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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大唐秦王词话十六

第三十三回 秦叔宝兵困介休城 徐茂功文取太原府(2/2)

集藏 · 话本 · 第 2075–2259 段

往日金墉同侍殿,今扶各主哪容情。

你今为主图名利,我也回王要建勋!”言罢雄信忙开剑,红袍割断去追寻。

话说单雄信把秦王直追到榆窠园。怎么为榆窠园?一林都是榆树,所以为名。秦王一骑马,跑入树林内躲避。雄信也要放马进去,自然真天子到处百灵相护,上头枝叶兜住盔甲,底下树根绊住马足,却是神迷鬼傥一般,自然不能冲进前去。

雄信马上重添怒,再赶储君李世民。

枣槊飞轮高下刺,三回五次不伤身。

前回玩景遭多难,今遇观陵险丧魂。

潜踪急进榆园内,叶茂枝繁好避形。

话说秦王在树里边,雄信在树外边,三回五次,举槊刺不着秦王,性急了些,把槊刺在树上。所谓寸铁入木,有九牛之力,如生根相似,急切拔不出来,又被秦王纵马走在活路去了。雄信拔槊在手之时,秦王已去数里之地。雄信放马又追。

且说茂功跑马回营取救,只听得洛河水响。茂功问:“什么人在此刷马?主公有难,被贼将追至榆窠园,快去救驾!”那里答应一声:“我敬德在此!”敬德洛河才洗马,猛听人唤马嘶声。茂功遥指榆园内,连声叫主有灾迍。

河南贼将追跟紧,快做兴唐保驾臣!

说那敬德精脊梁,蓬头赤脚,人无衣甲,马无鞍辔。茂功说:“敬德!

主公有难,快披挂了去救驾!”敬德说:“披挂不及了!”茂功问:“你的鞭在么?”敬德说:“有了!”好敬德,■马单鞭便走!

手舞钢鞭如电闪,身跨龙驹似疾云。

只思要救秦王难,不穿袍铠便离身。

蓬头赤脚无衣衬,止束单梢利水裙。

保驾长枪留寨内,擎王竹节紧随行。

叫那河南贼子尝鞭味,铁打天灵碎九分。

紫微命在须臾处,闪上将军救护人!

说敬德高叫一声:“勿伤吾主!”单雄信说:“有什么人,来此救驾?”雄信见尉迟■马单鞭,说:“唐将!你去披挂来,与你交战!”敬德喊叫一声:“我不用披挂,擒你这贼,方为好汉!”雄信微微冷笑:看他身无衣甲,马无鞍辔,焉敢夸强卖口!

明欺唐将无袍艳,举架如飞劈面奔。

敬蔫抡鞭忙架过,当场二将赌输赢。

槊起半空生杀气,鞭临盔顶长愁云。

突锋战锻多时节育,恼了勤上黑煞神!

说敬德件擞神威,跃马赶上,喊震一声,舒过手,把银牙架夺将过来,举架忧望堆信刺去。雄信侧身一躲,刺着左腿,跌下马来。那雄信带着伤,弃了马,往前逃窜。敬德也不去追赶,心下自想:“我单鞭救主。谁人肯信?必须拿槊回营,方是证见!”此时敬德想一想道:“大丈大作事,何必如此!连忙举槊在手,用生平气力,撩在榆下。敬德趱马回营不题。

却说秦王逃难之时,只见一员蓬头裸体的大汉,杀退了单雄信,连忙赶上。又遇屈突通领大势人马已到,杀败郑兵,斩首千余级,收兵迎接秦王,保驾回营。众总管都来参见,说:“主公!臣等不知,有失保驾,望乞赦宥!”敬德分付军士,取过衣甲,连忙披挂,参见秦王。秦王问道:“蓬头裸体救驾的是谁?怎么我随路问来,全无一人答应?”敬德叩头奏说:“是臣单鞭夺槊救驾,因蓬头裸体,有失臣礼,以此不敢答应!”秦王问:“你夺的槊,今在哪里?”敬德说:“臣撩在榆园山脚下。”秦王说:“若不亏卿取救,吾命休矣!”敬德说:“蒙主卧内赐金,少尽犬马之报!”秦王说:“公何相报之速!”又赐金银一箧,信任愈深。天晚不题。秦王散了众将,各回营寨安歇。到了次日早晨,秦王升帐,聚集诸将,参见已毕。秦王分付记功官:“开载敬德第一功劳!”夸奖之言,不释于口。众总管心下都有些不然,各各交头接耳说:“秦王是水性官家,性格不一。当日有了秦叔宝,只夸秦叔宝;今日有了尉迟恭,只夸尉迟恭。”茂功已知众将心下不服,即忙当驾奏道:“主公!昨日尉迟恭单鞭夺槊救驾之事,没人知道,谁肯信服?今请御驾同众总管,到榆窠园试验一回,便知真否。”秦王准奏,传令起驾到榆窠园去。带领诸多将士,并大势人马,径来到榆窠园内,果见枣木槊竖在岭脚下。茂功说:“主公!除秦叔宝、尉迟恭、罗士信三将之外,其余总管内,若有拔得枣槊起来的,算他在边上一件功劳!”秦王准奏,传令知会众将,有殷开山说:“这个什么打紧?我就去取来!”殷开山下马,走近槊边,把槊两手攥住,连摇几摇,生根相似,动也不动。敬德笑着说:“这个不是拔槊,好似蜻蜓摇石柱!”殷开山自觉羞惭,复回本队。只见程咬金大踏步走近前来,说:“殷将军不会拔槊,惹人笑话,臣如今要走马拔槊!”秦王问咬金:“怎么叫做走马拔槊?”咬金说:“主公!臣要跨马跑到槊边,马不停蹄,就要拔起槊来!”秦王点头喝采。程咬金按盔束甲,勒臂摩拳,跨上锦征鞍,打动枣骝驹,跑到槊边,两只手攥住银牙槊,连摇几摇,就如钉定一般,再摇不动。手便攥住着槊,却不曾拴得住马。那马箭奔相似,往前跑了去,把咬金两脚蹬空,跌下马来。秦王鼓掌大笑,敬德说:“这个不是走马拔槊,好似苍蝇拱石!”秦王道:“敬德,既没人会拔槊,还是你去拔了罢!”尉迟恭下马离鞍,扇大膀,曳大步,走近槊边,两只手攥住槊,用力只一拔,响亮一声,带起车轮大一块土起来!底下一段清泉,水旱不干!有诗为证:高祖为君武德年,秦王遭困入榆园。

英雄敬德单鞭救,千古留传拔槊泉!

