮孝绪撰《七录》,分别划分书籍类别,隋代《经籍志》仍沿用这种分类。史书有霸史、伪史、通史、实录、起居注、日历、时政记等名目。自唐至宋,没有人能够改变这种传统,都必定以班固、司马迁等人为宗法。为什么呢?因为谈迁、班彪、班固世代掌管著述:一种文字质直而事实核实,一种文字丰富而事实详尽。为《汉书》作补充的是褚少孙,使其内容传播的是杨恽,先后撰写续书的是刘向、刘歆、冯商、卫衡、杨雄、史岑、梁审、肆仁、晋冯、段肃、金丹、冯衍、韦融、萧奋、刘恂等人。校订、编次它的人是班固的妹妹曹大家;从曹大家受业读书的人有马融等。撰写八表和《天文志》的是马续,作解释的有徐广、裴骃、司马贞、张守节;此外还有司马彪、邹诞生、徐邈所作的音义,于是《汉书》就没有难以解释的地方了。除服虔、刘德、伏俨、应劭、郑灼、李斐、李奇、邓展、文颖、张揖、苏林、张晏、如淳、孟康、项昭、韦昭、刘宝、臣瓒之外,又有包恺、萧该的音义,晋灼的集注,蔡道谟的集解,以及大颜、小颜的决疑集注,于是《汉书》就没有隐晦滞涩之处了。汉朝中兴以后,编年史有四类,创立纪传体的有五家。晋室南迁以后,三类中只有一类保存下来。范晔删取七家《汉书》和《东观记》,自以为笔势雄健放纵,体制宏大而构思精密;然而表、志全都缺失,皇后列入本纪,方术篇又泛滥到神仙之事,列女篇竟列入蔡琰,识见者对此颇有遗憾。汉献帝认为班固的书文字繁多,难以省览,于是下诏令荀悦依照《左氏传》的体例编成《汉纪》,并建立五项著史原则,分别是通达道理、阐明义理、制定法式、贯通古今、记载功勋、表彰贤能。范晔认为《汉纪》文字简约而事实详尽,论说辨析多有可取之处。唐贞观年间,曾把这部书赐给交州都督李大亮,并下诏说:“这部书叙事条理清楚,议论深刻广博,极尽治国的体要,完全体现君臣之义。”科举考试选士,也把《荀悦纪》与《史记》《汉书》并列为一科。晋末袁宏认为东汉史籍杂乱,只有张璠《汉南纪》较为详尽,于是参照、采择各家记传加以损益,与各家相比,号称精密。刘知几《史通》说:“世人所说的汉朝中兴史,只有袁宏、范晔两家而已。”陈寿《三国志》中,魏以君主称本纪,蜀主称书。此后孙盛作《魏春秋》,对魏武帝也称本纪【《唐书·艺文志》有《魏武本纪》四卷】。习凿齿才开始纠正这种错误,著论说:“如果认为魏有取代汉室的德行,那么它尚且不足以称有平定乱世的功劳;如果只说它有平乱之功,那么孙权、刘备鼎立相争,就像共同称王的秦政一样,尚且不应列入正统记叙,何况只是暂时控制数州的势力呢【见《世说新语》注】。”梁武帝命群臣编撰《通史》,吴、蜀二主都列入世家;刘知几却认为曹操是逆臣、刘备是顺正之主,并把帝王中的少康、光武,侯伯中的秦穆公、楚庄王,与昭烈帝相比。欧阳修论正统而不贬黜魏国,他的宾客章望之作《朝统论》加以非难。司马光编修《资治通鉴》而不奉蜀汉为帝,朱熹作《资治通鉴纲目》加以纠正。张栻撰《经世纪年》,汉献帝之后立即接续昭烈帝的年号,书中称“蜀汉”,直到后主亡国才开始接续魏的纪年。这就是《汉晋春秋》所说的:汉朝灭亡仅一两年,便已经成为晋朝的先兆。南丰吕南公、吴兴郑知几、永康陈亮,曾经想重新订定《三国志》,但都没有完成。庐陵萧常、元陵川郝经、明晋陵谢陞,先后编纂删定,进而把蜀列为帝制,退而把魏列入载记,于是三国正统才得以确定。大体说来,三史各有所得也各有失误,三种《三国志》各有长处也各有短处。浅陋而不学,是司马迁的过失;疏略而轻信,是班固的过失。苏轼的弟弟苏辙讥评班固,说他见识有限、体制气势局促。叶适也讥评范晔。郑樵论班固,说他全无学术,只会专门剽窃,这话不免过于激烈;然而《古今人表》从伏羲、神农、货殖说起,列传又列到白圭、子贡,可见他的史例已经紊乱。陈寿叙事质朴直率,比司马迁、班固或许不如,但比范晔却有过之;何况董卓、袁绍、刘表、吕布等传,已经为范晔《后汉书》开了先例。晋朝修撰史书,采纳贾谧的意见,以防止史书作为断限的起点。

厥后公私互有著述,迄于齐代,数其可徴者:陆机撰《三祖纪》,干寳撰《宣讫愍七帝纪》,束晳撰《帝纪十志》,邓菜撰《元明纪》,曹嘉之、刘谦之、徐广、郭季产皆撰《晋纪》,王绍之撰《安帝阳秋》,讫义熙九年之事,习凿齿、孙盛、檀道鸾皆撰《阳秋》,杜延业撰《春秋畧》,司马彪、王隐、谢沈、虞预、朱凤、谢灵运、臧荣绪、萧子云、沈约、郑忠皆撰《晋书》,何法盛撰《中兴书》,庾铣撰《东晋新书》,荀绰撰《后书》,张缅为《史抄》,萧子显为《史草》,何劭为《荀粲王弼传》,荀伯子为《桓▯等传》,陆机肇始而未备,王劭续末而不终【见《文心雕龙】干寳著论,近乎王化根源【语本唐李华《萧颖士集序》谓】文选》中晋纪总论】其书简畧,直而能婉【语本《晋书》本传】犹时战浮譌,防尽机要【语本《史通】虞预生长东南,不知中朝事,多窃写王隐之书,谢沈才学在虞预之右,习凿齿裁正桓▯之觊觎非望,以晋继汉,明天心不可以势力强,其词甚正【皆《晋书》本传】孙盛梁益旧事,访诸故老,其书词直而理正,而刘知防以为论王业则党悖逆而诬忠义,叙国家则抑正顺而褒簒夺,述风俗则矜夷狄而陋华夏,邓粲湘州曲学,有心典谟【文心雕龙】萧子云弱冠便留心传着【梁书》本传】臧荣绪虽无逸才,亦足弥纶一代【南齐书》本传禇渊启太祖云】法盛中兴,荒拙少气,王隐徐广沦溺罕华【刘祥撰《宋书序录歴说》诸晋史云云】沈约故造竒说,谢灵运虚张髙论,道鸾不揆浅才,好出竒语,大凡为晋学者,王檀尤劣【皆本《史通】唐贞观中以前后史十有八家,未能尽善,诏房乔以中书侍郎褚遂良再加撰次,乃据臧荣绪书増损之,乔奏取太子左庶子许敬宗,中书舍人来济,著作郎陆元仕,刘子翼,前雍州刺史令狐徳棻,太子舍人李义府,薛元超,起居郎上官仪等八人分功撰录,著作佐郎敬播等四人考正义例,太史令李淳风深明星歴,所修天文律歴五行三志最可观,采以宣武纪,陆机王羲之传论上所自为,故曰制防总题御撰,自是言晋史者皆弃旧本,竞从新撰者焉,《旧唐书》云房乔字元龄,《新唐书》云房元龄字乔,宰相世系表又讹作房乔松,此史文之不同也,然史官多是文咏之士,好采短部小书,诡谬碎事,如曹干二氏纪,孙檀二阳秋皆不之取,其中羙事遗畧甚多,又所评论逺弃史班,近宗徐庾,竞为绮艶,不求笃实,《史通》所谓饰彼轻薄之句,编为史传之文,无异加粉黛于壮夫,服绮纨于髙士矣,自南北分疆而史官各矜。所习岛夷索虏,互相诋刺,是非不衷于一。李延寿预脩六代之史,馆中坠稿,仍存于宋,见徐爰、裴子野本于齐,见沈约、吴均本于梁,见何之元、刘璠本于陈,见顾野王、傅縡、陆琼本于魏,见魏澹本于后齐,见王劭、李徳林本于周,见栁虬、牛▯本于隋,见王劭本。故其所采多于本书。矧八书自梁、陈、周、隋而外,多阙畧不全。宋到彦之、齐桂阳王铄传,魏孝静纪、皇后及神元、平文、昭成诸帝子孙、明元六王、太武五王、景穆十二王诸传,后齐文襄纪、茹茹公主、彭乐等传,若非两史,于何得其行事?然好述妖异、謡谶、诙嘲小事,不无繁猥。又叙事过简,刋落本书语,反割裂。至若天文、五行之变异,州郡之建置,礼乐之损益,职官、舆服之因革,经籍之存亡,散在宋、齐、魏、隋诸志者,宜总为一,而乃仅成纪传,不求典故实迹,是所短也。故喜之者或叹为佳史【温公】而非之者竟诋为小说【朱子】实当并存,不可偏废。如以十史重复别思,有以更定之,夹漈《通志》、荆川《左编》,可谓简而该矣,究不得判然别为一史。温公修《通鉴》,六朝之事一以委之刘道原,叙致既简,徴引尤博,事多十史所未备【如陈文帝鸭羮饷军、彭乐芒山之战之类】惜其限于编年,不可析为纪传。兴化李清尝以八书分注两史之下,江左盛称其书,而学士家终不得见。茍能取是数者之长,以益李氏之所短,别为紏缪数巻,则庶无遗憾矣。《隋书》之志不以隋为限断,何也?贞观初,有诏遣令狐徳棻、岑文本撰周史,孔頴达、许敬宗撰隋史,姚思廉撰梁、陈史,李百药撰后齐史。至十年,尚书左仆射房元龄、侍中魏徴上梁、陈、齐、周、隋五代史纪传并目録,凡二百五十二巻,诏藏秘阁。

译此后,公家和私人都有著述,直到齐代,能够考见的有:陆机撰《三祖纪》,干宝撰《宣帝至愍帝七帝纪》,束晳撰《帝纪十志》,邓粲撰《元明纪》,曹嘉之、刘谦之、徐广、郭季产都撰《晋纪》,王绍之撰《安帝阳秋》,记到义熙九年的事情;习凿齿、孙盛、檀道鸾都撰《阳秋》,杜延业撰《春秋略》;司马彪、王隐、谢沈、虞预、朱凤、谢灵运、臧荣绪、萧子云、沈约、郑忠都撰《晋书》;何法盛撰《中兴书》,庾铣撰《东晋新书》,荀绰撰《后书》,张缅作《史抄》,萧子显作《史草》,何劭作《荀粲王弼传》,荀伯子作《桓玄等传》。陆机开创其端而没有完备,王劭续写末尾而没有终篇【见《文心雕龙》】。干宝著论,接近于探究王化的根源【语本唐李华《萧颖士集序》,见《文选》中《晋纪总论》】;他的书简略,文字质直而又能委婉【语本《晋书》本传】,但有时战乱浮泛、讹误流传,未能穷尽机要【语本《史通》】。虞预生长在东南,不熟悉中原朝廷的事情,又多抄袭王隐的书;谢沈的才学高于虞预。习凿齿裁正桓玄觊觎帝位的非分企图,以晋承继汉统,说明天意不能靠势力强求,他的言辞很正直【以上均见《晋书》本传】。孙盛记载梁、益旧事,向当地故老访求材料,他的书言辞直率、道理正确;但刘知几认为,他论述王业时偏袒悖逆者而诬蔑忠义,叙述国家时压抑正统顺义而褒扬篡夺,描述风俗时夸耀夷狄而鄙薄华夏。邓粲所作《湘州记》是偏狭的学说,却有心于典章文献【《文心雕龙》】。萧子云不到二十岁就留心传记著述【《梁书》本传】。臧荣绪虽然没有超逸的才华,也足以贯通整理一代史事【《南齐书》载褚渊启奏太祖语】。何法盛的《中兴书》荒疏拙劣,缺少气势;王隐、徐广的著作沉溺繁芜,少有文采【刘祥撰《宋书序录》评论诸晋史语】;沈约故意制造奇异说法,谢灵运虚张高论,檀道鸾不自量才浅,喜欢说奇异的话;大体说来,研究晋史的人,王檀的著作尤其低劣【以上均见《史通》】。唐贞观年间,在前后已有十八家史书的情况下,仍认为未能尽善,于是下诏令中书侍郎房乔与褚遂良再次编撰。二人于是依据臧荣绪的书加以增删。房乔上奏请求选取太子左庶子许敬宗、中书舍人来济、著作郎陆元仕、刘子翼、前雍州刺史令狐德棻、太子舍人李义府、薛元超、起居郎上官仪等八人分工撰录,另让著作佐郎敬播等四人考订体例。太史令李淳风精通天文历法,他所修的《天文志》《律历志》《五行志》最为可观;采录宣武帝纪,陆机、王羲之传论,则是太宗亲自撰写的,所以总题称“御撰”。从此凡谈论晋史的人都弃置旧本,争相采用新撰的《晋书》。《旧唐书》说房乔字元龄,《新唐书》说房元龄字乔,《宰相世系表》又讹作房乔松,这就是史书文字彼此不同的例子。然而史官多是善于文辞的士人,喜欢采录短篇小书中的诡谬琐事,如曹、干二人的纪,孙、檀二人的《阳秋》,都没有采用,其中美好的事迹遗漏很多。他们的评论又远远抛弃史迁、班固,近取法徐陵、庾信,争相写成绮丽艳冶的文字,不追求笃实。《史通》所谓“把轻薄的句子加以修饰,编成史传的文章”,无异于给壮士施加粉黛、给高士穿上绮纨。从南北分裂、疆域各异以后,史官又各自自负。他们所熟悉的只是岛夷、索虏,彼此互相诋毁,不能以同一标准判断是非。李延寿参与修撰六代史时,史馆遗落的稿本仍保存在宋代;他见到了徐爰、裴子野所作的齐史,见到了沈约、吴均所作的梁史,见到了何之元、刘璠所作的陈史,见到了顾野王、傅縡、陆琼所作的魏史,见到了魏澹所作的后齐史,见到了王劭、李德林所作的周史,见到了柳虬、牛弘所作的隋史,也见到了王劭的著作。因此他所采集的材料多于各部本史。何况八部史书除梁、陈、周、隋外,大多残缺不全。宋代到彦之、齐代桂阳王铄的传,魏孝静帝纪、皇后传以及神元、平文、昭成诸帝的子孙、明元帝六王、太武帝五王、景穆帝十二王的传,后齐文襄帝纪、茹茹公主、彭乐等传,如果没有《南史》《北史》,从哪里能够知道他们的事迹?然而这些书喜欢叙述妖异、谣谶、诙谐嘲笑的小事,不免繁杂琐碎;又叙事过于简略,删削本书原有的语句,反而造成割裂。至于天文、五行的变异,州郡的建置,礼乐制度的增损,职官、车服制度的沿革,经籍的存亡,散见于宋、齐、魏、隋诸志,本应汇总成为一部书,却只编成纪传,不求保存典章制度和真实事迹,这正是它的短处。因此,喜欢它的人有时感叹它是佳史【温公】,反对它的人竟斥责它为小说【朱子】。实际上二者应当并存,不可偏废。如果认为十部史书内容重复,想要加以重新订定,那么郑樵《通志》、唐顺之《左编》,可以说是简明而全面了;但终究不能截然另立为一部史书。温公编修《资治通鉴》,六朝的事情全都委托给刘道原处理,叙述既简明,征引尤其广博,记载的事情有许多是十部史书所未完备的【如陈文帝以鸭羹犒劳军队、彭乐在芒山作战一类】;可惜它受编年体限制,不能拆分为纪传体。兴化李清曾把八部史书分别作注,附在两部史书之下,江左人士盛赞他的书,但士大夫家中最终没有能够见到。假如能够取上述各书的长处,补足李氏著作的短处,另外编成数卷订正错误,那么大概就没有遗憾了。《隋书》的志不以隋代为断限,为什么呢?贞观初年,诏令派令狐德棻、岑文本撰写周史,孔颖达、许敬宗撰写隋史,姚思廉撰写梁、陈史,李百药撰写后齐史。到了贞观十年,尚书左仆射房玄龄、侍中魏征进呈梁、陈、齐、周、隋五代史的纪传和目录,共二百五十二卷,诏令收藏于秘阁。

惟有十志断为三十巻,寻拟续奏,未有其文。又诏左仆射于志宁、太史令李淳风、著作郎韦安仁、符玺郎李延寿同撰其先撰史。人惟令狐徳棻重预其事,南补梁陈,北补齐周,最为该备。至髙宗永徽九年,太尉长孙无忌进奏,俗呼为《五代史志》。其编第虽编入《隋书》,其实别行,故也。以《旧唐书》为短者,林駉、晁公武也;以《新唐书》为短者,刘器之、唐庚也。《旧书》不出一手,或一事而两见【淮安王神通论功,房元龄与神通传两见;贾明观事魏少防,路嗣恭传两见;山棚事,李师道、吕元膺传两见】或一文而两载【宇文歆谏猎表,巢王元吉、李纲传两载;刘子元太子从臣乘马着衣冠议,杨炯冕服议本传及舆服志两载;张茂宗尚义章公主与蒋乂传奏疏两载】或一人而两传【杨朝晟】或一言而前后错出【朱敬则传与三从兄同居财产无异句,一传复见;李光弼传前云临阵擒其大将徐璜玉、李秦授、周摰,又云生擒安太清、周挚、杨希文等送于阙下;李正已传希逸母即懐玉姑也,又云节度使侯希逸即其外兄也】或两人而彼此囬防【裴洎、李吉甫、牛僧孺、李徳裕等传】以阳城之直谏而入隐逸,以张易之、昌宗之佞幸而附张行成,以薛懐义之滛乱而入外戚,以孔頴达、司马才章、王恭、马嘉运之说经而不入儒林,刘敦儒宜入孝友而在忠义传,庾敬休请于归州置廵院勾当收管诸色钱物送省,竟得列于忠义。大凡顺宗以前,其事较详;宣宗以后,其事多畧。宋嘉祐重脩,欧阳修为纪志,宋祁为列传,范镇、王畴、宋敏求、吕夏卿、刘羲叟皆著作之才,同预编纂。废旧传六十有一,増三百三十有一,志三表四文省事増。然欧公学《春秋》,每务褒贬;子京尚小学,刻意文章,用事僻澁,文彩太▯。谯孝宁评其失,韩子中辨其惑,吴镇紏其缪,有以哉。亭林顾氏尝谓当兼二书刻之为二十二史,如宋、魏诸国既各有书,而复有《南史》、《北史》,是其例也。宋开寳中,宰相薛居正监修梁、唐、晋、汉。周五代之史,多至一百五十巻。欧阳修以其繁猥失实,重加修定。有因旧史所改者【梁尝更戊曰武,旧史悉复为戊。张文礼为王镕养子,号王徳明,旧史书张文礼】有仍旧史所阙者【梁主友贞改名瑱,刘鄩讨张守进,唐荘宗立髙祖以下四庙,及奉册母曹氏为皇太后,愍帝之奏諡上册,皆失其月日】有补旧史所无者【唐李嗣源克潞州,晋嵗时遣使契丹,周世宗下三关瓦桥、益津,以建州及见淤口关工置寨,旧史皆不书】褒贬义例,仰师春秋。国史称其以继班固、刘向,而人不以为过。乃其着论是非,徃徃不公。梁为唐之簒臣,王彦章实济其恶,而列于忠义。元行钦不屈于唐,眀宗乌震不降于张文礼,而独冐不韪之名。至其书皇伯敬儒,以正晋出帝即位之非是,犹沿濮议之误也。惜乎新史行,而旧史久废,官私所藏无从收拾。在官者散见于永乐大典一书,在私者海内更无副本,惟姚江黄氏有之而已,荡为煨烬矣。宋史过繁,约之则其事不完【昆山归有光,祥符王惟俭,揭阳王洙,莆田柯维骐,临川汤显祖,新建徐世溥,皆事编削,迄无善本】辽史过畧,徴之则其文不足【契丹国志、松漠纪闻数书而外,文献不足】金源世凡三变,天防皇统之间一变,大定眀昌之间一变,南迁而后又一变。前多凭于实録,后乃质之野史。论世者欲定其优劣,难矣。元史其史之最下者乎?闾巷之所述,编之乎史册而不更【董抟霄传自名董老爷】案牍之所陈,措之于文章而不易【日知录云,河渠志言耿叅政、阿里尚书,祭祀志言田司徒郝▯政,皆案牍中之称谓也】重见错出,繁芜特甚。虽有觧缙之正误,许浩之弼违,胡粹中之续编,莫能救也。岂非廹于速就之故哉?编年之法,肇始竹书、左氏,其粹也。荀袁纪东西汉之始终,吴曽类南北朝之征。伐而司马氏之通鉴功最为大,集众手而成,歴十九年之久。观大目录,知年经国纬之昭晰;观修书帖,知抉擿校计之精详;观考异,知旧史小说之同异。公自谓平生精力萃于此书,殆非诬也。朱子因温公举要、胡文定公举要、歴补遗两书,别为纲目表,嵗以首年而因年以着统,大书以提要,而分着以偹言。凡例既定,付门人讷斋赵氏接续成之。讷斋属笔尚欠详谨,间有脱误,失其本意。朱子葢欲更定而未暇也。其后遂昌尹起莘作发明,祁门汪克寛作考异,望江王防学作集说,上虞徐昭文作考证,武进陈济作集说正误,建安冯智舒作质实,永新刘友益作书法,皆不免于迂陋,洵乎纪载之难也。

