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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大唐秦王词话十七

第四十一回 夺旗马二将逞英雄 祈大暑军师施法术(1/2)

集藏 · 话本 · 第 2260–2459 段

第四十一回 夺旗马二将逞英雄 祈大暑军师施法术

话说夏王正在演武场点选人马,旗牌来报:“有使臣等旨!”传旨宣入演武场,朝拜夏王。问:“哪国来的使臣?”唐俭答应:“臣是唐秦王差来的!前者,殿下要差官来贵邦借军,因见东郑王差人先来,殿下恐大王应允东郑王,仓碎中就附写在东郑表上,犹恐见责,差臣星夜来面奏大王。一来请罪,二来请问如今起兵,不知助郑,恰是助唐?”夏王问:“助唐怎么说?助郑怎么说?”唐俭说:“大王助郑,但凭圣裁,不必说了;倘蒙助唐,感仰不浅!则要带行军的粮,不必带屯军的粮。天道炎热不便,军士一到虎牢关,我殿下就送粮草接应!”夏王想一想:“我只说助唐,且骗了他的粮草,那时助郑不迟!”夏王说:“我起兵为助你上邦,终不然去助东郑?你回去替朕拜复殿下,今特起兵助唐伐郑!”唐俭说:“既蒙大王允纳,臣先回去,奏闻殿下,准备粮草接应!”辞了夏王,一骑马径回虎牢关。

却说凌敬锁禁在囚车,闻得唐朝应粮草的事,仰天叹曰:“无道昏君,又中唐家断草绝粮之计,安不败亡!”时间近侍传说:“凌敬在囚车毁上!”夏王闻说,雷霆大怒,传旨:“把凌敬火焚了罢!”众军士即时取芦苇于柴,丛着囚车举火!

初如萤亮,次若灯明。黑烟滚滚地中来,烈焰腾腾空内去。夏王失政,摧残架海紫金梁;建德时衰,毁折擎天白玉柱。平生忠义归炎帝,半世阴阳化丙丁。

焚死了凌敬,选齐人马,夏王分付军政司:“扣算日期,只带行军的粮草!”传令已毕,只见旌旗飘杂彩,锣鼓震山川。带领雄兵虎将,一路进兵。哨马来报:“虎牢关到了,约离十里余地。”夏王传令安营。正是:令严钟鼓三更月,野宿貌貅百万兵。夏王因天道炎热,拣树木茂盛之处,连营数十里,一边近着泗水河。夏兵将及来时,茂功先今军士,绕河内部放了石灰,比及夏王人马安营,都到河内取水吃,三停内有一停不服水土,染病在营。夏王问高雅贤:“我的人马到此五日,怎么唐家不送粮草来?”高雅贤说:“还须差人催讨!”夏王唤常克新、董康迈:“你二将到虎牢关讨粮去!”二将领旨出营,一骑马来到虎牢关下,高叫:“守关头目!你唐朝差人到我漳南借军伐郑,说不要带屯军的粮草,如今人马安营五日,缘何不送粮草出来?”茂功恐夏兵讨粮,预先分付守关军士,一壁厢就回复漳南将官:“我殿下差人到太原府,催粮未回!”常克新说:“六十万人马,粮草计日而待,怎么迟得?”关上军士答应说:“只在目下不远,今日到今日就有,明日回明日就迭来!”二将撤身回营,启复夏王。夏王大骂:“世民这贼,欺侮寡人太甚,我与他誓不两立!”一面差人知会东郑王借取粮草,一面差王亚虎星速回漳南取粮。“待粮草一到,就与唐家交战!”王亚虎领旨出营,径上漳南取粮。且说茂功唤程咬金分付:“你领一支人马,到漳南隘口埋伏。昼夜巡哨。但有一应使巨人役往来,不许放过,即便擒拿!”程咬金全妆披挂,带领人马,趱出虎牢关,抄路去了。茂功说:“秦将军!你在此守着关,我到河南请殿下,同军师来破夏王!”茂功说罢,别了叔宝,便往河南城去。跨马行程急,扬鞭趱路勤。晓行夜住,渡水登山,径到唐营门首下马,进入中军。参见秦王已毕,茂功把计赚了建德,复行断粮之计,一一说与军师李靖。李靖说,“主公!事不宜迟,臣保驾到虎牢关,先破夏王!”发兵分将,着茂功执掌兵权,调拨人马,围困河南,以截救应。秦王带领众总管并人马,趱离唐营。只见阵阵征夫行古道,群群战马荡郊尘。兵行将近虎牢关,有秦叔宝带领军士,出关迎接。秦王进关,帅府坐下,众将参见已毕。李靖下关,私看夏王屯的营寨。看罢,复回关上,带了梁建方、于筠,挑选三千健卒,来至苍龙山,观瞻方位,相度地形,取离宫赤土,筑坛祈暑。怎见得?

台高九尺,阶叠三层。习轩辕之制,遵风后之仪。挂二十八宿旗幡,列八门遁甲方位。每一门竖红旗八面,按六十四卦。左环青龙,右立白虎;前布朱雀,后安玄武。正南离宫,用六人头戴金冠,身穿红袍,手执金戟,前列一人,红愤绯衣朱履,手执紫丝鞭,驾驭火龙。东西南北,每列红旗七面,中央放朱红桌,上摆列着金护香盒,神符令剑。正是:斡旋天地神功手,整顿山河辅圣明。

筑坛已毕,李靖军师斋戒沐浴,择日道扮登坛,焚香作法,拜表天庭。

登坛三日,借九夏炎暑,并为三伏之热,祈祷已毕下坛。端的诚心感格,连朝酷热,自然比往日不同,炎威懊气,烁日流金!

烛龙衔火御长空,火云焰焰凌霄红。煎砂烂石海波沸,骄阳酷日天无风。草木焦枯山翠绝,田畴四野皆分裂。万方如在火炉中,塞上征夫衣挂铁。

是时,李靖调王当仁、王于新、王浩、王源,领三千军,暗暗到泗水河边,把那上流水,用闸闸住,待有军令知会,才放下水来。又唤牛进雄、牛进达领一支兵,协同程咬金挡住隘口。众将领了军令,带领人马,分头去了不题。李靖说:“我主今日着殷开山出兵,臣与秦叔宝、长孙无忌保驾督阵,观看他那里军容强弱如何!”殷开山全妆披挂,银盔银甲,绣袄襕裙,蘸金巨斧,马跨龙鳞,领一支人马,拥出关来,列成阵势,呜锣擂鼓,呐喊摇旗溺战。夏营飞报夏王知道。夏王着右将军姚天秀领兵迎敌。夏王带领高雅贤、萧规、王援保驾,亲自督兵。夏王驾前,高扯珍“珠瑞应旗。姚天秀怎生披挂?