不题秦王起驾回营,再说单雄信遁回河南城,归朝启奏郑王:“臣追赶秦王到榆窠园,将勾擒拿,不料遇着一员唐将救应。其人杀法骁勇,臣与他大战,不能取胜。燕义又被秦王射死。”郑王见说,忧填方寸,愁锁眉峰,把雄信削去兵权,回府闲住;着桓法嗣总领马步军兵,郑王朝散不题。

且说秦王一日升帐,众将参见。有齐王虽则在营,又不掌兵权,时时怀恨敬德,又怪秦王信任敬德。一日齐王与秦王说:“小弟离朝日久,思念父皇,急欲回朝,小弟就此告别!”秦王说:“三弟既要回朝,着几员总管远送。”齐王说:“边廷军务紧要,不必远送!”齐王原带乔公山、耳珠晃、褚可达,并护驾亲军出营,径回长安去了。朝登古道穿花柳,暮宿邮亭卧锦茴。有日回至大国长安,散了将士,朝见高祖。高祖问:“吾儿你在哪里来?”齐王说:“臣在河南二哥军门回来。”高祖说:“我正要问你,尉迟恭这厮在边,曾有功么?”齐王说:“父皇!尉迟恭没有功劳,二哥待他如兄似弟,时常发兵,只着别的总管上阵,不差调他领兵交战,以此没有功劳。临阵将官,也不亚尉迟一人。”高祖说:“我有旨意,着他戴罪征讨,限半年内立功。如无功劳,从重治罪。怎么一向怠违旨意!”传旨差金牌官校,速下河南,取秦府回军,只说众将久在边廷,鞍马辛勤,不曾面君犒赏,暂取回朝,颁赏完日,再下河南征讨。临行时,把尉迟恭枷锁回朝定罪。金牌官校领了旨意出朝,离了长安城,径往河南去了。

有日来到河南,唐营门首下马。旗牌报进中军,官校参见秦王,奏说:“万岁旨意,取殿下军士回朝犒赏。有尉迟恭久无战功,锁解回朝定罪。”秦王道:“呀!这个又是三弟回朝,搬下这些是非了!”问茂功道:“我父皇不知尉迟恭榆窠园救驾大功,如今着官校锁解回朝,此事怎生回话?”茂功说:“不妨!臣有一计,取丹青手画起一轴图来,画主公观魏宣陵的故事;画单雄信持着银牙槊,带领铁骑,往后追擒;画臣手扯住雄信红袍,雄信割袍断义;画尉迟蓬头裸体,刬马单鞭,在榆窠园夺槊救驾之图。回朝之日,即将此图进与万岁观看,就好取救尉迟恭了。”秦王准奏。一面取丹青手,数日间画就图轴。秦王唤敬德近前,分付道:“父皇不知你救驾大功,旨意要锁解回京。你不要报怨我,我见朝廷,自当取救。”敬德说:“主公!臣既归顺殿下,生死捐躯,敢不尽心图报,岂有埋怨主公之理?请主公勿疑!”秦王一面分付记功官,把敬德救驾之功,不要开载,且暂隐着。一面传令打起回军旗号,山崩相似,水流一般,滔滔地把人马,趱回长安去了。一群彪豹离岩洞,百万鲸鲵出海崖。

兵刀光亮千里雪,旌旗荡漾一天霞。

第三十八回 徐茂功定计救敬德 李元吉比槊战尉迟词:绿树阴浓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熏风解愠,云耸奇峰。新笋成竽,榴花喷火。苔径深幽,翠竹婵娟留客处;池塘潇洒,菱荷香净纳凉时。公子调冰水,沉李浮瓜;佳人雪藕丝,蔗浆茗饮。雕檐畔,燕子引雏飞;花枝间,蝶衣群晒粉。鱼戏清波,只恐冲萍逢水鸟;蝉嘶高柳,也须回首顾螳螂。赤帝当权耀太虚,长空如火地如炉。呼童净扫南楼壁,远挂江天暮雪图。

夏景赋兴趣清新,秦王传史书实事。

说话秦王军回,辇住西秦,屯下人马。茂功奏说:“主公!如今差官回朝请旨,不知在朝内犒赏将士,也不知在演武场颁赐?”秦王道:“说得是!差唐俭回朝,奏请旨意回话!”唐俭领了令旨。不觉天色已晚。次日,高祖驾设早朝。你看柳眠禁苑春风软,花覆宫墙晓露多。百官朝拜已毕,唐俭出班叩头,奏道:“臣随二殿下回朝,屯军于演武场。差臣奏请万岁旨意,犒赏将士,不知在朝内,不知在演武场?”高祖说:“人马浩大,就在演武场犒赏!”唐俭领旨出朝,一骑马到演武场,回奏秦王。秦王传令众总管,并随征军士,整齐队伍,伺候迎接圣驾。

