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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大唐秦王词话十五

第三十三回 秦叔宝兵困介休城 徐茂功文取太原府(1/2)

集藏 · 话本 · 第 1875–2074 段

第三十三回 秦叔宝兵困介休城 徐茂功文取太原府

唐兵正行,哨马来报:“介休城到了!”秦叔宝传令驻军,安下营寨,一面分拨人马,围困介休城。云屯雾集,铁壁铜墙,势摧地轴,声震天关。那介休守城军士,飞报敬德知道:“有唐军数万围城!”敬德闻报,径上城楼,往下一瞧,果然大势人马临城。敬德心下自想:“我待要杀出城去,回朝见主,只是这里还有十万粮米,倘被唐家攻夺城池,我的罪越发重了。不若且守着城,差快马奏报刘王,请旨定夺。”连忙差一健卒,名唤卜欣,到了半夜,悄悄坠城而下。行不半里之地,被唐营巡哨总管梁建方拿住,绑回军营。次日早晨,见了秦叔宝。叔宝备细问了消息,就着梁建方押解奸细,赴秦王军门定夺不题。

且说茂功同众总管,保着秦王驾行。

兵分六队依韬略,旗列千重杂彩云。

士卒威行如虎豹,将军英烈似天神。

猛作先锋开道路,勇为殿后总三军。

都来打虎诛龙将,尽是能征惯战人。

浩浩军行如电闪,群群马走逐风奔。

大军前进多时节,哨马回来报总兵。

秦王正行,哨马来报:“榆次县到了!”秦王传令,就在榆次县屯下人马。旗牌来报梁建方等,令宣至驾前。梁建方把擒获敬德细作的事,奏闻秦王。茂公说:“主人!天意合败刘武周,正好用计!”向秦王附耳低言。秦王令刀斧手,把刘朝细作斩首报来。茂功唤过唐俭,附耳低言,分付了一番。唐俭领了计,就穿上刘朝细作的号衣,一骑马出了城。来至太原府城内,东华朝前等旨。刘王正坐朝,头目奏:“尉迟恭差军士等旨!”“宣至驾前!”奏说:“臣是尉迟先锋军人卜欣,因被唐兵围困城池,人马浩大,诚恐有失地方粮草,特差臣星夜回朝奏闻,作速打发人马救应。”刘王听说大惊,宣丞相杨福念、威武校尉王君郭、侯君集,当驾分付:你三臣总摄朝纲,镇守太原城。诏宋金刚复还旧职,并骁将颜君章、范君章、张寻相、张万年、王石龙众将保驾,寡人亲自领兵到介休,接应尉迟!”打发军人卜欣先回,分付尉迟恭牢守城池,早晚救兵就到。军士出朝,一壁厢刘王整点人马起营不题。

且说唐俭出了太原城,纵马加鞭,径回榆次县去。唐俭进了城,入帅府参见秦王,把刘武周起军的话,禀复军师。茂功问说:“你闻得什么人守城?”唐俭说:“文臣杨福念,武臣王君郭、侯君集,三人同守。”茂功就差快马到太原,去看刘武周兵马离了太原城,作速回话,一日,探马来报刘武周兵马已离太原府城。茂功请秦王起营,人马滔滔的趱近太原城下,屯扎营寨。茂功修下一封书,拴在空头箭上,着刘弘基射进城去。刘弘基一骑马,临城叫:“巡城军士!快来接书,通报守城官知道,及早开城接驾!”军士拾了箭,忙至丞相府,将箭书呈上。杨福念接书开看:侍弟徐世勣顿首,书奉大丞相杨公阁下。久睽颜范,缘兵火间隔,弗克拜瞻,徒勤翘企。迩者弟委质唐朝,职授军师,今随秦府殿下,兴师至此。虎豹之将,貔貅之兵,何啻数十万,驻旌城下,即欲进攻。弟念与君金兰旧契,敢不伸达?切我殿下,受亡隋之大宝,天下十有六七。君若弃邪归正,宁独保全禄位,抑且拯救生灵,诚两利之术也。不然,则身名与国家,俱不可测,咎将安归乎?惟高明裁之,幸甚!杨福念看罢书,遣入请王君郭、侯君集到府商议,把茂功书递与二将。二将看罢,王君郭说:“丞相乃定国元老,事该职掌,行止但听裁处!”杨福念说:“二位大人,我思主人驾前名将,止有敬德一人,如今又被围困介休,存亡未保。主人此去,胜败亦未可料。以愚量度,吉少凶多。况今唐室将广兵多,若使攻城,内无重兵,外绝救应,正如泰山压卵,恐难保全。愚意不若归顺唐朝,免一郡生灵之苦!”二将说:“丞相言之有理,当行就行!”杨福念分付当该官吏,洒扫帅府,香花结彩。准备已完,杨福念同二将直至唐营,径进中军帐,参见秦王。秦王大喜,摆驾进太原城帅府坐下。三人朝贺已毕,秦王传令,把刘武周眷属人等,尽皆洗荡。挂榜安抚军民,换了旗号,封锁仓库。茂功奏说:“主公!兵贵神速,不可久停!着王君郭、侯君集二将,随军听用,留杨福念守城,仍拨王常偕协同守备。”分遣已毕,茂功传令,众将士起营,掩旗息鼓,抄路到介休城去。

大军正行,哨马来报:“已至介休城!”有秦叔宝同众总管出营迎接。

秦王进中军帐坐下,大小将士,参见已毕,军联一寨,将并一营,屯下人马。茂功问:“秦将军!你知道刘武周兵来么?”叔宝说:“探马曾报武周人马出境来了,还不见到。”茂功说:“他那里先起兵,我取了太原府,他的军怎么还未到?想必我这里抄小路近些;也只在目下到了。”说话之间,长探马来报:“刘武周人马已到,离营十里屯兵”!茂功说:“主公!趁他远来,军士疲倦,安营未坚,用计破之,必获全胜!调马三保、段志玄、殷开山、刘弘基、武士护、唐万人六将领兵,分作三哨出阵;调张公瑾、屈突通领三千铁骑,往他后哨杀入阵来;王当仁、裴行俭领一支兵,埋伏正东;长孙顺德、高士廉领一支兵,埋伏正西。你两支兵,待众将交战之时,从中杀入阵来,使他腹背受敌,务要取胜!臣与长孙无忌、姜宝宜,保主公督阵,调程咬金领一支兵,焚烧他的粮草营寨,各宜奋勇成功。秦将军同众总管,添拨人马,牢守介休,以挡敬德。”分拨已毕,众将领兵出营。

且说马三保、段志玄、殷开山等六将出马,排开阵势,应声挑战。刘武周才屯下人马,哨马来报:“有唐家六员战将,带领人马,近营搦战!”刘武周传令宋金刚、张寻相、颜君章、范君章、王石龙、张万年等,领兵迎敌。武周金盔金甲,亲自压阵。众将全装披挂,领兵出营。骤马临阵。殷开山手执蘸金斧,大喝一声:“快下马受降!”宋金刚说:“争江山,夺社稷,谁与你争强夸口?”众将各挺兵器,杀出阵来。正战之间,只听得锣声震地,张公瑾、屈突通从后哨杀来,王当仁、裴行俭从东杀来,长孙顺德、高士廉从西杀来。你看!

