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回 魏玄成抱竿哭主 徐世勣被说降唐(1/2)
第十七回 魏玄成抱竿哭主 徐世勣被说降唐
话说唐秦王起兵,先到桃林安民不题。且说唐俭晓行夜宿,渴饮饥餐,来至大国长安,进城天色已晚。天外暮山紫,林间夕照红。晚景不题。
次日,高祖驾设早朝。只见:御炉香蔼黄金殿,潜济衣冠拜冕旒。百官朝拜已毕,唐俭、盛彦师出班启奏:“臣随二殿下征讨王项拔、杜伏威,闻报李密在潼关造反,斩了盛彦古,杀了独孤娘娘,占住桃城招军买马,积草屯粮。二殿下恐李密招集群党,侵犯地方,以此撤军下桃林,将李密追至邢公山、断密涧擒斩。先差臣二人回朝启奏,二殿下到桃林安民。事毕,就领人马到恒定、历阳去!”高祖见奏,雷霆大怒,连骂:“背义忘恩的反贼!怎么杀了御妹,又杀守关之臣,把朕的好意,悉付流水!”传旨向云阳市里,立数丈高竿,悬挂反贼首级示众,钦赏盛彦师添拨三千人马,守备潼关,着官校护送独孤娘娘灵柩回朝。又差唐俭带领花缎羊酒,到边享贺秦王。二将领了旨意,盛彦师赴潼关守备,唐俭竟往西府去了。正是:朝朝红日升沉,夜夜冰轮起落。
把李密首级,才号令得三日,有一白衣秀士,威仪整整,文质彬彬,走到高竿之下,两手抱竿,将李密兴废哭诉一番:倘秀才临两泪倾,伤情惨戚忆王孙。
抱竿痛哭声声慢,乌夜啼悲想魏君。
早信茂功端正好,二郎神谏邴原真。
三贤贬谪梁州序,赚煞雄师百万兵。
虞美人家亡国破,满庭芳草化为尘。
混江龙主无投奔,滚绣球抛弃谏臣。
四块玉临唐帝辇,双双龙虎谒金门。
神尧传下元和令,贺圣朝宣宰辅臣。
重叠金銮参圣主,感皇恩赐玉芙蓉。
一枝花配成姻眷,沉醉蓬莱凤阁春。
不恋殿前欢乐好,诈行香愿出西秦。
秦王怒发三台令,虎将雄师驻马听。
断密涧沉如梦令,蓦山溪里箭折身。
忙将三换头诛落,驾夜行船上玉京。
高祖喜春来首级,悬竿哨遍四方民。
迎仙客诉多时节,闪过哪吒数队兵。
挂金索绑白襕士,拥入朝天见帝君。
魏徵哭诉未绝,众军校说:“这人好大胆!不遵圣旨,抱竿而哭,必有原故!”连忙走近前来,把白衣秀士拿住,拥至朝前等旨。高祖正视朝,黄门官奏:“有白衣秀士,抱竿痛哭李密,如今绑在朝前!”高祖说:“拿来!”拥到驾前俯伏。高祖问:“你是李密手下什么人?”魏徵不答应。高祖又问:“你是他的文官,还是武将?莫非至亲契友么?”也不答应。高祖大恼,说:“既不回话,斩首报来!”魏徵仰面对天,应声高叫:“唐不及汉!”高祖说:“且放转来!”遂问:“怎么唐不如汉?”魏徵道:“昔日汉高祖与楚霸王,结义八拜为交。高祖为兄,项王为弟。后来霸王与汉王争夺江山,霸王因兵败,自刎乌江。汉高祖心下不忍,将霸王尸首,用王礼殡葬。今陛下与李密宗亲,非同汉楚结义之辈,虽则李密谋叛不忠,斩之以彰国法。万岁乃仁德之君,岂忍将李密首级,悬竿号令?”高祖问:“你既然通今博古,为何不言名姓?”魏徵说:“臣得罪于二殿下,以此不敢通名!”高祖道:“就有罪犯,寡人俱赦!”魏徵道:“臣是魏徵!”高祖见说,惊讶不已:“险些失误了贤士!吾儿世民,不亏贤士改赦,岂有归日?朕御屏上现写三位的名姓,久慕不忘。今得见卿,天之幸也!”便欲封官赠职。魏徵叩首说:“若蒙圣上洪恩,敕放魏王首级,待臣殡葬之后,方敢受爵!”高祖准奏,传旨:“收了李密首级,选地殡葬!”魏徵陈说祭仪,拜奠已毕:“臣今日辞主投唐去也!”归朝朝拜高祖,山呼万岁。高祖钦赐花缎,官封东宫洗马。魏徵当驾谢恩。
高祖又问:“今遇先生,已遂大愿。不知秦、徐二贤,今在何邦?”魏徵说:“秦叔宝在河南东郑王处,徐茂功谪官在黎阳。此人足智多谋,运筹决策,兼晓阴阳术数。若得茂功归唐,群凶不足虑也!我主如要此人,臣去说他,匡扶社稷,若何?”高祖说:“思念三贤,如渴求浆,如饥待食!今既知踪迹,就烦先生一往!”高祖亲修一道旨意,付与魏徵。魏徵拜辞出朝,卸却冠裳,穿上绅衣幅巾,带了仆从,径往黎阳城去,只见:山横鸟道,路绕羊服。数家烟火深林,几处花村犬吠。夜宿月留茅舍影,晓行鸡度竹窗声。
不题魏徵行程,再说唐秦王安抚已毕,把人马趱到恒定,离城五里安营,屯下人马,安歇一宵。次日升帐,传令着刘弘基领三千人马,到恒定城挑战。刘弘基披挂上马,领军出营,直临城下骂阵。有恒定哨马,来报漫天王,王项拔急聚将佐,商议出兵。骁将张凯曰:“某愿迎敌!”王项拔大喜,赐酒助威。张凯顶盔贯甲,点三千人马,趱出恒定城,排开阵势。张凯擎刀跃马,拥出阵门。刘弘基大喝一声:“天兵到此,还不早献城他,安敢拒敌!”张凯也不打话,拍马舞刀砍来。战不数合,被刘弘基一枪,把张凯刺于马下,砍倒旗竿,乱杀恒定人马。刘弘基奏凯回营,秦王不胜之喜,书上稽勋簿,赏劳不题。
再说恒定哨马飞报漫天王。有参谋许范曰:“唐兵虽胜,其气必骄!今夜分兵去劫唐营,出其不意,必获全胜!”漫天王喜其谋,即命护卫将军苏洪、吕翔,领一支兵,劫中哨。王世才、柳瑾领一支兵,劫左哨。高胜、吴守方领一支兵,劫右哨。漫天王带领副将周劭、范金,领一支兵,压阵策应。分拨已定,众将披挂,整齐人马不题。
且说秦王在营与众总管正议军情,蓦然起一阵狂风,险些儿把帅字旗刮折。李淳风奏说:“今夜主有贼兵劫寨,就计破之!”忙传军令:“左右俱掘下陷人坑,把人马四面埋伏,屯着空营,悬羊擂鼓,饿马提铃,虚设灯烛,埋伏人马。但听号炮一响,就把贼兵围剿!”又令:“殷开山、高士廉二将领二千铁骑,埋伏于恒定城东门两旁,倘贼兵败回,不许放他入城!”各门俱令将士把截归路。调遣已定,众总管带领人马,分头埋伏去了。再说漫天王王项拔,众将装束停当,到了二更时分,军尽衔枚,马皆勒口,一拥出城,径奔唐营。不知高低,都跌下陷坑。唐营放起号炮,四面埋伏的兵,如山崩水涌,围裹将来,把王项拔三路人马,尽投入陷坑。王项拔见中了唐家计策,急退兵回城,被殷开山、高士廉挡住归路。王项拔无心恋战,拍马转身就走。殷开山骤马赶上,举起醮金斧,当头砍去,王项拔死于马下。周劭、范金尽皆抛戈乞降。殷开山说:“既降,叫开城门接驾!”二将趱近城,叫开了门,同参谋许范见了殷开山。开山分付军士,不许伤害平民,止将王项拔一府人口,绑赴军门。次日,满城百姓,香花结彩,周劭、范金、许范随着殷开山,到营见了秦王,迎接进城。王府坐下,三人朝见秦王:秦王把王项拔家属滴库远边,其余将住,随军听用。安抚黎民,,改换旗号,设宴庆赏功臣。着李大亮镇守地方。仓库俱已宁溢,传令起兵到历阳,;收社伏威去,剑指华山山欲裂,马饮长河河欲竭。
驱兵直下历阳城,刀头不染生灵血!