且说唐高祖聚集文武,传旨摆驾,到演武场犒赏将士:一对对挂牙牌随銮獬豸,一双双拴金锁护卫麒麟。

擎宝扇爇龙涎随王校尉,挂鲛绡含鸡舌近侍宫人。

悬宝剑挽雕弓虎贲勇士,执金爪擎月斧校尉新军。

马队上乐声齐凤箫鸾管,金炉中香馥郁麝扰兰纷。

前列着五方旗光华似锦,密排开千杆刃皎洁如银。

敢战士尽妆成花拳绣腿,惯征人齐结束铁甲襕裙。

高祖驾幸演武场,秦王带领众总管,远接入厅,金交椅坐下,秦王同众将朝贺已毕。高祖传旨:“取众将花名手本,并功劳簿来看!”秦王递上龙案。高祖展开,从头观看。照依功劳簿唱名,给赐金银花缎。其余出征大小士卒,俱受恩赏。高祖看手本内一名罗成,功劳簿上没有功绩,高祖问:“罗成是何等人?”秦王说:“罗成原系魏邦一员虎将,因初来归顺,未曾立功。其人兵韬李勣传授,武艺习学秦琼,曾与尉迟恭大战一日,不分胜负。”高祖说:“宣来!”把罗成宣到驾前。高祖看罗成熊腰虎背,玉貌花颜,好一员年少之将!问罗成多少年纪?罗成奏说:“臣年一十八岁!”高祖大惊:“这等一员大将,只一十八岁!颁赐金花御酒,官封不老将军。”罗成叩头谢恩。高祖问:“尉迟恭何在?”秦王说:“见锁禁囚车,在教场外伺候!”高祖说:“拥进来!”把尉迟拥到驾前。高祖举目观看,口说:“这等丑形陋貌的贼,夺取千里城池,损了我亲王二人,杀戮守边将士,过犯极恶,决难轻恕!”着锦衣武士,把尉迟绑赴市曹,枭首示众!正绑起身,秦王分付刀斧手:“直待我有令旨,方许开刀,不可违误!”刀斧手应说:“得令!”只见梁建方用叉挑着一轴画,跪在高祖驾前:“臣奏圣上!李勣在桃林县盘库,盘出这轴画来,特进与万岁观看!”高祖展龙眉,舒凤眼,一溜溜观看。见一王子,单人独马,与一员文臣看城,游玩景致。城内闪出一彪人马,为首一员大将,追赶王子。有文臣扯住追将的红袍,相劝不从,那追将把剑割断红袍,仍复追赶。将近,有一大汉蓬头裸体,■马单鞭救了王子。高祖问梁建方:“这王子亏了那个大汉,若无大汉解救,这王子丧于追兵之手!是哪一朝的故事?”梁建方说:“臣不知道!”高祖问:“众文武有博览古今的,宣一人过来!”班部中闪过徐茂功叩头。高祖问:“茂功!你知道是哪一朝的故事?”茂功奏说:“其间事迹,臣曾经历过来,有弥天大罪,不敢奏闻!”高祖说:“赦卿无罪,从实奏来!”茂功近前奏道:“这画不是别朝的故事,就是万岁当今的事情。这行河南战地观魏宣武陵,就是秦府殿下,领人马出城,追赶的就是王世充手下骁将单雄信。雄信旧日在金墉,与臣有交,因殿下被追,危急之际,臣特向前扯袍相劝,意欲殿下走脱,暂解时下之灾;岂料贼将不从臣劝,割袍而走,仍又追赶殿下。这榆窠园单鞭夺槊救驾的大汉,就是尉迟恭!”高祖说:“原来尉迟有这样大功,怎么不书记功劳簿上?朕曾有旨在先,许在边立功折罪,缘何不早奏朕知道!”问说:“曾斩尉迟不曾?”茂功奏说:“还候圣旨,不曾下刀!”高祖说:“快传旨意,取转尉迟!”煞时把尉迟恭饶到驾前。高祖说:“尉迟恭!朕不知你在边有此大功,今当尽恕前罪!”尉迟恭当驾叩头,谢不斩之恩。

英王说:“三弟!你善使马槊,我们如今定一计,把他榆窠园的功劳,诬做假的如何?”齐王说:“大哥!有何高见?我心中欲驱除此贼,无计可施!”英王说:“尉迟这贼,当初是别邦人,敢恃强肆勇!今日归顺我朝,就是你我臣子一般,料然不敢犯上,你当驾奏父皇,说他的功劳是假的,要与他在驾前比试马槊三合,便见真假。虽不能刺杀他,若战个手停,也不显他的功劳!”齐王大喜,连忙临驾启奏:“父皇!尉迟恭没有榆窠园救驾之功,二哥恐父王取斩尉迟,与谋臣计议,捏造一段情由,诳奏父皇,希图赦宥前罪。父皇如不信,臣素善马槊,着尉迟恭与臣在父皇驾前比试三合。若赢得臣,准其功劳;赢不得臣,即系诳君,就行取斩,免贻后患!”高祖准奏,许令尉迟恭与齐王比槊交战。

秦王说:“茂功!你听我父皇没主宰,岂不知他的枭雄?却着他二人比试!倘尉迟阵上一时失误,坏了齐王,尉迟也是死,又没了我一个兄弟,如何是好?”茂功说:“不妨事!主公快分付尉迟,着他不可下重情。”秦王唤过尉迟分付:“旨意着你与齐府比试马槊,却不许你下重情,倘若伤犯齐王,罪合该死。这番我无计取救,只战个手停也罢!”尉迟说:“主公!自古道,容情不战斗,战斗不容情。临阵交锋,臣怎么保全得生死二字?”秦王说:“勇夫说哪里话,不可造次!你哪只手用得兵器熟?”尉迟说:“臣右手使得熟。”秦王唤过近侍,取过一面小金牌,拴在尉迟臂膊上,分付:“但交兵器之时,遵奉令旨,不许下重情!”尉迟说:“臣知道了!”连忙拴束齐整,一骑马踊奔阵前。那齐王金盔金甲,全副披挂,骤马临阵,大喝一声:“尉迟看槊来!”齐王举槊,半空内,好似蛟腾;敬德槊来,人顶上,浑如蟒走。槊迎槊爆竹声鸣,马斗马嘶烟吐雾。一个雄赳赳就地飞来,一个气昂昂从空刺去。八只马蹄龙驾雾,四条臂膊虎腾云。战不数合,齐王举槊较清,望敬德当胸刺来,敬德飞仙落马闪开。齐王又把槊刺来,敬德乘势一手攥住,一手举着槊,要刺齐王。猛见金牌令旨,不敢刺去,只在齐王左右抡绕。齐王想一想:“这贼虽是降唐,倘若旧性不改,一槊刺来,吾命休矣!”弃了槊,兜转马就走。英王说:“三弟!不要走,他决然不敢犯上!他若要刺就刺来,岂肯耽搁!分明是挟制你,哪有臣子与君比试,擅杀之理?不妨,你与他再战,务要败了这贼的功劳!”齐王见说,复回马喝一声:“拿槊来,还要与你比试高低!”敬德还了齐王的槊,两下里举槊又战。齐王抡动槊,看定敬德,劈面刺来。敬德镫里藏身闪过,乘势舒手,又夺了槊。敬德举着自己的槊,又奔齐王左右抡绕。秦王说:“茂功!起初曾分付敬德,这次不曾叮嘱,恐勇夫性起,忘记金牌,如之奈何?”茂功说:“不妨!差一员解战官,去解了这一阵罢!”秦王问:“谁敢去解此战?”程咬金说:“臣去!”手执宣化斧,一骑马跑到阵前,口称:“奉秦王令旨,请三殿下罢战回马!”那敬德战得性起,见咬金过来,丢了槊,举起竹节鞭,望咬金打将来。咬金躲闪不及,右臂膊着了一鞭,咬金拨回马就走。齐王说:“这贼性发了,再一鞭来,就打在我身上了!”弃槊便走。此是敬德打草惊蛇!高祖问:“谁着鞭打?”近侍官答应:“是解阵官程咬金!”高祖宣咬金到驾前问说:“你受敬德的鞭打,不伤肢体么?”咬金说:“臣着他三鞭了!当时未降万岁之时,臣与他交战,着了两鞭;今日又着他一鞭。”高祖见说大惊,问咬金:“尉迟恭武艺若何?”咬金说:“论敬德的骁雄,果然宇内一员名将!”高祖赐御酒三钟,官毋铁背将军。咬金叩头谢恩。此是咬金三鞭服敬德。

