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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大唐秦王词话二十三

第五十七回 二妃殴死有功臣 敬德武请皇国丈(2/3)

集藏 · 话本 · 第 3189–3388 段

月下秦王呼:“壮士!你今到此为何因?”宇文近前抄定手:“殿下千秋听诉闻。

臣是东宫宇文宝,英齐令旨谨遵行。

暗留臣在花园内,要刺秦王殿下身。

适听拈香祝告语,声声孝义尽忠心。

愚臣不忍伤王命,当驾真情剖诉明。

殿下早朝如奏帝,臣宁甘罪奏朝廷!”秦王当时呼:“壮士!何似专诸事必成?

聂政毁形甘自刎,吉平三拷不扳人。

略将近日家邦事,说与将军仔细听。

隋亡四海刀兵起,数载勤劳为救民。

困来曾枕鞍鞒卧,渴饮刀头血水津。

化家为国俱荣显,反害同胞共母人?

今朝我死犹余事,万里江山不太平!

细想一番谁不是,皇天后土自分明!”真心说透无遮隐,文宝心中暗忖论:若还不杀秦王去,难见英齐二主人。

不如舍死全忠义,手举纯钢剑似银。

花园自刎宇文宝,万古流传作话名。

秦王说:“宇文宝空把一命丧却!谁替你凌烟阁上标名,丹凤楼前画影?”秦王转身来到前殿,唤值宿总管过来,分付把园内尸首,撩出墙去,此事不要外面声扬。分付已毕,秦王自回西书院安歇。次日早晨,众总管俱至天策府伺候。秦王进朝,个个交头接耳,说昨夜主公险些儿被刺客杀了,天幸此贼自刎而亡!那柴驸马夜来醉酒,睡在西书院,直至五更,方才酒醒。起来也要去赶早朝,听见众总管丛着说话,连忙闪在背后。听众人说罢,便走出来问众总管:“说什么话?”众总管说:“皇亲大人!我们不说甚的。”驸马说:“我才听见说,二殿下险些儿被刺客杀了,这是怎么?”众总管只得把实情说与驸马。“因主公分付,不许声扬于外,以此不敢就言!”驸马见说大惊:“朝廷旨意,着我监筵主席,若非天佑,如杀了秦王,我也有罪了!”且说高祖设朝已毕,各人按住不题,百官朝散。那英齐二王,出了朝门,并驾而行。齐王说:“大哥!想是夜来不曾动手?”建成说:“或因夜来,吃了荤酒,不去降香?且看今夜消息。”二王分别,各回府去不题。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将有半月光景,一日,英、齐二王相会,齐王说:“大哥!想是宇文宝这贼,投首了秦王,就在他府中过活了?事又不成,反被他识破你我的勾当!如今也说不得好歹,再寻个计较,杀了他,才得安稳。不然,反要被他谋害!”说罢,各转王府去了。

话说平阳公主,一日宫官进午膳,公主分付宫官,去请驸马来食膳。不多时,驸马进宫,与公主坐下,饮膳已毕,公主问:“驸马!闻知建成、元吉,常要谋害秦王,这一向没有什么事么?”驸马把英、齐二王,遣宇文宝刺秦王的话,细说一遍。公主问:“你曾奏闻朝廷么?”驸马说:“因秦王分付,不许传言于外,所以不曾奏闻。”公主说:“父皇着你监筵主席,也恐弟兄有意外之事。若坏了秦王,家国皆休,怎么半月前的事,隐藏不奏?”那公主桃腮喷火,杏眼圆睁,连忙打扮齐整,带了彩女宫娥,自到金銮宝殿,奏高祖去。只听金钏响,玉环鸣,值官大使吆喝:“近侍回避,公主上殿!”直到驾前,花枝招展,绣带飘扬。朝拜已毕,高祖问:“孩儿有何事奏?”公主说:“有不平之事,特来奏知父皇!”凤语茑声呼万岁,直言正色见明君:“因家突有不平事,特到金銮奏父闻。

一母胞生人四个,本来同气共枝生。

竟忘手足天伦重,反起贪谋妒害心。

父在金銮为帝主,建成守阙正储君。

受封元吉齐王府,女为公主步金门。

满门大小俱荣显,皆仗秦王创业成。

万里江山才一统,人心不足起谋争。

自从武德六年事,张尹英齐乱大伦。

私通宫掖真禽兽,笑杀群僚武共文。

女不对皇言此事,朝中谁敢再开唇?

近来数事皇知否?驸马监筵是证盟。

前遇秦王华诞日,故将羊酒贺生辰。

英齐暗带宇文宝,隐匿花园杀世民。

暗室亏心天早鉴,贼徒投首自亡身。

骨肉相残邦不幸,父皇决断这桩因。

齐家治国平天下,不治其家怎治民?”公主诉罢衷肠话,高祖听言反怪嗔!