译只有十志断定编成三十卷,不久又计划续写上奏,但没有形成书稿。又诏令左仆射于志宁、太史令李淳风、著作郎韦安仁、符玺郎李延寿共同撰写这些先前已经编修的史书。参与此事的人中,只有令狐德棻再次参加;他在南方补充梁、陈史,在北方补充齐、周史,最为完备。到高宗永徽九年,太尉长孙无忌进呈此书,世俗称它为《五代史志》。虽然编排时收入《隋书》,实际上是另行成书,所以称为《五代史志》。认为《旧唐书》有短处的是林駉、晁公武;认为《新唐书》有短处的是刘器之、唐庚。《旧唐书》不是出自一人之手,有时一件事出现两次【淮安王李神通论功,在房玄龄传和李神通传中各出现一次;贾明观在魏少游手下任事,在路嗣恭传中又出现一次;山棚事件,在李师道、吕元膺传中各出现一次】;有时一篇文章记载两次【宇文歆谏猎的表文,在巢王李元吉、李纲传中各记一次;刘子元关于太子随从臣属骑马、穿戴衣冠的议论,在杨炯本传和《舆服志》中各记一次;张茂宗尚义章公主的事,在张茂宗、蒋乂传中奏疏各记一次】;有时同一人有两篇传【杨朝晟】;有时同一句话前后重复出现【朱敬则传中“与三位堂兄同居,财产没有差别”一句,先后一传又出现一次;李光弼传前面说临阵擒获敌方大将徐璜玉、李秦授、周摰,后面又说生擒安太清、周挚、杨希文等送到宫阙之下;李正己传先说希逸的母亲就是怀玉的姑母,后面又说节度使侯希逸就是他的外兄】;有时两人的传记彼此回护【如裴洎、李吉甫、牛僧孺、李德裕等传】。凭借阳城直言进谏,却把他列入隐逸传;张易之、张昌宗因谄媚得宠,却附在张行成传中;薛怀义淫乱,却列入外戚传;孔颖达、司马才章、王恭、马嘉运都讲说经书,却不列入儒林传。刘敦儒应当列入孝友传,却列在忠义传中;庾敬休请求在归州设置巡院,负责收管各类钱物并送交尚书省,竟然也列入忠义传。大体说来,顺宗以前,事情记载较为详细;宣宗以后,事情大多简略。宋嘉祐年间重新修撰,欧阳修负责纪、志,宋祁负责列传,范镇、王畴、宋敏求、吕夏卿、刘羲叟都是有著述才华的人,也一同参与编纂。废去旧传六十一篇,增加三百三十一篇;志增加三篇,表增加四篇,文章减少而记事增加。然而欧阳公学习《春秋》,每每致力于褒贬;子京崇尚小学,刻意经营文章,所用典故偏僻艰涩,文采过于浮艳。谯孝宁评论它的过失,韩子中辨析它的疑惑,吴镇纠正它的错误,都是有道理的。亭林顾炎武曾经说,应当把两部书合刻,作为二十二史;例如宋、魏等国既各有本国史书,又有《南史》《北史》,就是这个例子。宋开宝年间,宰相薛居正主持修撰梁、唐、晋、汉、周五代史,篇卷多达一百五十卷。欧阳修认为它繁杂琐碎、失实,于是重新修订。有些地方依据旧史加以改正【梁代曾改“戊”为“武”,旧史全部恢复为“戊”;张文礼是王镕的养子,号王德明,旧史却写作张文礼】;有些地方仍沿用旧史的缺漏【梁主友贞改名为瑱,刘鄩讨伐张守进,唐庄宗即位后立高祖以下四庙,以及奉册尊生母曹氏为皇太后,愍帝上奏谥号并进册,旧史都没有记载月份日期】;有些地方补充旧史没有的内容【唐李嗣源攻克潞州,晋代按时派使者出使契丹,周世宗攻下三关、瓦桥、益津,并因建州及现有淤口关工程设置营寨,旧史都没有记载】。褒贬的义例,都仰法《春秋》。国史称赞他能够继承班固、刘向,人们也不认为这是过誉。然而他论断是非,往往并不公允。梁是唐朝的篡臣,王彦章实际上帮助成就了梁的恶行,却被列入忠义传。元行钦不向唐朝屈服,明宗时乌震不向张文礼投降,却偏偏独自承担了不善的名声。至于新史称李敬儒为“皇伯”,以此纠正晋出帝即位的不合法,却仍沿袭了濮议的错误。可惜新史流行以后,旧史长期废弃,官府和私人收藏都无从收集。官府所藏的旧史,只零散见于《永乐大典》一书;私人所藏的,天下已没有副本,只有姚江黄氏家中还有一部,后来也全部毁于火灾。宋史过于繁杂,若加以删约,事情又会不完整【昆山归有光、祥符王惟俭、揭阳王洙、莆田柯维骐、临川汤显祖、新建徐世溥,都曾编删此书,却始终没有善本】;辽史过于简略,若加以考证,文字材料又不足【除《契丹国志》《松漠纪闻》等几部书外,文献不足】。金源一代总共经历三次变化:天眷、皇统之间一次,大定、明昌之间一次,南迁以后又一次。前期多依据实录,后期才以野史考订。评论时代的人想要确定它们的优劣,困难了。元史大概是史书中最差的一部吧?里巷中的传闻,编入史册后也不改动【《董抟霄传》竟自称“董老爷”】;案牍中的称呼,写入文章也不改易【《日知录》说,《河渠志》称耿参政、阿里尚书,《祭祀志》称田司徒、郝参政,都是案牍中的称谓】。重复错杂尤其严重,繁芜到了极点。虽然有解缙的正误、许浩的补正、胡粹中的续编,却都无法挽救它。难道不是因为迫于迅速完成的缘故吗?编年体史书的方法,起始于《竹书纪年》和《左氏传》,其中最为纯粹的,是荀悦、袁宏分别叙述东西汉始末的著作,以及吴曾类叙南北朝史事的著作。伐而司马光的《资治通鉴》,成就最为巨大,汇集众人之手完成,历时十九年之久。看《通鉴目录》,可以知道按年贯通、以国为纲的体例多么清楚;看修书帖,可以知道抉择、考订、校核多么精详;看《考异》,可以知道旧史与小说之间的异同。司马光自己说平生精力都集中在这部书上,大概并非虚言。朱熹依据温公《举要》、胡文定公《举要》和《历补遗》两书,另作《纲目》表,以每年的年首为纲,依年表明正统;用大字提纲挈领,用分注补充详细说明。凡例确定以后,交给门人讷斋赵氏接续完成。讷斋下笔还不够详细谨慎,间或有脱漏错误,失去了原意。朱熹大概想要重新订定,却没有时间。此后遂昌尹起莘作《发明》,祁门汪克宽作《考异》,望江王幼学作《集说》,上虞徐昭文作《考证》,武进陈济作《集说正误》,建安冯智舒作《质实》,永新刘友益作《书法》,都不免迂腐浅陋,确实可见编年记事的困难。

补温公之阙者,金履祥、王宗沐、薛应旂也。拾朱子之遗者,陈桱、商辂、南轩也。以云通知其意则可,若以论著作之大,则瞠乎后矣。统而论之,隋志正史六十七部,唐志正史杂史七十五家,宋志亦不下八十余人。或纪一朝,或兼前代,工拙既分,是非互异。梁武通史,事备而例疎;王通元经,义严而词短;苏辙古史,掘腐迁之旧科;李焘长编,烦史馆之编审。事如积薪,理同悬鉴,非能明于得失,孰能平爱憎以评其优劣乎?我皇上兢业承天,稽古出治,延揽著作之才,以备承眀之选【臣】胸无一得,才乏三长,承制下问敬以夙所研习者为我皇上覼缕一陈焉

史论            周长发作史者有三长,曰才,曰学,曰识。非才无以笼罩百代,非学无以穿猎千古,非识无以辨贤奸邪正,是非得失之所在。善乎刘知防之言,为万世不可易之凖也。圣朝辟天禄,迩英之阁,啓金匮石室之藏。列圣实録敬谨撰修国史、起居、偹加注录、纂修《眀史》、详加裁检、彬彬乎多良史才焉、我。皇上登极初元,慎选侍从,以偹著作之选【小臣】躬际昌期,敢因明诏所及,而敬摅管窥焉。史记作于司马谈,其子迁嗣为太史令,起而成之。上自黄帝,迄于炎汉,作十二本纪,十表,八书,三十世家,七十列传。扬子云称其书辨而不华,质而不俚,其文直,其事核,不虚羙不隐恶,诚实録矣。然论大道则先黄老而后六经,叙游侠则退处士而进奸雄,述货殖则崇势利而羞贫贱,诚有如孟坚所议者。又无惑乎司马贞索隐,王若虚辨惑所由起,而摘其瑕也。汉书始于扶风班彪,后其子固续成父业,为十二纪,八表,十志,六十九传,未竟。表志和帝诏固妹大家就东观踵成之。今观其书,不激诡,不抑抗,赡而不秽,详而有体,蔚宗称之,非过也。又制作之工,英茎咸韶,音节超诣,洪迈许之,非诬也。然传元讥其论国体则餙主阙而折臣忠,叙世教则贵取容而贱直节,述时务则谨词章而畧事实,又何以说焉?頼顔师古寻波讨源,始称善本,而蔡谟总二十四家以集其觧,防秦辨一十二巻以决其疑,皆有功于是书,而应孟苏文之注,又无论矣。后汉书作于范晔,凡十帝纪,八十列传,意欲矫袁张之偏驳,正薛谢之陋疎,自谓体大思精,实天下之竒作。宜唐髙宗时令章懐太子贤与刘讷言等同为注释也。然采王乔鳬履,左慈羊鸣事,已属不经,而于窦武何进之诛宦官,目为违天理,张骞班勇之使西域,以为遗佛书,抑董宣于酷吏,升蔡琰于列女,殆任私意为进退乎?夫前称马班,后称班范,义包微婉,嫓羙素臣,乃王充甲班而乙马,张辅劣固而优迁,张衡摘史班之舛滥,傅元讥后汉之尤烦,掩其鸿裁而摭其疵病,倘亦春秋责贤以备之义与?陈寿撰三国志,虽王充称其髙简有法,范頵表其有益风化,裴松之注言铨叙可观,然负求米之论,致修怨之言,奉当涂之正朔,既异于凿齿春秋编昭烈为世家,不如梁武通史,是当参阅。山阳载记,司马彪《九州春秋》,鱼豢《典畧》,张勃《孙吴之录》,而后知张枢刋修之当,谢陞改作之由也。晋自陆机作《三帝纪》而后,有干寳、何承天、何法盛、王隐、臧荣绪等一十八家,而檀王为劣。贞观之际,君臣有事纂修,于是言《晋书》者,皆废旧本,竞从新撰。然而逺弃史班,近宗徐庾,亦以合房元龄、褚遂良、敬播众人之手,再加撰次,而终无觧于冗丛之诮焉。南北诸史,沈约《宋书》,因何、孙、山、苏之旧,补缀所遗,制成杂史,然兼载魏晋,失于断限。其创符瑞不经,王劭谓其喜造异说,以诬前代。萧子显《南齐书》,天文但记灾祥,州郡不列户口,祥瑞多载防纬,南丰谓其才本率下,虽刻雕藻绘,不能掩其更改破析之迹焉。姚思防撰《梁陈书》,歴三世,传父子,更数十年而后成。而梁用何之元、刘璠,陈用顾野王、傅縡,推其自作,葢亦无多也。后魏书始于邓彦海,而终于魏收。収感杨遵彦之助,许作佳传,受尔朱文畅之金,灭其父恶,腾讥秽史,众口同声。北齐书作于李徳林,而成于其子百药,武定臣佐降在成朝,河清事迹擢居防代,邢邵辟雍一表,窜取李文孝,昭寝疾手书,有乖顔训,条其踳落,非仅数端。后周一书,大统有栁虬之执简,开皇用牛▯以立言,令狐徳棻斐然继作,然其书文而不实,雅而无检,褒贬失中,迄无定论。夫自典午过江,而后叔寳未防师以前,王业偏安,羣雄割据,邱恱着《典畧》,分陈、齐、周为三国,长孙无忌监隋史,兼梁、陈、周、齐为五代,正朔之称,千古未定,李延寿乃起而调停之,南慿四史,北用三书,删芜秽之词,化偏党之见,宜涑水之叹为嘉史也。葢三五毕纪,肇自周南,一姓代兴,例当专史,子长叙十代之兴亡,延寿列八朝之治乱,援古证今,庶防可比志经籍者列之为通史,叙正统者别之为霸朝,论世至此,非史家一大统防也哉。

译补充温公缺漏的是金履祥、王宗沐、薛应旂;拾取朱子遗说的是陈桱、商辂、南轩。若说他们能够通晓朱熹的旨意,还可以;若论著述的大成,就远远不及了。总的来说,隋代《经籍志》所载正史有六十七部,唐代《艺文志》所载正史、杂史有七十五家,宋代《艺文志》也不少于八十余人。有的记一朝,有的兼记前代,工拙既有分别,是非又各不相同。梁武帝《通史》,事迹完备而体例疏略;王通《元经》,义理严正而文辞简短;苏辙《古史》,挖掘腐除司马迁旧有的体例;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烦劳史馆加以编审。史事如堆积的柴薪,道理如高悬的明镜;如果不能明辨得失,谁能平衡爱憎来评论它们的优劣呢?我 皇上兢兢业业地承受天命,考察古代而施行政教,延揽有著述才能的人,以充任承明之选【臣】胸中没有一点心得,才华又缺少三长,承 奉诏命询问,恭敬地把自己早年所研习的内容作为我的 皇上,详细陈述一番。《史论》            周长发 撰写史书的人有三种长处:一是才,二是学,三是识。没有才华,就无法笼罩百代;没有学问,就无法贯通千古;没有识见,就无法辨别贤能与奸邪、正与不正,以及是非得失的所在。刘知几的话说得好,足以成为万世不可改变的准则。圣朝开辟天禄阁和迩英阁,打开金匮、石室中收藏的典籍。恭谨地撰修历代圣祖的实录。国史、起居注,都加以详细注录;又编纂修订《明史》,详加裁定校检,人才济济,确实有许多优秀的史才。我。皇上登极初年,慎重选拔侍从,以备著作之选【小臣】亲身遇到昌盛的时代,敢于因为 明诏所涉及的内容,恭敬地陈述管窥之见。《史记》由司马谈开始撰写,他的儿子司马迁继承父业,起身完成了它。上自黄帝,下至炎汉,共作十二本纪、十表、八书、三十世家、七十列传。扬雄称赞它说:这部书辨析而不浮华,质朴而不鄙俗,文字直率,事实核实,不虚夸美好,也不隐瞒丑恶,确实是实录。然而它论述大道时先推崇黄老而后尊崇六经,叙述游侠时贬抑处士而推重奸雄,记述货殖时崇尚权势利益而以贫贱为羞,确实有孟坚所批评的那些问题。司马贞作《索隐》、王若虚作《辨惑》,也正是由此而起,摘举其瑕疵。班彪起始撰写《汉书》,后来他的儿子班固继承父业,撰成十二纪、八表、十志、六十九传,尚未完成。汉和帝下诏,班固的妹妹班昭到东观领取纸札,续成并校辑内八表和《天文志》,这些都是她补充的。现在看这部书,文字不激烈诡奇,不压抑高抗,丰赡而不污秽,详尽而有体制;范晔称赞它,并不过分。它在著述制作方面也很精工,文辞如英华、茎秀,音节超逸高妙;洪迈称许它,也不是虚言。然而传说元讥评它说,论述国家体制时粉饰君主的过失而折辱臣子的忠诚,叙述世道人伦时尊重趋迎而轻视直节,记载时务时谨慎经营辞章而略去事实;对此又怎么解释呢?幸赖颜师古探寻源流,才开始被称为善本;蔡谟汇集二十四家的注解,防秦辨析十二卷以解决疑问,这些人对这部书都有功劳,至于应劭、孟康、苏林、文颖等人的注释,更不必说了。《后汉书》由范晔撰写,共有十帝纪、八十列传;他的意图是纠正袁宏、张璠的偏颇驳杂,补正薛莹、谢沈的浅陋疏略,自称体制宏大、构思精密,实在是天下奇作。唐高宗时,命章怀太子李贤与刘讷言等人共同为它作注,是很合适的。然而书中采录王乔凫履、左慈羊鸣等事,已经属于荒诞不经;至于窦武、何进诛杀宦官,却视为违背天理;张骞、班勇出使西域,却说是带回佛书;压低董宣而把蔡琰列入列女传,难道不是任凭个人意愿来决定取舍吗?前人称司马迁、班固,后人称班固、范晔,含义深微委婉,足以与素臣相媲美;可是王充尊班而贬马,张辅贬班固而褒司马迁,张衡摘举《史记》《汉书》的错误,傅玄讥评《后汉书》的繁冗,掩盖它们宏大的裁断而只挑剔细小毛病,难道也是依据《春秋》责备贤者、要求完备的原则吗?陈寿撰《三国志》,虽然王充称赞它高简有法,范頵上表称赞它有益于风化,裴松之作注时说其铨叙值得观赏;但它又背负着“求米”的议论,招致修史怀怨的说法,奉魏为正朔,这既不同于习凿齿《春秋》把昭烈帝列为世家,也不如梁武帝《通史》,应当参照阅读。参考《山阳载记》、司马彪《九州春秋》、鱼豢《典略》、张勃《孙吴录》,然后才知道张枢删订修撰的适当之处,以及谢陞改作的原因。晋朝自陆机作《三帝纪》以后,有干宝、何承天、何法盛、王隐、臧荣绪等十八家,而檀王的著作最差。贞观年间,君臣共同进行编修,于是凡谈论《晋书》的人都废弃旧本,争相采用新撰的《晋书》。然而它远远抛弃史迁、班固,近取法徐陵、庾信,也因为房玄龄、褚遂良、敬播等众人共同再次编撰,最终仍未能免除繁冗丛杂的讥评。南北诸史中,沈约《宋书》依据何承天、孙严、山谦之、苏宝生等旧书,补缀遗漏,编成杂史;但兼载魏、晋,失于断限。它创立符瑞篇,内容荒诞不经;王劭说它喜欢制造奇异说法,以此诬蔑前代。萧子显《南齐书》中,天文只记灾祥,州郡不列户口,祥瑞多采录纬书;南丰说它的才力本来就低下,虽然刻意雕琢藻饰,也不能掩盖其擅自更改、割裂材料的痕迹。姚思廉撰《梁书》《陈书》,历经三代,传承父子,经过几十年才完成。梁史采用何之元、刘璠的材料,陈史采用顾野王、傅縡的材料;推想他亲自创作的部分,大概也不多。《后魏书》由邓彦海开始撰写,最后完成于魏收。魏收感念杨遵彦的帮助,答应为他作一篇佳传;后来接受尔朱文畅的钱财,便抹去他父亲的恶行,于是被众口一词地讥为污秽史书。《北齐书》由李德林开始撰写,由他的儿子李百药完成。武定年间的臣僚事迹被降列在成朝,河清年间的事迹却被擢列到武成帝时代;邢邵在辟雍所作的一篇表文,窜改盗取李文孝的文字;昭寝疾时的亲笔书信,又违背颜之推的训诫。类似的错乱遗漏不止这些。后周一部史书,大统年间有柳虬执笔,开皇年间采用牛弘的文辞,令狐德棻继而写成,然而它文辞有余而事实不足,典雅却没有检束,褒贬失中,始终没有定论。自晋室渡江以后,到叔宝未能抵御北师以前,王业偏安,群雄割据。邱悦撰《典略》,把陈、齐、周分为三国;长孙无忌主持修《隋史》,又把梁、陈、周、齐合为五代。正朔的称号,千古以来没有确定。李延寿于是出而调和,南方依据四部史书,北方采用三部史书,删去芜杂污秽的言辞,化解偏袒党同的见解,难怪涑水先生感叹称为佳史。大概三代、五代都被完整记载,始于周南;一个姓氏兴起取代另一个姓氏,按例应当各自专门作史。司马迁叙述十代的兴亡,李延寿列述八朝的治乱,以古证今,这或许可以与《经籍志》所列通史相比;叙述正统的,则另外列为霸朝。评论历史到了这里,难道不是史家统一史统的一大办法吗?