高祖宣尉迟恭近驾分付:“你那榆窠园功劳,果系真实。寡人本待封官,因天色已晚,不是加官进爵之时,明日早朝,封官赠职!”敬德当驾叩头谢恩。英王出班启奏:“父皇!尉迟恭的功劳,虽审是实,明日请父皇驾到南御园,小交兵一番,敷演榆园夺槊之事,与民同乐一日,以彰国家威武!”高祖问:“怎么为小交兵?”英王说:“一般着二弟秦王看南御园,就如行河南战地,看魏宣武陵的观模。臣着一家将,假妆单雄信,要茂功一般来文劝,割袍断义;要尉迟恭蓬头赤体,刬马单鞭,夺槊救驾!”高祖准奏,传旨知会各营将士,大小官员。晓谕已毕,起驾回朝,散了文武不题。

且说秦王回到西府,议事堂坐下,分付总管军校人等:“明日南御园小交兵,敷演榆园故事,各要小心齐整,伺候圣驾!”发放已毕,散了将士。再说英、齐二王,同回东府下马。齐王问:“大哥!你如今着什么人,假妆单雄信?”英王说:“有一家将,姓黄名庄,绰号立地太岁。此人武艺精熟,可以重用!”齐王说:“既有此人,如今叫来分付停当,明日众月昭彰之地,不好叮嘱。”英王即时唤过黄庄,参见齐王。齐王说:“黄庄!大殿下说你武艺精熟,明日要你假妆单雄信,追赶西府秦王,你会使狼牙槊么?”黄庄说:“殿下!臣只会使大刀。”齐王说:“就是刀当了槊罢,你明日到南御园,但是朝廷分付的话,你顺着旨意,满口应承,心内只记着我分付的言语,不要失忘!如追赶秦王,就替我一刀杀死!如遇茂功文劝,也不要割袍断义,只是追杀秦王;敬德若来救驾,身无衣甲,马无鞍辔,替我用心杀了敬德。如了当得秦王,日后大殿下南面承尊之日,定有你的大富贵!今日分付了你,明日我再不言语了。”黄庄说:“臣已领计,殿下放心,再不必分付!”齐王起身,辞别英王出府,道:“大哥!明日南御园相会!”拈指谯楼昏鼓动,古寺暮钟鸣。满空明月凉如水,万籁无声漏正沉。

人心生一念,天地悉皆知。

善恶若无报,乾坤必有私。

第三十九回 南御园小交兵 寿山殿排总管词:秋水澄空秋月明,秋山如画画难成。秋风剪叶秋光净,秋日天高灏气清。大火流西,新凉入户。井梧飘碧叶,庭桂喷秋香。院宇凄清,杨柳萧疏。多得月池塘冷淡,菱荷摧败早惊风。枫林霜染,傍山红叶锦妆成;篱落霜凝,满径黄花金点就。碧云中,雁队列成行;苔砌畔,蛩声偏聒耳。芦苇临江如叠雪,芙蓉夹岸似堆霞。渊明爱菊归田里,张瀚思莼返故家。且停秋景赋,还听御园词。

次日,唐高祖驾设早朝,百官朝拜已毕。高祖传旨:“摆驾到南御园,看小交兵去!”宣殿前二十四营带刀指挥,四十八卫保驾千户。金枪金剑金瓜金斧色涌光;飞虎飞龙飞豹飞熊旗杂彩。左壁厢文官整整,右壁厢武将齐齐。骁勇亲军环凤辇,英雄力士护龙车。高祖驾到南御园,有英王、秦王、齐王领众总管,迎接高祖进寿山殿坐下。王侯驸马,文武公卿,官校军士人等,俱各朝贺,依次分列两班。看南御园景致,端的非常!但见:南御名园处处香,亭台深■号延芳。柳摇楼观东风软,花压栏干丽日长。四周围雕墙险峻,正中央画栋崔鬼。娇艳艳几树碧桃花,翠郁郁两行金线柳。积翠池中,萍藻密疏翻玉尺;太液池内,芙蕖荡漾掷金梭。紫玉亭前,密翠浓阴潇洒;沉香亭畔,姚黄魏紫芬菲。万寿山峰峦竞秀,千秋殿金碧交辉。金莲伺,红霞日射紫玛瑙;升仙崖,白露夜滴青芙蓉。环锦轩,春暖日烘花艳;清溪馆,夏凉风送荷香。玩月楼,丹桂明蟾相掩映;藏春阁,寒梅白雪两争辉。一枝枝艳冶轻盈,一朵朵妖娆窈窕。寻香粉蝶,翩翩锦绣丛中;酿蜜黄蜂,来往菲芳径里。掷柳黄莺睍睆,街泥紫燕呢喃。紫芝烨烨,碧董丛丛。轩庭内列着锦墩石凡,宝篆瑶琴;楼阁中陈的藤簟花蕙,绣衾豹枕。珠帘翠幕拥千官,画栋雕梁腾瑞雾。蹴球场旷临红药砌,秋千架高挂绿杨荫。凌云台榭,何殊方丈蓬莱;瀑布峰峦,即是瀛洲阆苑。名花接种四时春,妆点园林气象新。玄圃风光收揽尽,不须方外更寻真!