一伙弄风白额虎,奔来阵里要吞人。

枪刀乱落梨花舞,战马盘旋雾气腾。

个个忘生因助主,人人舍死为功名。

征云蔽野江山暗,杀气漫空宇宙昏。

阵前恼了英雄将,取出标枪手内抡。

高声大叫言教中,败走金刚主帅身。

刘弘基一标枪标去,正中宋金刚左腿,几乎坠马,带着疼闯围而走。刘武周、张寻相等,见兵势败劫,众将杀出阵来,且战且走。军士一踊,自相踏死者,十有四五。一壁厢程咬金举火烧毁粮草营寨,一面茂功催动人马,乘胜进剿。一昼夜军行二百里,直追至雀鼠谷。一日之间,大战八阵,尽破刘朝人马,直杀得成川血涌,遍地尸横。可怜立国兴刘主,做了逃灾躲难人。刘武周、宋金刚食尽,不得已,逃窜北单于去了。有张寻相、张万年、颜君章、范君章、王石龙等鏖战,被唐朝人马,如潮奔浪涌,四下里重重围裹,困在垓心。张寻相众将左冲右突,不能透出重围,势穷力尽,皆抛戈弃甲下马投降,余军皆降。茂功大获全胜,鸣金收军。秦王回营坐下中军,传令新降将卒,另屯一营,着程咬金统领,改换大唐旗号。一面又令纪功官,书记众将功劳,犒赏军士。

只见旗牌来报:“有本邦使臣等令!”召进中军帐,使臣奏启:“奉万岁旨意,差遣解粮草到营接应。如边境太平之日,擒获尉迟恭,不可轻纵,牢锁囚车,解朝定罪!”秦王说:“我知道了,你回朝奏闻父皇,山后刀兵,还未宁息,待定夺之日,差官奏报捷音!”使臣辞了秦王出营,一骑马径回长安见高祖去了。

且说秦王在营,与茂功商议:“如今朝廷旨意,要擒获尉迟恭回朝问罪。有何计策,可以招降?”茂功奏说:“殴下!可宣山后新降的五将来问他。有能招安尉迟恭降唐者,准作边廷一件大功,加封官职。”秦王即时传令,把张寻相等五将,宣至驾前问说:“你众将官,有能招降尉迟恭归顺者,就作在边一件大功,重封官职!”范君章说:“臣去招安,降得敬德!”秦王问说:“你与尉迟恭有何交厚?”范君章说:“当日尉迟在臣营内投军,以此臣敢去招降他,谅必听从!”秦王说:“如此,当用心办事,疾去早来!”范君章奏说:“殿下!乞令东门围城军士,略退半箭之地,待臣好叫门。”秦王传令围城军士,暂退半里住扎。

范君章出了营门,一骑马径到介休城下,叫巡城小校:“快报尉迟知道,说我范君章在此相见!”军士报入帅府:“有范君章大人在城下叫门!”敬德说:“好了!想必刘王遣兵来接应!”敬德分付军士快开门,把范君章接进帅府相见。尉迟道:“请问大人,前者因被唐军围困,尤恐失去地方粮草,差人回朝奏闻,请旨定夺,不知如何?”范君章说:“刘王主人闻奏军情紧急,亲统大兵到此,不料被唐家用计,一日八阵,战败我山后人马,直追至雀鼠谷,军马一网皆休!”敬德听说大惊,问:“刘王主人安在?”范君章说:“主人并宋金刚,俱阵亡了!不瞒将军说,我等五人,已投降唐朝。今奉二殿下令旨,特着我来招安将军。唐朝宽仁厚德,尊贤敬士,当今明圣之君,将军勿疑,即速同往!”敬德听说起投唐,凶恨恨圆睁虎眼,恶呖呖怒咬钢牙,手举着竹节鞭,口称:“我当初若不投你麾下,看旧日之情,今日就了当你性命!我岂似你们不忠不孝,容易这等投唐?既然主人阵亡,快送首级来,与我殡葬!”范君章见了,胆战心寒,喏喏而退。出了帅府,径回唐营门首下马,参见秦王,把敬德不从归顺,要刘王首级的话,一一启复。且说高祖又差官校到秦王军门,催督多方设计,擒获敬德,枷锁牢固,解赴长安定罪。秦王说:“我知道了!你回朝奏闻,已破了刘武周,余党皆降,止有敬德拒守介休。如今拥兵围困城池,待擒拿之日,锁解回朝!”官校辞了秦王出营,径上长安复命不题。

且说秦王在营,与茂功商议:“敬德如今要刘武周的首级,怎么处?也不知败逃在何处?”茂功说:“且宣新降的将官问他,就知去向。”秦王即时召颜君章等五将到帐前,问说:“刘武周不曾阵亡,定有个逃走的去处。你众将料然平日也知他往来的所在。”颜君章奏说:“止有北单于与武周是亲,多是塞北去了。”茂功说:“刘武周即没下落,不要管他在不在,如今把战场中拣一颗肥大首级,说是武周的就罢了,哪里去辨真伪?”秦王说:“也是!”传令刽子手出去。不多时,取了一颗首级,下了宣匣,使了封印,差唐俭:“你送首级进介休,见敬德去。凡事小心,随机应变,不可有误军情!”唐俭领了首级出营,一骑马径往介休城。此一去,试将玉石当场着,辨出高低假共真!

唐俭趱近介休城下,叫:“巡城军校开门,送你刘王首级来了!”军士连忙下城,进帅府报知敬德。敬德分付开门。唐俭入了城,进帅府厅。敬德接了宣匣,放在香案上,与唐俭施了礼。敬德正欲朝着首级下拜,心下想一想:“虽说是刘王主公首级,未知真假,且开宣匣看一看!”近前拆下封皮,举目一观,那敬德怒发冲冠,心生火焰,手举钢鞭,响亮一声,把宣匣打得粉碎。唐俭说:“将军因要刘王首级,差我送来,怎么反生嗔怒?”敬德道:“你来哄谁?我主人自有认色的,脑后鸡冠,鼻生三窍,怎么把别的首级来搪塞?”唐俭说:“将军要真的不难,刘王首级见在。你若真心归顺唐朝,就送真的来与你;如不降唐,把刘王首级,悬挂营门,雨打日晒,号令示众!两椿行止,但凭将军心下裁夺!”敬德思量了一会,道:“罢!罢!你若送真的来与我,我情愿归顺唐朝;如无真的首级送来,永不降唐!”唐俭说:“将军今日一言已出,大丈夫不可食言!”敬德说:“我主人的首级,若在你唐朝,快送来与我殡葬,也不要失信!”唐俭说:“我此去定然就送来还你!还有句话说与将军,前日朝廷差官校取首级上长安号令,既是将军尽忠不忍,我去奏闻秦王,差人上京取回送来!”唐俭说罢,别了敬德,一骑马趱离介休城。

敬德存忠却认真,秦王有意揽英臣。

若无文靖施谋略,安得开疆展土人!

第三十四回 刘文靖用智杀武周 唐秦王施恩降敬德诗:汉末三分历数终,人伦天道总成空。

专权僭窃同污俗,弑父欺君踵弊风。

刘氏山河诓乱贼,魏家社稷属奸雄。

谁知四十余年后,夷狄南驱典午东。

晋武经邦虑未精,胸中谁谓不分明?