戴一顶卷檐摈铁盔,穿一领鹦鸦绿战袍,披一副熟铜蚊背甲,系一条五彩妆花带,擎一柄雁翎大砍刀,骑一匹逐电胭脂马。

领一支人马,三声信炮,拥出阵来。两下军士,门旗开处,殷开山喝一声:“来将通名!‘吾乃夏王驾下右将军姚天秀就是!你通名来!”殷开山说:“赢得我通名!”蹬开战马针休走,看谁好手看谁能。

蘸金斧举如飞月,僵月刀抡似晃银。

拼命当场呈武艺,舍身为主夺乾坤。

若是一人停手慢,管教身丧命难存。

二将正战之问,未分高下,秦王观见夏阵中张着一面大旗,光彩绝伦,临阵军士,个个精幢。、秦王问李靖:“怎么这干军士)耐暑不热,勇健如常?”李靖说:“他阵内那面旗,名珍珠瑞应旗,是夏王镇国之宝,八般异珍在顶上,冬月张着,有融和之气;夏月张着,生清凉之风。寒暑不侵,以此建德行兵,用之临阵。主公若喜,出其不意,着秦将军往取何如?”调长孙顺德,就领护驾亲军,冲锋勇士,往夏阵后哨杀来;分付叔宝,往前阵杀去取旗。叔.宝急纵呼雷豹,袋取宝雕弓,壶摘金垦箭,望夏阵内执旗军士,一箭射去,应弦而倒。夏王失惊,军士大乱,各自溃散。长孙顺德震地锣鸣,往后杀来。秦叔宝手擎劈楞简,喊震一声,革人独马,冲杀进夏阵,如入无人之境,夺了主旗,就回本阵。夏王阵内士卒,俱慌张了,纷纷乱窜,各自逃生。姚天秀见兵势大乱,拨转马就走,殷开山抖擞神威,纵马赶上,大喝一声,把天秀砍于马下。与长孙顺德合兵,混杀漳南人马!人冲人倒,马踩马亡。刀钐士卒,荒郊内乱滚人头;枪刺征夫,平地上横流血水。直杀到霜凋落叶千枝坠,风剪残花乱片飞!

唐将得胜回关。秦王坐下帅府,叔主献上珍珠旗。秦王举目观看,果然人世罕有:鲛人织就,仙姥裁成。顶上攒异宝奇玲,面上绣神蛟怪兽。严冬似火,军前展列自温和;夏月如冰,阵上舒张无暑烈。异样远从西域贡,神奇端的世间无。

秦王看罢,不胜之喜,分付近侍,好生收拾。犒赏将士,书纪功劳。次日,秦王同李靖登高观望,夏营人马,尽被热蒸懈怠,遥见泗水河边,绿杨树下,一将官牵着一匹高大白马,在那里整刷鬃毛,装饰鞍辔。秦王说:“军师!你看那匹马,如雪相似!”李靖说:“那马多是窦建德骑的,银椎狻猊马也,是兽中之珍。主公既爱,着敬德去取来!”即时唤过敬德,分付:“你到那树下,取了那匹白马来,我着侯君集领兵接应!”敬德全妆披挂:铁幞头红巾抹额,皂罗袍刺绣圈金。乌油甲金星灿烂,黑犀带嵌宝镶珍。虎眼鞭密挂竹节,铁胎弓箭插雕翎。刃铁枪穿山巨蟒,深乌马跨涧麒麟。

一骑马出关来,径到泗水河边,喝一声:“快献马来!”那夏将曹盖也不弱:环眼彪躯性气刚,浑身铠甲似银装。

锦鞍跨下狻猊马,手内牢擎搅海枪。

连忙掣枪上马,也不答话,抡枪望敬德当胸刺来。敬德举鞭就迎!

枪抡龙掉尾,鞭举蟒腾身。

杀气笼霄汉,征云蔽日星。

交锋依战策,斗阵按兵文。

生死皆由命,何曾怕战争!

战有数合,敬德心下自想:“我待打死这贼,恐血溅污了白马,反不中看!”连忙按下手中鞭,喊震一声,舒过拿云手,攥住勒甲绦,把曹盖提过马来!恰好侯君集人马已到,见敬德擒了曹盖,疾忙赶上,牵了白马,领兵先回虎牢关,献功去了。敬德见了大恼,把曹盖一只手拉着两只腿,一只手攥住两袍袖,把后脊梁靠着马鞍,磕叉一声,折做两段,一骑马径进虎牢关见秦王。敬德说:“臣与贼将交战,犹恐一鞭打死,血污白马,以此生擒活捉这贼,马被侯君集牵回,功劳还是臣的!”秦王说:“擒贼将之功是你的,献马之功还与侯君集。你擒贼之时,顾人不能顾马,若不是侯君集取回,此马又不知失于何人之手!”着纪功官,书写二将功劳,赏赐金帛。下将功业明时著,曾得身荣人画图?

分明天运自循环,一定兴衰不等闲。

建德未临牛口峪,六军先丧虎牢关。

第四十二回 李药师决水淹夏兵 刘黑闼造谶称汉帝诗:夺迹蓬蒿据要途,巍然南面即称孤。

既闻晋鹿归刘氏,鲁见群蛇避寄奴。

一代衣冠成蒿土,六朝宫殿又荒芜。

谁知五十余年后,又被奸臣作篡图。

游水东流绕故城,滔滔犹似带哀声。

诸王空负奸邪念,王粲能存忠义名。

谩说黄金同土价,应知赤胆自天成。

可怜二十三年后,国祚凌夷篡弑生。

一时乘乱起江滨,四十余年幸即真。

曲法既闻容乱贼,舍身曾见屈胡神。

月明建业空流水,花落台城已暮春。

莫怪奸雄陈相国,当年随质自相寻。

殿阁凌空慢彩霞,君臣逸豫作生涯。

军中不识韩擒虎,座上惟闻张丽华。

玉烛高烧长夜饮,锦筝低按后庭花。

东南王气金将尽,犹信长江护国家。

歌几首六朝诗,说一回唐王传。

不题唐营得胜。再说夏王人马乏食,数次交战,兵势失利。况昼夜又酷热,军士喘息昏沉,尽皆疲惫。那洛阳被唐兵围久,城中乏粮,两不相救。夏营热蒸,又无粮草接济,将远近乡村米麦牛羊猪犬,掳掠一空,人马大半饿死。夏王心内忧烦,与高士雅众将商议:“缺乏兵粮甚急,王亚虎趱粮去久不来。况每年天暑,不似今岁这等酷烈,军士多病,难与唐兵交战。我欲遣人与秦王讲和,复修前好!”高雅贤说:“主公所见甚当!”夏王即时修书,差王援到唐营去。王援一骑马,径到虎牢关。唐朝巡哨马报入秦王,秦王令他进来。王援行进帅府,见秦王叩头,呈上夏王书。秦王观览已毕,聚集将佐商议。参谋郭孝恪曰:“玉世充势已穷蹙,求援于人,窦建德运粮未至,士卒垂死,此天意欲两亡之也。不过旬日间,两主皆就擒矣!”秦王听其言,不准讲和。王援回营见夏王,禀复秦王不准讲和。建德低目沉吟,闷闷不语,一个盹睡着了。梦见自手将一粒豆撒在地上,霎时长成一株豆,开了花,结了豆。忽然遇着一头牛,和根带叶都吃下去。夏王即时惊醒,心下不乐:“我姓窦,怎么那豆子被牛吃?这梦分明不祥!”问近侍官:“什么时候?”近侍答应:“午正三刻。”夏王纳闷在营。

且说唐秦王与李靖商议,调拨人马将士,唤罗士信、杨武威二将近前,附耳低言分付。二将领了军今,全妆披挂,带领一支人马,出了虎牢关,径往牛口峪地方埋伏。唤长孙顺德、高士廉领火统手,今夜焚烧夏王营寨。唤尉迟恭、张公瑾、屈突通领一支兵,伏于虎牢关东;唤秦叔宝、邴原直领一支兵,伏于虎牢关西;唤侯君集、贾闰甫、柳周臣领三万兵,伏干泗水河下流,“今夜候夏营火起,你三处人马把截要路,剿杀漳南人马!”一壁厢差旗牌官,分付管泗水河上流闸的将官,只等夏营火起,敌兵见河中有水,必从此处逃躲,可就放那股闸的水,冲将下来,领回部下军士,沿河截杀夏兵。调拨已完,众将全妆披挂,领兵出营,各各分头埋伏。恰早遥山红日坠,古寺暮钟鸣。

到了三更时分,长孙顺德、高士廉带领军士,直抵夏营丛林之处,把火箭火枪火铳,乱放进营。寨连木树,火趁风威,数十里连营,刮咂咂四下里炸将起来。火神方助虐,赤帝正司权。孟德遭危日,齐城破敌年。金鼓喧天,喊声震地。夏营军士大乱,自相踏死者,不计其数。天色又热,火又逼来,人都往泗水河内跑去躲避。上流闸住了水,烈日暴乾,如登平地。却说那管闸的唐兵,见火烧夏营,即忙开了闸。那股水冲将下来,好似:半空倒下天河水,江面奔腾大海潮。可怜夏营数十万军士,被水一时冲来得紧,人众走不及,都淹死在泗水河内。岸上逃难军士,又被四下唐兵截杀过来!