有日,兵至历阳,离城十里安营。秦王升帐,两边排列将佐,号令军情,商议出兵。总管袁道泰奏说:“臣旧日与杜伏威有一面之交,此人虽是武将,情性闲雅,有儒者之风。臣今亲去招安,必然归顺。”秦王大喜:“卿当用心安抚!”袁道泰辞王出营,上马扳鞍,直至历阳城下。叫巡城头目:“快通报杜将军知道,说敌人袁道泰相访!”军士报入帅府。杜伏威即出城迎接,同袁道泰径至帅府,分宾坐下。杜伏威说:“故友不聆教益,倏三载矣!”袁道泰说:“兵火间隔,瞻仰无从,渴想之诚,神游梦聚而已!”杜伏威问:“故友从何处来?官任何邦?”袁道泰说:“某仕唐朝,职叨总管。今随二殿下征伐王项拔,俱被擒剿。就兴师到此,雄兵猛将,势若丘山。某思与兄素忝知爱,岂忍袖手旁观?其奏过殿下,奉旨特来招安将军。况殿下乃仁德之主,敬贤礼士,驱士马灭烟尘,十有六七。某恐火燎昆山,不分玉石。且将军素怀忠义,安忍戕害生灵?若归顺唐朝,必当重用!高明裁夺!”杜伏威说:“既蒙教谕!吾亦闻唐朝宽厚,敢不从命”即同袁道泰上马出城,径至唐营,趋入中军拜降,请秦王驾入城。秦王带领将士,大势人马起营进了历阳城,帅府坐下,大小官员俱来朝贺。杜伏威献上人口文册,秦王暂封杜伏威总管之职,随军听用,着温大雅守备城池。安抚已毕,一日,秦王传令,收拾人马回桃林县不题。
再说魏徵行程,非止一日,来到黎阳,进了城门径至徐茂功府门首,将一纸缄,付与阍人传进。茂功看了姓名,整冠束带,出来迎接,把魏徵邀进府中,各叙寒温,分宾而坐。茂功问:“魏大人!一向在于何处?功名事业若何?”魏徵说:“小弟守困在家,因念故友,远来相访!”茂功说:“大人来得却好!我在家正没兴趣,今荷宠临,且在舍下盘桓几时!”把魏徵请入书院坐下。不多时摆下酒肴。清泉酿西,碧溪钓鱼。玉瓯中饮浮莲子白,雕盘内爪嚼水晶寒。二人饮酒间,把李密兴废事,谈论一遍。只见家童来报说:“外面有一将官,背着黄宣,说漳南有旨到来!”茂功说:“大人请坐!我去看一看就来。”连忙起身出外。果见一员大将:凛凛威风气势昂,熊腰虎背半戎装,袋中紧扣弓和箭,鞘内深藏宝剑光。茂功把将官接到厅前,那将官把旨意放在桌上,却与茂功施礼,茂功问:“将军何邦至此?有何荣干?”那将官答道:“末将奉漳南夏王差来,苏定方就是!久仰先生大名,特来相请,匡扶社稷,伏乞俯从!”即速命驾。茂功说:“不才空有虚名,素无实学。弃功名如敝履,视轩冕若浮云。甘分渔樵,不愿出仕巴久,烦将军拜复夏王,休怪有妨来命!”苏定方再三礼请,茂功坚执不允。定方取了旨意,长揖而别,返回漳南去了。
茂功转入书院,魏徵问:“先生!何邦来请?”茂功说:“夏王窦建德,着苏定方来请!我因不愿为官,回复去了。”魏徵说:“先生为何不愿出仕?”茂功道:“大人!世乱人愁,鱼龙混杂。想我魏王这等富贵,三年之间,国破家亡。小弟曾道芜词数句,说与大人知道!”细推今古不须愁,何用苦营谋?玉堂金屋今安在?都翻做牧野荒丘!兔走鸟飞不住,花凋星散难留。百年光景水浮沤,一枕梦庄周。始皇定下千年计,才三世,国祚移刘。倒不如逍遥散诞,无虑无忧!
魏徵说:“先生高尚,名利两忘。这次如有别邦相请,先生不去,千万荐举魏徵一往!”茂功说:“领教!”语话间,断云遮落日,新月下瑶天。分付家童:“整顿铺陈,与魏大人安歇!”晚景不题。
阴阳易换,一日茂功与魏徵闲叙之间,家童来报:“又有别邦使臣请见!”茂功即起身走出外面,见来使青袍皂带,羽扇纶巾,有一童子捧着礼物。茂功相见,施礼坐下,那来使拱手言曰:“某乃桓法嗣便是!奉河南东郑王旨,久仰先生重望,如雷灌耳,特来拜请辅佐!谨奉币帛伸敬,万希同往!”茂功说:“郑王错请人了!我若有高见,我魏王当日不中你的神师妙计!况今多病,不得从命!”桓法嗣执意相请,茂功正色而拒。桓法嗣心下有些不然,道:“你不去便罢,我奏过朝廷,起兵来拿你,不怕不从!”茂功微微冷笑:“这贼,也未知你拿我,我拿你!”桓法嗣含怒出府,纵马回本邦去了。茂功回进书院,魏徵又问:“是哪邦相请?”茂功说:“东郑王着桓法嗣这厮,备礼来请。想魏王中了他的计,兵丧国亡,吴越世仇,纵要出仕,也不受他爵禄!”魏徵说:“先生论得极是!河南委实不该去。前者漳南窦建德,也不是北民之主。”茂功说:“不逢真主,去也徒然!”魏徵道:“曾闻先生言唐朝真命天子,倘若相请,去也不去?”茂功说:“若是唐朝有命,岂不归顺?”魏徵说:“原来先生有意于唐!实不相瞒,我已归唐,果然宽仁厚德,敬贤爱士,有三代之风。因慕先生,特着小弟来相请!那高祖:思君犹胜荆山玉,爱你还过瀚海珍。
轮帛敬迎安国士,弓旌奉聘干邦臣。
贤兄速把行装治,同上长安谒圣君!”茂功说:“多蒙大人挚引,谨当从命!”魏徵取出旨意,双手高擎,口称:“徐大人接旨!”茂功忙排香案开读:窃闻天生创业之君,必资辅佐之臣。故轩辕得风后而天下治,文王遇子牙而周室兴。成汤聘伊尹于有莘,武丁征傅说于版筑。兴王图治,厥茂功哉!朕幸蒙大眷,为兆民主,自揣德薄,夙夜匪胜,思得幽贤臣扶不逮。兹者洗马魏徵,荐尔徐世勣,瑚琏之器,萧曹之才。朕令即遣魏徵恭聘,请赴朝端,为朕股肱,勿辜颙望!
武德一年八月十二日读罢诏书,茂功望阙谢恩。唤过书纪郭孝恪曰:“吾所属之境皆魏王城池。吾若献于朝廷,是自邀功,心实愧耻。如今将管辖州县,你可上长安献于高祖。”郭孝恪领了户口文册,辞别茂功上马,径往西秦去见唐高祖。茂功说:“魏大人,我如今洛口关请邴原真、邴原直同去投唐,何如?”魏徵说:“先生举贤荐能,有何不可?”茂功即时修书,付与家童,径到洛口关,见了邴原真呈上书。兄弟二人看了,商议道:“徐军师才识高远,他归顺的,一定是真命天子,时不可失!”即忙分付从人,准备车辆,收拾细软,并家属人等,尽行装载。二将上马,趱出洛口关,行至黎阳进了城,来至茂功门首下马。家童通报。茂功迎至当厅,施礼坐下,各叙阔别之情。一面把邴家宅眷邀入后堂,夫人款待。
魏徵说:“徐大人!早治行装,同宝眷上长安去!”茂功说:“家小且缓,待见过圣上,再取家小不迟!”邴家二将俱说:“言之有理!”各人安整家小,带童仆数人离黎阳城去。一代明君一代臣,时来龙虎会风云。
他年图画凌烟阁,青史遗芳识姓名!
第十八回 桓军师初犯伊州 唐秦王二下河南诗:得失荣枯总在天,机关用尽枉徒然。
人心不足蛇吞象,世事何穷螳捕蝉。
无药可医卿相寿,有钱难买子孙贤。
但存善念随缘过,便是清闲自在仙。
莫入州衙与县衙,劝君勤俭作生涯。
池塘积水须防旱,田地勤耕足养家。
教子教孙并教艺,栽桑栽柘少栽花。
是非闲事都休管,饥只加餐渴饮茶。
警心要语君须记,创业功勋更可闻!