只知篡位好谋远,谁料平吴祸欲生。

官内羊车曾得趣,街前竹叶亦沾情。

竟忘卧榻豺狼患,却信中原已太平。

当年晋惠太愚痴,紊乱朝纲竟莫知。

民馁不能存赈济,蛙鸣何必问官私。

洛阳宫外铜驼泣,左国城中铁马驰。

卫瓘抚床曾劝谕,何如武帝失操持。

北兵百万往南征,江左孤危势欲倾。

淝水河边风作阵,八公山上草成兵。

谢安素有经邦策,秦主空存灭晋情。

却恨当年诸将相,不能乘胜复神京。

歌几首咏史诗,说一回兴唐传。

且说唐俭回至宫中,见了秦王,把敬德要武周首级事情,一一奏复。秦王说:“我知道了!”却与茂功正商议间,旗牌官来报:“有本邦民部尚书等令!”召入中军帐,参见秦王。刘文靖奏说:“万岁着臣赍山羊御酒,到营享贺!奉圣旨,要作速拘拿敬德,解京回话!”秦王道:“我屡次招安,尚且不得归顺,怎么就容易擒拿?”又唤降将范君章到驾前问说:“你那刘武周脑后鸡冠,鼻生三窍,果有此相否?”范君章答说:“果有此相!”秦王说:“他如今躲避,定有个安身之处,汝等岂有不知?”范君章奏说:“止有北单于是他至亲,多因在此处,再没别的所在!”刘文靖听罢,说与秦王:“既刘武周逃往北单于,臣有计处。如今定一条美人计,就去取了刘武周的首级来!”秦王问:“怎么设谋?”刘文靖向秦王耳畔低言,如此如此。秦王大喜,一面着近侍取白绢一幅,一面取丹青画手,画一轴美人图。数日之间,画完图像,呈与秦王观看。但见:明眸皓齿,雾鬓云鬟。沉鱼落雁足倾城,闭月羞花真国色。浑身金佩霞绡,只欠元阳真气。若非群玉山头现,曾见瑶台月下逢!

秦王看罢,将美人图付与刘文靖,并金珠蜀锦,以为赠献之礼,嘱付刘文靖:“用心办事,疾去早回!”刘文靖说:“殿下高枕勿虑,如武周在彼处,臣去管取成功!”辞别秦王出城,带了数骑军伴,上马扳鞍,径往塞北去。

侧坐雕鞍行去紧,征途古道趱登程。时逢朔雪三冬景,万里江山玉砌成。垂钓渔翁堪入画,采薪樵子冒寒行。

军披铁甲临边戍,将挂征衣守战营。

山谷只闻风折树,江湖哪见一飞禽。

晓行夜宿俱休论,早至单于塞北城。

刘文靖来至单于王朝前下马,单于王正坐朝,头目来报:“大唐有使臣官等旨!”宣到驾前,朝拜已毕,单于王问说:“来使是刘文靖么?”文靖说:“臣是!”单于王说:“你记得当初晋阳起兵之日,怎么来借军?”刘文靖说:“向日曾借郎主大兵相助,许以结亲。唐朝有一玉真公主,郎主有金牙太子,待天下平定之日,送公主与太子成亲。”单于王说:“是了,为何失信到今?”刘文靖说:“臣怎敢失信?上春间唐王备下妆奁,差臣送玉真公主完亲。因往朔州经过,被刘武周带领尉迟恭、宋金刚等数十员战将,并大势人马,劫取妆奁,夺了公主。臣等逃回本邦,启奏高祖。因此朝廷差臣赍礼来奏闻郎主,就送公主的图像在此。”单于王道:“你不要谎言!刘武周是我外甥,他怎敢劫夺公主?况太子与他中表至戚,他岂不知理法?如今现在寡人国内,向说因被唐家计破其国,来此投朕,你怎么平白诬人?”刘文靖说:“因他劫夺公主,朝廷大恼,兴师问罪,大破其军。武周败走无获,朝廷为此特差臣来奏闻郎主。如今若得在郎主驾前,臣就与他面君折证!”刘文靖献上金珠礼物,并公主图像。单于王说:“展开像来我看!”侍臣接过画图,将画叉挑着。单于王举目观看,大喜道:“好一个撒银的公主!”问刘文靖:“为何写此画图?”文靖说:“当日公主拜别娘娘,娘娘想隔千山万水,不能复见公主之面,画这轴喜容在家,逢时遇节,展开观看,如见公主一般,以此留下这轴图像。犹恐郎主不信,朝廷差臣带来。”单于王说:“母子之情,想当如此!”又问:“唐军既破其国,公主安在?”文靖说:“公主聪明仁孝,幼习诗画,因武周强夺,不从奸媾,自缢而亡!”单于听罢大恼,宣金牙太子分付:“武周这厮,见在黑水河打围,你带护驾亲军秃欢铁叶,同刘文靖去与武周折证明白,果有此情,就把武周哈喇了罢!”金牙太子领了旨意,带领鞑靼人马,同刘文靖出朝,径来到黑水河边白狼山下。刘武周见太子驾来,远远躬身迎接。头目把枪头上挑着美人图,金牙太子手指着刘武周问:“你认得不认得?”武周不知其故,看着美人图,微微而笑。文靖说:“殿下!你瞧她若不认得,为何这等欢笑?”太子又问:“刘武周,唐朝送玉真公主来与我成亲,往朔州经过,说你抢夺了去,是你也不是?”那武周说话有些口隔语涩,说:“那、那是我”刘文靖再不等他转口,奏说:“武周既认,其情已实,不必再问。若不就杀,恐生不测之祸!”太子大怒,就分付刀斧手,把刘武周哈喇了罢!可怜刘武周平白地被刘文靖用计屈杀!太子传令回朝,同刘文靖见了单于王,把刘武周招认明白,斩首的话,一一奏复。单于王说:“既是实情,合该取斩!”送刘文靖光禄司茶饭。刘文靖来到驾前,就要辞回本邦。单于王说:“生受你来往风霜,多拜上唐王,莫忘向日义兵之情,两邦永结和好!”刘文靖说:“唐高祖曾有旨说来,玉真公主虽亡,还有丹阳公主,就是玉真公主的御妹,仍要送来,与太子完亲。”单于王大喜:“难得你费心作伐!完亲之日,朕当厚酬!”文靖说:“臣今回朝复命,陈说郎主杀武周之事,犹恐朝廷不信,若取得些武周身上物件带回,高祖方肯信实,见之必喜,就肯送公主成婚!”单于王说:“取什么物件带去?”刘文靖说:“敬上还用首级!”单于王准奏,分付头目取了武周首级,用匣盛了,使了封印,交与刘文靖。文靖辞别单于王出朝,上马扳鞍,径回中华。

有日来至介休城唐营门首下马,旗牌报入中军宝帐,参见秦王。奏说:“托殿下洪福!臣凭三寸不烂之舌,取了武周首级在此!”呈上宣匣。秦王大喜,唤近侍拆了封皮开看,果然鼻生三窍,脑后鸡冠,话不虚传。秦王问茂功:“这首级着谁送去?”茂功说:“还是唐俭去,方得成功!”秦王一面分付把宣匣换了唐朝封印,付与唐俭:“你送首级与敬德,言语中务要小心!”唐俭说:“臣知道了!”取了宣匣出营,一骑马直至介休城下,叫:“巡城军士开门,送刘王首级在此!”军士即忙下城,报知敬德。敬德说:“放他进来!”唐俭进到帅府厅,放下宣匣,见了敬德施礼已毕。唐俭说:“将军!殿下特差人上长安,取到刘王首级,今特送来!”敬德折下封印开看,果是刘王首级。敬德两眼掉泪,连忙倒身下拜。