烈焰燔营寨,奔流溺夏兵。

铜锣雷出地,战鼓海潮鸣。

火炮连天震,尘飞万马奔。

钢刀诛战士,利斧砍征人。

枪刺征袍碎,鞭伤挂甲军。

神嚎并鬼哭,斗暗月光昏。

浑如鏖赤壁,仿佛破王寻。

一阵漳南败,邦畿化作尘!

夏王与众将,俱各上马,无心恋战,冒烟冲出,四下逃窜去了。

且说众唐将,直杀到天晓收兵。鞭敲金镫,人唱凯歌,回进虎牢关。秦王坐下帅府,众将参见已毕。李靖把水淹夏兵,建德败逃的话,启复秦王。秦王大喜,分付设宴,享贺功臣不题。

再说窦建德止有十余骑跟随,一路烦恼,自想当日不听谏言,果有今日之难。正行间,前面一座高山,地名牛口峪,有唐将罗士信、杨武威领军埋伏在山前。哨马来报:“有一将官,带领十数骑过来!”罗士信说:“这个必是窦建德!”连忙同杨武威摆开阵势。罗士信上前大喝一声:“来将通名!”夏王说:“吾乃窦建德是也!”罗士信说:“我们等候你多时,怎么才来?”杨武威举槊劈面刺去,建德乃败兵之将,无心恋战,撩斜打马而跑。杨武威跃马赶上,飞槊刺去,正中建德的战马,倒下地来。军士齐拥上前,生擒了夏王,锁禁囚车。正是:生死皆有命,数定不由人。建德入了牛口峪,乃预凶之兆。武德四年,牛口峪生擒窦建德,罗士信、杨武威收兵回虎牢关,参见秦王。

罗成奏说:“军师令臣等牛口峪埋伏,果然窦建德从此经过,今擒获回营!”把建德拥到帐前。秦王说:“你这贼!我与你平素无冤,昔日两邦结盟相好,怎么擅自起兵助郑?也有天败之日!”分付刀斧手:“牢锁囚禁后营,待拿了王世充,与伦一同受死!”不多时,程咬金、牛进雄、牛进达回关,参见秦王。咬金说:“臣等奉军师令,到漳南界口,擒贼取粮。果有一将名王亚虎,并军士尽皆擒斩。探知破了建德,臣等领兵回营复命!”秦王犒赏众将。

李靖说:“主公莫耽搁,起兵回河南,破王世充去!”你看:弓如新月旗如锦,人似貌貅马似龙。大军一路行来,哨马报:“河南城到了!”徐茂功带了众将,迎接秦王进营。军屯入寨,将聚归营。众总管参见已毕,秦王传令,着刀斧手把窦建德上好囚车,绕河南城下转一遭,叫与王世充知道:你借漳南人马,窦建德被吾拿在此,待拿了王世充,一同斩首!众军士把建德绕城叫转,复回军门锁禁后营不题。

且说漳南逃阵的将官高雅贤、萧规、王援、常克新、董康迈等众将,于路商议:“我们回漳南见曹娘娘,怎么答应?”高雅贤说:“我们且不要回漳南,先到卫州见了苏定方,与他商议。此人才高识广,不若邀他同往漳南若何?”众将说:“总兵之言甚善!”各人纵马加鞭,径往卫州城去。十里长亭五里店,千山绿树万山云。有日来至卫州城,直到苏定方门首下马,说与管门人役:“我们是长随夏王出兵的将官,来拜大人。”门上人即忙进报。苏公见说,整冠束带,迎进厅堂。施礼已毕,分宾坐下。定方问:“列位大人同驾兴师助郑,不知胜负何如?”高雅贤说:“苏大人!一言难尽!”被唐朝定计绝粮,水淹人马,火焚营寨的话说了一遍。定方说:“可怜不信凌敬之言,果遭亡国之祸!如今主公不知失散何处?”高雅贤说:“于路探听,人都传说主公在牛口峪地方,被唐家伏兵拿了,存亡未知。我等因失了主公,归朝不好回话娘娘,大人高才,我等特来请教,就邀台驾同往何如?”苏定方说:“列位大人!不才乃滴贬之人,去有何干?”高雅贤说:“昔日吴越交征,越败,被吴王囚辱。越王得放回国,卧薪尝胆,爱贤礼士,吊死问孤,谋选西施,进于吴王。后越王举兵代吴,一战而灭吴国,皆是越相范蠡之谋,名垂不朽。我等此来,正望大人兴复夏室,不必固辞!”定方被请不过,只得应允。一面置酒管待,一面分付家童准备行李。定方行进里面,见了母亲,把众总管接请上漳南的话,说了一遍。苏母说:“我儿,你即是谪贬之臣,何必又去?”定方说:“母亲!孩儿虽则受贬,忠君之心还在。二则众官远来相请,不好推却。儿到漳南探听消息就回,母亲不必挂念!”辞了母亲,与众官就行。上马扳鞍,离了魏郡,穿衢过陌,在路行程。

有日来至漳南城,径到朝前下马。值门官奏知,曹娘娘传旨,宣众官入朝。娘娘问:“你众将官,怎么不随王驾,先自回朝?”高雅贤把中计丧兵的书,一一奏闻。娘娘问:“主公安在?”高雅贤说:“被唐家伏兵拿了!”娘娘见说,痛哭不止。苏定方叩头奏说:“臣蒙主公谪贬卫州闲住,今众将失了主公,拉臣朝见娘娘,再图兴复,替主公报仇!”娘娘说:“众将既要替主公报仇,必须访堪任社稷之人,方可建立雪恨。我女流之辈,怎么管得天下?不幸没了主公,我自修行去也!”众官再三哀留不从,曹娘娘辞别文武,入后宫收拾金银,弃了昭阳殿,隐姓埋名,到村坊中盖一所草庵,净发为尼,修行去了。有二宫萧娘娘,见昭阳正宫出家,也要修行。带了宫官刘君节,暗藏金镶玉玺,往后宰门私走出城。且说苏定方同众文武,正在朝堂商议建立之亭,只见一个灵鹊在金殿上,朝着众官,连噪数声。定方说:“这怪鸟叫些什么?”问军士取弓箭在手,一箭射去,正中灵鹊。那鹊带箭飞在半空,灵鹊不见,只见二纸帖掉将下来。军士们拾起帖来,递与定方观看。上写着:建德新亡国,天机不可逃。

再来完旧日,还有卯金刀。

定方与众官看罢,卯金刀分明是个刘字,却不知是什么人,天机人不可晓。定方说:“止有羡门山一隐仙,年近九旬,姓周名义,人称周隐仙,他能知过去未来,兴衰吉凶之事,只是不肯预泄天机。如今见在西门外,相隔二十余里。我们斋戒沐浴,同去拜求指教。倘天不绝夏柞,时不可失!”众官斋戒虔诚,次日清晨,众官上马,径来到羡门山。步行上山,行过数重峰峦,见一草庵,甚是幽雅,苍松翠柏,碧涧清香,瑶草馨香,紫芝炫耀,竹篱紧闭。众官轻击竹篱,见一童子出来,开了竹篱。众官行进庵中,见隐仙默然坐在蒲团上。定方等望隐仙拜求指教,隐仙以礼相答。定方说:“某等是夏王驾前官僚,因主公兴师助郑,兵丧身亡。要替主公报仇,没有掌国之君。偶得天数垂示姓刘者,堪继夏统。不审何等之人,某等竭诚特临法座叩问,幸为指迷!”言讫又拜。隐仙叫童子取纸笔,写下四句,密封递与定方:“列位大人归朝,方可开看,国君定矣!”众官拜谢出庵,下了山上马,径回朝堂。焚香祝告天地,拆开简帖,上写着:汉景传三九,当朝武将英。