高祖说:“前日朕差驸马监筵,既有此事,缘何不来奏朕?况世民又没有此话来奏朕,你自回宫去,朕还要察访!”公主辞父回宫,一口不平之气,染病在宫。高祖闻知公主染病,着张、尹二妃探望。公主闻知,分付宫娥:“闭了宫门,不许放二妃进宫。你说我病忌生人,免见罢!”公主才闻发怒嗔,忙呼彩监共宫人:“腰拴上了金钉户,休放偏妃到寝门。

我今染病因闲气,恨杀冤家是你身。

我本金枝皇帝女,不比红尘下贱人。

■炫裙钗忘礼义,朝晨送旧暮迎新。

妖狐枉把金笼罩,养杀终无报主恩。

埋怨内臣裴副监,晋阳宫里献佳人。

自从张尹为妃后,蛊惑吾皇半世昏。

人皮裹着飞禽性,粉面包藏野兽心。

无耻丧心来探我,从今不与再相亲!”二妃被公主数落一场,心中大恼,喝令宫娥,把砖石乱打宫门,也把公主毁骂一番。

人怨语高声彻外,不妨惊动二妃身。

急呼彩女砖抛户,忙唤宫娥瓦击门:“父皇着我来相望,何故无由毁骂人?

四人俱是同娘养,偏你如何向世民?

巧语花言贪宝贝,翻黄道黑爱金银。

挑唆兄弟伤仁义,搬调宫闱乱礼伦。

不记三从遵女训,全忘四德失闺箴。

孽口恶言污蔑我,有朝报应祸临身!

自从今日分颜后,再不将身踩你门!”数落一番回宫去,公主心头忿不平。

公主郁病在宫。一日,与驸马说:“可着宫官,到天策府请秦王来见我,自有话说!”宫官径到天策府,见了秦王,启奏来意。秦王见说,也不摆驾,上马就行,径入后宰门,进宫见了驸马、公主,施礼坐下。公主说:“秦王!请你来别无话说,有几件紧要之物,交付与你,日月龙凤袄、山河社稷裙、赐斩偏妃剑、金镶传国玺。你收回去,送与长孙娘娘,待朝阳掌印之日取用。今建成、元吉与后宫合谋,觊觎宝位,不时设谋妒害。虽有天理,百凡也自要小心!我病体若好,凡事还有主持;恐天命不常,免被他人窃取!所以请你来,把镇国之宝,交付收藏。”一壁厢宫官进膳。驸马与秦王饮宴已毕,秦王辞谢公主、驸马出宫。宫官捧了御用之宝,跟随秦王,径回天策府不题。悼古伤今涕泪流,同胞手足反成仇。

如何薄俗轻仁义,却把天伦扫地休!

第六十一回 唐太子赴筵中毒酒 孙真人降世献仙丹诗:新辟高斋看杏花,一枝篱外特天邪。

朝来强忍春寒立,笑杀司空表圣家。

静春堂上画迟迟,一树生红照酒后。

入手风光须爱惜,莫教轻到褪芳时。

小榻支颐向日眠,维摩老去不参禅。

正怜觉性浑无着,花外一声金馨圆。

仙翁今年八十强,神楼遥望隔华阳。

杏花香底长生酒,更祝春风六万场。

园囿杏花吟处好,古今兴废说来真。

话说终南太白山,有一隐仙,姓孙名思邈,乃京兆府华原县人。自言开皇辛酉年生,周宣帝时隐于终南太白山内修炼,曾救东海龙王二太子,龙王以奇珍异宝相谢,先生尽皆不受,止受一部龙宫海上仙方,回生起死,普救世人。那先生果有仙风道骨:仙风楚楚,道貌堂堂。颜如美玉映丹砂,目似秋波涵碧甸。头戴乌巾,脑后两条纱羽带;身披鹤氅,腰围双股紫丝条。炼丹点汞,丹成白日任飞升;服气餐霞,身等后天常不老。每游阆苑方壶景,曾授龙宫海藏书。

那先生身伴,常跟一童子,明眸皓齿,绿鬓朱颜。身穿青布袍,头挽双丫髻,丰神俊雅,相貌端严,无半点尘俗之气。那先生尝养一只臭狸,出入背负药囊。怎见得?

雷声电目,钩爪锯牙。锦斑斑点墨妆文,威凛凛生风骇兽。豹变文章原有种,鲸吞意气本来雄。

仙山仙境,那先生住的终南五台太白,果然一派仙景!怎见得?

堆蓝叠翠,接汉凌云。千重兀突似龙蟠,万仞峥嵘如虎踞。深红淡白,岩前花蕊吐清香;结蟒盘虬,洞口藤萝垂嫩绿。看猿猴摘果上高枝,觑糜鹿寻花穿野径。听万壑松风,玩云中流水。朝云出岫,峰恋面面起岚光;晓日悬空,崖岫层层凝紫翠。金芝烨烨神仙境,瑶草茸茸羽士家。