敬德观瞻两泪倾,悲思刘主痛伤情。

恩荣深感吾王赐,指望匡扶帝业成。

夺利图名翻做梦,苦征恶战化为尘。

神灵鉴察微臣意,八拜殷勤报主恩。

敬德拜罢,取剑在手,便要自刎。唐俭慌忙跑上前,把敬德双手抱住,说:“将军所为,还是恨自己?恨唐朝?是恨刘王?因哪一桩,就要自刎?”敬德道:“我怎么恨刘王?恨自己?”唐俭说:“是你自杀了刘王,怎么倒恨我唐朝?”敬德说:“将军!你言差矣!你唐家杀了刘王,今日送首级来与我,怎么倒说我自杀了刘王?”唐俭说:“刘武周兵败,逃在北单于国里躲避。因你几次逼要真的首级,才肯降唐,二殿下爱贤敬士,将一马金、一马银,差官到沙沱塞北,问单于王头得利武周首级来。你若不逼要真的首级,二殿下未便将两马主银,问单于王买此首级!这个不是你自杀刘王,却恨谁来?’’敬德听说,捶胸跌脚,伤感=场:“罢】罢】都是范君章这贼,说主人阵亡了,我恐唐工作贱我主人首级,所以逼着要真的。早知在单于王处,我弃了城池,杀出去寻着主人,还要复取天n ”唐位说:“=将军!你原说有了刘工首级,便肯降唐,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但广橄谣说:”降便降,待我孝满!’’唐俭说:“守孝几时才终?”,敬德配:“自古君父有三午之丧!’、唐俭说:“将军尽忠尽孝,正该如此!哦们如今却是退回朝,歇三年又来,还是困着介休,守等三年?”敬德见说,思想了一会:“既这等,只守七日孝罢!你殿下并将士人等,俱要替我主人戴孝七日,方才降唐!”唐俭说:“这个也使得,待我回营奏知殿下,请旨定夺。你再不可失信!”敬德说:“大丈夫之言,岂同儿戏!”唐俭辞别敬德,回至唐营,见了秦王,把敬德说的话启奏。秦王说:“微末之事,有何难处!”分付:“取素服来,我先穿起,晓谕各营将士人等,俱挂孝七日。”军中也有用白布的,也有用白纸糊盔的,把红旗红号,都藏过了,止用素白旗号。

不题唐营挂孝,且说敬德心下自想:“不知唐营挂孝否?我且上城去看。”见唐营人马,俱是素缟。你看霎时变成银世界,满营都是雪妆成。敬德说:“唐家果然仁厚,话不虚传!”撤身回至帅府。朝来暮去,捻指光阴,过了七日。唐营都换了色服,扯起红旗绿号。其日敬德上城来闲看一回,见唐营都换了色服,敬德道:“呀又过七日了!”即忙下城,回到帅府,除去孝服,依旧戎装,坐在厅前。心下自想:“我待要投唐,却是不忠;如不投唐,又恐失信!”踌躇不决。一个盹睡着去,只见头上戴的铁幞头,似有人攥住着摇上几摇,竹节鞭爆响一声,剑如闪电一亮,把敬德瞌睡惊将醒来。口中自语:“有这等怪异之事?也不知主吉主凶?”心上细细静想一会:“记得当日上界六丁神,传我兵法之时,分付目下暂扶刘武周,待久后剑鸣鞭爆幞头窄,才遇真主,今日想应其数!”连忙举手加额,祝告天地:虚空过往诸灵圣,鉴察衷诚降好音。

唐国果称真命主,吾当有分做唐臣。

果然龙虎风云会,鞭剑从教再爆鸣!

祝告已毕,只听得鞭剑豁喇喇连响三声。敬德说:“天意合该归唐,再不必二心三意!”望西北倒身八拜:“我尉迟恭辞谢主人,降唐去也!”把刘王的首级,用木匣装了,埋葬在介休城西法音寺内,祭奠不题。

且说秦王在营问茂功:“如今敬德七日服满,还不见投顺的消息。”茂功说:“着唐俭、张公瑾资金花彩缎,招安他去。”二将领了令旨出营,径到介休城,说:“二殿下有令旨在此!”把门车士报知敬德,把二将接进帅府,与敬德施礼,分宾坐下。唐俭说:“将军!二殿下多多致意,聊具聘贤之礼,特着我二人奉请同往!”敬德说:“大丈夫之言,决无更改!要依三件事才降。”唐俭说:“哪三件?”敬德说:“第一件,夺取地方,杀戮将士,鞭击齐府殿下,此是各事其主,不要怀恨;第二件,柏壁关打死亲王,不要记仇;第三件,真主名将,难逢难遇,要二殿下摆驾,亲到城下相迎。依得此三件,我敬德就降!”唐俭、张公瑾说:“我二人回营奏闻殿下,还请令旨定夺!只是将军不可失信!”言毕,二将辞了敬德,径回唐营,把前项事启奏秦王。秦王说:“三件都准依!传令营中众总管,明日敬德投唐,并不许怀挟前仇,如有故违者,定按军法!”言来语去,不觉天色已晚。雾昏昏红日沉西去,光皎皎明月向东升。

次日早晨,秦王坐下中军宝帐,聚集将佐,传令摆驾到介休城,亲接敬德。先着唐俭去通报。一壁厢秦王带领三十六总管,四十五员散将,弓弩上弦,刀剑出鞘。秦叔宝银盔金甲,手擎劈楞简,保着秦王驾。一伙弄风白额虎,紧随八爪紫金龙!

太子兴邦征虎将,储君立国聘豪英。

黄旗彩帜当先摆,鞭筒瓜锤两下分。

点点铜鲸鼙鼓韵,悠悠龙笛凤箫声。

皇銮驾至介休县,闪出开疆展土臣。

万户焚香瞻圣驾,尉迟结束拜储君。

刃铁幞头龙虎顶,皂袍乌甲砌龙鳞。

跨马悬鞭真猛烈,宛如神将下天门。

北人惯带掐搜样,莽撞全无礼乐文。

那敬德一骑马,径进唐营。军队里有秦叔宝,擎着劈楞简,喝一声:“敬德!往哪里走?你还要与我战一千合么?”敬德说:“今日我来投唐,怎么说与你交战?”叔宝说:“既来归顺,到主人驾前,怎敢如此卤莽?”那敬德滚鞍下马,俯伏在地。正是:介休城下君臣会,龙虎相逢风际云。

嵩岳钟英气,乾坤出栋梁。

功勋图麟阁,千古姓名香!

第三十五回 信谗言高祖杀忠臣 息众议秦王结义士诗:大江以北无花园,二月流莺尚未喧。

晓梦觉来闻百啭,似嗔桃李不能言。

垂杨故自是嘉树,濯濯新条看月前。

即使园中无此绿,夭桃秾李若为鲜。

大都好花无十日,翠匝红堆却恁繁。

野人怕见消魂处,才过清明即闭园。

昨日花开今日秾,花彩十分宜日中。

黄昏酒罢月生晕,多少骄怜仗主翁。

歌罢春园杂兴咏,再谈大将归唐词。

话说敬德迎接秦王进介休城,帅府坐下。敬德见秦王,一十二拜,三声千秋,朝拜已毕。秦王加敬德右府统兵官,传令挂榜安民,改换旗号,准备筵宴,享贺众将。不多时,筵宴完备。