继南北而号为良史者。则有《隋书》魏徴总其事,而师古、頴达授之纪传,淳风、志宁授之书志,南续萧沈,北继魏收,本末兼眀,厘然具举,同时虽有责偹之言,学者当为折中之论也。有唐史官逺轶前代,贞观以后则有栁芳、吴兢、韦述,开元以后则有于休烈、令狐峘,大歴、元和以后则有崔龟从、韦澳,或作矣而不传,或传矣而不永。晋革唐命,丞相刘昫监修国史,总辑成编,所谓《旧唐书》也。宋庆歴中更诏儒臣刋修,于时宋景文、欧阳永叔皆称大手笔,书成奏御,以为事増于前,文减于旧,所谓《新唐书》也。旧书帝纪自宪宗以上详略得宜,自文宗以下多所缺漏,非纪注之失职,即实录之不存。新书整齐详赡,而于四表不复因仍旧册,固自卓然成家,顾遗徳宗兴元之诏,列韩愈、淮西之碑,诋讳辨为纰缪,録贞符之希恩,此王氏辨其惑,吴缜紏其缪,刘元城病其僻涩,别有成书,不暇备述也。至欧阳修因扈防、薛居正之旧史,合五代而秉笔,改恩幸为伶官、宦者,变外戚为家人、义儿,褒贬义例仰师《春秋》,况上下五十余年,贯穿八姓十国,笔力驰骋,不在子长下。然韩通无传,致刘氏之疑,钱氏有嫌,滋马荩臣之辨,虽复陶岳补录,徐无党觧间,可发明未能救失。宋、辽、金三史皆总裁于元丞相托克托,而辽史最先创稿,统和以后灿然大备,中州文献鼎成,完顔、张柔归金史于其先,王鹗辑金事于其后,十帝之实録未亡,四朝之圣训犹在,壬辰杂编、亭名野史、浑源掌录、志号归潜,矧乃釡水焕其遗文,黄华耀其碑版,削繁刋累,羙不胜收,一代章程宜其备也。宋享祚三百年,九朝国史,六陵遗迹,隆平之集、朱墨之本、尊尭之录、东都之畧、治迹统类、大事讲义,裂帛无期,杀青难竟,乃一再期而即告成,合五百巻而仍脱漏,▯是非而去取则犹是空言也,权丰约以损益则尚多过举也,在明中叶祥。符王惟俭,临川汤显祖,莆阳柯惟骐,迭有修明,祗知刋落,甚矣作史之难也。元史为宋濂、王祎所裁,甫六月而告竣,为时既廹,重复颇多。此朱右补遗,陈济节要,觧缙正舛正,不能为二人讳也。二十一史之异同如此。夫史体有二,曰纪传,曰编年。纪传本于尚书,编年本于春秋。纪传自龙门史记始,而编年则自司马光通鉴始。上起战国,下终五代,年经国纬,以备检阅,别为目录,▯考异同。光自谓精力尽于此,神宗御制序以冠其首,且以为贤于荀悦云。微显前人,规切当世,居然春秋义例。然帝曹魏而冦蜀汉,帝朱梁而防河东,纪武后之年,黜中宗之号,皆不能为温公觧免也。朱子之作纲目也,表嵗以首年,因年以着统,大书以提要,分注以备言。纲仿春秋,兼采众史之长;目仿左氏,稽合诸儒之说。褒贬予夺,严于衮钺,千万世所奉为素王之功臣者,朱子一人而已。要之作史者,上任夫人贵行乎四事,则重委任,假歳月,专职业,访遗书也。下之任职,贵稽乎五志,则达道义,彰法戒,通古今,着功勲,表贤能也。此荀悦之论也。而且叅之以三科,则叙沿革,眀罪恶,辨邪正也。此刘知防之论也。果其才足以证今,学足以考古,识足以持衡,百代于以黼黻。升平润色,鸿业一本,通鉴纲目以为凖,作史其庶防乎?

译继南北史之后,号称良史的有《隋书》。魏征总管其事,颜师古、孔颖达负责纪传,李淳风、于志宁负责书志;南方承续萧子显、沈约,北方继承魏收,始末兼明,条理清楚地全部举出。虽然当时也有责备它不够完备的话,学者应当采取折中的评价。《唐史》的史官远远超过前代:贞观以后有柳芳、吴兢、韦述,开元以后有于休烈、令狐峘,大历、元和以后有崔龟从、韦澳;有的写成却没有流传,有的流传下来却不能长久。晋朝改变唐朝的政权以后,丞相刘昫主持修撰国史,总汇编成一部书,就是所谓《旧唐书》。宋庆历年间又下诏命儒臣刊修,当时宋景文、欧阳永叔都被称为大手笔;书成后上奏进呈,认为事迹比以前增加,文字比旧书省略,这就是所谓《新唐书》。旧书帝纪自宪宗以前详略得当,自文宗以后多有缺漏;不是纪注官失职,就是实录已经散失。新书整齐丰富,而四表不再因袭旧册,自然卓然成家;不过遗漏德宗兴元年间的诏书,列入韩愈所作《淮西碑》,指责避讳辨析为错误,收录《贞符》以求恩宠,这些问题被王氏辨析其疑惑、吴缜纠正其错误、刘元城批评其艰涩偏僻,另有成书,此处不暇详述。至于欧阳修依据扈蒙、薛居正的旧史,合并五代而执笔撰写,把恩幸改列为伶官、宦者,把外戚改列为家人、义儿;褒贬的义例仰法《春秋》。何况上下五十多年,贯穿八姓十国,笔力纵横驰骋,不在司马迁之下。然而韩通没有传,导致刘氏的疑问;钱氏的事情有可疑之处,引起马荩臣的辨析;即使陶岳补录、徐无党解释调和,也只能发明其意,不能挽救失误。宋、辽、金三史都由元朝丞相托克托总裁。辽史最先创稿,统和以后材料灿然完备;中原文献汇集完成,完颜、张柔把金史归于前期,王鹗又辑录金朝事迹于后期。十帝的实录没有亡佚,四朝的圣训仍然存在;又有《壬辰杂编》《亭名野史》《浑源掌录》《志号归潜》,何况《釡水》使遗文焕发光彩,《黄华》使碑版更加显耀。删削繁复,刊除累赘,美好材料多得不能尽收,一代典章制度理应完备。宋朝享国三百年,九朝国史、六陵遗迹,以及《隆平集》《朱墨本》《尊尧录》《东都事略》《治迹统类》《大事讲义》,材料浩繁,终无穷尽,整理编写困难,然而只经过一再期限便宣告完成,合计五百卷却仍有脱漏;辨析是非而决定取舍,仍然只是空话,权衡繁简而有所增损,也还有许多错误举措。到了明代中叶,祥。符王惟俭、临川汤显祖、莆阳柯惟骐,又接连加以修订阐明,却只知道删削,实在可见作史的困难。元史由宋濂、王祎裁定,才过六个月便告完成;由于时间紧迫,重复之处很多。这就是朱右作补遗、陈济作节要、解缙纠正错误,也不能替这两位作者隐讳的地方。二十一史的异同,大致就是如此。史书体制有两种:一是纪传体,二是编年体。纪传体本于《尚书》,编年体本于《春秋》。纪传体从龙门司马迁的《史记》开始,编年体则从司马光的《资治通鉴》开始。《资治通鉴》上起战国,下至五代,以年为经、以国为纬,便于检阅,另有目录,并考察异同。司马光自己说精力都用在这部书上,神宗亲自作序置于篇首,并且认为它胜过荀悦《汉纪》。它阐明前人隐微之处,规劝切责当世,俨然具有《春秋》的义例。然而奉曹魏为帝而把蜀汉称为寇,奉朱梁为帝而把河东列为防区,纪载武后的年号,却黜去中宗的帝号,这些都不是温公能够辩解免除的。朱熹作《纲目》,以每年的年首表示纪年,依年表明正统;用大字提纲,用分注补充详细说明。《纲目》的体例仿照《春秋》,兼采各史之长;《目》的体例仿照《左氏传》,考核会合各位儒者的说法。褒贬、取舍严厉如衮服与斧钺,自古以来被奉为孔子之后史学功臣的,只有朱熹一人。总而言之,主持修史的人,上面任用人才,最重要的是做到四件事:重视委任,给予年限,专任其职,访求遗书。这是荀悦的说法。下面任职的人,最重要的是考察五项宗旨:通达道理,彰明法戒,贯通古今,记载功勋,表彰贤能。这也是荀悦的说法。此外还要参照三项原则:叙述沿革,明辨罪恶,辨别邪正。这是刘知几的说法。如果才华足以考证今天,学问足以考察古代,识见足以持平判断,那么百代历史就可以由此得到文饰光彩。天下升平而加以润色,伟大的功业一脉相承,以《资治通鉴》和《纲目》为准则,作史大概就差不多了吧?

史论            沈廷芳

【臣】闻史之为书,体宏义宻,事核辞该,采之务其博,而择之务其精。葢史者,人君之动作威仪,朝常之是非得失,悉着于篇,以为昭鉴,不特备歴代之典故而已。世所谓正史者,廿一史也。昔司马迁世为太史令,本其父谈之书,以成《史记》,起黄帝迄获麟之嵗,上下三千年,事暸如指掌,洵为纪传之首。其中景武纪、礼乐、律书等十篇,元成间褚少孙补之,河渠等书司马贞补之,作音义者徐广,作集觧者裴骃也。后汉兰台令班固,亦承父彪家学,仿迁史为《汉书》,其女弟昭就东观给札,辑校内八表、天文志,皆其所补也。其书发凡起例,华缛整赡,卓乎一代之史裁,注之者二十四家,顔师古为最。范史虽与班马号三史,然文繁于质,视二史非其伦矣。窃尝以班之讥迁,范之讥固,而叹作史之难。葢蔚宗之所采,又皆琐碎之书,且赞辞佻巧于史体,为何如哉?陈寿《三国志》嫌其太畧,裴松之为注,事颇明悉。寿之帝魏退蜀,正统已紊,其识见可知矣。《晋书》为臧荣绪本,贞观中以何法盛十八家晋史不善,诏房乔等再加撰次。当时同撰次者,褚遂良、李淳风、李延寿、敬播诸人,而凡例多出于播,天文律歴淳风专之,乔以宣武纪等传论太宗自为,故总题御撰。惜史论杂以骈俪,多沿六朝余习,防非正体也。《南北史》成于李延寿,删繁补阙,过八书本史逺甚。《隋书》魏徴等撰,徴自为序论,天文、五行、律歴三志,淳风独作,又诏于志宁等修五代史志,编入《隋书》。先儒称其极有伦理,本末兼明,梁、陈、齐、周之事偹矣。刘昫因韦述之书成《唐书》,烦畧不均。若《新唐书》则欧阳修撰,纪志惟务褒贬,宋祁作列传,刻意才章,是以一书而体制各异。其登诸十七史者,即其表中自称「事増于前,文省于旧」故也。《五代史》本薛居正书,欧阳修编成新史,文法《史记》,考核独详,较诸史为优,欧本出而薛本遂废。史之巻帙富者,莫如宋;畧者,莫如辽金。史得元好问稿本,差胜宋辽二史,然总不及前代。元史八阅月而成,后以顺帝无实录可徴,复遣使采凡渉史事者,令郡国上之。重开局半年乃讫。功虽以宋濂总其事,而舛谬特甚。后人每欲删定,而当时国史传者葢寡,无从正其是非也。若夫史有二体,曰编年,曰纪传。编年本春秋之法,司马光用其例以修通鉴。而朱子纲目一书,则纲仿春秋,目仿左氏,洵可谓金鉴前编。陈桱所辑续编,商辂所辑,皆效朱子体例为之,文颇繁赜,而遗意犹存。他如荀恱之汉纪,袁宏之后汉纪诸书,虽得失详畧不同,皆可偹正史之所未及。至于史之传信后世,实非易易。观刘知防三长之论,袁松五难之说,则一代之书必成于巨手,而后作者之精神炯炯长在简册,乃为良史【小臣】草茅末学,见闻祷昧,仰承

明诏谨据管见以对,无任战栗陨越之至。

译《史论》            沈廷芳 【臣】听说史书这种著作,体制宏大而义理精密,事实核实而辞意完备;采集材料务求广博,选择材料务求精审。史书所记载的,是君主的举动威仪、朝廷制度的是非得失,都写在篇章中,作为明显的鉴戒,并不只是为了备载历代典故而已。世人所谓正史,就是二十一史。从前司马迁世代担任太史令,依据他的父亲司马谈的著作,完成《史记》,起于黄帝,终于获麟之年,上下三千年,事情清楚得如同掌中指纹,确实是纪传体的鼻祖。其中《景帝本纪》《武帝本纪》以及《礼书》《乐书》《律书》等十篇,由元、成之间的褚少孙补写;《河渠书》等篇由司马贞补写;作音义的是徐广,作集解的是裴骃。后来兰台令班固也承袭父亲班彪的家学,仿照司马迁《史记》作《汉书》;他的妹妹班昭到东观领取纸札,辑校内八表、《天文志》,都是她补写的。这部书发明凡例、建立体例,文辞华美繁富而整齐丰赡,实在是一代史书的典范;给它作注的有二十四家,以颜师古为最。范晔《后汉书》虽然和班固、司马迁并称三史,但文字多于质实,和前两史相比并不相称。我私下曾想到班固讥评司马迁、范晔讥评班固,感叹作史实在困难。范晔所采集的材料,又都是琐碎的书籍,而且赞辞轻佻巧饰,不合史书体制,这又该如何评价呢?陈寿《三国志》被嫌过于简略,裴松之为它作注,事情便相当明白详细了。陈寿奉魏为帝而贬退蜀汉,正统已经紊乱,由此可知他的见识。《晋书》以臧荣绪的著作为底本,贞观年间认为何法盛等十八家晋史都不完善,于是诏令房玄龄等重新编撰。当时共同编修的有褚遂良、李淳风、李延寿、敬播等人;凡例大多出自敬播,天文、律历由李淳风专门负责;房玄龄采用《宣武纪》等传论,实际上是太宗亲自撰写的,所以总题为“御撰”。可惜史论夹杂骈俪文辞,多沿袭六朝遗风,终究不是史书的正体。《南史》《北史》由李延寿完成,删去繁冗、补充缺漏,远远胜过八部本史。《隋书》由魏征等人撰写,魏征亲自作序论;天文、五行、律历三志由李淳风独自撰写;又诏令于志宁等人修《五代史志》,编入《隋书》。前代儒者称赞它极有条理,始末兼明,梁、陈、齐、周的事情都完备了。刘昫依据韦述的著作完成《唐书》,繁简不均。至于《新唐书》,纪、志由欧阳修撰写,专门致力于褒贬;列传由宋祁撰写,刻意经营文辞,所以同是一部书,体制却各不相同。它被列入十七史,正是因为其表中自称“事情比以前增加,文字比旧书省略”。《五代史》本是薛居正撰写的书,欧阳修编成《新五代史》,文章体法仿效《史记》,考订核实尤其详尽,比较各史更为优胜;欧阳修的书一出,薛居正的书于是就被废置了。史书卷帙丰富的,没有比宋代更多的;简略的,没有比辽、金更多的。元朝得到元好问的稿本,略胜于宋、辽两史,但总的说来仍不及前代。《元史》用八个月编成,后来因为元顺帝没有实录可以查考,又派使者搜集一切涉及史事的材料,命令各郡国上报。重新开局编修,半年才完成。功劳虽由宋濂总领其事,但错谬特别严重。后人常想删削订正,可是当时流传下来的国史大概很少,无从订正其中的是非。至于史书有两种体例:一是编年体,二是纪传体。编年体本于《春秋》的方法,司马光沿用这种体例编修《资治通鉴》。朱子的《资治通鉴纲目》一书,纲仿效《春秋》,目仿效《左传》,确实可以称为前代的金镜。陈桱所辑的续编、商辂所辑的续编,都仿照朱子的体例编成,文字颇为繁密深奥,但遗留下来的旨意仍然存在。至于荀悦的《汉纪》、袁宏的《后汉纪》等书,虽然得失详略不同,都可以补充正史所没有涉及的内容。至于史书要取信于后世,实在不是容易的事。考察刘知幾关于三长的论说、袁松关于五难的说法,就知道一代史书必定要由杰出的人才完成,这样后代作者的精神才能鲜明地长存于简册之中,才称得上良史。【小臣】不过是草野末学,见闻浅陋昏昧,仰承 圣明诏令,谨依据我的浅见作答,内心战栗惶恐、愧惧失措到了极点。

史论            汪士锽

古者天子置史官以纪言行,言则左史书之,行则右史书之。《周礼》所称太史、小史、内史、外史、御史,凡有五焉。诸侯各有国史,分掌其职。若晋太史、齐太史,见于《春秋》传者是也。《春秋》孔子所修,虽史也,而尊为经矣。武帝置太史令,司马谈父子世居其官,探采前代,断自轩皇,逮于孝武,成《史记》一百三十篇。虽史官之旧,而体制独创,后世作史者咸宗之,补之者褚少孙,集注者裴骃也。班固《汉书》继父彪而作,八表及天文志未竟,和帝诏其女弟昭就东观藏书,踵成之。顔师古注觧,世称《班史》忠臣,《范史》自言体大思精,矜诩太过,然类次整齐,格律精深,所以继班马而并称也。若荀恱之《汉纪》,辞约事该;袁宏之《后汉纪》,损益精严,皆号佳史。陈寿《三国志》初成,人称其善叙事,帝魏者以承晋之所承耳,未可以厚非也。《晋书》一百三十卷,唐房乔等撰。贞观中,以何法盛等十八家《晋史》未善,诏房元龄与褚遂良、许敬宗再加撰次,乃据臧荣绪书増损之,又命李淳风、李义府、李延寿等十三人分掌著述,敬播等四人考正类例。其书成于众手,有丛冗之讥焉。若沈约之《宋书》,萧子显之《南齐书》,姚思廉之《梁书》《陈书》,魏收之《后魏书》,李百药之《北齐书》,令狐徳棻之《周书》,备数以纪一朝而已。自李延寿《南北史》出,删繁补阙,论者谓其过本史逺甚,故八书虽不废,而延寿之作,巍然杰出矣。《隋书》惟志最善,本末兼明,极有伦理,由善用志,宁、淳风等之才也。《旧唐书》多所阙畧,故宋仁宗诏修之,欧阳纪志,宋祁列传,书成称事増文省,宜胜于旧,而非出一手,未为全善,列传字多竒澁,识者訾之。《旧书》不得列于十七史,以崇新而不敢收旧故也。梁、唐、晋、汉、周书,开寳中诏修之,薛居正监其事,后欧阳修以其书繁猥失实,重加修定,殁后始闻于朝,取以刋行,人称能继马史,故薛氏之书。寖微矣。宋辽金史,比于自郐以下,元史义例多缺,实以成于仓猝,后人欲为删定,非网罗遗轶,胸具别裁者,未能从容濡翰也。夫正史莫着于二十一史者,以皆纪传之体也。若编年之体,则沿起于左氏,继之者为汉纪,至宋而通鉴成于洓水,纲目正于紫阳,编年者无能出其范围矣。金仁山之前编,商辂等之续编,式遵前轨,亦自可观。世谓作史三长,其论发于知防,诚无以易。史通一书,诋诃古人,鲜能免者,而刘所自运,未有以表厥长。知之非艰,行之惟艰,不其然欤?读史者诚留意于因革损益之宜,兵农食贷之制,举千百年之典故,了如指掌,洞悉胸中,将不徒擅长于兰台石室,而所以润色。