不题徐、魏二人等上长安,且说河南东郑王,自从翠屏川战胜之后,兵精粮足。一日,设朝已毕,宣军师桓法嗣、驸马单雄信、大将军郭士衡,上殿商议军情。郑王说:“今日唐秦王征讨列国,正遇多事之秋,无暇远图。朕要起兵,先取伊州若何?”桓法嗣说:“主人妙算,正合臣机!不可迟延,宜速调遣。”郑王即传旨,封桓法嗣总督诸路军马大元帅,驸马单雄信为副元帅,郭士衡为先锋,周武、艾先为殿后,郝萌、石赞为左监军,杨佐、雷延为右监军,长孙安舍、王元、周文英、徐成为游击将军,策应军马,张永道、燕义管理粮草。众将领了旨意,辞驾出朝,全装披挂,下演武场,整点五万人马,长驱大进,杀奔伊州。好似:数万虎狼行野径,一群虎豹出山林。兵至伊州,傍山扎寨,近水安营,埋锅造饭,屯住人马。桓法嗣、单雄信坐下中军,唤先锋郭士衡、左监军郝萌出军。二将结束齐整,带领三千人马,各执兵器,上马出营,直至伊州城下,排开阵势,应声讨战。伊州总管张善相,正坐帅府,峭马来报:“东郑王差桓法嗣,领兵十余万,离城十里安营!今有二将在城下骂阵!”张善相闻报大恼,分付军士:“备马来!”带了副将云龙,披挂完备,开放伊州城出兵。两阵排开,张善相出马骂曰:“逆天反贼,焉敢侵犯吾境!快下马投降,免遭刀剑之苦!”郭士衡喝曰:“你好不识时务!天下者,乃天下入之天下,何敢妄出此言!”抡枪跃马,杀出阵来。张善相举刀就迎。二将战有二十余合,郝萌见战不过张善相,举方天戟临阵助战,这阵上云龙抡三股叉敌住郝萌。四将使剑抡枪,睁眉怒目;四匹马左盘右踅,吐雾喷云。从巳杀至酉刻,不分胜败。天色已晚,各鸣金收军。次日桓法嗣、单雄信升帐,聚下将佐。桓法嗣唤过周武,分付:“你今日出阵,许输不许赢!”附耳低言。又唤石赞、燕义,分付:“如此如此。”三将披挂,领了人马,各分头去。且说周武临城搦战,伊州哨马报知张善相。有骁将高翔曰:“某愿领兵退敌!”张善相曰:“将军用心!”高翔披挂完备,点军出城,排开阵势。两阵上摇旗呐喊,二将也不打话,挥刀舞剑,纵马交锋。战够十合,周武虚砍一刀,拨转马诈败而走。高翔不舍紧追。赶六七里之地,只听得一声炮响,两哨伏兵截断归路,围裹杀来,周武回马往前杀来。高翔举刀迎敌,被石赞拈弓搭箭,一箭射来,正中高翔锁喉,坠马而死,砍倒旗竿,混杀人马,得胜回营。桓法嗣大喜,赏劳众将,书记功劳簿。传令说:“兵贵神速!”发兵围了伊州城,层层叠叠,铁桶相似,张善相添兵防守,一时攻打不下。单雄信令附城竖立云梯,只见城上矢石擂炮,乱打下来。王兵围有月余,张善相每日出兵交战,互相胜负。城中缺粮,张善相一面差人上长安,急取救兵接应。因秦王征讨在外,无暇发兵救援。以此伊州城内绝粮,人民饿死者大半,军士缺食,不能出战,城被王兵攻破。张善相奋勇,格杀数十人,气力不如被擒,拥见桓法嗣。法嗣以言抚慰,欲招降张善相。相骂曰:“吾受唐朝爵禄,城陷当死,岂从寇贼邪?不日天兵临城,汝等皆为肉泥!”骂不绝口。桓法嗣大怒,命推出斩之。后来奏闻高祖,高祖叹曰:“朕负善相!”封其子为襄城郡公,这是后话。且说桓法嗣挂榜安民,扯东郑王旗号,着郝萌镇守,起人马回河南不题。
且说徐茂功、魏徵行程,正遇融和风景:五岳朝天忙上马,将军桂印便登程。
只因楚汉争锋日,却使苏秦佩剑行。
双蝶戏梅花畔绕,群鸦噪凤满山鸣。
桃红柳绿融春景,天地平分昼夜停。
顺水鱼儿行得紧,剑行十道去如云。
樱桃九熟春将尽,绿暗红稀夏又临。
正马军随诸将帅,梅稍月照夜行人。
时来龙虎风云会,齐步云梯上玉京。
正行程,徐茂功问说:“魏大人!二殿下不知在朝中,不知领兵在外?”魏徵说:“我离长安时,闻殿下征伐恒定,又下黎阳,如今说屯军在桃林县。”茂功说:“既在桃林县,我们先见二殿下!”二人来至桃林城,到了帅府门首下马。徐、魏整顿衣冠参谒。
一个章甫衣冠披鹤氅,一个角巾软带亸深衣,一个威仪整整,一个相貌堂堂。一个开疆展土晓兵文,一个翊国安民兴礼乐。居然天府三台客,来佐开基创业君!
旗牌报进帅府,行至厅前参见秦王。秦王连忙起身,走下阶前,左手挽住魏徵,右手挽住徐茂功,口称:“二位恩人,请起!当日在金墉,若不亏三位贤士取救,我世民岂有今日?”问:“下面二位是谁?”茂功说:“此二人,名唤邴原真、邴原直,也是魏王手下的谋将,与臣同来投谒!”二将把洛口关地理文册呈献。秦王说:“邴家二将,遥授总管之职,待奏过朝廷,给文凭实授!”二将谢了恩。秦王分付设宴,相待茂功、魏徵,共席而饮。秦王问:“你四人在何处相会而来?”魏徵说:“万岁将魏王首级,悬竿高挂号令,臣偶然经过,不忍,抱竿而哭,被官校拿见朝廷。蒙主恩赦臣罪,封臣洗马之职。因万岁问及茂功、秦琼下落,臣奏过朝廷,往黎阳邀请茂功。茂功又招邴家二将。路近桃林,先来参谒殿下!”正话间,旗牌来报:“有本邦天牌等令!”进帅府叩头,奏说:“今有王世充着桓法嗣领兵,侵犯伊州,围城日久,粮绝城陷。总管张善相不屈,骂贼而死!今万岁旨意,着殿下收捕平定之日,不要归朝,就领兵征伐河南!”秦王说:“知道了!你回朝启奏父皇,恒定、历阳地方,俱已定夺,即起乒征剿王世充!”天牌辞了秦王出府,上马径回长安去。
且说茂功遍观唐将,内中贾闰甫、柳周臣。茂功问:“你二将几时来归降的?”贾闰甫将魏王投唐,并蔡建德造反之事,细说一遍。茂功道:“俱有个巧处,我正要你二人用!”连忙取讨文具,拂开云锦花笺纸,写就勾龙聚虎文。修下一封书缄,付与二将。茂功说:“你二将休要耽搁,先到河南寻着王珪,把我这封书悄悄递与他说,唐军一到河南,就要勾引金塘众将投唐。我这里先取复了伊州,就到河南来也!”贾、柳二将接书,辞别秦王与茂功,趱出桃林县,往河南去了。一日,秦王坐下帅府,传令起兵,再取伊州城去!