高祖宣英齐二王,近前分付:“朕传旨意,俱不许下重情伤害!如今着什么人,假妆单雄信?”英王奏说:“臣有家将黄庄!”高祖传旨:“宣来!”黄庄当驾叩头。高祖说:“朕昨日有旨,你曾知道么?今日是敷演榆园故事,与民同乐一日。正南上有一林紫竹,着你隐藏在里面,等二殿下来看紫竹林,就奴看河南魏宣陵一般。虽然着你追赶秦府,只是演习规模,不许伤犯;如违定行取斩!”黄庄叩头答应:“臣知道了!”高祖又宣李勣分付:“朕要看卿文劝,割袍断义!”李勣说:“臣理会得!”又宣敬德近前分付:“这里是御花园,不比别的去处,正北金莲他,权当洛河,与你刷马,一般蓬头裸体,■马单鞭救驾。各不许相犯!”敬德奏说:“万岁!只恐其间,生不测之事,臣也要奏过圣上!”高祖说:“如有别情,任便行事!”高祖宣秦王上殿:“吾儿你看紫竹林,权当看魏宣陵一般,自宜谨慎。”秦王领了父皇之命,上马扳鞍,径来到紫竹林,摇鞭挑镫,东看西瞧。高祖见了,微微冷笑:“吾儿在河南是这等观战地,玩魏宣武陵!”高祖诏宣黄太岁,诈妆雄信赶储君。

交锋敷演榆园事,要看单鞭救驾臣。

语罢秦王先上马,龙眉紧皱少神情。

岂知兄长生他意,笑里藏刀暗损人。

金甲终袍黄太岁,三停刀晃色如银。

秦王紫竹林前看,太岁持刀踊奔身。秦王正闲玩间,只见竹林内赶出黄庄,手执大刀径望秦王顶上砍来,秦王大惊,兜回马便走!

太岁追王刀去砍,红光罩体不沾身。

杀虎卞庄原有意,诛龙蒯氏岂无心?

太子知他形势恶,加鞭打马绕径行。

意急穿花王躲难,心忙度柳将追魂。

太子鞭驹如闪电,黄庄打马似云腾。

马走荡翻青眼柳,刀抡击拆紫班筠。

花园九里十三步,四下全无走透门。

东府建成心喜悦,齐王元吉长欢纹。

看看西府遭危困,高祖心惊自忖论。

无辜造意伤王子,急召军师取救兵。

高祖忙宣李勣:“不要文劝了,快着敬德救驾!”李勣纵马加鞭,忙呼敬德:“主公有难,快救驾去!”敬德喊震一声:“勿伤吾主!

猛听花园东北上,高声喝叫似雷鸣。

莫欺吾主伤君命,反贼谁令下此情!

急纵龙驹如架雾,钢鞭似蟒手中擎。

锦沿毡罩无鞍辔,赤体蓬头黑煞神。

太岁猛闻人语喊,回看敬德乍心惊。

平欺虎博上袍铠,骤举钢刀劈面奔。

刀砍尉迟云惨惨,鞭伤太岁雾昏昏。

你强我弱休夸逞,不到三回见假真。

才战三合,黄太岁挥大砍刀,望敬德脖项砍来,敬德把鞭架开了刀,顺手乘势一鞭,分顶打下!

一声响亮言教中,带项连盔打落尘。

侥幸英齐空用计,英雄敬德显功勋。

托开地府天罗网,救出龙潭虎窟人。

秦王两手齐遮额,至死难忘敬德恩。

高祖欠身频喝采,神尧举目觑功臣。

不须再与公卿议,黑汉当封一品尊。

敬德打死黄庄,侍臣奏闻高祖。高祖说:“黄庄这贼,违背圣旨,欺君妄上,着刀斧手碎剐其尸,以正国法!”宣秦王近前说:“吾儿!谁想今日又受一番惊恐!”赐御酒三杯压惊。宣尉迟恭上殿,赐御酒金花彩缎,官封定山河、兴社稷、昭武功、彰义勇龙虎大将军,出朝为将,入朝为相,将相双兼,出军全挂先锋印!尉迟恭当驾谢恩。高祖问:“你这鞭唤做什么鞭?”敬德说:“名唤竹节虎尾鞭!”高祖说:“拿过来!”敬德把鞭呈上龙案。高祖举笔在手,封为“定唐鞭”,鞭稍上御笔亲题一十六字:“虽无銮驾,如朕亲临。但有奸邪,打死不论!”分付敬德:“不管皇亲王子,文武公卿,但有谋害秦王者,先打后奏!秦府出外,要你保驾!”高祖宣秦王,官封天策上将,把西府改为天策府。门首竖着圣旨牌:“一应文武,如经过天策府前,俱要下马;如有违慢圣旨者,先斩后奏!”秦王谢了恩。高祖道:“吾儿!你把那出征总管将士,排一排队伍与朕看!”秦王说:“父皇!臣领军在边,有臣的坐位,好排列总管;今在父皇驾前,臣怎么敢坐?不好施展军威!”高祖分付:“离寿山殿四十步,赐金交椅坐!”秦王传令众总管,排列队伍整齐。众将士应声说:“得令!”呐一声喊,把高祖坐的金交椅震动。高祖说:“吾儿!好杀气,果有牙爪之威!”唐太子坐金妆盘龙交椅,两边排飞虎将善武能文。