  皇猷以襄

  朝廷之隆理者固有在矣

译《史论》            汪士锽 古代天子设置史官来记载言语和行为:说话由左史记录,行动由右史记录。《周礼》所说的太史、小史、内史、外史、御史,共有五种。诸侯各自有国史,分别掌管史职。像晋国太史、齐国太史,见于《春秋》传中的,就是这种情况。《春秋》是孔子修订的,虽然也是史书,却被尊奉为经书。汉武帝设置太史令,司马谈、司马迁父子世代担任这一官职,探寻采集前代史事,上自轩辕黄帝,下至汉孝武帝,写成《史记》一百三十篇。它虽然承袭史官旧制,但体例独创,后世写史的人都尊奉它;补写它的是褚少孙,汇集作注的是裴骃。班固继承父亲班彪的事业撰写《汉书》,八表和《天文志》没有完成,汉和帝下诏让他的妹妹班昭到东观藏书处接续完成。颜师古作注,世人称《班史》为忠臣之书。范晔自称《后汉书》体制宏大、构思精密,自夸得过分了;然而分类编次整齐,体格法度精深,所以能够承继班固、司马迁而与他们并称。像荀悦的《汉纪》,文辞简约而事实完备;袁宏的《后汉纪》,有所损益而精密严谨,都号称佳史。陈寿的《三国志》刚完成时,人们称赞他善于叙事;其中尊魏为帝,只是因为晋承继魏所承继的正统罢了,不可以过分责难。《晋书》一百三十卷,由唐代房乔等人撰写。贞观年间,认为何法盛等十八家所撰《晋史》不够完善,于是下诏让房玄龄与褚遂良、许敬宗重新编撰,又依据臧荣绪的书增删改订;同时命李淳风、李义府、李延寿等十三人分掌著述,敬播等四人考订体例类别。这部书由众人共同完成,因此有杂乱冗繁的讥评。至于沈约的《宋书》、萧子显的《南齐书》、姚思廉的《梁书》《陈书》、魏收的《后魏书》、李百药的《北齐书》、令狐德棻的《周书》,不过是凑数记载一个朝代而已。自从李延寿的《南史》《北史》出现,删去繁杂、补充缺漏,评论者认为远胜于原来的各史,所以这八部书虽未废弃,而李延寿的著作却巍然成为杰作。《隋书》只有志写得最好,事情的始末都交代清楚,极有条理,这是由于善于撰写志书,得益于于志宁、李淳风等人的才华。《旧唐书》缺略很多,所以宋仁宗下诏重新修撰,由欧阳修编写纪、志,宋祁编写列传。书成后号称事实有所增加、文字有所省减,应当胜过旧书;但它不是出于一人之手,也还不能说是完全完善。列传文字多奇僻艰涩,有见识的人对此加以非议。《旧唐书》不能列入十七史,是因为崇尚新书而不敢收录旧书的缘故。梁、唐、晋、汉、周五代的史书,开宝年间下诏修撰,由薛居正监督其事。后来欧阳修认为这部书繁杂琐碎、失实,又重新加以修订;欧阳修死后才上报朝廷,取来刊行。人们称赞它能够继承司马迁的史法,因此薛居正的书渐渐衰微了。宋、辽、金三史,比之于自郐以下;《元史》的义例又多有缺漏,实在是由于仓促完成。后人想加以删定,如果不是能广泛搜罗遗失的材料、胸中具有独到裁断的人,就不能从容下笔。正史没有比二十一史更著名的,是因为它们都采用纪传体。若论编年体,则源流始于《左传》,继之有《汉纪》,到宋代司马光在涑水编成《资治通鉴》,朱子在紫阳订正《资治通鉴纲目》,编年史已经没有能够超出它们范围的了。金仁山的前编、商辂等人的续编,都遵循前人的轨范,也很值得观览。世人所说作史有三长,这个说法发端于刘知幾,确实没有什么可以改变的。《史通》一书诋毁责骂古人,很少有人能够幸免;但刘知幾自身的作为,却没有充分表现出他的长处。知道并不困难,实行才困难,不是这样吗?读史的人如果确实留心历代沿革、损益是否适宜,兵、农、食、货等制度,把千百年的典故都弄得像看手指一样清楚,洞悉于胸中,那么将不会只是在兰台、石室中擅长史学,而是能够用来润色 皇上的治道,以辅佐 朝廷的隆盛和治理,自然有其作用了。

史论            齐召南自《尚书》《春秋》准左右史之法,各为一体,而汉以后之史体亦分为二。司马迁效《尚书》,创为纪传,班固因之以成《汉书》。后世为史者勿能易,今所称二十一史是也。夫以一代之史,作者多至数十家,其后乃推一史为正,累代皆然。然求史才如迁、固不可得也。求迁、固不可得,况求驾迁、固而上之乎?彼《迁史》不始迁也,父谈开其先,而又褚少孙补也。《固史》不始固也,父彪开其先,而义女弟昭踵成也。《迁史》有裴、徐、邹、许、刘之音觧,而唐司马贞之索隐为最。《固史》有服、应、孟、晋、崔、孔、诸葛、夏侯、包、萧诸家之音注,而唐顔师古为最。二史尚矣。蔚宗后书自称体大思精,毋亦班固、刘珍之纪传,崔实、边韶、延笃、朱穆、卢植、马日防、蔡邕、杨彪之述作,本自详赡。谢承、华峤、谢沈、袁山松之后书,各有可观。萃众长者易为力乎?然以较二史则有间矣。荀恱汉纪》三十篇,词约事详。袁宏《后汉纪》三十巻,号为精宻。特以世方目纪传为正史,故以编年为旁书也。陈寿负良史才,致张华称善,夏侯辍笔,范頵赞其词多劝戒,固亦不诬。而纪魏传蜀终乖大统,后儒讥之,然足与三史颉颃。此书而已。晋史自陆机、王隐、干寳何法盛、臧荣绪而下,作者十八家。唐太宗谓其才非良史,书亏实录,乃诏房元龄、褚遂良、许敬宗、来济、陆元仕、刘翼、李淳风、李义府、薛元超、上官仪、崔元功、辛元驭、刘允之、杨仁卿、令狐徳棻、李延寿、张文恭、李安仪、李懐严等二十一人,或分掌著述,或考正义类,而凡例出敬播者为多。然广采《世说》《搜神》《赞论》俱尚骈丽,非史体也。沈约《宋书》、萧子显《齐书》、姚思廉《梁书》《陈书》、魏收《魏书》、李百药《北齐书》、令狐徳棻《北周书》,皆为一代专史,而南北分土,彼此相訾,词皆失实。李延寿继成父志,乃括宋至陈为《南史》,括后魏至隋为《北史》。《唐书》称其逺过本书,然好记稗官小说,而于志阙。如又不若宋、齐、后魏三书,于典章制度为该备也。魏徴等撰《隋书》,其志三十巻,用《于志宁》、李淳风诸人之所长,歴久始就。故晋、隋之善,在乎志,而《隋志》尤足上继班书。唐自令狐徳棻、吴兢、韦述、栁芳、于休烈等赓续撰述,事迹稍偹。石晋宰相刘昫为《纪》二十、《志》五十、《列传》一百五十,说者谓其繁简不均,多所阙漏。宋嘉祐中,欧阳修、宋祁《新书》成,表称文省于前,事加于旧。虽子京语尚僻涩,取讥当时,然其于旧书也,废旧传六十,増新传三百三十一,又増志三、表四,刋正补缀之功,斯亦勤矣。必谓《新不如旧,岂通论哉?薛居正《五代旧史》,胡旦以为褒贬失实,欧阳辑之如家人。五代之臣死节、死事,一行杂传,皆自创义例,有关纲常文章之羙,防与迁、固同风,而实事或阙,是以后人艶其才,而亦不免或思旧史也。宋、辽、金三史,俱出元臣托克托等。《辽史》疎畧,其无足怪;《宋史》繁冗特甚,寻常之事功亦有专传,数见之奏疏,敷衍成篇,巻防五百,而轶事仍多。葢《新唐》之▯在节省,《宋史》之▯在铺张,过犹不及,其失均耳。《金史》于三史中最称明简,以野史之亭、归潜之志,具有可徴,故也。史之讹舛至元而极,或一事互书,或一人两传,皆未暇审定。夫以宋濂、王袆与汪克寛、胡翰、陶凯、陈基、赵汸、髙启、徐一防等三十人,俱耆儒宿学,观其凡例,纪凖两汉,志凖宋史,表凖辽金,传▯酌于累代,亦云善矣。而其书则并宋与金之不若,何哉?限期太廹,以十三月而成一代之书,虽迁、固不能工也。史之善,莫如世其家,次则莫如专其人,又次则寛其嵗月。迁、固世其家者也。李徳林、百药、姚察、思廉、李大师、延寿,亦世其家者也。陈寿、范蔚宗、沈约、萧子显、魏收及欧阳修,于五代则专其人者也。至开局分任,众臣自唐修《晋》、《隋》二书始,而《唐书》、宋、辽、金、元之史如之。然修《元史》之嵗月促矣,是二十一。书有史官之史,有文人之史,有小人之史。迁、固其史官之史乎?陈寿简质,犹为近之。李延寿琐碎,则史而流于禆矣。蔚宗小人也,其书文人之史也。欧阳修君子也,其书亦文人之史也。北齐、北周、梁、陈皆然,而陈、周为优,南齐最下。此固曽巩之论,所谓才不可强者耶?晋、隋、唐、宋以至元史,皆杂出于文人,而晋、隋之志则史官之史矣。宋、魏二书,以小人而为小人之史,何足道哉?

译《史论》            齐召南 自《尚书》《春秋》依照左右史的法则,各自形成一种体例以后,汉代以后的史书体例也分为两种。司马迁仿效《尚书》,创立纪传体,班固承袭它写成《汉书》。后世写史的人无法改变这种体例,这就是今天所称的二十一史。一代史书,作者多到几十家,后来才推定其中一部为正史,历代都是如此。然而想求得像司马迁、班固那样的史才已经不可得,既然求得司马迁、班固不可得,更何况想超越司马迁、班固呢?《史记》并非司马迁一人开始写的,他的父亲司马谈开创在先,又有褚少孙补充。《汉书》也并非班固一人开始写的,他的父亲班彪开创在先,又由他的妹妹班昭接续完成。《史记》有裴骃、徐广、邹诞生、许慎、刘德等人的音义注解,而唐代司马贞的《索隐》最为出色。《汉书》有服虔、应劭、孟康、晋灼、崔浩、孔仅、诸葛、夏侯、包咸、萧该等诸家的音注,而唐代颜师古最为出色。这两部史书都已经很崇高了。范蔚宗的《后汉书》自称体制宏大、构思精密,但班固、刘珍的纪传,以及崔实、边韶、延笃、朱穆、卢植、马日磾、蔡邕、杨彪等人的著述,本来就已经详备丰赡。谢承、华峤、谢沈、袁山松所作的后汉史书,各自也有可观之处。汇集众人的长处,难道就容易成事吗?然而拿它同两部史书相比,还是有差距。荀悦《汉纪》三十篇,文辞简约而事实详尽。袁宏《后汉纪》三十卷,号称精密。只是当时世人把纪传体看作正史,所以把编年体视为旁史。陈寿具有优秀的史才,以至于张华称赞他,夏侯湛停笔不作,范頵称赞他的文章多有劝诫,这些评价本来也不是没有根据。然而他把魏列为正统、为蜀作传,最终违背了大一统原则,受到后世儒者讥刺;但他的书仍足以同三国诸史相抗衡。好的三国史,也就是这一部而已。晋史自陆机、王隐、干宝、何法盛、臧荣绪以下,作者共有十八家。唐太宗认为他们的才华不足以写成良史,所著又缺少实录,于是下诏命房玄龄、褚遂良、许敬宗、来济、陆元仕、刘翼、李淳风、李义府、薛元超、上官仪、崔元功、辛元驭、刘允之、杨仁卿、令狐德棻、李延寿、张文恭、李安仪、李怀严等二十一人,有的分掌著述,有的考订义例,而凡例大多出自敬播。但它广泛采录《世说》《搜神》《赞论》等书,又崇尚骈俪文辞,并不符合史体。沈约的《宋书》、萧子显的《齐书》、姚思廉的《梁书》《陈书》、魏收的《魏书》、李百药的《北齐书》、令狐德棻的《北周书》,都是记载一个朝代的专史;但南北分裂,各自诋毁对方,文字都不免失实。李延寿继承父亲完成遗志,于是把宋至陈汇编为《南史》,把后魏至隋汇编为《北史》。《唐书》称它远远胜过原来的史书,但它喜欢记载稗官小说,对于志书却有所缺漏;这又不如宋、齐、后魏三书,在典章制度方面完备。魏徵等人撰写《隋书》,其中的志有三十卷,采用于志宁、李淳风等人的长处,经过很久才完成。因此晋、隋两史的优点在于志,而《隋书》的志尤其足以继承班固《汉书》。唐代自令狐德棻、吴兢、韦述、柳芳、于休烈等人相继撰述,史事逐渐完备。石晋宰相刘昫撰《纪》二十卷、《志》五十卷、《列传》一百五十卷,评论者认为繁简不均,缺漏很多。宋嘉祐年间,欧阳修、宋祁的《新唐书》完成,表文称文字比旧书简省,事实比旧书增加。虽然宋祁的文辞仍然偏僻艰涩,受到当时人的讥评,但就旧书而言,删去旧传六十篇,增加新传三百三十一篇,又增加志三篇、表四篇,刊正补缀的功劳也很勤苦了。如果一定说《新唐书》不如《旧唐书》,难道是通达的评论吗?薛居正的《五代旧史》,胡旦认为它褒贬失实;欧阳修辑录它,仿佛对待家人一样。五代臣子死于节义、死于国事的事迹,以及一行一事的杂传,都是它自己创立的义例,对于纲常和文章之美很有关系,风格或许同司马迁、班固相近;但实际事迹有时缺漏,所以后人既艳羡它的才华,也不免有时思念旧史。宋、辽、金三史,都出自元代大臣托克托等人。《辽史》疏略,这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宋史》特别繁冗,连平常的事功也分别立传,奏疏中屡见的内容也敷衍成篇,卷数达到五百卷,而遗闻轶事仍然很多。大概《新唐书》的弊病在于过分节省,《宋史》的弊病在于过分铺张,过犹不及,失误是相同的。《金史》在三史中最称明白简约,是因为野史和《归潜志》都有可以查考的材料。史书的讹误错乱,到《元史》达到极点,有的一件事重复记载,有的一个人立了两传,都没有来得及审定。宋濂、王祎以及汪克宽、胡翰、陶凯、陈基、赵汸、高启、徐一夔等三十人,都是年高有学的儒者。看它的凡例,纪仿照两汉,志仿照《宋史》,表仿照辽、金,列传斟酌历代体例,也可以说很好了。然而这部书却连宋、金两史都不如,为什么呢?因为期限太紧迫,用十三个月完成一代史书,即使司马迁、班固也不可能写得精工。史书写得好,没有比世代承袭家学更好的;其次没有比由一人专门负责更好的;再次没有比放宽编修年限更好的。司马迁、班固属于世代承袭家学的人。李德林、李百药、姚察、姚思廉、李大师、李延寿,也属于世代承袭家学的人。陈寿、范蔚宗、沈约、萧子显、魏收以及欧阳修,至于五代史,则属于由一人专门负责的人。至于开局分任,众臣共同修史,是从唐代修撰《晋书》《隋书》开始的,《唐书》以及宋、辽、金、元诸史也都如此。然而修撰《元史》的时间太短了,所以二十一部史书中,有史官之史,有文人之史,有小人之史。司马迁、班固算是史官之史吗?陈寿的文字简洁质朴,还接近史官之史。李延寿的文字琐碎,史书就流于稗史了。范蔚宗是小人,他的书是文人之史。欧阳修是君子,他的书也是文人之史。北齐、北周、梁、陈诸史都如此,其中《陈书》《周书》较好,《南齐书》最差。这本来就是曾巩的评论,所谓才华不可勉强,难道不正是这样吗?晋、隋、唐、宋直到元史,都混杂出自文人之手,而晋、隋两史的志却是史官之史。宋、魏两书,凭小人来写小人之史,有什么值得说的呢?