那先生有日乘云游宇宙,或时骑兽走郊原,专一济人利物。不题孙思邈先生高致,再说唐高祖驾设早朝。

晓鸡声里曙光浮,阊阖齐开拜冕旒。

霭霭祥云扶丽日,巍巍凤阁对龙楼。

百官朝拜已毕,班部中闪过淮安王李神通:“启奏陛下!自从秦府殿下数年在外,征讨列国,功成奏凯还朝,匆匆失礼,不曾称觞相贺。臣明日薄设于家,奉邀秦府殿下,清谈一日。请英、齐二王相陪。臣特预奏陛下。”英、齐二王当驾奏说:“父皇!明日正是皇叔寿诞,我弟兄们合该备礼庆贺!”高祖说:“吾儿道得是!”李神通说:“本为二殿下贺功,终不然为自己祝寿!再不要提别的话,聊表微情而已!”高祖说:“御弟言之有理!明日当令三个孩儿,走领高情!”高祖袍袖一展,散了文武。且说英齐二王,同回至东府商议。齐王说:“大哥!明日皇叔府内,饮酒中间,你可先起身,问皇叔借一杯酒,替秦王庆功。头一杯秦王断然不饮,要让皇叔,第二杯秦王才饮。等他饮了,我也起身借酒庆功。他初次必让皇叔,二次定让大哥。大哥饮了他的,第三次秦王必然自饮。我暗将指甲内,放些鸩毒在酒中,待秦王吃下去,死在皇叔府中,也不干你我之罪!”建成说:“三弟奇谋妙算!不可走漏消息!”说罢二王相别。元吉自回府中去了。霎时间,日坠烟浮四望迷,画堂金屋绣帘垂。

漏声频趱银壶箭,窗外梅花月影移。

次日高祖设朝,聚下文武,传旨当驾官:“准备金缎羊酒礼物,着三位殿下,同赴淮安王府庆贺寿诞!”三王辞驾出朝。秦王带了敬德保驾。三王摆列銮驾,径至淮府,下马离鞍。有淮安王出府迎接,进前殿施礼而坐。三王把朝廷赐来的礼物献上,李神通分付官校收了礼物,一壁厢排下御宴。翠袖红裙列管弦,八珍异品尚方传。

不同世上三公府,别是人间一洞天。

传杯进斝,妙舞娇歌。酒饮数巡,食供几味。英王起身出席说:“我今日借皇叔一杯酒,庆贺二弟。明日家下敬修脯醴,奉屈皇叔、二弟、三弟少叙,焚香拱候,幸惟惠然!”筛下一杯,奉敬秦王。秦王将酒转敬皇叔,第二杯秦王方才自饮。饮罢,齐王元吉起身出席说:“我小弟也借皇叔一杯酒,奉敬二哥!”黄金瓶内斟琼液,白玉杯中泛紫霞。双手奉敬秦王。秦王起身,转敬了皇叔;这一次却让英王。英王接过酒就饮。齐王又筛下一杯,把指甲内藏的鸩毒,弹在酒内,递与秦王。秦王不知就里,接过酒,一饮而尽。霎时间,只觉得:油煎肺腑,火烈肝肠。七窍内血涌津流,遍体上浮青胀紫。阳间失却擎天柱,地府新收架海梁!秦王一时中鸩毒而死,倒在殿上。吓得李神通魂不附体,连忙起身,走出外面,分付:“尉迟恭!你替我管着府门,不要放了英、齐二王出去,待我去奏朝廷知道!”淮安王不整衣冠,上马扳鞍,径到东华朝前下马。也不候圣旨宣诏,直至金銮宝殿,启奏高祖道:“我皇!祸事到了!臣奏过圣上,特请三位殿下饮酒,不料英、齐二人设谋,暗带鸩毒,下在酒中。秦王一时间中毒而死,特来奔奏陛下,速行解救方好!”高祖见说,惊得魂飞天外,魄散九霄。也不管文武班齐否,也不摆驾,唤近侍备马来。上了龙驹,就出朝门,径到淮安王府殿上。分付旗牌官校,即把英齐二王,送刑部羁候。近前看见秦王,七窍内虽流鲜血,两眼还睁开看人。但张着口,不能言语。高祖两手抱定秦王,放声大哭。众文武奏说:“万岁!且清回避,恐中酒毒之气!”高祖分付官校:“快把殿下抬回天策府去!”一面着近侍官,速写皇榜张挂云阳闹市,及各城门晓谕,不拘仕宦经商,军民人等,如有救得秦王者,官封一品,禄赐千钟。一面召医官看视。高祖守着秦王,捶胸跺足,痛哭号天!

唐高祖痛伤情悲号太子,忆安邦思定国两泪纷纷。

想昔日在邠州初当起义,募雄兵招虎将聚集豪英。

西河郡斩德儒先诛首恶,擒老生平霍县重奠乾坤。

隋恭帝见吾儿功劳浩大,把江山亲禅受让父为君。

擒仁果下河南削平五国,斩武周诛黑闼净扫烟尘。

虎牢关破夏兵六十余万,剿师都收萧铣翦灭奸人。

普天下起兵戈六十四处,十八家称帝号虎斗龙争。除草寇灭强兵勋劳盖世,历风霜经汗马功著边庭。功不伐劳不矜安居秦府,弟和兄忍下得鸩毒亡身。

花世界锦江山何人掌管?吐蕃侵群寇起谁领三军?