墨中除去土,门内达容身。

定方说:“汉景传三九,此乃汉景帝二十七代苗裔;当朝武将英,此人就是夏王之臣;墨中除去土,是个黑字;门内达容身,是个闼字。如此详解,却是骁虎将军刘黑闼,合应此人登基!”高雅贤说:“苏大人!既天命归干此人,国不可一日无君。我们如今摆王驾,就去相请!”众官一齐来到刘黑闼府中。定方说与管门军人:“你去里面通报一声,说我众官在此请见大人!”军士连忙进府通报。其日刘黑闼正在后园锄菜,转入后堂,穿了公服,出来迎接。众官进前厅施礼,分宾坐下。看黑闼容面,果是异常;面如紫玉,耳似垂珠。龙眉凤目,虎背熊腰。丰姿磊落,石中美玉岂虚传;气宇轩昂,海底明珠非谬语。端厚本非庸俗辈,峥嵘自是帝王枝。

刘黑闼说:“列位大人!主公既兵败遭擒,存亡未保,娘娘又弃宫修行,况无继统储君,社稷付托何人执掌?”定方说:“我与众官同僚,卜于天地,合应将军建国为君!将军乃汉室金枝,帝王苗裔。以此特来相请即位,恢复夏室,报不共之仇!”刘黑闼说:“列位大人!你我俱是一殿之臣。有何德行,敢临君位?还择有德望者居之!”定方说:“天命归干将军,不必固辞!”众官近前,簇拥黑闼出府,上了车驾,径入东华门别殿安下。定方选下吉日良时,黑闼香汤沐浴。尚衣监进上冕旒衮衣,冠带已毕,众官把刘黑闼请进长朝殿坐下。龙旗彩帜,掌扇黄旗,玉炉香霭,丹陛钟鸣。六龙殿,摆列着月斧金瓜;五凤楼,环绕定锦衣绣袄。文武百官,三呼万岁,朝贺新君。改元大汉元年,东汉王即皇帝位、迎何夫人为正宫皇后。传旨宰牲祭天享地,文武俱加爵赏不题。

建德威权国已亡,漳南黑闼又称王。

他年败走逢诸葛,一统山河尽属唐。第四十三回 献国玺萧后伏诛 囚五龙秦王奏凯诗:幽忧独卧秋夜长,起看阶下月如霜。

蓟门桑叶落无数,洞庭去雁伊成行。

贵游珠履竟长陌,美人瑶瑟满高唐。

此时但愁天欲曙,此地惟知曲未央。

合欢树上鸟欲栖,空房织锦窦家妻。

遥遥夜夜谁能奈,三三五五并相携。

镜花对影惭双笑,烛泪分行伴独啼。

莫道回文能妙绝,阳台云雨隔安西。

兴道里前杨柳新,萧娘攀望独伤神。

怜侬正好留侬住,若个■他遭个春。

红颊忍抛妆罢泪,翠娥常带睡余辇。

龙舟风起花如雷,三月扬州梦里身。

碧草庭中望明月,纤阿西去无停斩。

谁家歌吹哀以思,妾人身世贱而浮。

玉露袭衣衣带缓,金波滴酒洒心柔。

从来樊邓多滞客,空遣妖姬哭荡舟。

乐府歌来多感慨,唐词谈处识兴衰。

话说建德二宫萧妃,私逃在路,与宫官刘君节商议:“我欲去修行,身边见存玉玺,乃帝王传国之宝,岂可轻与他人?你我如今不管行到哪一邦,就献玉玺,归顺一国,以完终身之事!”刘君节说:“娘娘见得极是!”巧不巧?却往河南经过,正遇唐营总管安贵兴巡哨过来,问说:“你两个是什么人?哪里去的?”刘君节答应:“吾主母是漳南夏王二宫萧妃,因有玉玺,特来投献!”安贵兴说:“且在营门伺候,待我奏知殿下!”安贵兴即忙进宫启奏。秦王说:“着他进来!”萧妃行进中军帐,朝贺秦王。秦王问说:“既是建德之妃,缘何私出于外?”萧妃奏说:“因夏主被擒,正宫立意修行去了,国家无主,所存金镶玉玺,乃历代帝王传国之宝,恐遗失他人,以此远来进贡殿下!”呈上玉玺,近侍接上龙案。秦王举目观看,上刻八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秦王说:“合是父皇用的玉宝!”分付赐萧妃茶饭,一面就差唐俭带领半千军士,护送萧妃上长安,“将玉玺并珍珠瑞应旗,进与父皇,白鹤狻猊马送与东府殿下!”唐俭领了旨,辞了秦王出营,同萧妃径上长安。

行路正逢春月景,万红千紫斗精神。

桃红似把胭脂点,李白谁将玉粉匀。

山列翠屏青入障,草铺郊野碧成茵。

双双粉蝶穿花径,对对黄莺掷柳阴。

风和日丽行人乐,早至三州六水门。唐俭进了长安城,金亭馆驿歇下。次日,唐高祖驾设早朝,班部中闪过李淳风,当驾启奏:“万岁!今日有传国之宝进朝,可摆香案迎接!”高祖准奏,一面分付当驾准备香案。只见黄门官来奏:“西府殿下差唐俭护送夏国萧妃回朝等旨!”高祖微微而笑,对李淳风说:“你今日失占了阴阳!说有传国之宝,原来是一女流!”李淳风又奏:“非止女人,还有传国之宝!”高祖俱宣入朝。唐俭同萧妃捧了玉玺,直至金殿。唐俭奏说:“漳南窦建德起兵助郑,二殿下在虎牢关已破建德六十余万人马,生擒建德,待拿了王世充,一同锁解回京。有建德二宫萧妃,进贡传国玉玺,秦府殿下差臣押解回京!”侍臣接上,高祖观看玉玺上,篆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高祖看罢,大喜:“果然是奇瑞异宝,难逢难遇!”问房玄龄:“玉玺四面不镶,怎么只镶一角?必有原故!”房玄龄奏说:“当初原不用金镶,四面俱是完全的。因汉朝王莽篡位,酒醉了平帝,其玺乃孝元太后执掌。王莽问太后取玺,太后不忍与王莽,将玺撇在假山石上,击损了一角,王莽使金镶完,所以名为金镶玉玺。”高祖观看萧妃,果有倾国之容!