画鼓喧天响,铜锣震地鸣。
旌旗明锦绣,高烛照乾坤。
磊落能征马,骁雄惯战兵。
枪刀如雪皎,弓箭似麻林。
正是百万貔貅随獬豸,一群彪豹簇麒麟!正行之间,哨马来报:“伊州城到了!”秦王传令安营,屯下人马,安歇一宵。次日,秦王升帐,众将参见。秦王传令:“着长孙顺德领兵!”顺德全装披挂,领三千人马出营,临城搦战。
王将郝萌,正坐帅府,小卒来报说:“唐秦王领大势人马,离城五里屯营。今有一员将官,领人马挑战!”郝萌见说,分付:“备马来!”顶盔惯甲,插箭弯弓,手擎方天戟,点起三千军士,拥出城来,排开阵势。二将也不打话,骤马飞出阵来。一个使大砍刀劈去,一个使画杆戟刺来。钢万施闪电,画戟走银蛇。战有十余合,郝萌气力不加,拨转马往伊州逃回。长孙顺德放马后追。郝萌逃进了瓮城内,一员将擎着刀,喝一声:“贼将哪里走!”郝萌措手不及,被斩于马下,砍了首级,招安军士。见了长孙顺德,一同回营,参谒秦王。秦王问:“你是何人?”那将启复:“臣是总管张善相副将云龙,因贼兵围城日久,救兵不至,粮绝城陷。主将骂贼而死,臣改姓隐迹,以候天兵。今贼将败回、出其不意,斩首来献!”秦王赏云龙斩贼之功,着于筠、云龙镇守地方。安抚已毕,传令起兵。
且说贾闰甫、柳周臣扮作经商客旅,一路行至河南。进了城,行到王珪门首,说与管门军士:“通报一声,有乡亲相访!”军士连忙入府通报。王珪说:“请进来!”二人行进厅前,王眭下阶迎接施礼,各叙间阔之情。邀入后堂,分宾而坐,置酒款待。三人把魏王的事迹谈论一番。贾闰甫身边取出茂功的书来,递与王珪,嘱付不可泄漏。王珪说:“知道了!”把书拆开细看一遍,藏过了,道:“二位大人!且到书院盘桓,我去干办事情就回。”分付从人备马。王珪跨上雕鞍,径到单雄信府门首下马。军校进内报说:“有兵部来访!”单雄信冠带齐整,迎接入厅,叙礼而坐。王珪说:“有桩事,特来与大人商议!我想长随这干人,并不曾替朝廷出力,却与他半俸闲住,空费国家钱粮。明日早朝,我与大人面奏朝廷,把这干人俸粮,暂且停止,也好接济军士。待有功之日,才与关支!”单雄信说:“王大人言之有理!明早我同大人,面君启奏。”言毕,王珪辞别出府,自回衙门去了。不觉斜日沉岩岫,余霞散绮罗。晚景不题。
次日早晨,东郑王设朝。单驸马与王珪出班启奏:“臣等计议,军国重务,面主奏闻!今有长随营众将,并无尺寸功劳,都与半俸闲住,虚费钱粮,理合暂且停止,待有功之日,加官给禄,则人思报国之勤,将有奋为之志。臣等愚见,请旨定夺!”东郑王说:“依卿所秦!”即时传旨,着户部把长随营魏将的粮,都扣除了。旨意一出,长随营中众将,见说大恼:“王珪这贼,甚是无理!想当日同在魏王朝内,一殿之臣,今日不得已,寄迹别邦。他不念故旧之情,如此薄情,可恨!”众位约齐,都到王珪家中嚷骂一番,也消心下不平之气。内中有几个心高气硬的,口中说:“希罕他的粮!我自不去!”止有裴守方、裴守义、裴行恭、裴行俨、裴仁基、鲁明星、刘思立、张公瑾、梁建方、刘世让、王源、王浩、王于新、王当仁众将,直拥到王珪府中嚷骂。
王珪连忙出来迎接,道:“列位大人息怒!我有件机密之事,要到长随营,与公等议论,犹恐走漏消息,所以定下这个计策,谅列位大人,必然到舍面责,方可尽言!”把众将直邀入书院中,见了贾闰甫、柳周臣。王珪取出茂功书来,递与众将,同看一遍。王珪说:“二殿下即日领兵取了伊州,就到河南,要请列位投唐,诸公可弃暗投明。天下不久尽属唐朝一统。事不宜迟,唐军早晚就到,列位大人,作速收拾行装宝眷。天时人事,智者自明,机会一失,悔之晚矣!”众将见说,都愿归唐。辞别王珪回营,各收拾细软之物,并带家小。也有出东门去的,也有出西门去的。或一日去一家,或一日去两家,众将的家小,都悄悄安顿出城。
且说唐秦王兵离伊州,径到河南。军行流水急,马走逐风奔。哨马来报:“河南城到了!约十里之地。”秦王传令安营,屯放人马,造饭供给。长枪巨斧,排列营前;青锋利刃,护遮帐后。秦王坐下中军帐,聚集众将。有贾闰甫、柳周臣入营参见秦王,把王珪的事,回复茂功。茂功说:“即日诸将尽来归顺,主公亲自出军受降!各总管明盔明甲,锦绣戎装,各执兵器,以耀军威。大势人马,刀斩斧齐,排下五方阵,鸣锣擂鼓,呐喊摇旗。差几个冲锋勇士,临城搦战!”东郑王正视朝,哨马来报:“今有唐秦王领兵,约十余万,取了伊州城,杀了郝萌,离城十里安营。带领将士保驾,亲自出军挑战!”东郑王聚下将佐,问:“谁领兵迎敌?”闪出王珪启奏:“有长随营众将,因住了他的俸粮,将臣怀恨。如今可令领兵对敌,有功者加官给禄,无功者戴罪随军操练。赏罚一公,这于人方才心服!臣督军临阵。”王闻奏准,即时着金牌官校,传旨到长随营:“但有新停半俸将官,俱各领兵退敌。战胜回朝,重封官职!”众将顶盔惯甲,挂剑悬弓。刀枪如雪皎,战马似龙鳞。不使英雄扶伪主,却教龙虎佐明君。带领人马,开了河南城。两阵旗开,众将拥出阵门。只见唐阵内徐茂功,纵马撵出军前,把令剑一挥,王珪等望河南城高叫:“东郑王!只因你轻贤慢士,我们今日投唐去也!”呐一声喊,众将纵马加鞭,都往唐阵内跑去。将近中军,长孙无忌挡住,喝一声:“殿下在此,快下马!”众将一齐滚鞍下马。
弃镫离鞍飞下马,各抛兵刃在埃尘。
将士参王王答礼,将军拜主主躬身。
河南城下君臣会,龙虎风云自古闻。
秦王收军回营,升帐坐下。新降将官,都到驾前。参拜已毕,王珪与徐茂功、魏徵,并诸将士,各相见施礼。茂功问:“王大人!共几员将官?”王珪说:“共一十五员。裴家五将、王家四将、鲁明星、刘师立、张公瑾、梁建方、刘世让,并臣一十五人!”秦王分付,把众将家小,权安顿后营不题。
且说河南哨马,飞报东郑王驾前:“王珪等众将,都投唐去了!”东郑王问:“怎么就都投唐去?”报马说:“不知有何缘故!也不通名,也不交战,邀喝一声,都跑入唐阵中去!”郑王说:“单驸马!你当初保举王珪忠孝两全,可以重用,因此寡人封他在驾前兵部官职,谁想到是一个奸贼!诈行诡计,约会长随营去了,何为忠孝之人!”单雄信叩头说:“臣该万死!臣只保王珪身,不保王珪心!指望同扶王室,岂料他怀奸谋叛,恳望天恩,赦宥臣罪!”东郑王即差刀斧手:“快到长随营,将众将家小,都绑赴市曹取斩!”不多时,刀斧手来奏:“众将家小,尽都去了!”郑王说:“有日拿得这干贼,碎尸万段!”且不说东郑王朝事,再说秦王。一日,升中军帐,唤过唐俭分付:“你带领半千军士,护送各将家小上长安,奏闻朝廷,安顿居处。留徐茂功在营,计议军情,要他的官衔牌印,好提调人马。河南新降众将,俱封官职与他。外有恒定王项拔,尽行擒剿宁息;历阳杜伏威,归顺军门!”唐俭领了令旨,辞秦王。正行间,又见魏徵奏说:“殿下!臣奉上命请徐先生,今臣要回朝启复圣上!”秦王说:“先生就同唐俭回朝!”二人辞别秦王,上马,带了军士,护送众将家小,上长安去不题。
古来治极还生乱,乱极还须见治平。
天下总归真命主,纷纷谁识败和成?
第十九回 朱灿醉蒸段学士 公瑾智破楚王兵诗:十二珠帘卷夕矄,杨花春暮转纷纷。
遥怜垂手明如玉,只恐翻身化作云。
心事漫裁金鹊扇,泪痕偷寄石榴裙。
相思好堕云间月,莫学罗敷误使君。
葱菁玉树宫槐陌,婀娜纤腰杨柳枝。
多病心情寒食后,小楼风雨落花时。
阳台未夜难为梦,洛浦微波可寄词。
何许鉴侬心独苦,朝来青镜有垂丝。
绝妙好诗歌暂歇,兴唐词话却重论!
不题魏徵、唐俭回长安,且说秦王一日升帐,与茂功计议发兵。茂功说:“今日合当三路进兵,以分其势。殷开山、段志玄攻东门,长孙顺德、刘弘基攻西门,高士廉、武士护攻南门!”众总管领了人马,分头搦战。有河南哨马,报人东郑王驾前。郑王与桓法嗣、单雄信商议,调遣人马,拨郭士衡、石赞迎敌东门,周武、雷延迎敌西门,杨佐、燕义迎敌南门,张永通领一支兵,三路救应。各将领了军令,齐上马,领兵出城。各不通名交战,施谋展略,山摇地动。战有十数合,殷开山斧劈郭士衡,高士廉箭射杨佐。张永通领一支精兵,三面救护,将士入城去了,人马损折大半。唐将收兵回营,禀复秦王。秦王赏劳众将不题。
再说河南众将,来见东郑王,启奏损兵折将之事。郑王大怒,道:“朕明日亲自出兵,与李世民决一胜负!”桓法嗣说:“唐军新来,其锋正锐。如今屯三座营在城外,置鹿角,掘坑堑,设弓弩炮石,旁排长枪大斧,以防冲劫。单雄信为总督,提调兵马,其余张永通、李禄众将,调拨分守营寨。如唐将挑战,坚壁拒守,不要发兵。一面差人到南阳、湘州二郡,借兵助阵伐唐。待两处人马一到,就与他厮杀。我兵当其前,南、湘人马截其后,彼必为我擒矣!”郑王准奏,一面遣将发兵,屯营固守,一面修书完备,付樊佑到南阳问楚王朱灿借兵,长孙安舍到湘州,问湘王高谈圣借兵。二将领了旨意出朝,上马分路去了。
且说樊佑行程。但见:崎岖峻岭,迢递征途。几多绿柳短长亭,无限杏花深远店。细雨孤灯偏寂寞,晓风残月更凄凉!