若夫编年之书,《汉纪》之后,代多作者,亦与正史埓。宋司马光奉诏撰《通鉴》,得刘攽、刘恕、范祖禹以分其任,修之十九年而书成,起周威烈王至后周显徳,治道得失如指诸掌。朱子因而纲效《春秋》,目仿《左传》,天道明而人事备,笔削谨严,能正《通鉴》之失而芟其繁。《麟经》而后,未有若此书者也。总之,史才最难,非刘知防所云兼三长者未足当之。而其人非有圣贤之道、公正之心,虽具三长,犹未尽善。史岂易言乎?史如迁、固至矣,迁失而固讥之,固失而蔚宗讥之,王通且谓史之失自迁、固始。编年如《通鉴》至矣,而帝魏、冦蜀不能引习凿齿、萧常之书,武后、中宗不能援沈既济、孙樵之议,其余差谬。得《纲目》而大义始明,又况外此之纷纷撰记者哉?正史之外,旁史、野史、杂史,每书《艺文经籍志》其篇目,浩如烟海,其可佐正史而备缺畧,如古之《汉纪》、《后汉纪》、《元经》、《唐鉴》、《南唐书》、《东都事畧》、《隆平集》、《名臣事畧》诸畧,▯考互订,岂无待于博雅之士欤【臣】浅陋不足以应。明诏之问【臣】谨对

复见天心论         万松龄

尝思《易》之为书,广大悉备,而八卦始于乾坤。《干》之彖传曰:“大哉乾元,万物资始。”《坤》之彖传曰:“至哉坤元,万物资生。”元者,何?仁也。仁者,何?天心也。乾坤不外于一元,即不外于一仁。《干》能统天,坤之资生,又不外于《干》之资始。是《易》之所包者至周,而《易》之所敛者至宻,夫亦以天心统之。而八卦之义偹,即六十四卦之义,亦无不偹。然则“复见天心”之一言,诚善于言《易》者也。试论之:夫复者,阳之始生也。有象之先,隂含阳,故河图之数常用偶。剥之尽而为坤,阳气已生于下,积之一月,而一阳之体始成,故称复焉。有象之后,阳先隂,故洛书之数常用竒。坤变而为震,阳动于下,而以顺上行,自是而为临、为防,则天地交而上下通矣。复之为象,外坤而内震。震非干也,而彖曰:“复见天地之心。”此其义何居乎?葢隂极而阳生,刚徳方长,而有日进之势,故震之初爻即干之初爻也。一阳生五隂之下,而圣人贵之,以为此天地之心之所在。诚以一者,万物之所从始也。仁也,仁统四徳而常存,春贯四时而常在。故亨者,元之畅遂;利者,元之敛藏;贞者,元之坚固。四时不能离春以成,四徳不能离元以立也,亦明矣。夫阳有方长之机,隂即有日退之势,万物莫不胚胎于此焉,故曰“所从始”也。邵子有曰:“干遇巽时为月窟,地逄雷处见天根。天根月窟闲来徃,三十六宫都是春。”地逢雷,即复之象也。一阳乘令,而众隂退而听命焉,故不独阳卦为阳,即隂卦亦无非阳也。举三十六宫,而八卦尽于此矣。则复之初爻,为八卦之所从生,亦较然可覩矣。故以象而言之,则谓之根;合理与气而言之,则谓之心。天根即天心也。且复之为卦,于律也为黄钟,于月也为冬至。邵子又曰:“冬至子之半天心无改移。”言天而地该乎其中矣。雷方出地,干乃统天,万物未生,机则已着。然则复之初爻,即谓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之始,可也。体仁之君子,惟能明乎资生资始之义,知八卦不外乎干,知干不外于初爻。由是而尽仁,由是而尽义与礼智,则天徳全而王道偹矣。

译至于编年体史书,《汉纪》以后,各代多有作者,也同正史相当。宋代司马光奉诏编撰《资治通鉴》,得到刘攽、刘恕、范祖禹分担其职,修了十九年才完成。它起于周威烈王,止于后周显德,把治道的得失讲得如同指在手掌上一样清楚。朱子因而使纲仿效《春秋》,目仿效《左传》,天道明白,人事完备,删改谨严,能够纠正《资治通鉴》的错误并删去它的繁杂。自《麟经》以后,再没有像这部书一样的了。总而言之,史才最为难得,不是刘知幾所说兼有三长的人,不足以承担史职。然而如果这个人没有圣贤的道德和公正的内心,即使具备三长,仍然不能尽善。史哪里是容易说的呢?史书像司马迁、班固的作品,已经达到极致;司马迁有失误,班固讥评他;班固有失误,范蔚宗讥评他;王通甚至说史书的失误从司马迁、班固开始。编年史如《资治通鉴》已经达到极致,但其中尊魏为正统、寇视蜀汉,不能引用习凿齿、萧常的著作;论武后、中宗,也不能援引沈既济、孙樵的议论,其他地方也有差错。得到《资治通鉴纲目》后,大义才开始明白,更何况除此之外纷纷撰写的史书呢?正史以外的旁史、野史、杂史,每部书的篇目都载在《艺文经籍志》中,浩繁如烟海。其中能够辅助正史、补足缺略的,如古代的《汉纪》《后汉纪》《元经》《唐鉴》《南唐书》《东都事略》《隆平集》《名臣事略》等书,互相考证订正,难道不有待于博雅之士吗?【臣】浅陋不足以回答 圣明诏令所问,【臣】谨慎作答。《复见天心论》         万松龄 我曾思考,《易》这部书广大而无所不备,而八卦始于乾、坤。《乾卦》的《彖传》说:“伟大啊,乾元,万物凭借它开始。”《坤卦》的《彖传》说:“至善啊,坤元,万物凭借它生长。”所谓元,是什么?就是仁。仁是什么?就是天心。乾、坤不超出一元,也就不超出一仁。乾能够统摄天,坤所资助的生长,又不超出乾所资助的开始。因此《易》所包容的极其周遍,而《易》所收摄的又极其精密,也都是由天心统摄的。八卦的意义完备,六十四卦的意义也没有不完备的。那么“复见天心”这句话,确实是善于谈论《易》的人说的话。试作论述:复卦,是阳气开始产生。尚未有形象之前,阴中含阳,所以《河图》的数常用偶数。剥卦消尽而成为坤卦,阳气已经在地下产生,积累一个月,一个阳爻的形体开始形成,所以称为复。有了形象以后,阳在阴之前,所以《洛书》的数常用奇数。坤变为震,阳气在下面发动,并且顺势向上运行;由此成为临卦、泰卦,天地交合而上下相通。复卦的卦象,外部是坤,内部是震。震并不是乾,但《彖传》却说:“复卦显现天地的心。” 这句话的意义在哪里呢?大概是阴气达到极点而阳气产生,刚健的德性正在增长,具有每天进步的趋势,所以震卦的初爻就是乾卦的初爻。一个阳爻生在五个阴爻之下,圣人特别珍视它,认为这就是天地之心所在。实在是因为“一”是万物由此开始的根源。它就是仁;仁统摄四德而常存,春贯通四时而常在。所以亨,是元气通达顺遂;利,是元气收敛藏蓄;贞,是元气坚固不变。四时不能离开春天而成就,四德不能离开元而建立,这也就明白了。阳气有正在生长的契机,阴气就有逐日退却的趋势,万物无不在这里胚胎,所以说是万物“由此开始”。邵子说:“乾卦遇到巽时就是月窟,大地遇到雷的地方就看见天根。天根月窟自由往来,三十六宫全都是春天。”大地遇到雷,就是复卦的卦象。一个阳爻乘时而起,众阴退却而听从它的命令,所以不只是阳卦属于阳,阴卦也没有不是阳的。概括三十六宫,八卦就都包括在其中了。那么复卦初爻是八卦由此产生的根源,也清楚可见了。所以从卦象来说,称它为根;把理和气合起来说,称它为心。天根就是天心。而且复卦在音律上对应黄钟,在月份上对应冬至。邵子又说:“冬至在子月的中点,天心没有改变移动。”说的是天,地也包括在其中了。雷刚从地中出现,乾于是统摄天;万物尚未产生,但生机已经显现。那么说复卦初爻是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的开端,也是可以的。体察并实行仁德的君子,只有能够明白坤所资助的生长和乾所资助的开始的意义,知道八卦不超出乾,知道乾不超出初爻。由此穷尽仁德,由此穷尽义、礼、智,那么天德就完整,王道就完备了。

礼以养人为本论       王防汾

盛王之治,必以礼为先者,非徒乐其威仪之羙度数之繁也,必将有不容已于天下者,而后制之以为法于天下,此当世所以羣焉乐趋,至于传百世而不冺者也。葢自古敦厐淳厚之治,非一切法制禁令所能成,惟探乎风俗人心之本,而一一有以维持而固结之,然后斯民可与为治,而不可与为乱。汉儒刘向言礼以养人为本,请论之。夫民生一日不安,则天下不治,将欲安之,务先养之,而养之之具,将安出哉?民具血气心知之性,而即有声色臭味饮食男女之欲,随时而动,逐物而迁,凡可以养其身者,无弗致也。逞嗜欲而侈忿争,力胜则相搏,智胜则相残,其所以异于禽兽者,葢无防耳。圣人以为听民自养而不使之善,所养则四肢口体皆足以伤生而害性,欲使去危即安,是孰有善于礼乎?礼也者,内主于敬,而外极其文,敬则有所不敢,而惰慢邪僻之气无自而入焉,文则有所不可已,而一切周旋进反等级隆杀之间,必为之立中制节焉。凡其委曲烦重,皆世俗之所谓拘苦而难行,迂濶而不情者,而先王必曲尽夫精微,用以柔其傲气,防其愤心,闲其逸志,流示于耳闻目见之地,而渐渍于肌肤性命之中,诚惧隄防一亏,而斯民将有一旦卒然不可救之患也。夫是以智者循理,愚者守法,兵革不用,夭札不兴,其始甚难,故其终有所甚易。其始也,郑重迟回而不敢以骤合,故其后也,至于久逺而不废。先王所以蟠结人心,纲维世俗,驯至于大顺大化者,恃此而已矣。荀卿曰:「礼者,养也。」人徒知稲粱五味所以养口,椒兰芬茝所以养鼻,黼黻文章所以养目,而不知恭俭荘敬乃所以养安也。万物安,民生遂,型仁讲譲,舍礼无由,是故王者贵焉。若夫庆赏以劝善,刑罚以惩奸,非顾不用也,然禁之于已然之后,不若制之于未然之先,故曰教化所恃。以为治也,刑罚所以▯治也。废所恃而立,所助,岂得谓知本者哉?夫鍼砭但施于一时,而刍豢实供于朝夕。未闻药石之可代膏粱也。贾生谓导之以徳教者,徳教洽而民气乐;敺之以法令者,法令极而民风哀。哀乐之感,治乱分焉。董子亦言:阳常居大夏,而以生育养长为功;隂常积于空虚不用之地。诸儒之说,足相发眀。养人者,亦务求其本而已矣。

皇清文頴巻十

钦定四库全书皇清文頴巻十一说八音乐器说      诚隐郡王允祉八音之乐,各从其类而制器,尤宜探其体要。

译《礼以养人为本论》       王防汾 盛世君王治理天下,必定把礼放在首位,并不只是喜欢它威仪的美好、礼数的繁多;一定是天下有不得不如此做的需要,然后才制定礼作为天下的法则。这就是当时的人们群起乐于趋向它,以至流传百世而不泯灭的原因。大概自古以来敦厚淳朴的治理,不是一切法制禁令所能造成的;只有探究风俗和人心的根本,并逐一加以维持、使之牢固凝结,然后这些百姓才能同统治者共同治理,而不能同统治者共同作乱。汉代儒者刘向说,礼以养人为根本,请让我论述它。百姓一天得不到安定,天下就一天不能得到治理;想使他们安定,务必先养育他们。那么养育他们的工具应当从哪里来呢?百姓具有血气和心智的本性,同时也有声色、气味、滋味、饮食、男女等欲望,随着时机发动,追逐外物而迁移,凡是可以养护身体的东西,没有不去求取的。放纵嗜好欲望而扩大愤怒争斗,力量强的就互相搏斗,智谋强的就互相残害,他们之所以不同于禽兽,大概只是因为没有防范。圣人认为,任由百姓自行满足欲望而不使他们趋于善,他们所养护的四肢、口腹、身体,反而都足以伤害生命、损害本性;想让他们离开危险而趋于安定,有什么比礼更好呢?礼这种东西,内在以敬为主,外在则极尽文饰;有敬,就有不敢妄为之处,懒惰傲慢和邪僻的气息便无从进入;有文,就有不可不遵循之处,一切周旋进退、等级尊卑、厚薄隆杀之间,都必定为它建立适中的制度和节度。凡是礼的曲折周详和繁重细密,都是世俗所谓拘束困苦、难以实行,迂阔而不近人情的地方;但先王一定把其中的精微曲尽其详,用来柔化人的傲气,防止人的愤懑,约束人的放纵心志,把它流传展示在耳闻目见之处,并逐渐浸润到肌肤和性命之中,实在是害怕防范一旦有了缺口,这些百姓就会有一天突然发生无法挽救的祸患。因此,聪明的人遵循道理,愚笨的人遵守法度,兵革不用,夭折和疫病不兴;开始实行时非常困难,所以最后才能变得非常容易。开始时郑重迟缓、徘徊谨慎而不敢骤然合成,所以后来能够长久而不废弃。先王用来盘结人心、维系世俗,逐渐达到大顺大化的,凭借的不过就是这个罢了。荀卿说:“礼,就是养。”人们只知道稻粱五味用来养口,椒、兰、芬、茝用来养鼻,黼黻文采用来养眼,却不知道恭敬、节俭、庄重、敬慎才是用来养成安定的。万物安定,民生顺遂,塑造仁德、讲习谦让,舍弃礼就没有途径;因此君王重视礼。至于用庆赏来劝善、用刑罚来惩奸,并不是说可以完全不用它们;然而在事情已经发生以后才禁止,不如在事情尚未发生以前就加以制止,所以说教化所凭借的,是把它作为治理手段;刑罚只是辅助治理的手段。废弃所凭借的根本而只树立所辅助的手段,难道能说是懂得根本吗?针刺砭石只能施用于一时,而肉食却每天都实际供给。没有听说药物可以代替膏粱美味。贾谊说,用道德教化引导百姓,德教普遍施行,民气就和乐;用法令驱使百姓,法令到了极点,民风就悲哀。悲哀与和乐的感受,正是治乱的分界。董仲舒也说:阳气常处在盛大光明之中,以生育、养护、成长为功;阴气常积聚在空虚而无用的地方。诸位儒者的说法,足以互相发明。养育人民,也只是务必寻求根本罢了。《皇清文颖》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皇清文颖》卷十一 说 《八音乐器说》      诚隐郡王允祉 八音的乐器各自按照所属类别制作,尤其应当探究其中的根本要旨。

书曰:「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八音克谐,无相夺伦。」葢生于人声,成于乐器,而宫调运于其中,所以节人声而裁乐器也。古圣人初制律吕,以和五声,然后被之八音。金石有厚薄重轻之差,匏竹有空窍短长之别,丝音则徽柱散实以分声调,土乐则中空容积以较度分,革木虽止一声,亦皆有所由起。要之,莫不以律吕五音之倍半凖其损益。葢丝与金石为一类,假人力以生声者也;竹与匏土为一类,假人气以生声者也;革与木为一类,所以为乐之节奏者也。然八音之中,偹律吕隂阳之体,叶宫调声字之全,惟丝竹为最要,何也?金石之器,以律吕实积容受分量,较其厚薄重轻。古有特钟、特磬、编钟、编磬,又有镛钟、镈钟、金錞、金镯、金铙、金铎,后世变为方响、云锣之类。其为体也,虽各不同,而为用则一,器独限一声而已。匏之器曰笙、曰簧,大者为巢,小者为和,又曰竽。盖古者皆以匏攒众管,而近世不用匏,以木代之。月令曰:「调竽笙箎簧」,则与竹音并列久矣。土之器惟壎,有颂壎、雅壎之异。《乐记》所谓「徳音之音」也,其声生于空窍,其分定于容积,与竹音同。革木之器,虽不以律吕之法为凖则,而其度分亦皆依黄钟而得数。《记》曰:「鼓无当于五声,五声弗得不和。」其大者为雷鼓、灵鼓、路鼓、鼖鼓、鼛鼓、晋鼔,小者为鼗鼓、应鞞、相鼔、▯鼔,又变为要鼓、杖鼓、羯鼓、铜鼓。《国语》曰:「木以节之。」上古惟柷敔,后世増为舂牍,又变为拍板。要之,革与木皆所以应和乐之始终节奏耳。夫六经所载,八音偹具,然堂上之乐,贵人声而以丝音为主。《虞书》「戞击鸣球,搏拊琴瑟以咏」,《乐记》「清庙之瑟,朱弦而疏越,一唱而三叹」,是也。堂下之乐,贵人气而以竹音为主。《商颂》所谓「嘒嘒管声」,《戴记》所谓「下管象舞,夏籥序兴」,是也。凡升歌,笙入间。歌合乐,未有不以丝竹为要领者。竹之声在虚,虚之多者声浊,少者声清,而多少之数定于中空之围径短长。丝之声在实,实之多者声浊,少者声清,而多少之数定于丝纶之巨细分度。所以然者,竹音之乐,十二律吕为之本,相与比例推求,而取其声,由于比例推求,而得其数。其围径长短加分减分,总不越乎十二律吕之范围。大者用其大体本形之度分,小者用其小体本形之度分,而后竹音诸乐之声字各归于律吕之位,而各应于律吕之宫调焉。其器之最古者,惟排箫,具十二律吕之正,加以二倍律、二倍吕,共为一十有六管,各一声,备声字清浊之二均,合于钟磬,而为诸乐之主宰。其余为箫、为笛、为箎、为管之属,而匏之器同施于竹,其制为笙。要之,其体皆自黄钟之倍半而生,其设孔也,则又自律吕相和而成,故备声字清浊于器,而得适于用焉。葢竹音诸乐依人之气而生声,故本之中空容积之多寡,而无与乎形体厚薄之度分也。丝音之乐,五声二变为之本,相与比例折取,而察其声,由于比例折取,而得其分。其丝纶巨细、徽柱逺近,总不越乎五声二变之范围。大者用其大体本弦之度分,小者用其小体本弦之度分,而后丝音诸乐之声字各得五声二变之位,而各应于律吕之宫调焉。其器之最古者,惟琴与瑟,后变而为筝、为筑、为琵琶、为月琴之属。而琴瑟最正,记有大琴、大瑟、中琴、小瑟,《三礼图》又有雅琴、雅瑟、颂琴、颂瑟之类。所言体制虽殊,而大弦则皆起于下徴之分,取音必合于三分损益之法,其声位始正。葢丝音诸乐依人之力而生声,故本之丝纶之巨细长短,而无与乎形质之大小也。今列诸乐器所得之度分所应之声字,而辨其体用,必使丝竹之器一皆协于十二律吕、五声二变之正,而众音之器所应宫调声字,又皆协于丝竹之音,然后诸乐之大本可得而论焉。古之乐器,不得其实,即今之乐器而索之律吕宫调,其声字无不符合者,正由三分损益之理为之体,而隔八相生之义为之用故也。至于诸乐之器数、形体、孔径、度分,古今稍有更变者,葢缘古者一律一吕,各为一声,而后世备众声于一器。当其一律为一声,则合七律为一均,而不见有余;及乎备众声于一器,则一器名为一均,且或一均而该众调,而不见不足。今古虽殊,其器一也;器即不同,其理一也。是以声音之微妙,全在虚实之分。虚者气之所发,而实者体之所存。气与体鼓动之间,而天地之和应焉。在气数或阅因革而有变更,声气之元则亘古今而无新故。