朱唇皓齿,雾鬓云环。玉为肌骨雪为肤,柳作娥眉花作貌。翠翘金凤,层层珍宝坠朱樱;霞袂龙绡,楚楚宫衣垂玉佩。凤头鞋,半弯新月;凌波袜,一抹轻云。腰肢袅娜,浑如弱柳晓迎风;体态轻盈,却似海棠朝带露。行雨行云原着意,倾国倾城自有情。高祖又问房玄龄:“朕正宫没人掌印,就着萧妃掌印如何?”房玄龄奏说:“昔日隋帝无道,弑兄占了萧妃,同到扬州看琼花。炀帝被宇文化及所杀,又顺了宇文化及。后来窦建德取扬州,宇文化及败亡,又顺了窦建德。如今建德国亡,又来献玺,意图苟全。我主是明圣之君,萧妃乃失节之妇,罪犯弥天,安可轻托重任?”高祖说:“既是罪犯之妇,怎么发遣?”房玄龄奏说:“赏她一餐酒饭,送刑部官,赐白练一条,着她自尽!”高祖准奏,着锦衣武士,带萧妃出朝不题。唐俭说:“还有珍珠瑞应旗一面,进与万岁;银鹤狻猊马一匹,送与东府殿下!”高祖分付宫官:“将玉玺送到分宫楼,与公主掌管;珍珠旗上库;着金牌官校,将狻猊马送到东府英王处。”一面就令唐俭赍彩缎羊酒,下河南犒赏众将。唐俭领了旨意,辞驾出朝,离了长安城径下河南。

唐俭辞朝出凤城,一行人马上边廷。

才离古道和征道,行过长亭又短亭。

暮去朝来如逝水,寒催暑退似梭奔。

迢迢那计行程日,早至河南大势营。

唐俭来至营门下马,进入中军,参见秦王。秦王问唐俭:“你押解萧妃回朝,怎生发落?”唐俭说:“玉玺并珍珠旗进与万岁,狻猊马送与东府殿下。万岁欲留萧妃昭阳掌印,房玄龄谏止,赐她一餐酒饭,发刑部着她自尽而亡。”秦王说:“这等处置,方是君正臣贤!”唐俭说:“朝廷赐彩缎羊酒,犒赏将士。”秦王将彩缎颁赐功臣,着御厨司设宴,犒赏将士不题。且说河南借了毗陵上梁王沈法兴一支人马,已到河南界口安营。其日上梁王坐下中军帐,聚集将佐。梁王说:“远来破敌,兵不可缓。今日谁领兵出战?”先锋刘霸之妻马氏近前说:“主公!臣妾出兵!”梁王分付:“小心用意,不可轻敌!”马氏说:“知道了!”全妆披挂。怎见得?

蜀锦高盘云鬓,绣袍罩体猩红。生来不喜唾窗绒,偏爱兵韬武勇。束带奇珍灿烂,甲铺银叶玲珑。凤头靴夸紫骝骢,端的丰标压众!

领三千人马出营,排开阵势,擂鼓鸣锣搦战。唐营刚才宴罢,哨马来报:“有新来助郑毗陵人马骂阵!”秦王问:“谁领兵迎敌?”程咬金说:“臣领兵出阵!”李靖说:“还着秦将军督阵,以防不虞!”叔宝与咬金顶盔贯甲,跨马擎枪执斧,领一支人马,趱出唐营。咬金举动宣花斧,拥奔阵前,喝一声:“来将通名!”刘霸妻道:“吾乃梁王驾下前部将马氏!唐将通名!”咬金说:“女流之辈,谁与通名!”两下里蹬开战马,战不数合,咬金带酒半酣,看马氏,如梨花朝带雨,柳叶晚含烟。平欺女将,意欲生擒,不着意把斧架隔遮挡。马氏说:“这贼戏侮妾身。”连忙使一个拖刀计,兜转马就走,咬金不舍,一骑马后追。马氏回头瞧见咬金看看近来,撒下手中刀,取出红绵套索,望空撒去,径奔咬金。唐阵上叔宝早已瞧见,取弓拔箭在手,飞马赶上,一箭射去,正中马氏,两脚蹬空,倒下马来。把人马混杀一阵,收兵回营。叔宝把出军之事启复秦王,秦王大喜,书记叔宝功劳。

再说毗陵败逃军士,回营飞报上梁王。梁王传令:“各营人马小心巡警,防备敌兵劫寨,明日亲统大兵交战!”话说之间,天色已晚。落霞与孤鹜齐飞,新月将昏钟并起。一宵散话不题。次日早晨,上梁王升帐,聚集将佐,调遣出兵。着刘霸领一支兵为先锋,宋道生、张祐领一支兵为左队,郑秀、董景珍领一支兵为右队,上梁王亲统大兵在中军督阵,着褚敬领一支殿后。分拨已定,梁王与众将各各全妆披挂,手执兵器,上马出营。看那梁王怎生打扮?

头戴金盔耀日,身穿铠甲含星。淡黄袍称茜红缨,玉带盘螭束整。肩上枪横杀气,腰间剑挂威灵。乌靴抹线锦襕裙,跨下龙驹驰骋。

三声汛炮,门旗开处,刘霸当先出马搦战。唐营军校报入中军。秦王问:“谁领兵擒贼!”尉迟应说:“臣愿领兵!”一面敬德披挂上马,一面茂功又令秦叔宝、程咬金、屈突通、袁道泰、于筠五将,出营接应。敬德与刘霸正待相持,秦叔宝瞧见对阵上梁王亲自督阵,一骑马飞出,径取梁王。沈法兴挺枪来迎,二人大战二十余合。叔宝生擒沈法兴,敬德鞭打刘霸,咬金斧劈宋道生,屈突通枪刺郑秀,袁道泰刀砍董景珍,于筠箭射张佑,褚敬被乱军杀死。军马死者,塞满郊原,降者约有万余。一壁厢罗成、殷开山烧毁梁王粮草。众将得胜,收军回营,见了秦王,各逞功劳。叔宝生擒法兴在帐下,秦王说:“你这贼!有多少人马,擅自助郑!”分付刀斧手,把沈法兴锁下囚车,绕河南城扛一转,晓谕王世充知道。众军士扛着囚车,绕河南城高声邀喝:“王世充!你借毗陵沈法兴的人马,被我唐朝杀得尽绝,生擒沈法兴在此,待捉你这贼,洗荡城池,一同受死!”叫罢,仍复押解回营不题。

且说东郑王临朝,聚下文武,并楚湘二王。二王乃是朱灿、高谈圣。东郑王与文武商议军务,驸马单雄信奏说:“主公!借漳南、毗陵两郡人马,尽被唐兵杀败,夏、梁二王,已被擒捉,见今锁在囚车,绕城邀喝示众。主公再要借军,也没处借了。以臣愚见,不若弃了河南城,去投江陵萧铣,再图恢复江山。”文武中也有劝投别邦去的,也有劝投降唐朝的,纷纷不一。王世充说:“吾所望者,夏、梁二王人马。今二王又被擒捉,天意绝吾生路!总投别邦,称霸之事,不能再成。目下邦穷势削,内无粮草,外绝救应,危亡只在旦夕,生民被难,吾何独免?不若明早降了唐罢!”话说之间,天色已晚。只见:昏钟隔水鸣,画角动边城。沙中渔父初问棹,万里瑶天月正明。到得次日早晨,世充穿了缟衣素服,同太子、驸马、楚湘二王,群臣一千余人,并持户口地里文册,诣秦王军门投降。秦王传令,着殷开山、高士廉、屈突通、马三保领一万人马,押解诸王、太子、文武回朝,请旨定夺。其余军士人等,分拨程咬金部下收管。秦王带领战将雄兵,进洛阳城,点视仓库,挂榜安民,扯起大唐旗号。秦王亲看隋朝宫室,嗟叹数声:“逞侈心,穷人欲,焉得国不败亡!”昔人有诗为证:紫泉宫殿锁烟霞,欲把芜城作帝家。