一日,行至南阳城,到朝前下马。朱灿号为楚王,改元昌建元年,正坐朝,门上官奏:“有东郑使臣等旨!”“宣至驾前!”樊佑奏说:“臣奉东郑王命,屡因唐兵侵扰,本邦缺少乓将,特恳大王借兵数万,助阵伐唐,有书呈上!”东郑王世充顿首致书于楚王殿下:自隋皇宴驾,土宇分崩,天各一方,竟疏音问,负罪万状。兹因唐李世民,妄肆兴兵,屡侵吾境,欲决雌雄,不能取胜。专人叩阙,望假虎狼之威,共伐强梁之国。唇齿家邦,吉凶相保,统维睿察不备。开元二年三月日具楚王接书看罢:“我自当发兵接应!”着樊佑光禄司茶饭。一面宣御弟二大王朱晃、勇敌将军段达、周春、崔立、武雄等近前分付:“今有郑国,被唐兵侵犯,差使求援,理该救助!快点五万人马,寡人亲去助战,不可迟误!”众将领旨出朝,拣选人马。
不说楚王朱灿起兵,且说长孙安舍行程:玉露金风萧瑟,淡烟衰柳凄凉。野外蛩声聒耳,天边明月随人。
行至湘州城,至朝前下马。湘王正坐朝,旗牌报:“有使臣等旨!”“宣至殿前!”湘王问:“哪里来的使命?”长孙安舍启奏:“臣奉河南王命,因唐秦王领兵侵犯,乞王借军一支相助,得解倒悬。我主登殿拜谢!”将书呈上。
东郑王世充熏沐再拜书奉湘王殿下:自亡隋失鹿,天下逐之。英雄豪杰,各伯一方。仰瞻睿德,无由侍教。近因唐兵贪心无厌,辄动战争,胜负未分。兵粮宜备,遣使赍书叩陛,乞假貔貅之士,共伐骄暴之师。两国通和,誓相协护。云霓望切,惟亮照不宜。开元二年三月日具湘王看罢了书,说:“我这里正要伐唐!”一面送长孙安舍馆驿茶饭,一壁厢传令:“威武将军毕荣,先锋陈英、傅钊,管军校尉王凯、姚世雄等,整点五千精兵,寡人同二宫郑仙妃亲领大兵,往河南去助阵!”不题楚、湘二王起兵,再说唐俭、魏徵回长安,一路无词。有日回至长安城,正遇高祖设朝:金殿巍峨紫阁重,玉炉香霭瑞烟浓。
太平天子朝元日,五色云车驾六龙。
百官拜舞已毕,魏徵把请徐茂功归唐的话,启复高祖。唐俭奏说:“二殿下起兵到恒定,擒剿王项拔,历阳招降杜伏威。有徐茂功到桃林,见了殿下,就留茂功在军门,保驾下河南。茂功又招降昔日李密的将官,共一十五员,各将家小先赴长安,乞给居址禄米。早赐茂功官衔牌印,在营以便差调兵马,并封众将官职。”高祖一一准奏,传旨将众官家小,暂居馆驿,着工部记料,盖造房屋居住。封徐茂功调兵军师,总督军务,先斩后奏符印敕旨。其余将官,一概封为后十八路总管之职。高祖说:“本待就着唐俭,赍符印、敕旨,到河南去,只道朕轻慢贤士。再宣学士段悫赍去,并彩缎羊酒,到边赏赐众将!”段学士与唐俭,领了旨意,辞朝径往河南。
兴邦帝主揽群英,学士承宣出大秦。
袖带天香离玉阙,印封丹诏赐功臣。
不题段悫、唐俭行程,再说楚王朱灿起兵。看楚王怎生打扮:龙盘赤金盔,顶嵌西洋祖母绿;五彩滚龙袍,圈金巴蜀茜红锦。身披黄金锁子甲,足踏钓云金线靴。一口太阿宝剑,一张龙靶雕弓。身骑越影超光马,手执龙吞玉板刀!朱灿亲统大兵,中军朱晃为先锋,段达、周春为殿后,崔立为左监军,武雄为右监军。器械鲜明,队伍齐整:征旗飘杂彩,锣鼓震山川。密匝匝剑戟刀枪,亮铮铮鞭叉筒斧。征人猛虎离山,战马蛟龙出海。迢迢仿佛长蛇势,队队依稀八卦形。
在路非止一日,来到河南界口,离唐营十里安营不题。
且说唐营哨马,报入中军:“主公!今有南阳楚王朱灿,领数万人马助郑,离营十里屯军!”秦王见说,大怒:“这贼!我与你无干,何敢擅领兵来助郑!”正恼之间,旗牌官来报:“唐俭同段学士赍朝廷旨意到了!”秦王带领众将出营,迎接圣旨,帐中焚香开读:“徐茂功官封调兵军师,总督军务,先斩后奏。其余新降众将,俱封后十八路总管之职!”徐茂功同众将望阙谢恩。唐俭、段悫朝拜秦王。唐俭奏说:“臣送众将家小回长安,朝廷着工部起造房屋居住,俱已完备。”段学士奏说:“臣奉上命,赍众将符敕,并彩缎羊酒,到营犒赏!”秦王分付当驾官:“将朝廷赐来羊酒,准备筵宴,享贺众将!”不多时,筵席完备。
朝天子集贤宾香焚宝鼎,一枝花红芍药满插金瓶。
碧玉箫新水令双声叠韵,庆宣和十棒鼓欢称人心。
书锦堂洞仙歌喜春来近,感皇恩梅花酒金盏儿斟。
桂枝香香遍满满庭芳里,塞鸿秋秋夜月月照庭明。
三学士小将军双双劝酒,殿前欢大圣乐沉醉花荫。
降黄龙千秋岁瑞云浓蔼,收江南归塞北才谒金门。
有日传太平令转普天乐,直教他驻马听六国朝君!
秦王虽则饮酒,因想朱灿军情,怒形于色。段学士说:“殿下!今日享贺将士,正是喜庆之筵,有甚事在心,郁郁不乐?”秦王说:“段学士!你不知,南阳朱灿,我朝平素与他无仇,如今领兵来助东郑,所以不乐。”段学士说:“殿下高枕无忧,若说朱灿,臣与他有一面之交,待臣去与他讲和,不难退兵!”秦王道:“这等甚好!你可用心前去,善退人马,我这里径收河南,省得迁延岁月,虚费钱粮!”段学士说:“臣明日就去!”秦王问:“李淳风!段学士去与朱灿讲和,军情何如?”李淳风说:“以臣占之,段学士此去,主有不测之灾!”段学士道:“朱灿与臣自幼通家之好,料无别情。阴阳不可深信,主公放心!”筵宴已毕,众将谢恩,各回营去。
次日早晨,秦王升帐,宣段学士近前。秦王说:“闻你平日好酒,恐酒中有失!”段学士说:“臣当戒酒前去!”秦王道:“我与你小金牌一面,系在臂上,若遇饮酒之时,见了金牌,当饮十杯,只饮三五杯,彼此之情已尽!”段学士说:“如此更好!”领了金牌,辞别秦王上马,径到楚王营门。旗牌官进报:“唐朝有使臣等旨!”“宣入中军帐!”见楚王施礼朝贺。段学士果然气宇清标:冠带进贤,袍披宫锦。巍巍清节似冰壶,挺挺孤标如玉树。胸藏锦绣,笔锋横扫五千人;口吐珠玑,词翰倒流三峡水。鳷鹊殿中曾草诏,昭阳宫里数题诗。
朱灿一见,连忙起身答礼,道:“故友间阔久矣!”段悫说:“只因屡经兵火,天各一方,无由侍教,负罪良深!”楚王唤近侍设座,段悫揖逊而坐。朱灿说:“故友一向在何处?”段悫说:“臣在唐朝!”朱灿问:“官居何职?”段悫说:“不才叨授翰林学士!”朱灿说:“今日到此有何营干?”段悫道:“闻知大王兴师助郑,今二殿下说唐楚素无侵伐之仇,特差臣与大王讲和,永结盟好!”朱灿说:“唐秦王果有此言?”段悫道:“军务重情,岂敢虚诳!”朱灿说:“既托故友讲和,依情暂息兵车,永结两国之好,敢从来命!”即令各哨人马,俱打回军旗号,一面分付营驾官:“设宴与故友叙别。”段学士说:“蒙大王恩宠,臣素不饮酒!”朱灿说:“故友!你我酒量,平昔相知,为何今日却说不饮?”段悫说:“臣不饮酒者,为两国讲和,恐误正事,以此戒酒!”朱灿说:“你来讲和,我如不允,恐失误国事,戒酒也是。今故友一言,我即从命,再有何事?开怀勿辞!”段学士欠身拱手称谢,心中自想:“只要退军便罢,就饮数杯何妨?”霎时间,筵席完备。朱灿说:“故友!想昔日临岐分袂,到今又是数载!”春花秋月时频改,暑往寒来几度新。垂髻儿童皆长大,苍颜亲友尽凋零。
逢场作戏言非谬,会少离多总是真。
今日相逢须尽醉,未知何日再逢君!