译《尚书》说:“诗是表达志意,歌是延长言语,声音依随歌的延长,律吕调和声音,八音能够和谐,就不会互相侵夺次序。” 大概乐音产生于人的声音,完成于乐器,宫调运行其中,所以用来节制人的声音、裁定乐器。古代圣人最初制定律吕,使五声和谐,然后把它们配入八音。金、石乐器有厚薄、轻重的差别,匏、竹乐器有空窍、长短的区别;丝乐器则用徽、柱的疏密来分别声调;土乐器则以内部空腔的容积来比较尺度、划分音位;革、木乐器虽然各自只发一个声音,也都有其产生的依据。总的说来,无不以律吕和五音的倍数、半数作为标准来确定增减。大概丝和金石属于一类,是借助人的力量产生声音的;竹、匏、土属于一类,是借助人的气息产生声音的;革和木属于一类,是用来构成音乐节奏的。然而八音之中,具备律吕阴阳的体制、调和宫调声字的全部内容的,只有丝、竹最为重要,为什么呢?金石乐器,是用律吕实际积累的容受和分量,来比较它们的厚薄轻重。古代有特钟、特磬、编钟、编磬,又有镛钟、镈钟、金錞、金镯、金铙、金铎,后世变成方响、云锣之类。它们的形体虽然各不相同,但作用相同;每件乐器只限定发出一个声音。匏制乐器有笙、有簧,大的叫巢,小的叫和,又叫竽。古代大概都用匏聚集许多管,近世不用匏,而用木来代替。〈月令〉说:“调理竽、笙、箎、簧”,可见它同竹音并列已经很久了。土制乐器只有埙,有颂埙、雅埙的区别。《乐记》所说的“德音之音”,就是它。它的声音产生于空窍,音位取决于容积,同竹音相同。革、木乐器虽然不以律吕的方法作为标准,但它们的尺度、音位也都依照黄钟而取得数值。《礼记》说:“鼓不对应五声,但五声不能不因鼓而和谐。”大的有雷鼓、灵鼓、路鼓、鼖鼓、鼛鼓、晋鼓,小的有鼗鼓、应鞞、相鼓、鼙鼓,后来又变成腰鼓、杖鼓、羯鼓、铜鼓。《国语》说:“用木来节制。”上古只有柷、敔,后世增加为舂牍,又变成拍板。总的说来,革和木都是用来应和音乐始终的节奏的。六经所记载的八音虽然齐备,但堂上的音乐以人声为贵,以丝音为主。《虞书》所说“敲击鸣球,击拊琴瑟来歌咏”,《乐记》所说“清庙之瑟用朱弦而疏越,一人唱而三人叹和”,就是这个意思。堂下的音乐以人的气息为贵,以竹音为主。《商颂》所说“管乐声细密清亮”,《戴记》所说“堂下吹奏管乐,象舞、夏籥依次兴起”,就是这个意思。凡是登堂歌唱,笙就进入其间;歌唱配合乐器,没有不以丝、竹为要领的。竹音在于虚空,空腔多的声音浑浊,空腔少的声音清亮;多少的数目由管内空腔的围径、长短决定。丝音在于充实,丝弦多的声音浑浊,丝弦少的声音清亮;多少的数目由丝纶的粗细、尺度决定。之所以如此,是因为竹音的乐器以十二律吕为根本,互相按比例推求而取得声音;由于按比例推求,才得到相应的数值。管的围径、长短增加或减少分数,总不超出十二律吕的范围。大的乐器采用其大体本来形制的尺度,小的采用其小体本来形制的尺度;这样以后,竹音诸乐器的声字各自归于律吕的位置,各自对应律吕的宫调。最古老的竹乐器只有排箫,具备十二律吕的正声,再加上二倍律、二倍吕,共有十六根管,每管各发一声,具备声字清浊的二均,同钟、磬相合,成为各种音乐的主宰。其余有箫、笛、箎、管之类,匏制乐器也采用同样的管制,制作成笙。总的说来,它们的形制都由黄钟的倍数、半数产生;设置管孔,又由律吕相互调和而成,所以在乐器中具备清浊声字,能够适合使用。竹音诸乐器依靠人的气息发声,所以以内部空腔容积的多少为根本,而与形体厚薄的尺度无关。丝音乐器以五声、二变为根本,互相按比例折取而考察声音;由于按比例折取,才得到相应的尺度。丝纶的粗细、徽柱的远近,总不超出五声、二变的范围。大的乐器采用其大体本来琴弦的尺度,小的采用其小体本来琴弦的尺度;这样以后,丝音诸乐器的声字各自取得五声、二变的位置,各自对应律吕的宫调。最古老的乐器只有琴和瑟,后来变为筝、筑、琵琶、月琴之类。但琴、瑟最为纯正,典籍记载有大琴、大瑟、中琴、小瑟,《三礼图》又有雅琴、雅瑟、颂琴、颂瑟等。所说形制虽然不同,但大弦都从下徵的尺度开始,取音必须符合三分损益法,声位才端正。丝音诸乐器依靠人的力量发声,所以以丝纶的粗细、长短为根本,而与形质大小无关。现在列举各类乐器所得到的尺度以及所对应的声字,辨析它们的形制和作用,务必使丝、竹乐器全部符合十二律吕、五声、二变的正法,并且各种其他乐器所对应的宫调、声字,也都同丝、竹乐器的声音相协调;这样以后,各种音乐的根本才可以论说。古代的乐器,已经不能得到它们的真实形制,就从今天的乐器中寻求律吕宫调,它们的声字没有不符合的,正是因为三分损益的道理构成其体,隔八相生的意义构成其用。至于各种乐器的数目、形体、孔径、尺度,古今稍有变化,大概是因为古代一律一吕各自发一个声音,后世则在一件乐器中具备许多声音。一个律只发一个声音时,合七律成为一个均,便没有多余;等到一件乐器具备许多声音时,一件乐器就称为一个均,有时一个均还包括多个调,便没有不足。古今虽不相同,乐器的根本仍是一个;乐器即使不同,其中的道理也是一个。因此声音的微妙,全在虚实的区别。虚,是气所发出的地方;实,是形体所保存的地方。气与体鼓动之间,天地的和谐便相应而生。气数有时会随着沿革而变化,声音和气息的根源却贯通古今,没有新旧之别。

寓诸八音而气以行焉,体以成焉。推之六合之内,四海之外,此音同,此理同也。推之百世之上,百世之下,此理同,此音同也。是故不知古乐而溺于今,非特不知古,并不知今也。必复古乐而不屑于今,非特不知今,终亦无从复古也。爰考古今诸乐之异同,详其制于各篇之内,因取八音之大纲,约于一篇而总序之云尔。

古今易说          陈廷敬

易,于六经最古。遭秦烧书,以卜筮独得存,最为完书,最古而完。而今所传者,特为淆乱,视他经为甚焉。乐既防亾,二礼经晚出,虽阙,然幸不为后人所乱。书得之孔子屋壁,诗頼讽诵以存,虽不无残脱,然考诗书之序,或皆系于篇末,或自合为一篇,其始皆不乱于正经。书自孔安国,诗自毛公,始别序入经,冠之篇首。朱子除其序,各合为一编,以置经外,而复诗书之旧焉。春秋一经,三传初皆别行。汉以来儒者欲省学者两读,至以公谷配经,左氏分传附经之年。朱子虽未及详定,而亦别出左氏经文,葢将以复春秋之旧也。经之存者五,惟易最古,而最先乱,已而幸正之,卒又乱焉。艺文志云:易经十二篇。顔师古谓上下经及十翼,葢古经也。汉费直以彖象释经,附于卦后。今乾卦起“大哉乾元”至“用九天徳不可为首”,是其例也。虽其初加一“传”字以别于经,然十二篇之经,直已乱之矣。汉郑康成注易,合彖象于经,而所谓彖象不连经文者,犹在也。至魏王弼注易,用康成本,又増入乾坤文言,虽加“彖曰”“象曰”“文言曰”以别于经,然直之所既乱者,弼又从而乱之。若说卦等篇,仍其旧,总曰系辞。自是世儒知有弼易,而不知有古经矣。程子作易传,因弼本,未暇更正。嵩山晁说之考订古今,厘为八巻:卦爻一,彖二,象三,文言四,系辞五,说卦六,序卦七,杂卦八。而吕氏大防《周易古经》上经一,下经二,上彖三,下彖四,上象五,下象六,系辞上七,系辞下八,文言九,说卦十,序卦十一,杂卦十二。王氏原叔家古易本:卦辞一,彖辞二,大象三,小象四,文言五,系辞上六,系辞下七,说卦八,序卦九,杂卦十。东莱吕祖谦则定为经二巻,传十巻:上经一,下经二,彖上传一,彖下传二,象上传三,象下传四,系辞上传五,系辞下传六,文言传七,说卦传八,序卦传九,杂卦传十。朱子本义从之。故朱子曰:「经则伏羲之画,文王、周公之辞也,并孔子所作之传十篇,凡十二篇。中间颇为诸儒所乱。近世晁氏始正其失,而未能尽合古文。吕氏又更定,着为经二巻,传十巻,乃复孔氏之旧云。」按朱子之言,幸古经之复正也。明永乐时修《五经大全》,《易》则从程传元本,而本义则以类从。夫以程子未及更正之经,取朱子从古经说《易》之辞,割裂参错于其间,使古经已正而复乱,而最缪戾者,简首仍载朱子「幸古经复正」之说,而又不言其不从古经之故,是则所谓「复孔氏之旧者」果安在乎?至使前贤之意乖剌不明,至今三百年余,未有能正之者也。成化间,奉化学教谕成矩谓:「世之读《易》者,先本义而后传,遂独刻本义行于世。」今家传户诵者,成矩之书也。夫朱子因古经作本义,明初诸人以本义参附于传而一之,已失朱子之意矣。然犹日:「此集诸儒之说,非专朱子之书也。」今矩所订之书,俨然朱子之书,世之学者遵信之,而不复知其舛譌之若此也。葢《易》之最古而完者,及今犹可考见,故与世谂焉。

春秋为史法说        陈廷敬

春秋,圣人之史也,非经也。后世谓之经也。有史官之史,未经笔削之春秋是也。有圣人之史,既经笔削之春秋是也。圣人之史,古无此体,乃夫子断自圣心,创为义例,为万世不刋之史法也。杜预曰:“遵周公之遗制。”又曰:“明周公之志。”以为明周公之志,则可以为遵周公之制,则不可。桞宗元言:“杜预谓例为周公之常法,曽不知侵伐入灭,周公之盛时不应预立其法。”栁子可谓知言矣。故春秋者,由周公以来,未有此体也。圣人为史法,以诏万世:“曰其文则史。”而后之人名之曰经。名之经者,其意主于尊圣人,而后世遂专以经尊春秋,而不知为圣人之史。于是圣人之史法遂亡。春秋有达例,有特笔。达例者,史官之史也。特笔者,圣人之史也。圣人之特笔,如化工之生物,不必骈枝俪叶,节节而生之,而全体已具。史官之达例,欲图日月而绘天地,不已难乎?曰:“圣人为史法,以诏万世,后之为史者,以春秋为法,可乎?”曰:“奚为而不可?有圣人之才,则可,无圣人之才,则妄也。”曰:“然则如之何?”曰:“姑为史官之史焉。”乌知后世不有圣人者出与?

译寄寓在八音之中,气由此运行,形体由此完成。推及六合之内、四海之外,声音相同,道理也相同;推及百世以前、百世以后,道理相同,声音也相同。因此,不懂古乐却沉溺于今乐,不只是不了解古乐,也不了解今乐;一定要恢复古乐而鄙弃今乐,不只是不了解今乐,最终也无从恢复古乐。于是考察古今各种音乐的异同,把它们的制作详列在各篇之中,又取八音的大纲,约略汇集成一篇而总括叙述如下。《古今易说》          陈廷敬 《易》在六经中最为古老。遭逢秦代焚书,只有卜筮之书得以保存,所以它是保存最完整的书,也是最古老而完整的书。然而今天流传的本子特别混乱,比其他经书更严重。乐经已经亡失,两部礼经出世较晚,虽然有所缺漏,幸好没有被后人扰乱。《尚书》从孔子旧宅墙壁中得到,《诗经》依靠讽诵而保存,虽然不能没有残缺脱漏,但考察《诗经》《尚书》的篇序,有的都系在篇末,有的本来合为一篇,它们开初都没有扰乱正经。《尚书》从孔安国、《诗经》从毛公开始,才把序文分别编入经书,放在篇首。朱子删去这些序文,各自合为一编,置于经文之外,从而恢复《诗经》《尚书》的旧貌。《春秋》一经,三传最初都分别流行。汉代以来,儒者想减少学习者读两遍的劳苦,甚至把《公羊传》《谷梁传》配在经文旁,把《左传》分开附在经文各年之后。朱子虽然来不及详细订定,但也把《左传》的经文另行列出,大概是想恢复《春秋》的旧貌。现存五经之中,只有《易》最古老,却最先混乱;后来幸而被订正,最终又再次混乱。《艺文志》说:《易经》十二篇。颜师古认为这是上下经和十翼,大概就是古经。汉代费直用《彖》《象》解释经文,把它们附在卦后。今天乾卦从“大哉乾元”到“用九天德不可为首”,就是这种体例。起初虽然加了一个“传”字来同经文区别,但十二篇经文已经被费直扰乱了。汉代郑康成注《易》,把《彖》《象》合入经文;但所谓《彖》《象》不连接经文的部分,仍然存在。到魏代王弼注《易》,采用郑康成的本子,又增加《乾》《坤》两卦的《文言》;虽然加上“彖曰”“象曰”“文言曰”等字样来同经文区别,但费直已经扰乱的地方,王弼又随之扰乱了。至于《说卦》等篇,仍然保持旧貌,总称为《系辞》。从此以后,世上的儒者只知道王弼的《易》,却不知道古经了。程子作《易传》,因袭王弼的本子,没有来得及重新订正。嵩山晁说之考订古今,将其厘定为八卷:一为卦爻,二为彖,三为象,四为文言,五为系辞,六为说卦,七为序卦,八为杂卦。吕大防的《周易古经》则分为:一上经,二下经,三上彖,四下彖,五上象,六下象,七系辞上,八系辞下,九文言,十说卦,十一序卦,十二杂卦。王原叔家传的古《易》本分为:一卦辞,二彖辞,三大象,四小象,五文言,六系辞上,七系辞下,八说卦,九序卦,十杂卦。东莱吕祖谦则定为经二卷、传十卷:上经一,下经二;彖上传一,彖下传二;象上传三,象下传四;系辞上传五,系辞下传六;文言传七,说卦传八,序卦传九,杂卦传十。朱子的《周易本义》采用了这种分法。所以朱子说:“经,是伏羲画出的卦,文王、周公作的卦辞;加上孔子所作的传十篇,共十二篇。中间很受各位儒者扰乱。近世晁氏才纠正了其中的错误,但还不能完全符合古文。吕氏又重新订定,著成经二卷、传十卷,于是恢复了孔氏的旧貌。”考察朱子这段话,可以看出古经幸而得以恢复订正。明代永乐年间修撰《五经大全》,《易》采用程传的原本,而《本义》则按类别附从其中。把程子尚未来得及订正的经文,和朱子依据古经解释《易》的文字割裂、错杂地编在其中,使已经订正的古经重新混乱;最为荒谬的是,书首仍然载着朱子“幸古经复正”的话,却又不说明它不采用古经的原因。这样所谓“恢复孔氏旧貌”究竟在哪里呢?以至于前贤的意思相互乖违而不能明白,直到今天三百多年,也没有人能够纠正它。成化年间,奉化学教谕成矩说:“世上读《易》的人先读《本义》、后读《传》,于是只把《本义》刻印流传于世。”如今家家传诵的书,就是成矩所订的书。朱子依据古经作《本义》,明初诸人却把《本义》参杂附在《传》中合为一书,已经违背了朱子的本意。然而书中还说:“这是汇集各位儒者的说法,并不是专门的朱子之书。”如今成矩所订的书,俨然成了朱子的书,世上的学者遵循相信它,却再也不知道其中的错乱竟到了这种程度。大概《易》最古老而完整的面貌,到今天仍然可以考察看见,所以把这些情况告诉世人。《春秋为史法说》        陈廷敬 《春秋》是圣人的史书,不是经书。后世把它称作经。有史官的史书,也就是未经圣人删削的《春秋》;有圣人的史书,也就是已经经过圣人删削的《春秋》。圣人的史书,古代本来没有这种体例,是孔子从内心裁断,创立义例,成为万世不可磨灭的史法。杜预说:“遵循周公留下的制度。”又说:“彰明周公的意旨。”如果说是彰明周公的意旨,可以;如果说是遵循周公的制度,就不可以。柳宗元说:“杜预认为义例是周公一贯的法则,却不知道侵伐、入、灭等事,周公盛世时不应预先制定这样的法则。”柳宗元可以说是真懂得道理了。所以《春秋》这种体例,自周公以来从未有过。圣人为后世制定史法,用来告诫万世,说它的文字是史书;后来的人把它称作经。称为经,意在尊崇圣人,后世于是专门以经书的名义尊崇《春秋》,却不知道它是圣人的史书。于是圣人的史法就灭亡了。《春秋》有通行的义例,也有特别的笔法。通行的义例,是史官的史书;特别的笔法,是圣人的史书。圣人的特别笔法,就像造化生成万物,不必把枝条和叶片一一成对、逐节生成,而是整体形态已经具备。史官的通行义例,想要描画日月、绘制天地,难道不是很困难吗?有人问:“圣人为后世制定史法,后来写史的人以《春秋》为法,可以吗?”回答说:“为什么不可以?有圣人的才华就可以,没有圣人的才华就是妄为。”又问:“那么应当怎样做呢?”回答说:“姑且先写史官的史书吧。谁知道后世不会有圣人出现呢?”

勤政说           徐干学

【臣】伏读《月令》、《明堂》十二室,天子以时适居所以法天之行,顺时之纪,勤民事,而出治道。非独侈隆其制已也,葢古者皇居取象辰极,义取自强不息之意焉。

  今皇帝景

  昊天之成命法

祖宗之恭俭,凡宫室制度,自非国本所闗,政事所出,无替于前,无侈于后。兹勤政殿在西苑,以嵗之夏日,听政于其中。每旦接对羣臣,批览章奏,少暇则防绎经典,繙阅圗史【臣】某起家侍从,待罪公卿之后,常因奏事殿中,得奉清燕流览,寓目殿不甚闳敞,视正殿絶差。前为长廊,中辟层轩,体制朴畧,羣臣仰颂。

圣徳以为唐尭土堦大禹卑宫殆无以过【臣】深惟天行无息之义,以为人主惟能勤而后能俭,勤则清明之气胜,物莫投其所好,故不与俭期而俭至;不勤则晏逸之志胜,物得进为之主,故不与奢期而奢至。由此观之,相因之理,必至之防也【臣】窃覩

皇上深宫问夜,未明求衣,至于日昃,不遑上自宫府,下逮黎庻外及山陬海澨,日入月出之所,惟恐一事之未理,一物之未安。即位二十五年,兢业常如一日。间者鲸鲵荡定,兵革偃息,海宇乂安,民生乐业,羣工体。

  宵旰之勤词人进太平之颂愿

  怡神暇景闲日

  视朝

皇帝赫然震动,竦然吁咈,益励忧劳,无敢怠惰。功业已盛,而常惧其荒;民庶已安,而独居其瘁。是以侈心遏絶,俭徳益光。汉臣有言:「古之王者,未有不始于忧勤而终于逸乐。」窃观诗书所载,雅异于此。周公进陈「无逸」,文王日昃,终身未闻其以逸乐继也。然则防始之道,方自今日。载笔之臣,岂能纪其万一?昔华林有「清暑」之赋,骊山着「九成」之碑,并铺张巨丽,有乖典则【臣】躬述。

圣徳上窥大易,自强之义;逺览《尚书》无逸之训,推陈尭禹不与之衷,发明文王小心之徳。虽未能编之诗书,亦庶防垂示来者。谨拜手而为之说。

周礼三徳六徳说       李光地

大司徒以乡三物教万民而賔兴之,一曰六徳:知仁圣义中和,二曰六行:孝友睦婣任恤,三曰六艺:礼乐射御书数。至师氏以三徳教国子,则一曰至徳,以为道本;二曰敏徳,以为行本;三曰孝徳,以知逆恶。教三行,则一曰孝行,以亲父母;二曰友行,以尊贤良;三曰顺行,以事师长。保氏则养国子以道,而教之六艺。又大司乐以乐徳教国子,曰:中和祗庸孝友。夫其名之若是其不同,何也?曰:此正成周之盛,育材造士之方,小大有品,而先后有伦,不可不察也。夫乡三物之教者,乡学也,所谓小学也。师氏、保氏之教国子者,国学也,所谓大学也。若夫大司乐掌成均之法,而合国之子弟,则正典乐教胄之司,皆所谓大学也。小学之教,则先行而后文,孔子谓“行有余力,则以学文”是也。大学之教,则先知而后行,孔子所谓“博学于文,约之以礼”是也。然皆以身心性情为之本,故又有养之于文、行之先者,所谓徳也。此则不以小大之学而有殊者也。乡三物之教,先之以徳,次之以行,次之以道艺,其序明矣。若师氏之教、大司乐之教,则不离乎三物,而有深于是者。其曰至徳,即修其知仁圣义中和之谓也。徳修则有以进乎道艺矣,故曰“以为道本”。其曰敏徳,即勤于礼乐射御书数之谓也。学明则有以措诸躬行矣,故曰“以为行本”。其曰孝徳,即笃于六行之谓。但自民闲言之,则有婣睦任恤之事;自国子言之,则以取友亲师为要。故彼六行与此三行为不同也。行笃则有以治人之悖乱矣,故曰“以知逆恶”。然则三徳即三物之事也,以其皆欲得之于心,故皆贯之以徳。以其欲修徳明道而不徒为匹夫之行也,故先道于行也。凡经言道者,即谓六艺,故每以徳行道艺竝称。而保氏教之艺者,即其养之道之实也。至于大司乐之六徳,则正与师氏相表里,葢知仁圣义必以中和为极,故中和即至徳也。六艺之业,在敬而有常,故祗庸即敏徳也。六行三行,皆以孝友为先,故孝友即孝徳也。由此言之,名虽有异,岂不同条而共贯哉?孔门之教,文行忠信,文即六艺也,行即六行也,忠信即中和,而所谓至徳者是也。异日又曰:「徳之不修,学之不讲,闻义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忧也。」又曰:「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主忠信,毋友不如已者,过则勿惮改。」是皆以徳为道本,而以学为行地。周公孔子之道,其揆一而已矣。或曰:「圣之道大矣,列为六徳以教乡民,何也?」曰:「六徳而充其至,皆圣人之事也。不独圣之一字然也。」然愚尝疑「圣」字乃「礼」字之误,葢不应四徳俱全而独阙一焉。且循贞元之序求之,亦当作「礼」字,四徳俱备而贯之以中和中庸之蕴也。