玉玺不缘归日角,锦帆应是到天涯。

于今腐草无萤火,终古垂杨有暮鸦。

地下若逢陈后主,岂宜重问后庭花。

秦王分付,撤去端门楼,焚烧乾阳殿,毁了则天门,废了诸道场。令温大雅、姜谟带领刀斧手,洗荡宫院。

襄阳炮似雷鸣三军呐喊,午门摧宫殿倒拥入皇城。

战马踏白玉阶征云霭霭,六军行黄金殿杀气昏昏。

龙书案将掀翻推残玉砚,九龙床军挤倒风椅沾尘。

枪刺透红椒壁惊逃彩女,箭射倒龙凤阁吓走妃嫔。

玉榻上带花人忙丢锦翠,纱窗下挑绣女撒了金针。

穿六院倒牙厨绫罗缎锦,入三宫翻帘笼珠翠金银。

斧劈碎象牙床珊瑚鸳枕,锤打残猫金桌白玉花瓶。

龙架倒撒琅琅金盆坠地,玉栏横金锁断走了麒麟。

万岁山御花园纵横马走,牡丹亭荼■架缭绕军行。

杀一遍烧一翻桑田变海,灭一邦兴一国数定前生。

洗荡了宫院,把金银珍珠宝物,绫锦缎帛,尽数解到秦王驾前。安抚已毕,秦王传令各营将士,起兵回长安去。着屈突通、刘政会,守备河南地方不题。东郑为君已四秋,兵连五国一齐休。

几多残暴图王业,尽守江山不到头。

第四十四回 造战船萧铣起兵 诓军情贾顺受戮诗:长平瓦解武安初,赵卒俄成戏鼎鱼。

四十万人俱下世,元戎何用读兵书。

即墨城中纵火牛,燕师营里血波流。

固存不得田单术,齐国秦城一土丘。

上蔡东门狡兔肥,李斯何事忘南归。

功成不解谋身退,直待云阳血染衣。

一旦王师逐水流,龙争虎战为请侯。

子真独有烟霞趣,谷口躬耕到白头。

诗章论罢兴亡事,词话还谈创业君。

话说秦王奏凯还朝。堂堂阵势回京国,整整旌旗转大秦。驾进长安城,披黄金甲大将三十六员,铁骑三万余骑,并军士人等,俱进演武场。秦王传令:“钱粮上库,军士回营!”发放已毕,秦王自回天策府歇下。次日,高祖驾设早朝。只见:玉炉香篆袅,丹陛佩声清。百官朝贺已毕,秦王带领众总管朝贺高祖。秦王当驾启奏:“托父皇齐天之福!兵吞五国,擒获伪王回朝!”高祖说:“生受吾儿,鞍马劳顿!”问:“是哪五国?”秦王奏曰:“河南王世充、漳南窦建德、毗陵沈法兴、南阳朱灿、湘阳高谈圣。”传旨意都拥进来。锦衣武士,把五王都绑到殿前。高祖说:“王世充!你这贼恃强毁诏杀使,擅改天年,也有系颈之日!窦建德!朕与你平昔结好,原何背义忘盟,发兵助郑?朱灿你这贼!岂不闻两国相征,不斩来使,忍将段学士非刑残害?高谈圣!你倚着妖妇郑仙妃,狐假虎威!沈法兴!你弹丸绵力,也要助逆相援!今日天心厌叛,一网受擒!”传旨:“着李世勣监斩,俱押赴霸陵川枭首示众!”李世勣说:“还有伪太子玄恕,伪驸马单雄信,二人俱系逆党至亲,请旨发落!”高祖说:“都令斩首!”李世勣承旨,带领锦衣武士、刀斧手,押护众人,直到霸陵川取斩。单雄信说:“徐弟!你忘了旧日交情,不为我善言一解?”茂功说:“你前日割袍断义,还有甚么交情?”分付刽子手下刀。人头砍落在地,也没有血,止有一股青气,望正东上冲去。斩首已毕,茂功归朝复命,把斩单雄信的话,奏闻高祖。高祖问李淳风:“这青气主何吉凶?”淳风说:“其人托化海东,不过二十余年,与国家还有刀兵!”后人不信,当薛仁贵保驾征辽之时,辽将葛苏文就是。此是后话。高祖传旨:“把五王首级,差官校领去本地方号令!”秦王奏说:“屈突通、刘政会守备洛阳,乞给文凭实授!”高祖准奏,着吏部行文。高祖颁赏出征将士金银花缎,宴庆功臣,马步军卒尽皆犒劳。众将当驾谢恩。高祖着百官送秦王回天策府将养。

日月穿梭不暂休,百年光景梦庄周。

古来多少英雄汉,尽葬荒郊伴土丘。

且不整唐朝故事。话说梁王萧铣,乃是梁宣帝曾孙,建都江陵称帝。江山广阔,人马浩大。东自九江,西至三峡,南尽交趾,北距汉川,雄兵四十余万。驾前封王者八人:静江王游子路、零陵王颜须、荆王苗国用、长沙王段淮、越王雷世猛、定南王傅弼、武昌王张善安、宁远王展黄白。梁王一日驾设早朝,聚下文武。班部中闪过静江王游子路,当驾启奏:“主公!臣探得唐秦王征讨列国,多已宁静。止有我主地方,未曾侵犯。须要居安虑危,防备唐兵,不若先下手为上策。”梁王问:“卿有何策,可以保国安民?”游子路说:“以臣愚见,扬子江中,造下千只大船。每船上用铁钩、铁连环、链索、铁锚,把船每六只联做一处。船上尽铺厚板,就如平地一般。四围起造木城,城上俱设垛口,中央盖一所王府。差委的当重臣,操演水军,结成水寨,把截水路,以备水战,北军有翅也飞不过来。此乃永久之计。”梁王准奏,就敕游子路监造水寨船只,便宜行事。“工完之日,奏朕知道。”游子路领旨出朝,选匠二千余名,径往扬子湾去。

江主帅忙传令,晓渝诸多大小人。

搭盖厂房堆料物,速营庐舍匠存身。

搬粮运木俱完备,选日兴工不暂停。

监工督造无休歇,数月光阴水寨成。

数月之间,催趱工完。游子路上马扳鞍,跟随军士,离了扬子湾,径回江陵,请梁王看水寨。出外为郊山共水,行程作伴柳兼花。来到江陵城,东华朝前下马。梁王坐朝,游子路进入金銮殿奏说:“臣奉命督造水寨,俱已完备。特来请主公起驾观看!”梁王宣御弟萧利、丞相张珍权朝守护,“寡人去着水寨就回!”传旨摆驾。

梁帝主降皇宣忙排御驾,聚文臣齐武将尽出金门。

襄阳炮响三番六军起寨,击铜锣鸣画鼓万马离营。

飞虎帜绣龙旗前遮后捅,熟铜锤蘸金斧左右高擎。

持越戟执吴戈骁雄勇士,挽雕弓悬宝剑虎贲亲军。

王驾正行,哨马来报:“杨子湾到了!”看那长江,果然风险!

地分吴楚,境接衡庐。朝看火镜出青峰,暮见冰轮升碧海。洪波浩荡,雪浪奔腾。水云万叠,鱼龙戏舞碧波心;玉雪十团,鸥鹭往来红蓼岸。应阵声鸣碧落,渔舟款乃中流。无边阁举目遥观,秋水长天同一色;飞步亭低头俯眺,澄波丽日雨涵光。岸旁芦苇,风摇仿佛动旌旗;堤畔菰蒲,月照依稀同剑戟。万顷玻璃铺锦绣,一江烟景拥珠玑。

梁王同众文武到水寨中,坐下王府,凭高四望,果然好座水城!

联舟为水寨,串木作高城。

起造元戎府,平分栈阁匀。

敌楼屯战士,垛口集征人。

刀剑如霜白,旌旗赛锦明。

旁牌千面列,弓弩万余陈。

炮石周围聚,干戈左右屯。

峥嵘防浪涌,坚固阻波侵。

要识兴王业,须知假共真。

水城四面,排列千百只战船。梁王看罢大喜,问游子路:“水城虽好,却是木植造成,恐风雨损坏不久。”游子路说:“如今把两岸芦苇砍伐来,编成密笆,钉在四围;又将桐油灌上,可以遮蔽风雨。”梁王准奏,传旨起驾回朝。

众文武随着御驾,趱回江陵城,长朝宝殿坐下。游子路奏说:“主公!