段学士开怀畅饮,进斝传杯,失记了金牌的事。那朱灿昔日隋炀帝开千里汴河之时,因遇年荒,好吃人肉,眼带红色。今遇饮酒,双目通红。段悫饮酒,不觉沉醉,狂言狂态,全无忌惮。对着朱灿说:“大王!你的眼红了!”朱灿说:“饮酒叙情,不要闲话!”又饮一会,段悫又说:“大王!你的双目皆红了!”朱灿说:“你为国家军务来讲和,何为胡言乱语!”那段悫数该命尽,吃得酩酊,人事也不知道:“大王!你当初眼红要吃人,你如今还好吃么?”朱灿见说,大恼:“这贼好生无礼!我如今前非俱改,他倒对众揭我短处!”朱灿也醉了,带酒发怒,回言:“我如今还要吃人!”段悫说:“你敢吃谁?”朱灿说:“我就要吃你!”唤刀斧手:“把段学士拿来杀了,快蒸来与寡人下酒!”朱灿一时酒醉发怒,把段学士柳蒸吃了。
次日朱灿升帐,聚集将佐,问:“段学士怎么不见?”左右不敢答应。
朱灿又问:“唐朝段学士,因何不辞而去?”近侍官应说:“主人夜来把段学士柳蒸下酒!”楚王听见失惊,吓得闭口无言,心下自想:“我与唐朝讲和,怎么酒醉,妄杀大邦来使?贾祸招尤,如何是好?”自觉羞悔,懊恨无及不题。且说跟学士的军人,奔回唐营启奏秦王,道:“殿下!段学士去楚营讲和军情,朱灿已慨然应允,就分付打回军旗号。次后置宴款待,饮酒中,不知有什么节故,恼犯了朱灿,把段学士柳蒸来下酒!”秦王见说,亦自胆战心惊,对众总管说:“有这等事!向日淳风说他此去有不测之祸,果应其言!只是父皇差他来升赏将士,不曾敕他军务事情,止因交友分上去讲和,不料朱灿这贼把他来杀了,明日怎好回复朝廷!”徐茂功说:“段学士奉朝廷颁赐恩命,到营犒赏,岂料死于非命!如今臣与众将替段学士报仇!”秦王说:“快调人马征剿!我与这贼,誓不两立!”徐茂功唤过张公瑾、梁建方、鲁明星、刘士让:“你四将领一支精兵,抄小路悄悄地到南阳。”附耳低言,如此如此。众将得令,各各全装披挂,领兵抄小路,潜往南阳去了。又唤邴原真、邴原直:“领一支兵,埋伏在南阳紧要隘口,倘朱灿败回之时,不要放他过去,只剿杀人马,虚张声势追赶,他必然复返河南。你二将只把截住隘口,待张公瑾取了南阳,与他一同回营!”二将领了军令,结束完备,领兵出营去了。
又唤贾闰甫、柳周臣:“领一支兵,带放火器物,到他屯粮之处,烧他粮草!”又唤裴守芳、裴守义、裴行俭、裴行俨:“每领一支兵,埋伏在楚营左侧。候他营内发兵,走尽之时,你四路人马,乘虚就劫了他的营!”唤王源、王浩、刘师立、薛宗文、王当仁五将:“领兵取讨段学士去!”唤长孙顺德、唐俭:“各领三千军,伏于中道,等楚兵出营,你二将就截其归路。待后哨杀来,务要奋勇成功!”众将领了军令,各自分头领人马出营。徐茂功与王珪亲自督阵。
且说五将发兵,妆束齐整:烂银盔撒绛毛缨,鳞甲花袍砌锦纹。
执刃擎戈骑猛兽,宛如神将下凡尘。
领二万雄兵,径奔楚营。鸣锣摇地轴,擂鼓震天关。军士应声高叫:“快送段学士出来!”只见楚营哨马,飞报朱灿,说有数员唐将,临营索取段学士!朱灿急宣:“御弟朱晃,勇毅将军段达、周香,监军崔立、武雄,你五将领三万人马迎敌!”众将顶盔惯甲,插箭弯弓。那朱晃气宇轩昂:挂甲披袍锦绣妆,盔攒凤翅亮如霜。
能骑赶月追风马,惯使蛇矛丈八枪!
段达也不弱:佛头青岸帻,鹦鹉绿袍新。
宝刀名玉板,烈马号浮云。
周春结束齐整:镔铁盔团花袄,连环甲茜绒绦。
擎枪跨马果威雄,宛是魔神临下界。
崔立、武雄全副打扮:盔袍凯甲总涵光,巨斧蛇矛白似霜。
上阵交锋真勇捷,全凭武艺定家邦。
各领数万人马,五员将各擎兵刃,骤马冲出阵前。唐阵上王源大喝一声:“来将通名!”五将道:“吾乃楚王驾下二大王朱晃,骁将段达、周春、崔立、武雄就是!你通名来!”王源说:“快送段学士出来,饶你众人性命。道声不字,把你这干逆贼斩尽不休!”朱晃道:“莫要夸能卖口!赢得我,还你段学士;赢不得,教你命染黄沙!”众唐将大恼,各人抡刀动枪,蹬开战马,喝声:“休走!”列宿初逢十猛将,魔君乍遇九天神。
哪吒八臂降诸怪,七耀星官混紫宸。
空内六丁神战斗,五雷圣将闹天庭。
四金刚勇降妖兽,三目华光斩怪精。
杀气二边笼地暗,征云一道锁天昏。
交锋恶战多时节,只听得两捧锣声震地鸣!
两边战有二十余合,胜败未分。只听得锣鸣人喊,两哨伏兵从后杀入来。长孙顺德拈弓搭箭,望朱晃一箭射去,正中锁喉,倒下马来。楚军大乱,那王源奋勇:一刀过去言教中,段达人头砍落尘。
王浩飞舞丧门剑,崔立离鞍送了魂。
武雄、周春心慌,拍马逃窜,被王当仁纵马赶近,身边取出流星锤,望武雄脑门打去。一声响亮,人离马,那武雄万片桃花出脑门。周春正走,被唐俭追上,一枪把周春穿心透过。你看:刀横遍野平遮土,血染沙场草不青。有大半军士抛干弃甲,拜倒在地求降。茂功受了降,传令:“催动人马,快劫楚营!”茂功一面进兵。
且说裴家四将,差兵哨探得楚兵大败,放起火炮,四路伏兵尽起,望楚营杀进中军。茂功又督大势人马,围裹将来!
四边人马如狼虎,喊杀喧天劫楚营。
斧剑砍翻能战士,鞭锤打倒惯征人。
刀飞雪片分开砍,载走银蛇刺透心。
利刃锉开金锁甲,钢枪凿透铁襕裙。
残肢断首人横土,带箭逢枪马倒尘。
楚军败似汤浇雪,走了图王夺伯人。
朱灿被唐兵四面杀入中军,急忙上马,带了些护卫铁骑,奋勇杀透重围,逃窜不题。再说贾闰甫、柳周臣放火烧了粮草,茂功收拾人马回营,禀复秦王。茂功说:“托主公洪福,降卒二万有余,其余将士,尽皆剿杀不留,止逃窜了朱灿这贼!”秦王大喜,赏劳众将,记功勋簿。唐营奏凯不题。
酒名狂药不堪尝,多少贤愚被此亡。
段悫乱言因酒丧,楚王醉怒失家邦。
第二十回 楚朱灿穷投王世充 李药师计破郑仙妃诗:攻城略地肃兵威,鸟尽弓藏愿已违。
天子欺心忘带砺,将军固宠昧几微。
功名自信荣天爵,富贵谁知履祸机。
争似留侯多识量,脱身早向赤松归。
朔风凛冽出居延,漠漠黄沙接碧天。
渴饮无汤曾啮雪,饥餐缺食只吞毡。
坚持旌节三千里,历尽风霜十九年。
却恨汉君无睿察,书功何以后凌烟!