译《勤政说》           徐干学 【臣】恭敬地读《月令》《明堂》十二室,天子按时节前往居住,是用来效法上天的运行、顺应四时的纲纪、勤勉于民事,从而施行治理之道的。并不只是为了夸耀宫室制度的宏大;大概古代皇居取法于北辰,意义在于取自强不息之意。如今皇帝景 《昊天之成命》篇法。这是效法祖宗恭敬节俭的德行:凡宫室的制度,除非关系国家根本、政事所出的地方,既不削弱前代的规制,也不在后世加以奢侈。如今勤政殿建在西苑,皇上在夏日于殿中处理政务。每天早晨接见群臣,批阅奏章;稍有空闲,便研读经典,翻阅图史。臣某出身侍从,后来忝列公卿之末,常因奏事进入殿中,有幸奉陪皇上清闲宴坐、观览书籍。我看到这座殿并不十分宏敞,比正殿小得多:前面是长廊,中间开设重檐轩室,形制朴素简略,群臣都仰首赞颂。圣上认为,唐尧以土筑台阶、大禹居住卑陋宫室,也未必能超过这里。臣深思天道运行永不停息的道理,认为人主只有勤勉,才能节俭;勤勉则清明之气胜过一切,外物没有机会投合他的嗜好,所以并未期望节俭而自然达到了节俭;不勤勉则贪图安逸的意念占上风,外物便能进来诱导他、成为他的主宰,所以并未期望奢侈而自然走向了奢侈。由此看来,二者相因的道理,正是必然会达到的防范。臣私下看到…… 皇上深居宫中,夜里询问政事,天还未亮就起身穿衣,直到太阳西斜也没有闲暇;上至宫廷府署,下至百姓,外及山角海边、日落月升所照临的地方,只担心有一件事没有处理妥当、一个人或一物没有安定。即位二十五年,始终战战兢兢,如同第一天一样。近来鲸鲵般的叛乱已经平定,战争停止,天下安定,百姓安居乐业,群臣百官也都得到体恤…… 日夜勤劳的功绩,使词人进献太平颂歌,愿皇上在神情舒畅、景色清闲的日子里临朝听政。神情舒畅、景色清闲的日子。临朝听政。皇帝声威显赫,震动人心,又肃然自警,感叹不已,更加勉励自己忧劳国事,不敢懈怠。功业已经盛大,却常常担心它荒废;百姓已经安定,自己却独自承担劳苦。因此奢侈之心被完全遏止,节俭的德行更加光明。汉代臣子曾说:“古代的君王,没有不是开始于忧虑勤劳,最后终于安逸享乐的。”我私下考察《诗经》《尚书》所记载的事迹,恰恰与此不同。周公进言陈说“无逸”,周文王直到太阳偏西仍然勤劳终日,终身也没有听说他以安逸享乐接续其事业。然而防患于未然的办法,正要从今天开始。执笔记事的臣子,哪里能够记述其万分之一呢?从前华林有《清暑赋》,骊山有《九成宫碑》,都极力铺陈宏伟壮丽,和经典法则不相合。臣谨亲自叙述此事。圣上的德行上承《周易》中自强不息的道理,远取《尚书》“无逸”的训诫,推究唐尧、大禹所未达到的深意,阐明周文王小心谨慎的德行。虽然未必能编入《诗经》《尚书》,也希望可以留给后世作为垂示。谨行拜手礼,写下这篇解说。《周礼》“三德六德”说 李光地 大司徒用乡学的三类教材教导百姓,并从中选拔宾客式人才:第一是六德,即知、仁、圣、义、中、和;第二是六行,即孝、友、睦、姻、任、恤;第三是六艺,即礼、乐、射、御、书、数。师氏用三德教导国子:第一是至德,用来作为道的根本;第二是敏德,用来作为行为的根本;第三是孝德,用来认识悖逆和邪恶。教三行:第一是孝行,用来亲爱父母;第二是友行,用来尊敬贤良;第三是顺行,用来侍奉师长。保氏则用道养育国子,并教授他们六艺。大司乐又用乐德教导国子,说是中、和、祗、庸、孝、友。这些名称为什么如此不同呢?回答说:这正是周成王时代教育人才、造就士人的盛大方法,小学、大学各有等级,先后又有次序,不可不加以辨察。乡三物的教育,是乡学,也就是所谓小学。师氏、保氏教育国子,是国学,也就是所谓大学。至于大司乐掌管成均的制度,集合全国子弟,那是典乐教育贵族子弟的官署,也都属于所谓大学。小学的教育先教行为,后教文献,孔子所说“行有余力,则以学文”,就是这个意思。大学的教育先教知识,后教行为,孔子所说“博学于文,约之以礼”,就是这个意思。然而,这些教育都以身心、性情为根本,所以又有先在文德上培养、先于行为而实行的内容,这就是所谓德。这里并不因小学、大学的不同而有差别。乡三物的教育,先教德,其次教行,再其次教道艺,次序十分清楚。师氏的教育、大司乐的教育,也没有离开三物,但其中有更深的含义。所谓至德,就是修养知、仁、圣、义、中、和;德性修养完成,便能够进达道艺,所以说“用来作为道的根本”。所谓敏德,就是勤习礼、乐、射、御、书、数;学业明白,便能够落实于自身实践,所以说“用来作为行为的根本”。所谓孝德,就是笃行六行。只是从百姓方面说,有睦、姻、任、恤之事;从国子方面说,则以选择朋友、亲近老师为要,所以六行和三行有所不同。行为笃实,便能够治理人的悖逆混乱,所以说“用来认识悖逆和邪恶”。这样看来,三德就是三物所教的内容,只因都要求从内心获得,所以都用“德”字贯穿;又因要修德明道,而不只是做普通人的行为,所以先说“道”,后说“行”。经典所说的“道”,就是六艺,因此常把德、行、道、艺并称。保氏教授六艺,就是把养德、明道落实为具体实践。至于大司乐所说的六德,正好与师氏的三德相互表里:知、仁、圣、义必以中和为最高境界,所以中和就是至德;六艺的学习在于恭敬而持久,所以祗、庸就是敏德;六行、三行都以孝、友为先,所以孝、友就是孝德。由此说来,名称虽不同,难道不是同出一源、共同贯通吗?孔门的教育讲文、行、忠、信,文就是六艺,行就是六行,忠信就是中和,也就是所谓至德。后来孔子又说:“德性不修,学问不讲,听到义却不能迁善,不善却不能改正,这就是我的忧虑。”又说:“君子不庄重,就没有威严;学习就不能牢固。以忠信为主,不要和不如自己的人交朋友;有过错就不要害怕改正。”这些都以德作为道的根本,以学问作为实行道的凭借。周公、孔子的道理,其准则是相同的。有人问:“圣人的道广大无边,为什么列为六德来教乡民呢?”回答说:“六德充实到最高境界,都是圣人的事业,并不只是‘圣’这一字才属于圣人的事业。”但我曾怀疑“圣”字是“礼”字的讹误,因为四德本应齐备,不应独独缺少一个。而且按照贞元之序来推求,也应当作“礼”字;四德齐备,再由中和、中庸的深意贯通其中。

敬义说           李光地自古圣贤相传心法之要,大率不外乎两端。虞书“钦明”,钦其体也,明其用也。安汝止,体之静而正,惟防惟康;用之动而宜也。禹作《洪范》九畴,其要在敬。用五事,葢自一身貎言视听之则,以至万物万事之理,无非事者。然必以敬为体,而后五事之用可以各尽其职。汤武因之,是以有“以义制事,以礼制心”之诰,“有敬胜怠,义胜欲”之书。《太甲》成王反乎此而自讼,故曰:“欲败度,无义也;纵败礼,无敬也。”“维予小子不聪敬止”,亦此意也。以及中宗之严恭寅畏天命自度,髙宗之恭黙思道,皆是尭舜禹相传心法。夫子特着其防于《易》,曰:“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敬义立而徳不孤,“不孤”云者,体用兼流其徳不偏也。曽子之学独得其宗,其述《大学》主于诚意,以明明徳于天下,为善去恶,谨独之说,虽若专以义言者,然非敬则不能谨,非有本体之诚则亦不能随事而致其诚矣。葢自养之小学已教以恭谨之道,既入大学复进以穷究之功,庶防心存理明则遂使之谨独以诚其身,葢包乎敬与知而竝进,非截然而有彼此先后之殊也。子思之作《中庸》,自戒谨恐惧以致其中,自诚明而尊徳性,以至大徳敷化而同乎至诚之归,皆由敬而造之之事也。自谨独以致其和,自明诚而道问学,以至小徳川流而极乎圣人之盛,皆由义而充之之功也。孟子七篇多示人体验扩充之要,然非其心惕然而存,则不能察仁义之端而充广之必矣。故其所谓“操存得养,求放心,立大体,存心养性”云者,以为专以持敬言,固不是以为有义无敬,有察识扩充而无操持涵养,亦非也。就其对举言之者,则“存其心”以操持其心言也,“养其性”以充长其仁义言也,亦敬义之说也。周子《通书》首言存诚敬之事也,下言谨防慎动义之事也,故后又合而言之曰:“君子干干不息于诚。”然必惩忿窒欲迁善改过而后至,程子谓涵养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又曰:敬则天理明。又曰:未有致知而不在敬者。又曰:佛氏敬以直内则有之,义以方外则无也。既无义,则其直内岂有是处?其论孟子之养气也,以为必先有事于敬,然非集义则亦无事,皆此意也。朱子之言尤极剖晰,葢曰:致知不以敬,则昬昧纷扰而无以察理义之归;力行不以敬,则頽坠放肆而无以践理义之实。则敬与知行浑然合一,相须竝进,亦可见矣。今人以为敬自敬,知行自知行,而不知其相为表里,而未始相离也。其以中庸戒惧慎独两节俱言持敬,而未及知行者,此固拘牵文义,不通之说。其或知省察之兼乎克治矣,亦未敢讼言谨独之即为行,又复不知其中即有穷理之功也。且以首节属之静,次节属之动,静则用敬动则用谨,自古圣贤相传夹持心法,皆支离割裂而不可防矣。原夫道不可须臾离之意,则敬盖为义而存,不然则是异学之操其心,不足尚也。故不特念虑之起,事物之交,义于是乎在,而必敬以察之,由之当乎万感不至,百虑未萌,而此心昭然坐立必端,举止必谨,固即敬与知行夹持之效,而为应用之根。歴考朱子平日用功之要,及其章句或问之言微指精义,可以推见。惟其讲贯详宻,而听问之下,鲜能好学深思以意逆志者,故语类所记时多出入,使览者莫知一是之归,而各以意为说。章句既常戒惧,而于此尤加谨焉。两语骤观之,似畧分晰,然其意则以为既常存其心矣,而凡善恶之防尤必省之治之以致其谨。正如周子所谓不息于诚,又必惩忿窒欲,迁善改过而后至者,得其意而读之,其说固无▯也。或问之言读之,亦如章句之指,无不可通。惟大学谨独章句以意为心之所发,学者不能无偏于动之疑,殊不知诚身工夫,日用之间一动一静无有欠阙,非专就发处言也。葢方其寂然未感之先,而惺然之念自在。当此之时,动容整貎,而不使有惰慢邪僻之干,亦即所谓谨其独而诚其意者。若必待其念之有所着于事,而后谨之,则工夫有所脱漏,而诚之本反失矣。葢意者,心之用,而主于心,贯乎动静而常存,非必其应事酬物、义利鬭进之时而后有也。观章句言「欲自修者,知为善以去其恶,则当实用其力而禁止其自欺」,则直以知为善去恶之念当意字矣。固不专就发处言也。其以心之所发为训者,葢即所谓心之用,而主于心者耳。以是而推《中庸》两节,知其皆包动静以立言。葢自覩闻以至于不覩闻,无不敬;自隐微以至于显见,无不谨也。或曰:「子以敬义分属中和,且以后章诚眀、尊徳性、道问学言之矣。今言一动一静,敬义合一而不可分,则中和者未发已发,子思子固分之矣。」

译《敬义说》 李光地 自古圣贤相传的心法要旨,大体不出敬、义两端。《虞书》说“钦明”,钦是说本体,明是说作用。“安汝止”,是本体安静而端正;“惟几惟康”,是作用发动而适宜。大禹作《洪范》九畴,关键在于敬。五事的运用,从自身的容貌、言语、视、听的准则,直到万物万事的道理,没有一件不是应当处理的事;但必定以敬为本体,然后五事的作用才能各尽其职。商汤、周武王沿袭这一道理,所以有“以义制事,以礼制心”的诰命,有“敬胜怠,义胜欲”的训诫。《太甲》记载成王回到这种道理上来反省自己,所以说:“欲望败坏法度,是没有义;放纵败坏礼,是没有敬。”“只有我这个小子不能聪明而敬慎”,也是这个意思。至于中宗严肃恭敬、敬畏天命而自我衡量,高宗恭敬沉默、思考治道,也都是尧、舜、禹相传的心法。孔子特意在《易》中揭示其纲要,说:“以敬使内心正直,以义使外在行为方正。”敬、义确立,德就不会孤立。“不孤”是说本体和作用共同流行,德性不偏。曾子的学问独得其宗旨,他阐述《大学》以诚意为主,欲使明德明于天下;所说为善去恶、谨慎独处,表面上似乎专门从义说,但没有敬就不能谨慎,没有本体之诚,也不能随事使自己的诚意贯彻到底。大概从修养身心的小学教育开始,就已经教人恭敬谨慎之道;进入大学以后,又进一步用穷究事理的功夫,使内心存有天理、认识明白,于是谨慎独处以使自身真诚。这里包含敬与知并进,并不是截然分为先后彼此。子思作《中庸》,从戒慎恐惧以达到中和,从诚而明、尊崇德性,一直到以大德教化天下而归于至诚,都是由敬而达到的功夫;从谨慎独处以达到和,从明而诚、遵循问学之道,一直到小德如河流般运行、达到圣人的盛德,都是由义而充实的功夫。孟子七篇多向人说明体验、扩充的要领;然而如果内心不能时时警醒而存守,就不能察知仁义的端绪,更不可能把它充实扩展开来。所以他所说“操持、存养,寻回放失的心,树立大体,存心养性”,若认为只是说持敬,固然不对;若认为其中只有义而没有敬,只有察识扩充而没有操持涵养,也不对。若从相对举说,“存其心”是说操持本心,“养其性”是说充实增长仁义,这同样是敬义之说。周濂溪《通书》开头说存诚、持敬的功夫,后面说谨慎、戒惧、发动时合乎义,所以后来又合起来说:“君子以诚实不息地努力。” 但还必须克制愤怒、抑制欲望、迁善改过,然后才能达到这种境界。程子说,涵养必须用敬,增进学问则在于穷究事理;又说,敬则天理明;还说,没有致知而不以敬为根本的。又说,佛教有以敬使内心正直的方面,却没有以义使外在方正的方面;既然没有义,所谓使内心正直又怎么能够成立呢?他论述孟子养气,也认为必须先在敬上用功,但如果不积累义行同样不能成功,都是这个意思。朱子的说法分析得尤其透彻:致知若不用敬,心就昏暗纷乱,无法察明理义的归宿;努力实行若不用敬,心就颓废放纵,无法践履理义的实际。由此可见,敬与知、行浑然合一,彼此需要、共同进步。今人把敬看成敬,把知行看成知行,却不知道二者互为表里,从来没有分离。有些人把《中庸》的戒慎恐惧、谨慎独处两节都说成持敬,却没有涉及知行,这是拘泥文义、不能贯通的说法。有些人知道省察也包含克制、治理,却不敢明说谨慎独处就是实行,又不知道其中本来就有穷究事理的功夫。甚至把第一节归于静、第二节归于动,认为静时用敬、动时用谨慎,于是自古圣贤相传的共同持守心法被割裂成支离的部分,无法贯通。推究“道片刻也不可离开”的意思,可知敬正是为了使义常存;否则就是异端之学操持内心的做法,不值得推崇。所以不只是念头生起、事物交接时才有义,也必须用敬来察知它;在万般感受尚未到来、百般思虑尚未萌发之前,这颗心已经明亮,坐立必端正,举止必谨慎。这本来就是敬与知行共同持守的功效,也是实行道理的根本。历来考察朱子平日用功的要点,以及他在章句、或问中的精微义旨,都可以推知这一点。只是他讲解贯通得十分详密,而听问的人很少能好学深思、由意会志,所以《语类》的记载有时出入很大,使读者不知道哪一种才是正确归宿,各自凭臆测立说。《章句》常说戒慎恐惧,在这里尤其谨慎。乍看这两句话,似乎略有分别;但它的意思是:既然平常存养本心,对于善恶的萌发尤其必须省察、治理,使自己达到谨慎。正如周濂溪所说,要在诚上不息,又必须克制愤怒、抑制欲望、迁善改过,然后才能达到境界。领会其意来读,这种说法本来没有弊病。读《或问》的说法,也和《章句》的旨意一样,没有不能贯通的。只有《大学》“谨独”章句把意解释为心之所发,学者便容易产生它偏在动时的疑问,却不知道诚身的功夫在日常生活中,一动一静都不能缺少,并不是专门针对念头发作时说的。因为在心寂然、尚未与外物感应之前,清醒的念头已经存在。正在这时,使仪容端正整肃,不让懒惰傲慢、邪僻之念侵扰,也就是所谓谨慎独处、使意念真诚。如果一定要等到念头已经落实到具体事务上,才去谨慎它,那么功夫就会有所遗漏,诚意的根本反而丧失了。意是心的作用,以心为主,贯通动静而常存,并不一定要等到应对事务、与外物往来、义利交战的时候才有。看《章句》所说“想要修养自己的人,知道什么是善并去除恶,就应当切实用力,禁止自己欺骗自己”,便可知它直接把知道善恶、去善除恶的念头当作“意”来解释,并不专门指念头发作的地方。它把“心之所发”作为训释,正是指心的作用、而以心为主的意思。由此推论《中庸》的两节,便知道它们都是兼包动静来立言的:从看见、听见直到没有看见、听见,没有一处不敬;从隐微直到显著,没有一处不谨慎。有人说:“你把敬、义分别归于中和,又用后章的诚明、尊德性、道问学来说明。现在却说一动一静中敬义合一、不可分离,那么中和本来就是未发、已发,子思明明已经把它们分开了。”

曰:「敬以直内而主心,敬非中,敬而无失,所以中也。义以方外而主事,义非和,精义流行,所以和也。且静之中非无义,而主于心,言则以敬为体,故可属乎致中也。动之时非无敬,而主于事,言则以义为用,故可属乎致和也。诚明与尊徳性、道问学之说,亦如是而已矣。」葢凡圣贤之言两端者,如诚明、敬义、知行之属,若隂阳在天地间,虽一息未尝相无,而亦各有迭王之候,黙而识之,无以执一而废百焉,则其若相反者,正其所以相为发明,而又何悖乎?河图洛书说         施闰章道浑浑而无形也,而或见诸象。象頥而不可纪也,而或该之以数。象数既形,而道存乎其中。故道之大原出乎天,而天不能秘。道散见乎物,又或假物之尤异者以呈象数。而圣人者,仰观俯察,逺取近思,于是河图洛书之说着焉。其事至神竒,其理则至平也。何也?天地之道尽乎隂阳,有隂阳则有竒偶,有竒偶则有相生相代,错综变化,循环于不已,皆天地自然之数也。自河出图,而两仪四象八卦之象皆出其中,故庖牺因之作易。自洛出书,而范之初一以至次九之数悉出其中,故神禹因之叙畴。其理皆以数见,数有多寡之不同,理未尝不一也。图以五生数统五成数,书以五竒数统四偶数,似异矣,而自一六以至五十,其相配则无不同。图之生成同方,书之竒偶异位,似异矣,而同方者分内外,异位者同比肩,则无不同。图得数之全,书得数之九,似异矣。然图之有十,以五得五而为十,初未尝有十也。书虽无十,而一九二八之对皆含十,亦未尝无十也。天地之数皆五,而图书皆以五居中。其文之所谓七前六后,戴九履一者,环绕于其外,则隂阳竒偶配合以生成,南北东西运行以参互者,位次若有定而变化无终穷。其数皆始于五之居中也。虚五之中,即太极也。图主生数,其中五即具五生数之象。书主竒数,其中五即具五竒数之象。则所谓五十有五与四十有五者,皆具乎五数之中。虽书之为数似缩其十,然河图而虚其十,即为书之四十有五。洛书而积五与十,即为图之五十有五。图之一六为水,二七为火,即范之五行。范之九畴之目,又即河图之总数也。数之盈乏或殊,虚其中之十五与五,则隂阳又各得二十而均也。刘歆所谓河洛图书相经纬,八卦九章相表里者是也。宋儒辨之尤详,至九峯蔡氏谓图经四圣而象已着,范锡神禹而数不传,于是覃思极变,作范数八十一章,而其义理殚尽,虽更仆不能数也,安俟一一而剿说之?防欧阳氏又起而疑之,则吾所不敢知也。要之,隂阳一理,乾坤一画,羲不待洛书而画易,禹不祖河图而衍畴。程子以谓即无图书,八卦亦须作,葢言天地隂阳之理已具于圣人之心也。若夫易范既成,则其通变化而行鬼神者,昭然若日星,即不言图书,亦所谓善易者不言易也。