如今宜遣使臣,赍书礼结连楚王林士弘、吴王李子通,共起大兵代唐。我主先调兵取了荆门州,乃紧要之地。取得荆门州,以重兵守之,把截陆路,或有他警,我这里徵兵以待,乃万全之策也!”梁王准奏。一面差使赍书礼,往吴楚二邦去了。一边宣越王雷世猛、零陵王颜须、宁远王展黄白、定南王傅弼,长沙王段淮,统十万人马,先取荆门州,就屯兵防守要地。又着雷世猛挂元帅印,总督各路人马。王洪党正先锋,舒英副先锋,王胜为左监军,蒯进贤为殿后,傅钊为游击将军,段清为参谋,花魁督理粮草。其余将士,随军听用。敕静江王游子路,统领水兵,镇守水寨。众将领了旨意出朝,演武场整点人马。看六王怎生打扮?

龙盔口嵌金鳞晃,鼍背甲沿翡翠绡。白玉琢成狮虎带,彩绒刺就牡丹袍。稳骑玉勒嘶风马,手执金龙偃月刀。定国越王雷世猛,恍疑神将下云霄。

开国功臣曾列士,英雄队里无双。金盔嵌宝色争光。袍披鹦鹉绿,靴染淡鹅黄。碧玉带攒金雀舌,能持便利攥刚枪,身骑龙马色如霜。双名游子路,锡爵静江王。护体甲铺银叶,蔽身袍挂秋霜。金盔凤翅称雄妆,绣带团花弓样。惯使两锋番剑,能骑八尺超光。王封宁远佐梁邦,展黄白骁雄猛将。

威风凛凛貌堂堂,甲胄校层异锦妆。神背健弓标劲箭,太阿宝剑鞘藏光。交锋每跨狻猊马,上阵常横丈八枪。虎斗龙争经百战,封功赐土定南王。

鸦翎嵌顶凤盔明,簇簇征袍蜀锦新。银甲笼躯排雁翅,绒绦勒甲绣麒麟。骑劣马,惯追云,钢刀似板兽吞银。颜须功赐零陵郡,梁国豪英一品臣。

银制兜鍪护顶,金星凯甲遮身。袍披罗绮带镶珍,水兽乌靴软衬。斗战能施巨斧,当场马跨龙鳞。长沙王是定邦臣,名播段淮英俊。

点够大军,表分兵刃,关支粮草,三声汛炮,将士起营。静江带领水兵,径往扬子湾,镇守水寨不题。且说越王行兵,好似夏荡舟初临魏国施英勇,楚项羽乍出江东逞俊英。大军正行,哨马来报:“荆门州到了!”越王传令住军,扎下营寨,屯放人马,休息一宵。次日,越王升坐中军帐,聚下将佐,调正先锋王洪党领兵交战。全妆披挂:戴一顶护顶盔,穿一领翠云袍,披一副掩心甲,系一条团花带,擎一柄三尖刀,骑一匹淡黄马。

领三千人马,临城搦战。荆门州太守贾顺,正坐堂,哨马来报:“有江陵萧铣起兵,约十余万,离城十里屯营!今有人马临城骂阵!”贾顺急聚军士,商议退军。阶下一人,应声出曰:“某愿领兵迎敌!”乃是管军头目张仓。贾顺说:“小心用意!”张仓连忙披挂:顶盔贯甲紫罗袍,鸾带妆花束虎腰。

跨马弯弓真勇健,临军最熟雁翎刀。

下演武场,点选一支人马,拥出城来,各不通名交战。刀对刀共施武略,将对将各逞奇材。两马相交,未及十合,张仓气力不加,被王洪党一刀砍于马下。砍倒旗竿,把人马混杀一阵。王洪党旗开取胜回营,禀复越王。越王大喜,赏劳将士,设宴庆功不题。唐营哨马报知贾顺,贾顺一面差报马上长安告急,一面拣选军士,以备征战,分拨人马守城不题。且说越王雷世猛升帐,聚集将佐,唤王洪党分付:“今日还是你出兵。着舒英、王胜领兵伏于城东,傅钊、蒯进贤领兵伏于城西,待他城内兵出尽,你众将出其不意,乘虚取城!”众将领了军令,全妆披挂,各领兵去了。

且说王洪党领兵出营搦战,唐朝报马报知贾顺。贾顺披挂上马,带领三千兵士,拥出城来。那阵上王洪党喝一声:“快献门,免你一死!”贾顺说:“休要夸口!”抡枪刺来,王洪党舞刀砍去。

两国阵前齐呐喊,全凭武艺作干城。

枪抡刀砍生杀气,弓开箭发长愁云。

人吐征云烟霭霭,马喷杀气雾昏昏。

交锋二十无高下,诈败梁朝驾下臣。

洪党用计兜回马,贾顺轻身往后跟。

望前赶了多时节,洪党施谋要害人!

王洪党瞧见贾顺,看看来近,掣出流星锤,望贾顺打来,正中左背膊。

贾顺跌下马来,被梁军拿住。王洪党举刀问曰:“要死要活?”贾顺说:“将军!蝼蚁尚且贪生,为人岂不惜命?愿降将军!”王洪党分付押解回营。军士投降者不计其数。王洪党收兵回营,参见越王,把擒贾顺的话禀知。越王说:“拥进来!”越王问:“你叫什么名字?”贾顺道:“臣名贾顺!”越王说:“只怕你口降心不降!”贾顺说:“大王不杀之恩,生死难忘!如不信,差人与臣同进荆门州,纳献城池,才见臣心真假!”越王说:“荆门州我已着人取了,诚恐你虚意。我也闻你是个能臣,今取唐朝,要你尽忠梁国。”就封贾顺帐前参谋。话未绝声,哨马报:“舒英等取了荆门州,特来请大王进城!”越王差旗牌官传令,入城不许杀戮一人。一面把人马趱进荆门州,挂榜安民。换了梁朝旗号,分拨军士,把守隘口。差报马回朝报捷。

话说荆门州的报马,星夜趱离信地,来到大国长安,东华朝前下马,直临御座。高祖问;“是哪里的报马?”应说:“臣是荆门州差来的报马!今有江陵萧铣入寇,结连江都李子通、江南林士弘犯界。贾顺出军不利,恐失地方,乞发天兵征剿!”高祖闻报,传旨宣秦王,同赵元王李孝恭,并李靖、众总管统领人马征伐。秦、赵二王,领了旨意辞朝,同总管下演武场,点选人马。秦王传令:“着敬德领一枝兵,先往荆门州协同守备,不可出兵交战。待我大军到时,观看地理,方可出兵。”发放已毕,秦、赵二王点选人马,敬德带一支兵,径往荆门州去了。且说贾顺投降梁朝,希图荣显,寻事立功。一边差心腹探事健卒,径上长安,探听唐朝消息。闻知差秦、赵二王领军,先差敬德来防守,一一禀知越王。贾顺说:“他不道臣已归顺,如今假作兵败城陷,往长安告急。路遇敬德,与他计议,他断不疑臣,赚他到沅江县屯军,大王这里差人探听,进了沅江县,不要与他厮杀,只发人马围了城,臣自有阻敬德之计。如今唐朝所倚者惟敬德,待臣设计刺杀了他,取天下易如反掌!还有一件,臣观二大王与敬德一般模样,可假装敬德,头盔衣甲,照依敬德一样打扮,出军之日,却令军士邀喝,讨他的家小,说敬德归顺我梁朝,如不信,见在阵内督兵。若唐将打话,二大王不要言语,只等别人答应,说敬德在唐有功,不曾受恩,今对天发下誓愿,再不与唐将交言。一则离间他君臣,二则以壮军威。”越王道:“此计大妙!贾参谋功成之日,保奏你与我并肩为王!用心办事,专候佳音!”贾顺说:“事不宜迟,臣今日就行!大王准备军务停当,临期好差调。”贾顺辞了越王,一骑马径走长途。恰好敬德兵到界口,贾顺下马迎接。