暂停咏吏诗中趣,再整兴唐得胜词!
说话朱灿死里逃生,一骑马径奔南阳。行至隘口,猛然锣鼓齐鸣,闪出邴原真、邴原直二将,带领精兵,挡住去路。邴家兄弟果然文武兼全:韬略深明壮志豪,凭将忠勇佐唐朝。
护身凯甲金星灿,嵌顶盔缨烈火飘。
骑猛虎,执刚刀,威风赳赳逼云霄。
袋中试取弓和箭,曾向围场夺锦袍!
大喝一声:“来的是什么人?”朱灿道:“吾乃楚王是也!”邴原真说:“等候你多时,怎么今日才来?快下马受降!”四下里人马周围困住。朱灿乃亡命之徒,无心恋战,也不答说,手执钢刀,拼命杀出阵来,骤马如飞,复逃往河南。剩下护卫人马,被唐兵斩杀殆尽。邴家二将,依先守着隘口,等候张公瑾不题。
却说张公瑾、梁建方、鲁明星、刘世让领兵,不分晓夜,来至南阳城,攻其无备。张公瑾选数十冲锋勇士,各带短刀,乘黑夜竖立云梯,扒上城去,杀散守城军士,把城门大开。众唐将带领人马,放起火炮,横冲直撞,杀进城来。令兵围住了皇殿,劈开禁门,把朱灿满门家小,诛戮不留,放火烧了宫院。但见:枪穿画阁,娇娥美女丧三魂;剑砍雕栏,内监宫宫亡七魄。翻箱倒笼,搬搜异宝奇珍;入院穿宫,取尽金银器皿。顷刻间烈火烧残鸳鸯殿,黑烟焚尽楚王宫!
一面焚烧宫院,一面差军绕城,四下里喝令军民人等,不得惊慌逃窜,各守家业。禁约三军,不得擅取民间财物,违令者斩!到次日,挂了安民榜,换大唐旗号。将府库财物,解回军门。拨一千军士,与鲁明星镇守城池。张公瑾、梁建方、刘世让带领人马,离了南阳。行至隘口,邴家二将接见,同回唐营,见秦王不题。
且说朱灿复逃回河南,心下自想:“我单人独马,倘然遇着唐朝兵众,吾命休矣!闻说东郑王问湘王借军,不若往僻静小路抄去,且投湘王,再作计较!”连忙纵马加鞭,径往湘州路去。正行程间,却好撞见本邦值宫大使陈宣,见了楚王,拜伏在地,备诉“唐家用计,夺取城池,杀了主公宝眷,宫殿尽行烧毁。臣逃难出来,幸得遇着主公!”朱灿听说,泪如雨下。正烦恼间,远远听得鼓响锣鸣。朱灿心慌,不知前面是何处军马,与陈宣急忙躲入一座林中。但见:炮雷震地,鼓角喧天。群群战马踏红尘,浩浩征人行绿野。刀剑光芒千瓦雪,旌旗荡漾一天霞。
只见旗号上写得分明“湘王总帅”四字。朱灿说:“好了!我正要去投奔他,幸得在此相遇!”连忙趱近前,说与哨马:“你替我报与湘王,我乃南阳楚王朱灿在此!”哨马报入军中。湘王传令住营,把朱灿接进中军帐相见。湘王问:“贤弟!单人独马,哪里去来?”朱灿道:“大哥!一言难尽!郑国差人借兵伐唐,我亲统人马到此,不想失利,一罟皆休!又被唐家用计,夺取城池,焚了宫室,家小尽被杀戮!进退不能,天幸遇着大哥,弟有托矣!”高谈圣说:“贤弟!你是个轰烈丈夫,怎么说此失志之言!况胜败乃兵家常事,何足介怀!我来此,正为助郑伐唐,兴兵领将,勇气百倍。贤弟宽心,且在我营内总理军务,一则助郑伐唐,二则替你报仇!”朱灿说:“多谢大哥垂爱!”湘、楚二王,并马而行。传令:“起军!趱到河南去!”一声将令三军动,两度锣鸣万马行。在路非止一日,哨马来报:“河南地界,离唐营约十里之地!”湘王传令:“安营!”安营扎寨,聚将屯营。层层硬弩强弓,密密长枪短剑。高竿上,扯起四字绣绒旗;宝帐前,列下虎牌围子手。五方整整排旗号,四面深深掘堑坑。
湘王屯下人马,分付御厨司设宴,管待楚王。不多时,筵席完备。
杯盘整洁,肴馔时鲜。烹龙炮凤味偏奇,炊玉蒸云香且美。清神破睡,无过云蕊泛金瓯;遣兴陶情,总是香醪饮玉斝。席上细谈兴废事,尊前款待故交情。
湘楚二王秉烛而饮,朱灿问:“大哥麾下,有何名将?”湘王说:“贤弟你放心!我这里骁勇之将,神异之人,俱有在此。出兵无有不胜,管取一统天下!”朱灿听说,失惊道:“大哥麾下,有这等高人?”湘王说:“我有二宫郑仙妃,自幼授九天神法。她会呼风唤雨,遣将兴妖!”朱灿见说,万千之喜。酒阑人散,各回寝帐安歇。到次日早晨,湘、楚二王坐下中军帐,唤威武将军毕荣、先锋陈英,同郑仙妃领三千人马出战。那郑妃怎生打扮?头戴一顶莲花巾,身穿一领翠云袍。足穿一双琼珠履,手擎一口兴妖剑。压赛人间女冠士,绝胜蓬岛董双成!
毕荣、陈英:全妆披挂甚威风,耀武扬威似虎雄。自幼习成文武艺,兴扶湘室建奇功。一个使丧门剑,一个使大砍刀。领兵出阵,直至唐营搦战,鸣金擂鼓,海沸山崩。唐朝哨马火速报入中军。秦王与徐茂功计议,唤杜伏威、武士护出战。二将结束齐整,跨马擎枪,领一支人马,拥出阵前,喝一声:“来将通名!”二将说:“吾乃湘王麾下,先锋将毕荣、陈英就是!你通名来!”杜伏威说:“赢得我通名,赢不得休走!”两下登开交战马,三回四合没输赢。
仙妃马上兴妖法,一阵狂风刮倒人。
走石飞沙天地暗,扬尘播土太阳昏。
豺狼虎豹奔唐阵,露爪张牙唬杀人。
伏威士护心惊怕,拨转龙驹走似云。
毕荣、陈英也不追赶,砍倒帅旗,混杀唐朝人马。郑仙妃得胜回营,启复湘王。湘王大喜,安排庆功筵宴不题。且说杜伏威、武士护败回唐营,奏闻奏王:“主公!臣等正与贼子交战,蓦然狂风大作,走石飞沙,他阵内走出无数豺狼蛇虎,以此折了一支人马!”秦王问:“茂功!此是何术?”茂功说:“此乃是左道妖术!”李淳风说:“李靖军师善精八门遁甲,呼风唤雨,役鬼驱神。如今按兵勿动,急差快马回朝,奏知万岁,取李靖来,破之必矣!”秦王准秦,唤过唐俭分付:“火速星夜归朝,奏取李靖军师,来破湘兵,不可稽迟!”唐俭领了令旨,径到长安不题。
再说湘王每日遣将挑战,唐营坚壁固守不出。一日,郑仙妃与湘王说:“唐营坚壁防守者,欲为久计,俟吾粮尽自退,彼必伏兵邀击!我如今也不要出战。今夜妾去取了秦王首级,大事定矣!如杀了秦王,其余将佐,一网可擒,唐朝天下,如探囊取物耳!”湘王说:“爱卿!此去切宜谨慎,早报捷音!”不题湘王议事,且说秦王在营聚集将佐,商议军情。猛然中军帐内,如电光相似,亮一亮过。李淳风奏说:“主公!今夜中军有不测惊恐!军士内寻一个气数该尽的,照依主公一般打扮,权坐中军压镇。分拨众总管紧守营寨。徐茂功、长孙无忌、殷开山、刘弘基,保主公驾,在后营安歇。此乃天数,合该解禳自吉!”秦王准备不题。