第一员名李勣黎阳人民,晓兵机明将略并识风云。

左壁厢是济州秦琼叔宝,烂银盔金叶甲青锦袍新。

呼雷豹惯追风践成世界,拨云枪劈楞筒打夺乾坤。

右壁厢朔州人尉迟敬德,腕悬鞭三尺蟒才离潭门。

擎一杆刃铁枪乌龙掉尾,皂罗袍乌油甲黑马龙鳞。

程制节执金吾官封上将,枣骝驹宣花斧宛似天神。

罗士信小将军白袍素甲,盔似霜人比玉白虎临尘。

刘弘基殷开山开疆展土,房玄龄杜如晦足智多谋。

马三保段志玄长孙无忌,屈突通屈突盖唐俭能臣。

高士廉侯君集明星师利,梁建方张公瑾闰甫周臣。

武士护唐万人进雄进达,邴原真邴原直共薛宗文。

王常偕史大奈王君郭将,杨武威丘士尹善志超群。

秦行师高满政长孙顺德,杜伏威刘政会显道于筠。

温大雅温大有姜侔崔善,姜宝宜史万宝与窦琼名。

王于新王当仁王源王浩,裴仁基裴行俨五虎驰名。

刘师立和唐宪尽皆名将,安贵兴袁道泰总是豪英。

悬宝印正总管三十六位,四十员并五个骁勇殊伦。

一队队锦衣人雄如太岁,一行行金甲将勇赛天神。

衣青紫侍天颜多谋惯战,挂绯袍排御座善武能文。

御园中羞惭了英齐二主,寿山前欢喜杀高祖仁君。

高祖观罢大喜,说:“吾儿好似麒麟主,聚下金钱豹子群!”颁赐金花彩缎,御酒汤羊。众将当驾谢恩。犒赏已毕,传旨起驾回朝。离了南御园,驾转金銮殿,散了文武。

话说秦王回天策府,聚事堂坐下,唤敬德近前分付:“朝廷如今明证功劳,把你加官进职,我才放心!”敬德叩头说:“主公!”蒙赐恩宠,臣敢不竭尽犬马之报!”秦王散了众总管,天色已晚。

红轮乍坠,皓月初升,渐看漏箭换更筹,又见晨光开晓色。朝去暮来,纷纷疾似下坡车;物换时移,滚滚急如东逝水。贵贱总教同土穴,荣枯何异梦邯郸。

第四十回 桓法嗣再布神师计 王世充重借纳命军词:陡觉西风转朔方,更催青女送寒光。涤觞饮处黄橙熟,紫蟹肥时晚稻香。霜严草瘁,叶落山空;蛰闭虹藏,水寒冰冻。兽炭燃炉,命仆安排新暖阁;蚕绵成服,呼童熨贴旧寒衣。山色暗藏雪,梅花映竹两三开;林疏晓着霜,松柏凌寒深浅翠。北堂前,萱草发新枝;苔径内,山茶开艳朵。观云候气,曾记鲁台书;面药口脂,还看唐殿赐。犀辟严寒口吐烟,党家风味更飘然。呼童踏雪沽新酒,旋买鲜鱼傍钓船。

冬景赋中曾作趣,古今书里更搜奇。

一日,唐高祖驾设早朝,百官朝拜已毕。秦王出班启奏:“今要定夺河南刀兵,同李靖出师征代!”高祖准奏。秦王辞帝出朝,径下演武场,整点人马。

凤凰元帅传军令,仙鹤参谋点大兵。

鹦鹉能言为记室,大鹏奋勇作将军。

锦衣孔雀书文字,山雉豪强惯战争。

灵鹊知风堪下寨,斑鸠唤雨晓天文。

雄飞鹰隼为前部,健翮雕鹯殿后行。

啄木擎旗飘烈火,白鹇执帜素罗新。

青旗翡翠东方展,皂带乌鸦聚黑云。

中哨黄莺擎宝剑,刀枪密摆鹭系群。

双双紫燕前分队,阵阵宾鸿后趱匀。

终帻鸡群堪报晓,杜鹃啼月夜巡营。

鹧鸪整队排军伍,鹁鸽巡风书带铃。

一声百舌军离寨,鸜鸽传宣将起营。

有日兵至河南界口,秦王传令住军,扎下营寨。正是军冷添衣马不饥,征人饱暖好争持。英雄虎豹千员将,骁勇貔貅百万师。屯下人马不题。

再说河南巡哨马,飞报东郑王知道。郑王聚下文武,商议退兵之策。单雄信说:“桓军师!我们如今还再整神师计,与唐朝对敌一番如何?”桓法嗣说:“我心下正欲如此。水来土掩,兵至迎将,岂有不施谋略,而获成功者?鲜矣!我如今就下演武场,准备神兵交战!”东郑王见说大喜:“寡人全赖军师、驸马总理国务,共享荣华。务要小心办事!”桓法嗣与单雄信辞王出朝,径下演武场,点选人马齐整,神兵一万二千,个个身长八尺,脚踩木跷一丈二尺,面上俱带鬼脸,身穿五色桑皮纸袍。数日之间,俱已完备。桓法嗣说。“此计只宜速行,攻其无备。驸马好调兵埋伏,我一面差人下战书。”唤过头目吴选:“你到唐营去下战书!”吴选接了战书,一骑出了河南城,径来至唐营门首下马。秦王正坐中军帐,旗牌官报:“有河南差人下战书等令!”“召进来!”吴选入中军,叩头参见秦王,口称:“臣是东郑王驾下,军师桓法嗣差来,送战书在此!”秦王说:“取来!”举目观瞻,上写着:书奉唐太子开折,夫天下非一人能独治,则国自成周而至令,我国素无侵犯之意,尔邦屡兴骄恭之师。倘天命不从,恐反受荣阳之厄,宜休兵罢战,当承结邻国之欢。设若执迷,敢图迎敌,于今四月初九日,借上界伸兵临凡,以决一战。思昔金墉李密之亡,覆辙不远,噬脐何及。惟高明察之!秦王看罢,说:“本当斩首,但两国相争,不杀来使,令锦衣武士,撵出营去!”吴选飞奔出唐营,径回河南见桓法嗣不题。

且说秦王在营,问李靖:“河南贼党说有神兵下界,他是凡胎浊骨,有甚么神兵?”李靖说:“主公!此乃妖邪左道,就有也不妨,臣自有法,可以破此妖兵!”即便带了唐俭,领三百军士,到翠屏川西北,筑一坛场,扯五方旗号,按八门遁甲,布周天星斗,幢幡宝盖,大戟长戈,金炉水盂,神府法剑,铺设完备,待临时祷雨。复回营中调拨人马,差武士护领三千人马,离河南城二里之地,绕城铺设钉板铁蒺藜,拴缚绊马索;令秦叔宝、罗士信领三千长刀手,伏于城东;尉迟恭、程咬金领三千巨斧手,伏于城西。但城内有什么神兵出来,不要与他交言,你两下伏兵,径自砍杀过去。唤殷开山、刘弘基、马三保、于药领三千军,伏于本营左哨;段志玄、温大雅、屈突通、刘政会领三千兵,伏于本营右哨;姜谟、贾闰甫、王当仁、袁道泰领三千人马,伏于本营前哨;安贵兴、柳周臣、薛宗文、顾善领三千人马,伏于营后哨。但遇贼兵入寨之时,听连珠炮响为号,四面伏兵剿杀。众将领了军令,整点人马,分头预备埋伏不题。李靖又调长孙顺德、裴仁基、高士廉、屈突盖四将,各领五百弓弩手,箭头上都用黑犬血涂抹,伏在营前四方,分付:“但若半空内有人言语,你四方伏的弓箭手,以血箭乱射将去!”又东南西北,每方竖七竿高照,按二十八宿星辰,以备夜战。其除将士保驾,屯近新城不题。