敬德问:“你是何人?”贾顺说:“某乃荆门州官贾顺就是。因江陵萧铣入寇边界,先差报马奏闻朝廷,取讨救兵。他那里攻城搦战,一次折了副将张仓,二次末将出兵,不料中他诡计,一边与某交战,一边暗伏人马取了城池,因此兵败。我今回朝告急,幸遇将军!”敬德说:“我奉令差来协守,荆门州既被梁贼计取,你且随我候秦府兵来!如今有哪一郡可以屯兵?”贾顺说:“沅江县颇有钱粮,堪以屯兵!”敬德同贾顺直到沅江县。县令王崇,出郭迎接敬德入城,屯放人马。敬德刚进得城,梁朝人马已到。定南王傅弼领战将人马围南门,宁远王展黄白领人马围东门,零陵王颜须领兵围西门,长沙王段淮领兵围北门。枪刀万叠,弓弩千重,铜墙铁壁一般,围住沅江县。有巡城军士,报知敬德。敬德与贾顺、王崇商议退兵之策。贾顺说:“将军!前者失荆门州,朝廷还不曾知道。今沅江县兵少,不宜出战,待秦府军来,方好合兵攻取!”敬德道:“说得是!”分付防守各门不题。

再说越王雷世猛,打发二大王雷世雄,假装敬德督兵,同王洪党、舒英、王胜领一支兵取长阳县,讨敬德的家小。众将领了将令,全装结束,领兵离了荆门州,杀奔长阳县来。离城十里屯寨,雷世雄同王洪党、舒英、王胜领一支兵,直临城下搦战,就讨敬德的家小,鸣锣擂鼓喊杀震天。长阳县令许蕃正坐,小卒来报:“今有梁兵骂阵,口称敬德降了梁朝,自来督兵,讨取家小!”聚集僚佐计议,参军苗凤言曰:“今梁兵猖獗而来,所托敬德之威,兵不可轻出,且牢守信地。一面申报附近地方,取兵合战,一面差快马,星夜回朝告急,请兵救应,方可保全城池。”许蕃依苗凤之谋,着人分头告急不题。且说贾顺心下自想:“若不早除敬德,倘秦王兵到,事不谐矣!”连忙私自来见王崇。贾顺说:“王大尹,梁朝地方广阔,人马浩大,豪杰归顺者多。我与你在唐,官无显职,今重兵困城,一旦城陷,玉石不分。况敬德恃强,轻慢你我,不若设谋,今夜刺之,将首级城池,归献梁王,不失公侯之位!大尹肯助吾否?”王崇说:“大人高见!此事只可你我知道,不可漏泄!”贾顺就与王崇折箭为誓,只候夜间行事刺他。

且说王崇口便应承,心下自想:“为臣尽忠,岂可谋背本国,而投顺别邦,希图荣贵,禽兽所为!不如首明!”慌忙来告敬德,备言贾顺之谋。敬德见说,圆睁虎眼,怒咬银牙,掣鞭在手,走到西厅,擒了贾顺,审问一番。贾顺低首无言回答。敬德举起钢鞭,响亮一声,把贾顺打做肉泥,与王崇紧守城池,以待秦王兵至接应不题。

贾顺归梁要建功,欲谋唐室刺英雄。

谁知天理分明在,自把身衣血染红。

第四十五回 秦琼活捉王洪党 无忌力斩伪越王诗:限河百战大梁君,睿算奇谋肆并吞。

千古英名称亚子,一生雄略怯朱温。

梨园春意多佳趣,汜水秋风欲断魂。

四世相传宗社废,苍苍斜日易黄昏。

上下猜疑起衅端,人情反覆似波澜。

忘恩背义仇君父,割地称臣屈契丹。

自信一身谋国易,谁知三世保邦难。

沛梁城下追思处,惟有猩风拂面酸。

胡骑南来势不禁,汉君独据晋阳深。

兵兴未遂擒王志,虏退能全窃位心。

宫内榴花存弱果,苑中郭雀古高林。

如何隐帝无甄别,三四年中社稷沉。

汉室山河久陆沉,强臣未绝祸先临。

存奸意昧君亲念,构逆都忘臣子心。

千里澶渊王气合,九重汴水日光阴。

谩夸当日黄旗兆,还有黄袍日下侵。

朱李石刘郭通共五十余年,唐王李世民建都三百余载。

且说秦、赵二王兴师。轰天炮震军离寨,鼓角声鸣将起营。虎豹一群离帝辇,貔貅数万下江陵。大军正行,三路报马一路来报:“荆门州被梁家用计夺取,贾顺被擒,不知下落!”一路来报:“敬德投降梁朝,与贼将侵犯长阳县!”一路来报:“梁兵围困敬德沅江县!”秦王闻报,传令把人马趱到归州城去。军行似水,马走如风。兵至归州城下,刺史吴良带领所属官吏,出城迎接。秦、赵二王入城,帅府坐下,各官朝见已毕,屯扎人马。秦王问李靖:“怎么沅江县又报敬德被围,长阳县又报敬德造反投梁,同贼侵境?其间事有可疑!”李靖说:“殿下!沅江县报敬德被围是实,长阳县报敬德造反还是假,多是梁兵忌惮敬德,用此反间之谋,散兵之计。主公与敬德,君臣意气相孚,又无贬谪怨望,岂容易投梁?如今打发三路人马出去,秦叔宝、程咬金、罗成、侯君集领一支人马,救长阳县;殷开山、高士廉、刘弘基、长孙顺德、牛进雄、牛进远、邴原真、邴原直领三万人马,救沅江县;长孙无忌、段志玄、徐茂功、唐宪领一万人马,取荆门州。”又唤马三保、安贵兴、张公瑾、姜谟扮做本乡农夫,进荆门州东门潜伏。附耳低言,如此如此。众将领了军令,全装披挂,带领人马,分头去了。马三保四将,带了耕器,腰藏短刀,也出城去了。

且说秦叔宝兵至长阳县,离梁营五里之地屯营。早有梁朝报马,报入营去。雷世雄说:“王先锋!敌军远来,趁他未曾休息,我们发兵杀他一阵如何?”王洪党说:“二大王之言,正合吾机!今日分三哨兵出,某为头队,二大王中队,舒英、王胜后队。”各人全装披挂,雷世雄铁幞头,皂罗袍,乌油甲,竹节鞭,深乌马,似敬德一样打扮,领一支人马,众将拥出营门,列成阵势,擂鼓鸣锣,喊声震地。唐营哨马飞报叔宝知道。叔宝说:“程知节!你与罗士信领一千兵,伏于巨桥两傍;侯君集领一支兵,伏于长阳县西;我自迎敌,诈败佯输,他必然追来。你三路兵,截他归路,务要一网擒杀!”众将结束完备,各领兵出营埋伏。

且说秦叔宝手执劈楞简,跨下呼雷豹,门旗开处,拥奔阵前,喝一声;“来将通名!”梁将说:“吾乃梁王驾下正先锋王洪党就是!今有敬德在唐,有功不曾受富贵,恨主投我梁朝,发下誓愿,永不与唐将交言!快送他的家小过来,如不信,你看料阵官是谁?唐将你通名来!”叔宝说:“你这干逆天反贼,我教你来有路,去无门,谁与你通名!”骆驼战马教休走,雷豹当场各逞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