鼓敲得胜,板撒红牙。玉管笙,云和瑟,乐内清音;碧涧羹,银丝鲙,筵间异品。炉内沉檀喷紫雾,瓶中花朵斗新红。

饮宴已毕,天色已晚,众将谢恩,各散回营。秦王分付:“敬德初来归顺,君臣年会,留在帐内,共宿一宵。”敬德谢恩就寝。睡至半夜,翻转身,把只腿搁在秦王身上,压得秦王筋骨酥麻。秦王心下自想:“敬德连日军务当心,不曾睡得安稳,如今降了唐,心无别事,所以好睡。任他搁着,再不移动。”将至五更,敬德方醒,吓得魂不附体,急忙起身披衣,俯伏在卧帐前,口称:“主公!臣该万死!”秦王说:“敬德!不要言语,只你我知道!”直至天明,秦王升帐。三通画角响,将帅两边排。将佐参见已毕,茂功当驾启奏:“臣夜观星象,黑杀星犯紫薇垣甚急!”秦王说:“军师!你失瞻星象了,哪有此事?”茂功说:“臣虽不能精术数,颇晓毫末,朝中见有袁天罡、李淳风、李靖,定知详悉,臣等预先奏闻。”秦王心下自想:“这等微末小事,也见于天文?”吓得敬德胆战心寒,口中自语:“可知道唐朝是真命天子,高人聚于一国!”茂功唤过敬德分付:“下次倘遇恩宠,务要小心,不可粗鲁!王法无情,犯者不恕!”敬德鞠躬谢教而退。刘文靖说:“殿下!臣要回朝复命。”秦王说:“待我事毕,与你一同回朝。”茂功说:“主公!等刘尚书先去。”茂功说:“刘大人!有一桩事,说与你知道,休得惊恐。”刘文靖说:“军师!有何教诲,望勿隐藏!”茂功说:“那刘武周,本该还有二年天下,因大人定了美人计,屈杀了他,冤魂不散,赴体缠身,主有不测之祸。大人这一次回去,必须压镇,方保无事。”刘文靖问:“军师!怎么压镇?”茂功说:“用雕一个沉香木人,彀三尺余长,一般平天冠,赭黄袍,供养他七七四十九日在家庙里,逐日早晨要七炉香,七碗饭,七碗茶,朝拜七拜,呼万岁三声。奉祀完满之日,把木人送到北方位,寻所寺院中,多将纸钱焚化了他,才免大人灾难。牢记在心,不可失忘!”刘文靖说:“多谢军师指教!”收拾行李,辞了秦王,带了众人,趱出介休城,径往长安去了。一壁厢秦王传令起兵,到太原府,安抚地方去不题。军马起营,再说刘文靖行程。

春事兰珊芳草歇,客里风光,又过清明时节。小院黄昏人忆别,落红处处闻啼鴂。咫尺江山分楚越。目断魂消,应是音沉绝梦破。五更心欲折,角声吹落梅花月。在路非止一日,回到大国长安,进了城回府歇下。次日早晨,高祖驾设早朝。文武朝拜已毕,刘文靖出班启奏,把杀刘武周、降尉迟恭、抚安地方的话,一一奏闻。高祖大喜,道:“慰劳风霜,赐金银彩缎!”刘文靖谢恩回府,心中记着茂功言语,一应压镇乏物,俱着心腹人张用干办。数日之间,俱已完备。文靖每日早晨,设香烛茶饭,朝拜木人,呼噪万岁。张用心下自想:“我家大人自从边廷回来,不知有何缘故,雕成沉香木人在家,平天冠,赭黄袍,每日朝拜祭献。分明似压镇朝廷的规模,却恨是我办备的物件,倘然朝廷知道,只恐不分首从,罪及难逃!欲待投首以免自身,只是大人平日宽厚看待,难起歹心。”且不题张用生心,话说秦王起兵到太原府,安民已毕,一日,秦王升帐,与茂功商议:“我父皇记恨敬德,三次差官到营催督擒拿,锁解回朝,今若回朝见驾,定然下肯饶赦,怎生计处,以保性命?”茂功说:“不难!臣如今同众总管并敬德,领大势人马,到红龙山接齐府殿下,同到桃林县屯看。主公带几员将官保驾,见万岁递了功劳簿,就到桃林县取齐,下河南收王世充去。朝廷如要敬德,主公如此回复,可保尉迟。”秦王说:“此计大妙!”秦王召敬德问说:“你的家小见在何处?我差人替你取来。”敬德道:“臣幼丧父母,兄弟皆无,止有妻室梅氏,见住朔州单阳县金吾村。”秦王传令,差金牌舍人,取了敬德书信,快到朔州取家小。一面打发茂功,同众总管、敬德往红龙山,接齐王到桃林县屯军。一面分付杨福念权署留守,镇守太原,待奏过朝廷,赍文凭实授。杨福念谢了恩。分拔已毕,茂功领人马别了秦王,径往红龙山去。秦王带领长孙无忌、殷开山、高士廉、屈突通四将,保驾回朝不题。

且说刘文靖在家侍奉沉香木人,将有四七,正值刘文靖寿诞之日。焚香点烛,祭献如常。其日,张用收拾祭器家伙,出得家庙,故意脚下一绊,响亮一声,把祭器打得粉碎。刘文靖见了大恼:“岂不知今日是我寿日,怎不小心!”唤当值人,把张用拿到厅前,责二十大棍。张用被打,怀恨在心,逃走出府,径到东华朝前,负屈三声,被锦衣武士拿住。高祖正视朝,黄门官奏:“有一人临朝叫屈!”高祖说:“拿进来!”拿到驾前,俯伏在地。高祖问:“有何冤枉,临朝负屈?”张用奏说:“臣是民部刘文靖的家人,因家主从边上回来,雕一个沉香木人在家,平天冠,赭黄袍,供养在家庙里边,每日祭献,呼噪万岁朝拜。分明是压镇万岁!中间原故不知为何,臣恐遗累,激切奏闻!”高祖见说大恼,分付官校,把张用刑部监候,着近臣张道源,带领金牌舍人、刀斧手:“快到刘文靖家内搜看,如果有压镇朝廷法物实的,不必归朝,即时绑赴市曹处斩!”张道源领了旨意,带领金牌舍人、刀斧手,径来到大司马府中,进入家庙,果有沉香木人,压镇之物。搜验明白,张道源说:“刘民部,你干得好事!怎么谋危社稷,压镇朝廷?”不由分说,把刘文靖绳缠索绑,押赴市曹!

好似苍鹰擒草兔,犹如鹏鹘扑鹩鹑。

长枪短棍前遮路,利剑钢刀簇拥身。

士卒狰猛如恶鬼,监官勇猛赛丧门。鬼门关上狂风起,五道将军来领魂。打扫法场磨快剑,刽子提刀要斩人。

一刀过去红光现,司马人头滚落尘!

才斩了刘文靖,只见前面锣声震地,鼓乐喧天。

画鼓轻敲得胜人,凤箫吹出太平音。

锦衣插剑随銮驾,绣袄弯弓两下分。

高声喝路行人避,西府秦王得胜君。

黄罗伞罩兴唐主,左右随王四虎臣。

秦王进了长安城,哨马来报:“前面有杀场!”秦王问:“斩什么人?”报说:“斩刘文靖!”秦王大惊,忙差旗牌官:“快去留人!”哨马说:“已下刀了!”秦王不胜伤感:“可怜一个开国功臣,就轻意坏了!”驾回西府。却见:火轮西坠江山暗,冰镜东升世界明。晚景不题。