再说河南桓法嗣,到了初九日早晨,调遣人马出城埋伏。石赞、徐成领一万军,伏干翠屏川东南;周文英、周文礼领一万军,伏于翠屏川西南;张永通、樊祚领一万军,伏于翠屏川正南;单驸马、王元、长孙安舍领一万铁骑策应。其余将士,随着神兵出阵。“今晚只看我空内流星一起,各哨人马,奋力合兵征战!”众将全妆披挂,各执兵刃,带领人马出城埋伏去了。时随刻转,日落星生,不觉天色已晚。

且说唐营李靖军师,头带鱼尾金冠,身披泼黑皂袍,腰系黄色丝绦,足穿云头珠履,手执七星宝剑,当日晚间,登坛演法。

坛高九仞依方位,户列周天按八门。

炉内焚香檀栙柏,周围密布斗星文。

暗宣雨雹神符令,默诵风雷法咒文。

不题李靖登坛语,再说河南调计臣。

当晚,河南桓法嗣取一领斜席上城,站在席上,左手仗剑,右手捏诀,口中念念有词,霎时间,天昏地暗,黑雾漫空。喝声:“起驾!”一道席云起去半空。将近唐营,桓法嗣半空内邀喝一声:“唐朝军士剖路,让天府神兵下界!”即将流星放起,河南人马,并神兵齐拥出来。那唐朝埋伏的弓箭手,听得空中有人言语,把犬血箭四下里雨点相似,乱射将去,可怜立郑兴王帅,乱箭登时射落尘!桓法嗣被犬血箭射死,从空掉下地中。一壁厢唐营放起连珠炮来,四面军将,围杀郑兵。只见河南城内,神兵齐拥出来:河南摆下神师计,拥出西京洛芷城。

士卒诈妆雷部鬼,凡夫假扮上方神。

千条烈火空中焰,万道流星彻汉明。

吹风豁哨连天响,鞑语胡言总不真。

那时,唐营李靖在坛,望空将袍袖一拂,叫声:“齐来!”霎时间,雨骤风狂,雷轰电闪!李靖军师施正法,全妆遁甲起风云。

乌云冉冉江山暗,黑雾漫漫宇宙昏。

骤雨狂风随地卷,奔雷掣电走天神。

掀翻碧落天河水,拽倒龙宫海藏门。

雨趁风威如浪滚,风随雨势苦涛鸣。

一翻雨过倾盆下,烟火淋漓化做尘。

那一千踩跷军土,戴的是纸盔,披的是纸袍,挂的是纸甲,被一场大雨,淋得稀烂。正往前走,又被钉板、铁蒺藜、绊马索绊倒。后面的见前走的跌倒,欲待转身,又被秦叔宝、罗士信、尉迟恭、程咬金两哨伏兵,一溜溜砍杀过去!

绊倒高跷冲破脸,折伤肢体跌开唇。

纷纷鬼卒腮沾土,队队神兵面枕尘。

巨斧砍翻能战士,钢刀劈损惯征人。

铜锤打倒河南将,铁简伤残洛蕊军。

那翠屏川埋伏的郑兵,正杀奔唐营来,又被唐兵围在核心,混杀一阵。

火铳喧天华岳倒,刀枪布野斗星明。

马着枪叉横路倒,人逢刀箭命难存。

满满开弓得胜将,纷纷坠马败残军。

直杀得星辰失位无光彩,皓月离窒半入云。

广武山前摧项羽,昆阳山下破王寻。

唐朝福大旗开胜,郑国时衰屡丧兵!

杀得郑兵大败亏输。阵亡了桓法嗣、徐成、周文英、周文礼,其余将士,奋勇杀透重围,逃进河南城去了。

且说唐营得胜鸣金,收集人马回营。到次日早晨,秦王升中军帐,李靖并众将参见已毕,俱各献功。秦王大喜,赏劳金银彩缎,书记功劳。李靖请奏秦王观昨夜战场,秦王带领众总管保驾出营,绕河南城观一遭,转见那干踩跷军士,成行成溜,倒在荒郊。秦大王问李靖:“这些亡人死卒,怎么都是这等模样?”李靖说:“这些就是王世充的神兵!”秦王微微冷笑。巡视已毕,驾转营门。

再说单雄信、张永通、王元、石赞、长孙安舍等一干将士入朝,来见郑王,启奏折兵损将之事。郑王见说,闷绕愁添,问众文武:“兵势如此危急,尔诸大臣,有何计策保国安民,与朕分忧?”单雄信说:“主公!臣等败军之将,不可以言勇,须得借两处人马策应,方可退敌!”郑王问:“借哪两处人马?”单雄信说:“漳南夏王窦建德,有强兵六十余万。我主修一道表章,卑辞曲礼,差一员将官,赍带方物,聊作贡献之礼,去借人马。若得应允,便可再图恢复。又问毗陵上梁王沈法兴,借得一支兵相助更好。”郑王准奏,即唤近侍官取文房四宝,修下表文,锦缎奇珍,俱已完备。差王元、吴选到漳南借军,差樊佑到毗陵借军。二将领旨出朝不题。

话说唐营李靖,唤过茂功分付:“你与秦叔宝、程咬金、唐俭领一支兵,到虎牢关埋伏!”附耳低言,如此如此。茂功说:“知道了!”带领人马,辞别秦王出营。李靖分付各营巡哨将官,如有河南城内军士,往别邦去借军的,不要阻挡。秦王问说:“军师!怎么不要拦阻,倒容他去借军?”李靖说:“主公!臣量着阴阳,这块地土上,未免要坏他三五家人马,所以等他去借。我这里以逸待劳,自然取胜!”且说王元、吴选上马扳鞍,出了南门正行,遇着敬德巡哨过来,喝一声:“哪里去的?”王元答应:“吾奉主命,往漳南公干!”敬德说:“我本待了当你这贼,只说我唐朝弱你借军,饶你去罢!”王元、吴选纵马加鞭,往前去了,一壁厢樊佑出得东门,正遇着殷开山巡哨挡住,大喝一声:“往哪里去的!”樊佑说:“吾奉差毗陵公干!”殷开山说:“我本待砍死你,可怜王世充举眼而望!疾去快来!”樊佑骤马如飞,往前去了。