唐高祖哭多时天愁地惨,长孙妃啼不住月暗星昏。

左壁厢正丢下奉琼思爱,右壁厢单抛弃敬德情深。

金口内顿喷来烟云霭霭,玉枕边频流出血水津津。

不提高祖烦恼,且说孙思邈先生云游,恰好来到大国长安。闻知唐秦王中毒,径来到天策府,收了榜文,说与官校:“你去通报,说我终南山孙思邈,来救殿下!”官校忙入聚事堂奏闻。高祖听奏,急令宣至驾前。朝拜已毕,高祖问:“先生!不幸吾儿中鸩毒而死,久闻大名,能起死回生,今天幸得遇,望先生速施神术,救拔吾儿,自当厚报!”思邈闻说:“不知殿下饥时中毒?却是饱后中毒?”淮安王说:“饮酒一会了才中毒,还是饱上。”孙思邈说:“既是饱上中毒,不妨,臣要奏过万岁,赦了英、齐二王,方才救得秦王;若不准赦,臣却难救!”高祖说:“他二人造意下的鸩毒,谋杀秦王,罪恶已极,怎么饶得?”孙思邈说:“万岁!臣乃修道之人,只解济人刊物,救困扶危。终不然救活一位殿下,倒坏了二位王子?臣若救都救,不救都不救,不要灭了臣的道心!”高祖准奏,传旨:“放了英、齐二王,姑从宽赦,各宜修省改悔!”且说思邈先生,囊中取出一丸半红半白的药来,那金丹能起死,妙药果回生。九转工夫就,腾云上玉京。灵丹用水磨化,倾在秦王口中。不够一个时辰,秦王似梦方觉,如醉初醒。真魂才返体,精魄又归元。又吃上一服,神舒气爽,站将起来,近前朝见高祖。高祖问:“吾儿!你知道什么原故,朕今自到这里?”秦王说:“世民只晓得在皇叔家中饮酒,不知道别的事情。”高祖又问:“吾儿!眼前的人,都认得么?”秦王道:“只有这位先生不曾相会。”高祖把前项中毒的话,说与秦王。秦王连忙起身,谢了孙思邈先生。高祖见救活了秦王,不胜之喜,传旨起驾回朝。进升金銮宝殿坐下,聚了文武两班,宣孙思邈近前,高祖封官赠职。思邈说:“万岁!臣乃物外之人,为官何用?”高祖问:“你家中还有何人?可宣来就职。”孙思邈说:“俗家许久没有人了。”高祖说:“活命之恩,将何报谢先生?”分付当驾官:“取金银缎帛,玉带蟒衣颁赐,以尽朕心!”孙思邈说:“臣归隐山林,饥餐松柏,渴饮涧泉,布袍草履,寒暑全无。惟知花开为春,叶落为秋,不记人间甲子。臣受恩赐,留与何人?”高祖说:“既这等,封为妙应真人!”孙思邈叩头谢恩。一壁厢传旨,着光禄司设宴。光华玉屑雕胡饭,细缕香芹碧涧羹,享贺真人。那真人不餐烟火之物,朝廷旨意,只得虚领。筵宴已毕,真人辞驾,要归山去。高祖说:“不敢久留!”着文武大臣,远送出城。百官送出长安十里长亭,真人打个稽首,道:“列位大人!不劳远送,我小道就此拜别了!”那真人驾一道祥云,冉冉腾空而去。

建成元吉太无情,屡起阴谋杀世民。

湛湛青天难隐蔽,直交玄武箭亡身。

第六十二回 程咬金打散文学馆 尉迟恭大闹税课司诗:十二楼中尽晓妆,望仙楼上望君王。

锁衔金兽连环冷,水滴铜龙画漏长。

云鬓罢梳还对镜,罗衣欲换更添香。

遥窥正殿帘开处,袍裤金人捧御床。

忆昔明皇初御天,玉车频此驻神仙。

龙盘藻井喷红艳,兽坐金床吐碧烟。

门外笙歌岐薛醉,月中台榭后妃眠。

自从戎马生河洛,深锁蓬莱二十年。

贤愚赞罢宜收韵,故事开谈再整新。

孙真人去后,百官都转长安。天色已晚,各回府去不题。话说齐王元吉,一日到东府见英王。齐王说:“有一桩事,特来与大哥商议。你看如今往往来来,都是天策府的总管,你我两府,并没一个好将官。欲要招贤纳士,又恐被那干人打搅。你我明日去奏父皇,只说天策府内众总管,因屡立战功,俱嫌官卑职小。本该升擢,奈律例不通。今国家承平之日,不通经律,难以居上治民,要将天策府聚事堂,改建为文学馆,翰林院推选两员文学高的为师。却把那干将都拘束于馆内,攻习三年,待书律精通之日,才好量才升擢。那其间,任你我招贤纳士,延揽英豪,久后省得无人辅佐!”英王说:“三弟言之有理!明日早晨,我就与你去奏父皇。”齐王说罢起身,辞别英王,径回府去了。不觉天色已晚,一宵晚景不题。

且说次日,唐高祖驾设早朝,只见:宫草霏霏承委佩,炉烟细细驻游丝。文武朝贺已毕,闪英、齐二王出班,当驾前奏说:“父皇!今有秦王麾下众总管,因在边久立功勋,不曾加官进秩,声扬于外。臣恐众心有变,特此奏闻。”高祖说:“原该加增爵禄。”英、齐二王说:“父皇!那一干将,久习战阵兵韬,不省治民吏事,怎么就好升擢?如今且将天策府聚事堂,暂改为文学馆,点选四员翰林官,才高望重者为师,着众总管俱赴馆内,攻习经书律令,限三年为卒。待他文法通晓,方可擢用。”高祖准奏即宣秦王上殿。高祖说:“吾儿!你麾下众总管,朕想有功之臣,俱该不次升用。但恐不谙经律,难以治民。且将聚事堂,改为文学馆,选几员翰林院官为师,限众将在馆中攻习三年,待文法通晓,才好升擢。”秦王领旨辞朝,回到天策府坐下,诏十八学士近前。哪十八学士?