次日,高祖驾设早朝,百官朝拜已毕,张道源把搜验刘文靖压镇朝廷是实,取斩情由,启复高祖。只见秦主出班,直临御座奏说:“托父皇洪福!山后刀兵,幸已宁静!”递上功劳簿。高祖说:“吾儿远路风霜,鞍马辛苦!”秦王道:“父皇因什么事,杀了刘文靖?”高祖说:“他在家谋危社稷,安排法物,压昧寡人!有家人张用来首告,差官搜验的实,因此把他取斩!”秦王说:“父皇屈杀贤臣。刘文靖因刘武周逃在北单于,尉迟恭要真的首级,才肯降唐,亏刘文靖定计设谋,直到塞北,取了刘武周首级来,方才赚得敬德归降。因文靖计杀武周,冤魂缠扰,李勣教他如此解禳,方保身命。父皇也该想晋阳起义兵之日,他是开国功臣,纵有罪犯,只可谪贬,不可加刑,可怜把他屈杀了!”高祖见说,追悔不尽:“朕不知解禳事情,一时听信谗言诳奏!”传令取刀斧手,把张用押赴市曹,千刀剖腹,万剑分尸。赐文靖谕祭,着工部启建坟茔。高祖问:“刘文靖有子么?”近侍官答应说:“有一子刘继勋!”高祖叫:“宣来!”不多时,刘继勋宣到驾前,朝拜高祖。高祖赐金花表礼,荫父官职。继勋谢恩叩头出朝。

高祖问说:“吾儿!寡人三次差人擒锁尉迟恭这贼,如今在哪里?”秦王说:“尉迟恭见随齐王大势人马,屯军桃林县,待臣同下河南征讨王世充。”高祖说:“怎么不囚锁归朝见朕,反着他随军征讨?”秦王说:“论这贼就该取斩,但知道的,夺取城池,打死亲王,罪在不赦;不知道的,这等一员驰名虎将投降唐朝,就把他杀了,后次纵有愿降英俊,都不敢来归顺,分明闭塞贤路!望父皇姑垂好生之德,准令敬德在边立功赎罪,使别邦闻之,一则仰宽仁厚德,二则见恩威并行,不劳血刃,尽皆臣服矣!”高祖准奏,着令尉迟恭戴罪随军征讨,限他半年内立功;半年内如无功劳,并断前罪。秦王辞父出朝,驾回西府,传令起驾到桃林县去。

有日,兵至桃林。茂功带领众军,远远迎接秦王入城,帅府坐下,三齐王相见已毕,众将一齐朝贺。秦王说:“茂功,刘文靖被家人首告压昧朝廷,被父皇杀了!”茂功说:“文靖屈杀武周,因而万岁屈杀文靖,冤魂不散,天使其然!”秦王召敬德近前分付:“我回朝奏过父皇,着你戴罪在边,旨意内限半年立功赎罪。半年内岂没一件功劳?”敬德叩头谢恩:“臣愿施犬马!”有颜君章、张寻相、张万年、王石龙交头接耳,说:“我们一般来唐,待敬德如兄若弟,把我等看如草芥,在此何干?不若今夜准备鞍马,投往北单于去!”商议已定,各人俱预备下干粮兵器,等到夜静,候营中军士睡熟,寻相等四将私逃出营,径往塞北去了。止有范君章不去。这一干人,原在程咬金麾下收管,营屯城外,所以容易逃去。次日早晨,秦王升帐,聚下各营将士。参见已毕,范君章当驾高奏:“殿下!张寻相、张万年、颜君章、王石龙合谋,夜来私叛出营,不知逃往何处,臣特奏闻!”秦王说:“这干贼,野性狼心,不服驯养,有日擒拿,碎尸万段!”茂功说:“主公!范君章虽不同谋,亦不可用,贬榆次县为民!”众将犹疑敬德,囚之军中。屈突通、殷开山密奏秦王:“敬德骁勇绝伦,其心叵测。今既囚之,彼必生怨,不若杀之,以绝后患!”秦王说:“不然!敬德若叛,岂在颜、张数人之后邪?此人刚直,诸公不必多疑!”众总管各散回营。

天色将晚,秦王坐于卧帐,着近侍召敬德于卧榻之前,赐金银一箧。秦王说:“敬德!大丈夫意气相期,勿以小嫌介意。吾终不信谗言,以害忠良。公宜体吾之心,如必欲去,以此金相资为盘费,表一时共事之情!”敬德叩头流涕说:“臣该万死!生死是殿下之臣,岂怀异志?皇天后土,鉴察臣心!况臣身无寸箭之功,怎敢受主公恩赐?”秦王说:“不要言语,别人知道,只说我有偏向。君收去,再不必固辞!”敬德叩头谢恩:“主公金便臣受了,恩不知何日得报?”一宵晚话不题。到了第三日早晨,秦王坐下中军帐,众总管参见已毕,秦王传令起营,征伐河南。

唐太子起雄兵三征洛芷,令字旗催虎将趱出桃林。

狮子旗豹■旗九宫八卦,烈火旗五方■天府诸神。

远探马报急马云飞闪电,前哨马游击马不离军门。

点刚枪鸦角枪珠缨画杆,锟吾剑丧门剑玉靶金紫。

松文刀偃月刀寒光皎皎,开山斧蘸金斧冷焰纷纷。

花梢弓宝雕弓袋弯新月,狼牙箭柳叶箭壶插金星。

虎尾鞭竹节鞭阴山铁塔,镀金简四楞筒瘦岭寒冰。

鸡心锤百炼锤如星坠地,托天叉三股叉似月初升。

方天戟遮箭牌刺袍避刃,炼金锤藤木弩打将追魂。

长丈八好蛇矛乌龙摆尾,等身齐浑铁棍黑蟒腾身。

开峻岭搭虹桥先锋猛士,截追兵防突阵殿后将军。

中军内干邦臣谨随王驾,帅旗边骁勇将簇拥储君。

三下河南伐世充,征人似虎马如龙。

旌旗影里威风飐,鼓角声中霸气雄!

第三十六回 徐军师招降罗士信 单驸马追逼小秦王诗:楚王辛苦战无功,国破城荒伯业空。

惟有青春花吐露,至今犹泣细腰宫。

楚国君臣草莽间,吴王戈甲未东还。

包胥不动咸阳哭,争得秦军出武关。

坠叶萧萧九月夭,驱羸独过马陵川。

路旁古木虫吟处,记得将军破敌年。

寂寂函关锁未开,田文车马出城来。

朱门不养三千客,谁为鸡鸣得放回!

诗句歌来前辈事,词文谈出古人情。

秦王领人马趱离桃林城,大军正行,哨马来报:“河南城到了,约十余里之地。”秦王传令扎下营寨。军屯八面,旗列五方,金戈铁马,越戟吴钩,铜墙铁壁,安营不题。且说河南报急马,报知东郑王。郑王聚下文武,商议退军之策。有单雄信奏说:“主公!趁唐军远来,人马未曾休息,今夜分兵出城,劫攻营寨,出其不意,功可成矣!”郑王大喜:“卿宜用心,共享富贵!”单雄信调周武、艾先,领三千兵为左哨;周文英、周文礼,领三千兵为右哨;石赞、朱荣、徐成,领三千军为中哨;张永通、燕义、李禄,领三千铁骑督阵策应。调遣已毕,候晚出军。

且说唐营秦王与茂功商议军情,猛然帐前起一阵狂风,飞沙走石,障日昏天。茂功站起身,观看一回,奏说:“主公!今夜有贼兵劫寨,可将计就计破之!调殷开山、高士廉,领一支兵,伏在寨东;程咬金、王当仁,领一支兵,伏在寨西;长孙顺德领一支兵,伏于西南;段志玄、裴行恭,领一支兵,伏于东南。其余诸将,保主公驾,屯于新城之野。止留下一座空营,留数个火铳手在内,待贼兵入寨之时,放起号炮就走。埋伏的人马,四面围裹将来,务要杀他大败亏输。毋得怠缓军法,各宜用心立功!”众将领了军令,全装披挂,带领人马,分头埋伏去了。不觉天色已晚,日坠山腰,月升海角,铜壶漏滴,梵宇钟鸣。将及二更时分,单雄信督令人马出城,军尽衔枚,马皆勒口,弓弩上弦,刀剑出鞘,径往唐营进发。行到营门,呐一声喊,将卒直冲杀进去。只见一座空营,众将心慌,传令退军正回马。只听得唐营内火炮喧天,四面闪出唐兵围裹将来,浑杀一阵!