王元一路正行。却说虎牢关上茂功,吩咐:“秦将军!你今日下关巡哨一遭,但有经过使巨人役,都替我拿来,一个也不要放过去!”叔宝连忙顶盔挂甲,手执劈楞简,上马扳鞭,带领刀斧手,离了虎牢关。行有十数里,只见数骑鞍马过来,叔宝喝一声:“来的是什么人?往哪里去的?”王元答应:“将军!吾奉东郑王使臣,差往漳南借兵去的!”叔宝唤过刀斧手“拿了!”众军士把王元、吴选拉下马来,簇拥上关。叔宝说:“军师!拿得一起郑兵借军的使臣来见!”茂功故意说:“只怕不是借兵的,仔细与我搜看!”王元说:“见有郑王的表章在此!”茂功说:“拿来我看!”王元递上表章。茂功拆开看了一遍,举笔在手,把表章后面空纸上,添写一笔:“唐秦王顿首,军务繁冗不及另书,借军数万助唐伐郑!”写毕,把表章依先封完,交付王元。茂功说:“你是东郑贼臣,本该取斩,但王世充倚门望救,且饶你去!”王元与众军得了性命,径奔漳南去了。

再说茂功唤唐俭附耳低言:“疾去早来!”唐俭领了军令上马,离了虎牢关,也往漳南去了。

却说王元行至漳南,进了城来,到东华朝前下马。夏王正视朝,门上官奏:“有东郑王天牌等旨!”夏王宣至宝殿。王元、吴选朝拜已毕,奏说:“臣奉河南东郑王旨意差来。因唐秦王屡次领兵征伐,不能取胜,特求陛下借兵数万。两邦患难,永远相助!”献上礼物。夏王说:“拿表上来!”侍臣接过拆开,夏王观看:洛蕊王充诚顿首,谨修文表达金庭。

夏王御座亲观览,不叙年时间阔情。

只为唐朝兴士马,几番侵扰我过城。

兵穷国小难迎敌,将寡兵微怎战争。

伏望天兵临敝境,解分患难救生灵。

得蒙扫荡烽烟净,纳土尊王永报恩。

夏王看罢表章,只见表章后面,又写一行:“唐秦王顿首,军务繁冗,不及另书,借兵数万,助唐代郑!”夏王问说:“你既是东郑王的使臣,怎么上面又写唐秦王借军一道表章,恰为两邦的言语?”王元说:“臣往虎牢关经过,被唐朝将官拿去,看臣的表章,想是他添写在上!”夏王大恼:“李世民这贼,甚是无理!你要借军,怎么小卒也不差一个,却把别邦的表章,柑写在上,分明是轻觑寡人!我本待不借军与别邦,因恼李世民这贼,如今偏要兴师助郑!”打发王元、吴选光禄寺茶饭。班部中闪过台官凌敬,当驾后奏:“主公!臣量阴阳不利,出师恐有倾覆之患!”夏王大恼:“行止寡人自有裁取!朕又不曾问你,你就阻挠军情,出不利之语!”传旨着锦衣武士,把凌敬绑赴市曹取斩!正绑之间,闪过苏定方叩头:“主公暂息雷霆之怒!‘纳谏受言,实人君之至德;尽忠言事,乃臣子之当然。凌敬善晓阴阳,岂敢阻违君命?这唐将借兵,分明是用调虎离山之计。以臣酌量,果不当出师,望圣上开恩,赦宥凌敬!”夏王说:“你也附会狂愚,言无避忌,削去官职,贬卫州闲住;姑赦凌敬死罪,锁禁囚车,待朕兴师回日施行!”宣高雅贤封为总兵官,挂元帅印,常克新、董康迈封前路先锋将,萧关、王元封左右监军,王赛虎为殿后将军,王亚虎总理粮储草料。宣正宫曹皇后权朝,宣骁将刘黑阔统领御营军马,守护城他。其余将佐,俱随军听用。曹后说:“主公!龙不离悔,虎不出山。既要兴师,差将官去罢,何须主公亲临!”夏王说:“夫人!你不知道那唐王之兵,非比别邦!必须寡人自去,方得成功!”曹皇后再不敢言。夏王传旨摆驾,到演武场去。怎生打扮?

带一顶金龙捧日盔,穿一领飞龙茜锦袍,挂一副蛟背浑金甲,系一条镶金碧玉带,悬一口龙靶简金刀,骑一匹云鹤狻猊马。左手下一员虎将,捧着龙角虎面弦弓;右手下一员骁将,捧着紫竹杆金镵箭。

夏王径来演武场,金交椅坐下,整点人马。将台上一声号令,六军中万马趱蹄,好似:庾岭云悔横剑戟,三春花柳漾旌旗!

隋室颠危区已荒,漳南建德悟称王。

不知数载兴亡易,锦绣江山尽属唐。

卷六诗:觅得安心养性方,功名富贵总相忘。

金门解组陶弘景,玉殿辞宫张子房。

风月每偕麋鹿往,是非不到水云乡。

繁华尽付南柯梦,曾似云林兴趣长。

且学随缘守分方,懒于人世论豪强。

喜登陶令白莲社,爱向裴公绿野堂。

蔬水自怡同玉石,布衣犹暖胜罗裳。

英雄尽付庄周梦,曾似云林兴趣长。

隔断尘嚣热恼方,竹篱茅舍胜华堂。

林通有意栖山水,魏野无心恋庙廊。

石鼎烹茶存活火,晓窗观易炷炉香。

骄奢尽付邯郸梦,曾似云林兴趣长。

自得逍遥百忍方,了无荣辱桂心肠。

严陵把钓清风播,范蠡归湖姓字香。

山水有情怡性地,功名无意到朝廊。

贪谋尽付华胥梦,曾是云林兴趣长。

识破兴亡是与非,樊笼剖断学樵渔。

空谈别代荣枯事,单表秦王创业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