王府记室三员:房玄龄、杜如晦、虞世南。

文学二员:褚亮、姚思濂。

主簿一员:李玄道。

谘议典签一员:苏勖。

参军三员:蔡允恭、颜相时、薛元敬。

军谘祭酒一员:苏世长。

天策府从事中郎一员:于志宁。

记室一员:薛收。

国子助教三员:陆德明、孔颖达、盖文达。仓曹一员:李守素。

宋州总管府户曹一员:许敬宗。

众学士都到天策府聚事堂,参见秦王。秦王说:“今朝廷颁旨,要将众总管升擢外任治民。因不通文法,暂将聚事堂改为文学馆,择师讲解,三年为止。今着房玄龄、虞世南、姚思濂、孔颖达四人为师长,众总管俱赴文学馆攻习。”自古道:幼而学,壮而行。那幼年间,曾攻书的,欢喜观看者,不过二十余人;自幼演习武艺,熟闲弓马的,懒去讲习者,倒有五十余人。勉强存馆支吾,每日只说兵法,东边打一拳,西边踢一脚,沸沸吟吟,言语中有几个知道理、守法度的说:“这是讲文之所,非是演武场,怎么不遵规矩?”有尉迟恭、程咬金说:“分明是天罗地网之门!什么叫做文学馆!”元吉英王用计深,奏开文学禁功臣。

潜收总管攻条律,拘束英雄诵鲁论。

叔宝定方皆锐志,士廉唐俭亦潜心。

长孙无忌知坟典,公瑾开山识古今。

敬德挥拳操战法,咬金拽袖演兵文。

馆中不习亲民事,终日纷纷说战征。

不提众总管之事,却说英、齐二王,一日朝贺高祖已毕,当驾启奏:“臣两府缺少家将人役,今要招募将士,特来奏闻父皇!”高祖准奏:“吾儿任便招募!”英、齐二王大喜,辞驾出朝,各回本府。门首都扯起招贤旗号,选募武艺精熟骁勇之士。半月之间,两府聚下二三百壮士。

不提英齐二王招募,再说文学馆中,程咬金一日与尉迟恭商议说:“我们在馆日久,郁闷无聊,暂出外面闲耍一回去。”二人起身,往外就走。秦叔宝瞧见,想:“这两个勇夫,又惹祸去了!”叔宝问说:“你二人哪里去?”咬金说:“秦大人!我二人郁闷日久,到街坊消遣,片时就回。”叔宝说:“朝廷旨意,三年不许出文学馆门。今止一月光景,你们就要出外闲走,朝廷知道,只道主公管束不严。且不要去!”二人不听叔宝谏阻,大跨步出府去了。咬金与敬德同行,却往税课司门首经过,正遇张、尹二太师收税钞。只见众多客商,口出怨言。敬德站住问说:“你这干人,为何在此报怨?”众客商说:“小人们是过往客商,有货俱各报官纳税,本官贪利剥民,称兑银两,加二增耗,尤自不足,阻掯文票,不即打发,有误众商程期,以此众人心下报怨。”敬德近前来,手指二太师道:“你这两个贼,怎么不改前非,仍旧在此剥取民财?”那二太师见敬德在众客商面前毁骂,怒气填胸,就把案上砚台,双手掇起,望敬德劈脸打来。敬德闪一闪,舒过手,攥住二太师,劈脸几拳,打翻在地。程咬金假意上前劝解,与敬德走了。

来至云阳闹市,咬金说:“我们到酒馆中耍一耍去!”二人同进一座酒馆,只见各坐头上人都坐满了,饮酒狂歌酣唱,掷色猜枚。敬德说,“程将军!这干是什么人?见我们来,公然不站起身?”咬金说:“大人!管他什么人,只是打才怕,料然不是你我之辈!”敬德问:“你们都是什么人?”坐中有人答应说:“吾等是英、齐二府新招的勇士。”程咬金说:“我们在唐朝随着秦府殿下,东征西讨,数年汗马功劳,尚然只如此,你们新招的勇士,就这等轰轰烈烈,狐假虎威!”那咬金挥拳就打。

手开如铁扇,拳起似飞轮。

打倒称雄士,丢翻习武人。大鹏单展翅,猛虎急翻身。

丹凤欺群雀,苍鹰逐野禽。

众多新勇士,打得面肿口唇青!