王朝用计还遭计,郑国兴兵反丧兵。

将士无心来恋战,征人各意要逃生。

刀钐枪刺尸横土,斧砍叉飞马倒尘。

东西路上尸平野,南北郊源血水浑。

殷开山斧劈朱荣,程咬金砍了周武,乱兵射死李禄,段志玄枪刺艾先。

其余众将,奋勇杀出重围,逃入河南城去。众唐将旗开取胜,收兵回营。到了次早,秦王坐下中军帐,众将临驾献功。秦王大喜,赏劳众将不题。且说东郑王视朝,众将俯伏殿阶:“主公!夜来劫寨,反中其计,折了各哨人马,阵亡了朱荣、周武、李禄、艾先,臣等带罪见主!”郑王听罢,烦恼不题。再说秦王在营,问茂功:“今日好出军么?”茂功说:“着敬德领军出去,臣与秦将军保主公督阵!”敬德全装披挂:铁幞头水磨新样,红抹额万字牵拴。乌油甲穿成八卦,皂罗袍花朵圈金。鞭如龙掉尾,枪似莽腾岩。人如天府玄坛帅,马似北海浑江龙。

领三千人马,直至河南城搦战。河南哨马报入郑王。郑王聚集文武,问:“谁领兵迎敌?”单雄信出班奏说:“臣举保一员大将,文师孔孟,武习孙吴,堪任长城之将!”郑王见说大喜:“卿举保何人?见在何处?”单雄信说:“见在长随营,姓罗名成,字士信。”郑王传旨:“快着近侍官宣来!”旨意到了长随营,罗成在家,猛听报来,说:“有圣旨宣召将军!”罗成心下自想:“此是唐兵临境,没人退敌,才来寻我!”连忙全装披挂齐整,上马扳鞍,同使臣来到东华朝前下马,朝见郑王。郑王说:“将军!今有唐兵侵犯边境,单驸马举保将军文武兼全,特宣将军领兵退敌。如退得唐兵,重封官职,共享富贵!”罗成说:“主公!不必挂怀,臣敢退军!”辞驾出朝,径下演武场点选人马。看罗成怎生打扮:善武能文压俊英,眉清目秀貌超群。

豹头稳带盔凝雪,虎体牢拴甲挂银。

飞虎韂,玉麒麟,团花巧织素罗新。

长枪铁简应无敌,勇猛西方白虎神!

三声迅炮,开放南门,把人马趱出了城,排成阵势。敬德一马当先,喝一声:“来将通名!”“吾乃姓罗名成,字士信,你通名来!”“吾乃尉迟敬德就是!”两下里蹬开战马,看取弱和强。

罗成枪举江海溢,敬德枪抡神鬼泣。

攒风枪起电光驰,搅海枪临如霹雳。

英雄岂让赵子龙,威武犹如张翼德。

霭霭征云宇宙昏,腾腾杀气江山黑。

刚鞭相击响叮当,铁杆交迎声哔呖。

二将战有百十合,不分胜败。敬德按下手中枪,举起竹节鞭,望罗成顶上打来;罗成撒下枪,拿起劈楞简,拦头迎去!

黑杀乍逢白虎将,哪吒初遇二郎神。

敬德抡鞭摇地轴,罗成举简晃天门。

鞭抡北海龙摧胆,简打南山虎丧魂。

铁简迎鞭生火焰,钢鞭击简迸金星。

钢鞭绕定罗成体,铁简浑缠敬德身。

交锋大战多时节,二将当场杀手停。

马上茂功频喝彩,阵前喜杀李储君!

秦王说:“茂功!你看郑国那员年少将军,武艺精熟,非是等闲之辈,堪为国家梁栋,可惜在于别邦!”茂功说:“主公!要这员将也容易,待臣招安他,明日就来归顺!”秦王见说,满面欢容:“军师用心招抚!”茂功一骑马趱出阵前,手举令剑,喝一声:“住了战!”高呼:“罗士信!不趁此时归唐,更待何日!”罗成瞧一瞧,见了茂功:“呀!徐军师也归唐了!”心领意会,连忙兜转马,把简指着敬德,口称:“天色已晚,不是斗阵之时,明日来与你定夺输赢!”敬德说:“不要畏惧,明日早出城来!”两下里收兵回营。秦王坐下中军,问茂功:“河南那员小将,你怎么认得他?”茂功说:“其人姓罗名成,字士信。当初在金塘城,魏王驾前,也是五虎之将。臣到河南请秦将军之时,罗成出外,他若在家,同臣归主公多时了!曾从臣讲习兵韬,武艺尽是秦将军传授。臣在阵前招安,目下必来归顺!”秦王见说,如得奇珍异宝。正谓:开国仁君尊虎将,兴邦帝主重贤才!秦王不胜之喜。敬德说:“可知他的枪简战法,与秦将军相同!”不题唐营欢议,再说罗成进河南城,径到朝堂,见了郑王。郑王问说:“将军!出兵胜败若何?”罗成说:“臣与敬德大战一日,不分胜败,天晚收兵,雌雄只在明日耳!”郑王说:“生受将军辛苦,回营将养,赏劳御酒汤羊!”罗成回到长随营,心下踌躇:“此时不投唐,等些什么?”连忙收拾细软之物,捱到五更时分,将家小扮作军士,来到东门。罗成唤军士开城:“我今日出兵,差人出去探听消息!”守城军士连忙开了城门。罗成把家小都安顿出城,相近唐营等候。罗成复入城到了朝门,天色已明。郑王设朝已毕,罗成出班叩头:“臣今日出兵,定夺输赢!”郑王大喜:“赐御酒三钟,与将军助威,保卿得胜回朝,共享富贵!”罗成微微而笑:“明明是替我饯行,说什么助威?”辞别郑王出朝,披挂齐整,领一支兵出城。将近唐营,罗成分付大小军卒:“我今日投唐朝去也,说与东郑王知道!你等众军,各有家小,回家去罢!”众军见说,呐一声喊,都奔回城中去了。

且说罗成带了家小,来至唐营,说与旗牌官:“你去奏闻殿下,我罗成特来降唐!”旗牌官报进中军,秦王着茂功、叔宝出迎。罗成进入中军帐,朝贺秦王。秦王观看罗成,面如傅粉,唇若涂朱,虎头燕额,彪背熊腰,好一员良将!问罗成多少年纪?罗成说:“臣年一十八岁。”秦王说:“这等青年,如此英勇,封为护卫将军!”分付把罗成家小,安顿后营。罗成与茂功、叔宝并众总管,俱各施礼相见。昔贤有诗,单说罗成英雄:弱冠终军孰与同,巍巍志气贯长虹。

包藏韬略心胸内,运用谋猷掌握中。

貌若莲花临水艳,心如葵萼向阳红。

一朝际会身荣显,始信男儿到此雄!