再说郑仙妃,当夜子时之际,道扮齐整,手执七星剑,用斜席一领,铺在地上。仙妃立在席上,左手仗剑,右手捏诀,口中念念有词,喝声“起”,疾驾一道祥云,在半空径到唐营,坠云而下,直入中军内帐,仗剑近前取了首级,就往空中去了。中军内点着灯烛,有巡更军士看见,人人胆战心寒,喧嚷起来,击鼓报入后营,启奏秦王:“三更时分,有一神人,坠云而下,取了帐中军人首级去了!”秦王急聚将佐,满营中点起灯烛,庭燎施放火炮。秦王问:“李淳风!是何邪祟,如此猖狂?”李淳风说:“非神非鬼,此是妖术!就是前日阵上行法这贼子。因中军有血光之灾,所以着军人压之,往后再无侵犯矣。主公安心,李靖不日就到,早晚剿捕妖贼,他那里势已将败!”不题唐营之事,再说郑仙妃回至本营,坠云而下,见了湘王,献上旨级。朱灿说:“怎么这等神速?定夺天下,易如反掌!”高谈圣看了首级,道:“这个不是秦王首级!他有龙凤之姿,天日之表,错取了别人的首级!”郑仙妃说:“既不是,先斩其人为本,后斩秦王为利。臣妾之法,须用兵宝成勋之日,方可作用。这回观了方向去,定要取秦王首级回营!”不题湘王计议,再说唐俭不分晓夜,奏过朝廷,取了李靖,一路无词,直到河南营门首下马。李靖果然人中之龙!怎见得:巍冠博带,朝服乌靴。沧海内现出骊珠,蓝田中生来宝玉。胸藏锦绣,运筹决策定干戈;腹隐经纶,足智多谋安帝室。手扶日月归黄道,足履星宸觐紫微。
旗牌报进。李靖进了中军帐,朝拜秦王已毕。秦王把湘营妖术损兵之事,备细说了一遍。李靖道:“妖术虽凶,不能胜正!前者这贼取了首级,道是假的,必要复来。臣已量看遁甲灵文,在明日夜间,妖贼复来,必起人马尽来劫营,又要焚我这里粮草。臣如今将计就计,擒剿这伙妖贼!”李靖唤过梁建方:“带领军士,到乡村市镇,取数十只犬来,不可惊扰百姓,即日就回军门听用!”次日,建方回营,将犬如数交纳。李靖令军士将犬杀了,以血和秽物,盛贮桶内,放在中军帐外。着二十名勇士,各执长柄木杓,两人管着一桶。又唤马三保、段志玄带领五十名刀斧手,伏于中军帐左右。又扎缚一草人,顶盔着袍,似主公妆扮,卧于帐中。“夜间如妖人到营,即将秽血泼去,用心擒拿!你二将中军放起火来,只屯一座空营!”唤殷开山、王当仁、安贵兴、王源领一万人马,近河南王世充营寨五里屯扎,以防救应。又唤裴仁基、姜漠领三千铁骑,防护粮草营寨。唤武士护、高士廉二将,领一支人马,伏于东南。唤裴守方、于筠领一支兵,伏于西南。唤屈突通、温大雅领一支兵,伏于东北。唤刘弘基、裴行俭领一支兵,伏于西北。唤长孙顺德、唐俭领一支兵,往来策应。其余总管,保着王驾,另屯一营。传令埋伏的人马:“只看本营火起,哨望敌兵进营之时,就放号炮,四面合兵,务要剿杀湘贼人马!”众总管领了将令,各人全装披挂,领兵出营埋伏。
且说湘、楚二王坐营,郑仙妃说:“主人!今夜妾此一去,定取秦王首级回营。若取了首级,还要放火烧他的粮草。主人准备人马接应,如若火起,就乘势发兵劫他营寨!”湘王说:“我知道了!”一壁厢分拨人马,着先锋毕荣为前部,陈英、傅钊为左哨,王凯、姚世荣为右哨,高谈圣坐中军,朱灿压阵。大小尽数出营,只候天晚进兵。湘王高谈圣披挂整齐:赤金盔,绣龙袍,唐猊凯甲;玉束带,皂朝靴,莫耶宝剑。擎一柄三尖刀,骑一匹浮云马!说话之间,但见:千里暮山横紫翠,一钓新月破黄昏。将及二更时分,一壁厢湘王起兵,人尽衔枚,马皆勒口。一壁厢郑仙妃道扮作法,手执宝剑,足驾祥云,径到唐营,坠云而下。被唐营埋伏将卒,见有妖人下来,连忙把长柄木杓,兜起桶内秽血,望妖人头脸遍身泼去。郑仙妃被狗血秽物泼了一身,便不能行动。众刀斧手近前,绳缠索绑,拥赴秦王,问:“你是什么妖人?”郑氏道:“妾乃湘王二宫郑仙妃!”秦王问:“前日阵上驱走兽,夜间营中杀军的,就是你么?”郑仙妃说:“俱是妾身!”秦王传令刀斧手,把妖妇斩首报来。一面马三保、段志玄令军士在营,放起火来,带领军伴,二将往后寨退去。霎时间:火光从地起,烈焰扑空飞!
那湘王见唐营火起,一声炮响,催趱人马,径奔唐营杀去,只见一座空营!高谈圣说:“众人急退,中了唐家计策!”各军回时,只听得一声炮响,四下里唐兵,如云围裹将来,把湘王人马困在垓心,混杀一阵!
中计湘王回阵走,无心恋战各逃生。
唐兵四面都围进,喊杀湘王驾下臣。
嘹亮只闻兵器响,奔驰惟听马啼鸣。
马逢枪箭难逃命,人着钢刀丧了魂。
呼兄唤弟纷纷乱,觅子寻爹阵阵奔。
低涯流血十分满,上下横尸数里平。
交锋一阵湘王败,虎将雄兵化作尘。
从半夜直杀至天明,把高谈圣人马,杀斩一空,止走了朱灿、高谈圣。二王恰是天命不尽,故此双人两马,夺路逃窜去了。有诗为证:唐阵交兵乱似麻,楚湘助逆竟亡家。
当初自托辽东豕,今日翻成井底蛙!第二十一回 李元吉私选晋阳女 刘武周明起朔州兵诗:莺啭商郊百草新,殷汤遗迹在荒榛。
谁知继桀为天子,便似当年祝网人?
岩前版筑不求伸,方寸那希处要津。
自是武丁安寝夜,一宵宫里梦贤人。
积粟成尘竟不开,谁知拒谏剖贤才。
武王兵起无人敌,遂作商郊一聚灰。
孤竹夷齐苦战争,望尘遮道请休兵。
首阳山倒为平地,应死无人说姓名。
想人生春梦一场,忙里取片时自在。
会几个合意宾朋,讲谈些古今成败!
再说朱灿、高谈圣败走,径到河南,见了单雄信,把失利之事,细说一番。单雄信说:“二位大王!且归朝见主公,再图恢复!”湘,楚二王入城,值东郑王视朝,黄门官奏说:“有湘、楚二王等旨!”郑王说:“宣来!”直至驾前朝贺。王世充忙离宝座道:“二位御弟!远路风霜,鞍马劳顿,免礼罢!”朱灿、高谈圣说:“皇兄!我二邦特领兵来助战,岂料天时人事不齐,人马被唐家杀尽,城池又被侵夺!急切无他接应,伏望我兄垂情,容图效力!”东郑王说:“二位御弟!不必愁烦,且在寡人国中住下,再作良图。”着光禄司备宴,款待二王不题。且说唐将收拾人马回营,参见秦王,各献功劳。秦王犒赏士卒,分付设宴享劳众将。一壁厢李靖调高士廉、孙仁礼、裴守方、裴守义四将:“领一万人马,径下湘州,乘胜收取高谈圣地方,安民就回!”高士廉众将,领了将令,整点人马起兵不题。
一日秦王升帐,李靖、李淳风奏说:“臣夜观乾象,主山后有刀兵发动,臣等要回朝奏知万岁,遣将添兵,镇守边境。如今殿下营中,军情差调,有徐茂功计议,万无一失!”秦王说:“既有军务,可作速回朝!”二人辞别秦王,径回长安去。但见:宸光开宇宙,晓景丽云霞。行程有日,来至大国长安,到了东华朝前,高祖正坐早朝:天门日射黄金榜,春殿晴曛赤羽旗。
宫草霏霏承委佩,炉烟细细驻游丝。
云近蓬莱常五色,雪残鳷鹊亦多时。
侍臣缓步归青琐,退食从容出每迟。
百官朝拜已毕,李靖、李淳风出班,把破高谈圣、擒郑仙妃始末,一一奏闻。高祖问说:“河南刀兵,许久还未定夺?”李淳风说:“河南气数不久就亡!臣观乾象,有山后刀兵发动,以此回朝启奏,乞敕重臣,到太原府守备,添兵把守关隘,以防不虞!”高祖说:“驾前没有的当官员,着谁去好?英王东宫守阙,秦王又征讨河南,未得下落,如今且着齐王元吉去罢!”宣齐王近前,高祖分付:“吾儿!你到太原府守备,安抚军民,保障边境,将御林军拣选三千,你保驾前去!”齐王领旨,辞别出朝,带领护卫将军乔公山、耳珠晃、诸可达,下教场点军起营。轰天炮响三番征人起寨,击铜锣鸣战鼓将士离营。
双锋剑点刚枪寒光喷雪,五方旗真武纛号帜凌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