众勇士被咬金一顿打散了,都跑回英、齐二府,负屈伸冤:“主公!西府麾下的尉迟恭、程咬金,在街上生事,见说我等是殿下二府新招的人,故意寻衅厮打,把我众人都打伤了,特来启奏主公!”英、齐二王见说大恼,分付官校:“备马来!”二王上马扳鞍,来至东华朝前下马,径入长朝宝殿见高祖,把尉迟恭、程咬金违法的事,奏上高祖。英、齐二王方奏罢,只见张、尹二太师,入朝俯伏金銮宝殿,口道:“冤屈!适才尉迟恭往税司经过,怪臣不与他施礼,把臣二人欺凌殴打,情法难容,特来伸诉!”高祖即时传旨,着近侍官到天策府宣秦王,并众学士来。不多时,都宣到驾前。

高祖说:“寡人有旨,限众官在馆攻习三年,怎么才只一月,放尉迟恭、程咬金出外生事?似这等,难补外任牧民。”孔颖达奏说:“万岁!众总管自幼习学武艺兵韬,不曾精于文典,非比童稚,可以收养放心。且众将久习征战,驰骋弓马,心胸旷荡,谁人肯受拘束?在馆只讲谈武略,徒费心力何用!”高祖说:“即这等,散了文学馆罢!把尉迟恭送西台御史褚亮,问殴打二太师之罪!”秦王领旨出朝,回天策府,散了文学馆。众总管听见,各人欢天喜地,都说:“好了!才得脱离罗网!”一齐往外就走。程咬金赶上前,一手攥住两个,照脊梁栽上几拳:“你众人怎么不谢我一声,就散去了?若不亏我同敬德出外这一打,众人怎么得散?”各官大笑而别。话说褚亮入朝奏闻:“有尉迟恭因见二太师贪污,两下里互相结扭,大臣不合动拳,只该罚俸三个月。”高祖准奏,依拟发落。

不提散了文武,话说英、齐二王,一日入朝,朝见高祖,奏说:“父皇!臣闻得满城中传说,西府众总管,都怨望朝廷,说今遇太平时节,不放回家养亲,又不调补外任。我皇该把这干人,升调出京,以杜众口私议。”高祖准奏,就传旨到天策府,宣众总管入朝。不多时,宣至驾前。高祖说:“你众总管屡从征讨在外,今遇太平之日,各人回去,省亲三年,赴京升擢外任。”众总管谢恩出朝,径来到天策府。见了秦王,把旨意养亲回家的话,一一奏闻。秦王说:“既蒙圣旨,你众总管待限满,即便来京听用。”众总管说:“蒙主公大恩,臣等怎敢忘背?”众人拜辞秦王,出了天策府,却来到皇亲府,辞长孙无忌。无忌说:“列位大人!哪里去?前日聚会一处?”徐茂功说:“蒙万岁有旨,着我众人回家省亲三年,以此特来拜辞皇亲大人。”长孙无忌说:“列位大人!这一回省,动经三年,倘主公有好事到来,临期也要心腹人辅佐。你列位曾见英、齐往日行径么?万有不测之事,你列位也不知道,将数年汗马之劳,都成画饼!依我愚见,列位大人不要去远,只在潼关外、霸陵川四散居住。如有紧急事情,我好差人知会。还有一件要紧之言,我们如今商议机密之事,切不可走漏消息,恐防英齐不仁。明日虽则我差人来,知会列位大人,还用立功的文凭印信。那时节,或人知觉,就有凭据。”茂功说:“皇亲大人见事极明!”各人起身,辞别出府,离长安城去了。

再说英、齐二王,探听得西府散了总管,不胜之喜。与张、尹二妃合谋,每日在高祖驾前,谮毁秦王有阴谋篡位之心。高祖听说,心中半疑半信。一日,元吉密奏高祖:“父皇如今不杀秦王,宝位恐不可久!”高祖说:“彼有定天下之功,罪状未著,何以为辞?”元吉说:“父皇!只宜速断,以绝祸根!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父皇若不听儿言,只恐临危噬脐,悔之晚矣!”高祖说:“这事不可仓猝,还须细访!”高祖袍袖一展,驾回后宫。

可叹神尧失主张,逆伦大祸起萧墙。

虽然古往兴亡主,一度观书一感伤。

第六十三回 玄武门太子交锋 显德殿秦王即位词:天上何人驾玉龙,荡摇银甲下长空。临高一览江山换,人在琼瑶世界中。滕神翦水,素女裁冰。花落梁园,絮飞灞岸。云母作楼台,看来天地不知夜;梅花飘楚笛,飞入园林别是春。万里江涛,玉裹银妆真似画;半轩梅影,珠辉月映不胜清。真个撒向樽前欺酒力,飞来纸上恼诗人。扬州观里发琼花,陈苑田中栽玉树。骚人闭户,恍然银阙神仙;学士烹茶,那羡冰山富贵。王子猷高情访戴,孟浩然野兴寻梅。处处有田堪种玉,村村无地不开花。正是: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迹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雪赋一篇吟好处,词章数段玩来真。

一日,唐高祖驾设早朝,百官朝拜已毕,宣秦王世民直临御前。高祖说:“首建大谋,削平海内,皆汝之劝,向欲立汝为嗣,汝固辞不从;且建成居长,为嗣日久,吾又不忍复夺其位。朕观汝兄弟,各怀异志,各不相容,若同处京邑,必有妒争之患。朕思忖,今着汝还居洛阳,自陕以东,皆汝主之。仍赐汝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跸,如汉梁孝王故事,岂不两全?”秦王泣曰:“非所愿也!只吾兄弟怀意甚歹,臣岂敢远离膝下?但得昏定晨省,此臣本心,安望居大位乎?”高祖说:“既吾儿孝友纯笃,朕复何忧?行止亦听汝所欲!”一壁厢散了文武不题。