不题唐营得胜之喜,且说河南哨马报入郑王,奏说:“罗成出城不远,就喝散了军士,单人独马,径往唐营去了!”郑主见说大恼,问单驸马:“你举保得好长城之将!如此不动干戈,就投别邦,这样英雄也少有!”单雄信说:“主公!臣见长随营这干无事造反去了,止有罗成一人,以此臣举保他。他心怀背逆,臣也难料。巨之赤心,只图报恩于主,岂意变出多端,伏望我主霁威,再容谋议!”郑王散了文武,驾回后宫。单雄信一面调拨人马,分守要地,添军防护城池不题。

且说秦王一日升中军帐,众将参见已毕,旗牌来报:“有本邦人使等令!”传令旨召进帐中,参见秦王。天使说:“奉圣旨,着臣赍羊酒到营,赏劳军士!”秦王大喜:“昨日罗成投唐,今日遇见朝廷颁赐!”一壁厢打发来使回朝,一边分付典膳官设宴享贺将士。

筵前款击催花鼓,席上频吹碾玉笙。

百和宝香焚银鼎,千枝花卉插金瓶。

奇肴贵果般般有,鹿脯驼峰件件陈。

细芷茶烹香馥馥,珍珠酒泛艳澄澄。储君执斝迦多士,众将擎杯献主君。龙虎满筵欢宴罢,酒阑人散各归营。

筵宴已毕,众将齐来驾前谢恩,各散回营。秦王乘着酒兴,问阴阳官:“什么时候了?”阴阳官答应说:“午正三刻!”秦王说:“军师!我三次兴师到此,不曾瞧河南的战场。闻说魏宣武陵,也是个胜景,我同你瞧一瞧就回。”茂功说:“众将恩宴酒醉,没人保驾,主公改日去看。”秦王说:“若带人马,就惹征战,只你我去罢!”那秦王全装披挂,端的是帝王气象:戴一顶龙口嵌夜明珠,紫金镶三山帽,穿一领绣飞龙五彩云天鹅绒淡红袍,披一副簇金星排雁翅间珍珠唐猊铠,系一条蓝田玉丽水金妆异宝盘龙带,穿一双翠云跟金线缝刺团狮皂朝靴,弯一张逞六材夸三制燕角面龙渊弓,插一壶青紫杆皂雕翎金幞头点刚箭,悬一口胜白霓欺紫电切玉犀倚天剑,擎一柄煅楚铁炼齐金龙吞顶定唐刀,骑一匹垒金鞍镶玉勒赛九逸白龙马。秦王与茂功出营,带五百护驾亲军,行至河南战地,登魏宣武陵,周围观看。昔日皇帝,遗下石室,见存有瀑布泉、飞凤台,景致可人怀抱。秦王正游玩间,那河南巡哨马飞报与东郑王知道。郑王传旨,忙宣单驸马分付:“秦王轻骑登魏陵,如今出其不意,你快领一万铁骑往后追去;着燕义领一支兵,往前杀来,教他前后受敌,必可擒拿。天下定夺,在此一举,专候捷音!”二将即忙披挂。燕义领一支兵往前杀去。且说单雄信什样披挂?

银甲金盔跨紫麟,南天拥下祝融神。

征袍似簇榴花艳,束带浑裁茜锦新。

真猛烈,果豪英,横持枣槊定乾坤。

腰悬宝带藏秋水,袋内弓弯月半轮。

单雄信领一万铁骑,冲杀过来,把唐兵冲得星飞云散,叶落花凋。秦王与茂功各自逃窜,君臣不能相顾。单雄信也无心杀军,纵马只奔秦王,举动狼牙槊,看定秦王,大喝一声:“往哪里走!”一槊往后刺来。只见红光罩体,紫雾遮身,半空中五爪金龙,把槊托住。吓得秦王魂飞天外,魄散九霄,打马加鞭,往前逃难!

太子乘骖行战地,储君闲看魏宣陵。

垂鞭举目游观处,猛闪河南单虎臣。

枣槊飞奔唐王叶,金龙爪架不沾身。

秦王乍见魂飞散,急纵龙驹走似尘。

雄信夺功随后赶,金枝躲难往前奔。

疾如闪电摇银汉,紧似长风卷片云。

正好逃灾离地网,前途又见一将军。

秦王正走之间,只见前面一员大将,手执大砍刀,纵马如飞杀来。秦王说:“前有贼将,后有追兵,吾命休矣!”眉头一纵,计上心来,连忙飞鱼袋内取弓,走兽壶中拔箭,左手托靶,右手兜弦,扯开弓,一箭射去,正中燕义咽喉,头盔倒挂,两脚蹬空,跌下马来。秦王射死了燕义,把马连赠几鞭,往前就跑。且说单雄信随后追来,看燕义射死荒郊,单雄信说:“可怜!我务要赶上,替你报一箭之仇!”秦王射死河南将,恼了英雄单虎臣。

加鞭打马追唐主,要捉兴唐立国君。

雄信好如鹰逐兔,秦王一似月穿云。

追风卷浪投前进,又被峻岭山溪挡住人!

秦王正走,见前面一条窄路,心中想道:“我若转过湾去,他就赶我不着了!”纵马转进窄路里去。恰是来是个破皮箕兜,走不通的死路:一边是高山峻岭,一边又是阔溪涧。秦王说:“这番吾命休矣,也难逃天数!”连忙仰天祈祷,护揽辔嘱龙驹。

秦王仰面呼天地:“祝告虚空过往神,合该我兴唐社稷,圣手相扶过涧门!”祝罢擎鞭摇虎韂,分付龙驹侧耳听:“莫忘虹霓跃涧功劳大,胜似垂疆报主恩;今日若教吾命丧,向时功绩总为尘!”秦王说罢,把飞虎韂扇一扇,把马连赠几鞭——只听得耳边风雨响,那马跳过山溪那面行!

秦王跳得过去,恰好单雄信也追将来。看见秦王跳过溪去,口内说:“这贼!倒会腾云驾雾!”指望也要跳过溪去,打马加鞭,那马站住着,动也不动。单雄信兜回马,抄别路又赶秦王。

且说茂功被铁骑一时冲散,仍复回马于路,寻取秦王。

虎在岩前睡熟时;樵夫举斧为贪皮。

不知猛虎翻身醒,却把樵夫嚼作泥!

第三十七回 魏宣陵刬马救秦王 榆窠园众雄服敬德诗:万千红紫春光好,语燕啼莺声韵巧。

美人带露倚雕栏,为惜花芳春起早。

窗笼花影正离离,倚遍栏杆有所思。

欲向嫦娥问心事,几回爱月夜眠迟。

缓移莲步下瑶台,云敛长空玉镜开。

试向银盆掬秋水,一轮明月掌中来。

彤云万里六花飞,士女停针出凤帏。

拆得一枝梅半吐,清沓暗袭绣绒衣。

歌罢逸诗才数律,回文再表建功臣。

话说秦王跳过溪正走,被单雄信抄路又赶将来。秦王正在危急之际,恰好徐茂功飞马寻来,把单雄信的红袍一把攥住,说:“大哥!想当日在龙门镇,八拜为交之时,对天盟誓,情同手足,义若连枝,今日乞看小弟薄面,休赶我主!若非夙昔交情,小弟焉敢冒犯虎威?”马过山溪才待走,追魂雄信急来临。

相隔只争百数步,看看赶近李储君。

秦王正在艰危处,闪出军师救难人。

手扯战袍不肯放,百般哀告单将军:“龙门镇上曾盟誓,刺血焚香效古人。

苦还要害吾明主,忘却桃园结义恩!”雄信马上呼“徐弟,不比从前这段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