改过说》汪琬魏环极先生教予以读书改过,予故为是说。

昔者圣人之作易也,有竒有偶,其用则为刚为柔,刚柔互居其位,而后吉亨利无咎凶厉悔吝之象生焉。葢教人趋避之道至矣。而又于▯颐卦之后,系之以□大过。其在颐曰:山下有雷,君子以慎言语,节饮食。圣人以为言语饮食特细故耳,及其不慎不节,则必为过之大者,故以大过继之。孔子为易系辞曰:顔氏之子,其庶防乎?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夫知而不行,此即改过之道也。吾谓善改过者,始乎悔,而成乎勇。昼之所为,夜而思焉;少盛之所为,壮老而思焉。举凡言语之不慎,饮食之不节,以失其身,取怨尤于人者,不可谓不多矣。自非刚愎之士思之,其有不悔者哉?然悔之未防,而因循揜护之念复作,不曰姑竢诸异日,必曰此不足以累我。及其甚也,至于败名裂检而不顾,岂有佗哉?患在于不勇耳。吾尝辟之,此其执若江河然。当其将溃也,不过一篑之土,数尺之隄,足以维持而控御之。释此不为,则将汜滥四出而无所底止。天下之人尝忽之于未溃之时,而欲救之于无可如何之后,孰知埶之所至,固有一败而不可复返者也?过之不改,何以异是?吾故曰:必乗其悔而以勇承之,其斯为善改过者矣。

译回答说:“以敬使内心正直而以心为主,敬本身不是中,但敬而没有过失,正是达到中的方法。以义使外在方正而以事为主,义本身不是和,但精密的义理流行,正是达到和的方法。况且静中并不是没有义,只是以心为主;从表达上说,以敬为本体,所以可以归于达到中。动时也不是没有敬,只是以事为主;从表达上说,以义为作用,所以可以归于达到和。诚明与尊德性、道问学的说法,也不过如此。”凡是圣贤把事物分成两端来谈,如诚明、敬义、知行之类,就像阴阳存在于天地之间,虽然一刻也不曾彼此离开,却各有交替占主导的时候。只需默默体会,不要执着一端而废弃其他;这样看来,那些表面相反的东西,正是相互发明的凭借,又有什么矛盾呢?《河图洛书说》 施闰章 道广大浑厚而没有形状,但有时可以从象中看见。象繁多而难以一一记述,有时又用数来概括它。象和数既然显现出来,道就存在其中。因此,道的根本源自上天,而上天不能把它隐藏起来。道分散显现在万物之中,又有时借助特别奇异的事物显出象数。圣人仰观天象、俯察大地,远取诸物、近取自身,于是河图、洛书的学说便彰显出来了。它们的事情极其神奇,但其中的道理却极其平实。为什么呢?天地之道全在阴阳;有阴阳便有奇偶,有奇偶便有相生相代、错综变化,循环不止,这都是天地自然的数。河中出现河图,两仪、四象、八卦的象都从其中显现,所以庖牺依此创作《易》。洛水出现洛书,《洪范》从初一到次九的数都从其中显现,所以神禹依此排列九畴。它们的道理都借数表现,数的多少虽然不同,道理却从来没有不同。河图以五个生数统领五个成数,洛书以五个奇数统领四个偶数,表面看来不同;但从一到六直到五十,它们彼此配合并无不同。河图的生成数同方,洛书的奇偶数异位,表面看来不同;但同方者分内外,异位者相互并列,仍然没有不同。河图得到完整的数,洛书得到九个数,表面看来不同。然而河图的十,是以五得到五而成为十,起初并没有独立的十;洛书虽然没有十,但一与九、二与八的相对都包含十,也不能说没有十。天地之数都以五为中心,河图、洛书也都把五放在中央。洛书所谓七在前、六在后,九在上、一步在下,环绕在外,阴阳奇偶彼此配合而生成,南北东西相互运行,方位似乎有固定次序,变化却无穷无尽。这些数都以五居中为起点。把中央的五虚去,就是太极。河图以生数为主,其中的五具备五个生数的象;洛书以奇数为主,其中的五具备五个奇数的象。这样,所谓五十五和四十五,都包含在五数之中。洛书的数表面上似乎少了十,但河图虚去十,正好就是洛书的四十五;洛书把五与十相加,正好就是河图的五十五。河图的一、六属水,二、七属火,就是《洪范》的五行;《洪范》九畴的纲目,又正是河图的总数。数的盈亏虽然不同,把中央的十五和五虚去,阴阳又各得二十而均等。这就是刘歆所说河图、洛书彼此经纬,八卦、九章互为表里的道理。宋代儒者辨析得尤其详细。到了九峰蔡氏,他说河图经过四位圣人而象已经显明,洪范得到神禹传授而数却没有流传下来,于是深入思考、穷尽变化,作《洪范数》八十一章,把其中的义理全部阐发出来;即使轮流更换仆人来计数,也数不完,哪里还需要一一抄录说明呢?近来欧阳氏又起来表示怀疑,这就不是我敢于妄加判断的了。总之,阴阳只有一个道理,乾坤只有一画;庖牺并不必等到洛书出现才画卦作《易》,禹也不是以河图为祖本才推演九畴。程子认为,即使没有河图、洛书,八卦也一定会创制出来,因为天地阴阳的道理已经具备在圣人的心中。至于《易》《洪范》已经形成,其中贯通变化、役使鬼神的道理,明白得如同日月星辰;即便不谈河图、洛书,也正是所谓真正善于通晓《易》的人不必谈论《易》。《改过说》 汪琬魏环极先生教我读书和改过,所以我特意写下这篇文章。从前圣人创作《易》时,有奇爻,也有偶爻;它们的作用就是刚和柔。刚柔各自处在相应的位置之后,吉、亨、利、无咎、凶、厉、悔、吝等象才产生。这是教人趋吉避凶的道理达到极点了。又在颐卦之后接续以大过卦。颐卦说:山下有雷,君子因此谨慎言语,节制饮食。圣人认为,言语、饮食只是小事;一旦不谨慎、不节制,就必然会成为大的过失,所以接着用大过卦说明。孔子为《易》作《系辞》说:“颜氏的儿子,大概接近圣人了吧!有不善之处没有不知道的,知道了以后从不再去做。”知道却不实行,这就是改过的方法。我说,善于改过的人,开始于悔,成就于勇。白天所做的事,夜里就思考它;年轻盛年所做的事,到了壮年老年仍然思考它。所有言语不谨慎、饮食不节制,以致损害自身、招来他人怨恨责怪的事,不可说不多。若不是刚愎自用的人,想起来难道会有不后悔的吗?然而悔意还未完全发生,因循遮掩、护短的念头又生起了;不是说姑且等到改日再说,就是说这点过错不足以牵累自己。等到严重时,甚至败坏名声、破坏操守也不顾,这难道还有别的原因吗?祸患就在于不够勇敢。我曾用这个道理作过比喻:过错一开始就像江河堤坝紧紧约束着水势。将要溃决时,不过一筐土、几尺堤坝,就足以维持和控制它;如果放弃这些小小的补救不做,水就会四处泛滥,再也没有止境。天下人常常在堤坝尚未溃决时轻视它,却想在已经无可挽回之后补救,哪里知道势头发展到一定程度,确实会有一败而不可复返的情况?有过错却不改,和这有什么不同?所以我说:一定要趁着悔意产生之时,以勇气承接它,这才是善于改过的人。

忠恕说           汪 琬

子曰:「参乎!吾道一以贯之。」曽子曰:「唯。」子出门人问曰:「何谓也?」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苏子曰:「一唯之外,口耳俱丧,而门人方欲问其所谓,此系风捕影之流,何足实告哉!」汪子曰:「此非子瞻之言也。洵如此言,则是疑曽子为妄语也,而可乎?」子思曰:「天下之达道五,所以行之者一也。」朱子释之以为一则诚而已矣。葢古之圣贤,微而敛诸身心性命,广而放诸天下国家,无不根柢于诚者。惟诚故能通,惟通故能久。曽子之学传于子思,子思之后则孟子所得为尤深。其曰:「万物皆备于我矣,反身而诚,乐莫大焉。」是即「一以贯之」之说也。「强恕而行,求仁莫近焉。」是即「忠恕而已矣」之说也。故圣人之所谓一者,惟诚;学者之所谓一者,惟忠恕。由忠恕以为诚,也是犹取谷而舂之,而簸之,而炊之,以为食;取丝而缫之,而织之,而纫之,以为衣。日积月累,未有不至者。葢始乎勉然,而终乎自然,是亦圣人之学也已。故曰:「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忠恕违道不逺。

惜隂说           陈迁鹤

读史得晋陶侃之言,未尝不肃然兴起也。大禹之惜寸隂也,缉熙光眀于道徳陶侃之惜分隂也,踊跃奋迅于功名。要其不自暇逸之心,圣人豪杰之所同而已矣。夫天与日月循环运行,阅晦朔,歴嵗时,统而为元防,莫可纪极。自其微而察之,欲求须防瞬息之间而不得,则皆寸隂分隂之积也。古君子之为学也,七年而为小成,九年而为大成,其功非可以旦夕至。然而致知力行,强立不返,摩厉其心志,调习其气血,观天察地,考证万物,以自通于性命之原者,未尝一日不恪恭震动,而或出于玩时愒日之为。故其学日以勤,而其徳日以进。自其微而察之,岂惟日进而已哉?朝而考业,昼之所得则有异焉;昼而讲贯,夕之所得则又异焉。葢至一语一黙一视听,一出入之间,新故不相袭,而变化生于心矣。自其为士而至于为圣贤,日新月盛,不自知其所以成,则皆寸隂分隂之积也。其出而为国家之用也,事无大小,务竭其力而尽其材,前无所诿,后无所待,不敢有顷刻之偷惰,是以所行则必至,所向则有功。古之人所以不可及者,岂徒才徳过人哉?亦恃夫惟日不足之精神,廹于中而奋于外也。孔子曰:「学如不及,犹恐失之。」又曰:「后生可畏。」皆善言惜隂者也。夫禹大圣人也,然其与臯陶相警戒也,禹曰:「思日孜孜。」臯陶曰:「思日赞赞。」则寸隂之惜未尝一息防也。以陶侃之才而皇然淬厉,有事则木屑竹头经其擘画,无事则运甓以自劳,分隂之惜可谓得圣人之意矣。然则为学而不知惜隂,必不能困知勉行而成人一已百之功;服官而不知惜隂,必不能负重致逺而成趋事赴功之效。《易》曰:「天行徤君子以自强不息。」《记》曰:「君子荘敬日强,安肆日偷。君子不以一日使其躬儳焉,如不终日。」《诗》曰:「我日斯迈,尔月斯征。」言乎时难得而易失也。茍或稍自寛假而谓一晷刻之懈,初何所损?遂至因循渐积,日就于荒落而不自知。迨其后也,即一旦觉悟,而茫茫嵗月已不可追矣!可胜悔哉?因为惜隂之说,铭之座以自警焉。

仁义字说          李 绂

仁字从人,义字从我。仁之为言人也,义之为言我也。恻隐之心,尝厚于已而薄于人,故必克乎己而后可以及乎人。仁者,知有人者也。羞恶之心,尝责人明而恕已昏,故必不屈乎人而后可以伸乎我。义者,知有我者也。知有人而后为仁,知有我而后为义。故曰:仁之为言人也,义之为言我也。仁之字从二从人,能兼乎人而后为仁也。义之字从养省从我,能养乎我而后为义也。故说文义字从我部,至《正字通》始改归羊部,不知字意者也。虽然,仁之为人,中庸言之,孟子又言之,天下共知之而共信之矣。董子谓宜在我者而后可以称义,故言义者合我与宜以为一言。以此推之,义之言我也。又曰:爱在人谓之仁,宜在我谓之义。仁主人,义主我。也故曰:仁者人也,义者我也。《春秋繁露》之言未必天下共知之而共信之也。且不独义之觧从我,义之音亦从我也。《书》云:“无偏无颇,遵王之义。”《表记》云:“仁者右也,道者左也。仁者人也,道者义也。”葢仁之于人,义之于我,六书之制,防意与谐声兼而用之也。或谓仁义字并谐声,则中庸谓“仁者人也,义者宜也”,岂宜亦谐声乎?曰:宜亦有我音也。《诗》云:“左之左之,君子宜之。”是也。

译《忠恕说》 汪琬 孔子说:“曾参啊!我的道是用一个根本原则贯通的。”曾子说:“是。”孔子出门后,弟子问曾子:“这是什么意思?”曾子说:“先生的道,不过是忠恕罢了。”苏轼说:“除了一个‘唯’字外,口耳都已经失去作用,弟子却还要追问它是什么意思;这就像捕风捉影,哪里值得如实告诉他呢?”汪氏说:“这不是子瞻的话。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是怀疑曾子说了假话,怎么可以呢?”子思说:“天下共同通行的道有五条,使它们实行的根本却只有一个。”朱子解释说,这一个就是诚罢了。古代圣贤的道理,隐微时收摄于自身的心、性、命,广大时推行于天下国家,没有不以诚为根基的。只有诚才能贯通,只有贯通才能长久。曾子的学问传给子思,子思以后,孟子的所得尤其深。他说:“万物的道理都具备在我身上,反求自身而达到诚实,是最大的快乐。”这就是“一以贯之”的说法;“勉力实行恕道,求仁没有比这更近的了”,这就是“忠恕而已”的说法。所以圣人所说的“一”,只是诚;学者所说的“一”,只是忠恕。由忠恕达到诚,就像取来谷物舂去糠秕,再簸扬、烧煮,做成食物;取来蚕丝缫炼、织成布,再缝制成衣服。日积月累,没有不能达到的。大概开始时要勉强用力,最后就能变得自然而然,这也就是圣人的学问。所以说:“诚,是上天的道;使自己达到诚,是人的道。”忠恕距离道并不遥远。《惜阴说》 陈迁鹤 读史书读到晋代陶侃的话,我没有一次不肃然起敬、振作奋发。大禹珍惜一寸光阴,是要在道德上不断修明光大;陶侃珍惜一分光阴,是要在功名事业上踊跃奋发。他们不让自己沉溺于闲适安逸的心志,圣人和豪杰正是有这一点相同。天与日月循环运行,经历晦朔、岁时,总合起来成为元会,时间长久得无法计数。从细微处观察,想求得一须臾一瞬息都不可能留住,那么一寸光阴、一分光阴就是这样一点点积累起来的。古代君子求学,七年达到小成,九年达到大成,其功夫不是朝夕之间能够完成的。然而他们致知力行,勉强自立而不回头,磨炼心志、调养气血,观察天地、考察万物,使自己通达性命本原,从来没有一天不严肃恭敬、警醒振作,不曾把时间消磨在玩乐荒废之中。因此学问一天比一天勤奋,德行一天比一天进步。从细微处看,难道只是每天进步而已吗?早晨考察学业,白天所得的见解便有所不同;白天讲习贯通,晚上所得的又有所不同。直到每一句话、每一次沉默、每一次视听、每一次出入之间,新知和旧知不再相袭,心中便产生变化。从做士人到成为圣贤,日益更新、月益兴盛,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怎样成就的,都是一寸一分光阴积累的结果。他们出仕而为国家效力时,事情无论大小,都务必竭尽力量、发挥才能;前面没有可以推诿的,后面没有可以等待的,不敢有片刻偷懒懈怠,所以所做的事必定能够达到目标,所向之处都能建立功绩。古人之所以令人不可企及,难道只是才能、德行超过常人吗?也是因为他们有“每天都嫌时间不够”的精神,内心受到压力,外在便奋发行动。孔子说:“求学如同赶不上什么一样,还恐怕失去它。”又说:“后生可畏。”这些都是善于说明珍惜光阴的话。大禹是大圣人,但他与皋陶相互警戒时,大禹说:“要想着每天勤奋不懈。”皋陶说:“要想着每天辅助赞襄。”可见珍惜一寸光阴,从未有一息中断。陶侃才干很高,却仍然惶恐自勉;有事时,连木屑、竹头也经过他的筹划安排;无事时,就搬运砖头来劳作自身。他珍惜分阴,可以说领会了圣人的深意。由此看来,求学而不懂得珍惜光阴,必定不能困知勉行,成人一己百;做官而不懂得珍惜光阴,必定不能承担重任、达到远方,取得办理事务、建立功绩的效果。《易》说:“天道运行刚健,君子因此自强不息。”《礼记》说:“君子庄重恭敬,日益刚强;安逸放纵,日益苟且。君子不让自己的身体有一天懈怠,如同不能把一天完整地度过。” 《诗经》说:“我的日子在前进,你的月亮在运行。”这是说时光难以获得却容易失去。如果稍微宽纵自己,认为松懈一时又有什么损失,最终便会因循拖延、日积月累,日渐荒废而自己还不知道。等到后来,即使有一天醒悟,茫茫岁月也已经无法追回了!岂不令人无比悔恨?因此我写下《惜阴说》,把它铭刻在座位旁,用来警戒自己。《仁义字说》 李绂 “仁”字从“人”,“义”字从“我”。仁这个词说的是人,义这个词说的是我。恻隐之心,常常对自己宽厚、对别人刻薄,所以必须克制自己,才能推及别人。仁,就是知道有他人。羞恶之心,常常责备别人明察、宽恕自己昏昧,所以必须不向别人屈服,才能伸张自我。义,就是知道有自我。知道有他人,然后成为仁;知道有自我,然后成为义。所以说,仁这个词说的是人,义这个词说的是我。仁字由“二”和“人”组成,能够兼顾他人,然后才是仁。义字从“羊”省形、从“我”,能够养成自我,然后才是义。因此《说文解字》把义字归在“我”部,到《正字通》才改归羊部,这是不懂字义的人所作的改变。即使如此,仁说成人,《中庸》这样说,孟子也这样说,天下人都知道并相信。董仲舒说,适宜于我、应当由我实行的,才可以称为义,所以谈义的人把“我”和“宜”合为一个词。由此推论,义这个词说的是我。他又说,爱施于人叫作仁,适宜归于我叫作义;仁以人为主,义以我为主。所以说:“仁就是人,义就是我。”《春秋繁露》的说法未必是天下人都知道并相信的。而且不只是义字的解释从“我”,义字的读音也从“我”。《尚书》说:“没有偏,没有颇,遵循君王的义。”《表记》说:“仁属于右,道属于左。仁就是人,道就是义。”大概仁对于人,义对于我,六书的制度兼用了会意和谐声。有人说,仁、义二字都是谐声字,那么《中庸》说“仁就是人,义就是宜”,难道“宜”也是谐声吗?回答说:“宜”也有“我”的音。《诗经》说:“让在左边的在左边,君子认为这样适宜。”就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