却说六月中,高祖设朝,日中大会群臣,共议治平之事。见正西方一颗星,其大如斗,流光荧耀,过午不散。高祖大惊,问钦天监台官傅奕等曰:“汝掌司天,深明天文之道,此星何名?主何兆应?”傅奕、李淳风直至驾前密奏,“臣按天官书,此为太白阴星,乃上公大将军之象。此星出不经天,出东当伏东,出西当伏西。今过午为经天,经天则天下革命。况又见于秦雍州,分应在秦王,当有天下!”高祖问:“应在何时?”傅奕奏说:“合在八月上旬!”高祖说:“既如此,就着李淳风密以此星事状,授之秦王!”李淳风领旨出朝,径来至天策府,进入聚事堂,朝拜秦王。秦王问李淳风:“你来必有话说!”李淳风说:“主公!臣等已见两次太白经天,现于秦雍州之分,合应主公继登宝位。今日万岁临朝,至午亲见。问及臣等,臣等奏说,此星出不经天,出东当伏东,出西当伏西;今过午为经天,经天则天下革政,况又见于秦雍州之分,主二殿下当有天下。万岁即遣臣以此事状,密启主公得知。主公须预为之备。”秦王说:“帝王之位,非比寻常,自有天数!不可循私,离间我兄弟,再勿多言!”李淳风只得辞了秦王出府,心下自想:“还去与长孙皇亲计议!径至皇亲府,见了长孙无忌,把太白经天,奏闻高祖之语,及圣旨传论秦王,秦王推让之意备细说了一遍。长孙无忌说:“先生!待我计处停当,相约通报!”李淳风言别而归。

长孙无忌回转后堂与夫人于氏商议,把传位之事,说了一遍。“我如今要差人到霸陵川知会众总管,没有天策府印信文凭,要夫人去见长孙娘娘,暗暗地要包一纸印信文凭付我,不可使殿下知道。作速回府,以便行事!”于夫人即时打扮齐整,上了宝轿,家童径抬至天策府下轿。长孙娘娘闻报皇亲夫人来望,移步殿堂,迎进宫院。夫人依国礼朝贺娘娘,长孙娘娘以家礼相见夫人,分宾坐下。于夫人说:“娘娘恭喜!不日殿下登宝位了!八月上旬,该传天下。你哥哥要知会众总管人关,没有殿下的印信文凭,特来私与娘娘商议。”长孙娘娘说:“如要文凭不难!”一壁厢分付设宴,款待夫人。不多时,备下筵宴,长孙娘娘与夫人饮宴已毕。娘娘取出印信,印下一纸文凭,递与夫人。夫人接了藏在袖内,辞别娘娘,径回府中。见了长孙无忌,就把文凭亲递在乎。无忌万千之喜,即时修下书缄,差一个心腹家将,分付:“你快到霸陵川,寻见徐茂功,将这封书悄悄亲手递与他,要他知会众总管,早至长安。不可走透消息!”家将接了公文,出了长安城,晓行夜住,到了霸陵川。寻见了徐茂功的行馆,把公文递与徐茂功。茂功拆开看说:“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多拜覆皇亲大人,说我随即就来。”茂功即着家童,知会众总管,约日赴京。众总管都知道了,各人整治行装,陆续趱入长安城,俱到皇亲府歇下。三十六员总管,四十五员散将,都聚做一处。散话休题。

不觉八月上旬将近,李淳风又往天策府朝见秦王,力劝秦王行周公之事,以安国家存亡之机,正在今日。秦王曰:“虽有仇敌,无可奈何!”值房玄龄、杜如晦自外而入,秦王问道:“众人劝我举兵,早定大位,汝二人以为可否?”房、杜俱说:“此金石之言也,殿下当从其请!今不早图,恐有后悔!”秦王闻言,沉吟半晌。如晦又说:“前日英、齐二王奏闻万岁,特遣众将,各回省亲者,盖欲谋殿下,先去羽翼,以孤殿下之势。今殿下股肱羽翼尽已散去,一旦祸机窃发,不惟府朝涂地,实乃社稷之忧,愿早决计!”秦王道:“众言虽当,奈吾父皇在上,恐怒见责,实招不孝之名!”李淳风又近前奏说:“事不早决,追悔立至,况元吉凶戾,终不肯事其兄。当日曾与其护军薛实说道,‘我但除得秦王,则取东宫如反掌耳!’彼与太子谋乱未成,已有取太子之心。乱心无厌,何所不至!若使二人得志,天下非复唐有!殿下奈何徇匹夫之节,忘社稷之计乎?”秦王犹自沉吟道:“汝等且退,俟吾静以筹之!”众官辞别秦王,各回衙门去了。

又过数日,李淳风自想吉期已迫,秦王主意未定,恐误大事,径到长孙无忌府中。相见已毕,说:“皇亲大人!明日癸亥,合该交传宝位之辰,奈二殿下犹豫不从,特来请见大人计议。事不宜迟,非皇室至亲,不能辅就大功!”长孙无忌说:“先生!前日蒙示教,我已将主公麾下众官,聚集在此。有了定国诸臣,何愁大宝不定!”邀李淳风进入后堂,与众总管相见。李淳风说:“主公只在明日登位,今藉列位将军,随机应变!”说罢,长揖而别,出皇亲府去了。

天命当归真命主,经天太白现星文。

设朝高祖亲观见,术士淳风断得灵。

说与长孙施计策,用印修书到霸陵。

师师总管皆欢悦,纷纷散将尽知闻。

太平天子登基日,四方龙虎会风云。

其日晚间众总管一齐全装披挂,插箭弯弓。到了三更时分,众总管都来到天策府击门,一齐吆喝:“请主公即位!”守门官校击鼓,传报秦王。秦王分付不要开门,也不答应。众总管见击不开门,各人计议,取数十条红绵索,各人攀援而上,把天策府门楼拴缚停当,呐喊一声,众人踊力,只一扯,响亮一声,好似黄河倾两岸,华岳倒三峰,把天策府门楼扯倒。众总管齐拥进聚事堂,口称:“请主公登位!”秦王闻知,急忙走将出来,问说:“你众总管回家省亲,怎么都在京师?”众官答应说:“闻知主公将登大宝,以此众臣不敢远去,都在附近地方伺候!”只见长孙无忌、秦叔宝、高士廉、尉迟恭、殷开山等,近前奏说:“主公!英、齐屡次设谋暗害,若不早除,必中其毒!”秦王叹曰:“骨肉相残,古今大恶!吾诚知祸在旦夕,欲伺其发,然后以义讨之,未为晚也!公等且更图之。”敬德道:“人情谁不爱其死,今众人舍死相随,乃天授也!殿下若不用臣言,臣将窜身草泽,不能留居左右,交手受戮矣!”长孙无忌说:“不从敬德之言某亦当相随而去,不能伏侍殿下了!且殿下以舜为何如人?使舜浚井不出,则泥于井;完廪不下,则灰于廪,安能泽被天下,法传后世乎?”秦王说:“凡事三思而行,勿今后悔!可令术士卜其吉凶。”适值张公瑾自外入见,秦王道:“来得恰好!为我卜之!”公瑾取阄投地曰:“卜以决疑,今事在不疑,又何卜乎?倘卜而不吉,岂得已乎!”众总管一齐拥上,替秦王戴盔贯甲,束带披袍,扶上灵毬马,簇拥出了天策府。众将先入,埋伏于玄武门侧。

秦王先到殿上参见高祖,密奏曰:“建成、元吉淫乱后宫,臣于兄弟无丝毫有负,屡欲杀臣,以为世充、建德报仇。臣今虽死,亦耻见诸贼于地下矣!”高祖愕然省悟曰:“竖子果有此事!亲当鞫问,以正典刑!”闪过长孙无忌、秦叔宝、尉迟恭、殷开山等,当驾叩头:“万岁!请驾到后宫,少坐片时,待定夺了天下,然后奏闻!”高祖起驾,退入后宫。

原来张、尹二妃,窃知秦王来意,飞骑报知建成。建成急召元吉商议。

元吉忙来东府见英王说:“大哥!今宜勒兵不朝,以观形势!”英王说:“秦府兵备已严,你我且当俱入朝参,自问消息,再作准备!”二王遂并马同进朝门,直至临湖殿。觉有变动之象,二王连忙勒转马头,便欲出宫。秦王望见,乃大呼曰:“反贼至此,欲逃何往?”持枪欲刺建成,建成勒马便走。秦王追赶,左手飞鱼袋内取弓,走兽壶中拔箭,扯开弓,搭上箭。正待射时,秦叔宝看见,策马趱近秦王马后,把弓只一推,箭一声响,正中建成背窝,两脚蹬空,倒下马来。长孙无忌刺斜里跑进,—刀斩讫。

后面尉迟敬德领七十骑续至,正遇见元吉前走。左右一齐正要射他,忽见元吉坐下马,失了前蹄,将元吉掀在马下。秦王持枪直刺元吉,因打马赶上,慌忙了一些,其马奔入林中,为木枝所绊,坠不能起。元吉骤马至前,遂夺秦王手内的弓,将欲射秦王。忽被敬德跃马持鞭,大呼:“不得无礼!敬德在此!”元吉惊惧,丢了秦王,遂弃马奔入武德殿去。后面军人大喊,弓弦响处,是敬德射中元吉,带箭而走,被敬德赶上斩之。随后东宫齐府将帅,领三千兵拥至,来攻玄武门时,门已紧闭,无由得入。人马聚在一处,喊杀震天。敬德将建成、元吉首级出示,众将见了大惊,乃大呼曰:“吾等为主报仇,不就此杀人,更待何时!”方与敬德交战,未及数合,只见秦府千余骁骑,汹涌而入,内外夹攻,众兵大溃。秦王急止之曰:“勿得动手!吾杀兄弟,不干汝众之事!”东宫齐府兵将听见,渐自散去。

时高祖正与宫人游舟,在海池戏乐,只见敬德擐甲持矛,直至帝侧奏说:“英齐二王作乱,秦王已率兵诛之,恐惊动陛下,遣臣将首级报知!”高祖大惊,抱头而哭曰:“不意今日乃见此事!”裴寂奏说:“二王今日自取其祸,万岁自宜保重!”高祖曰:“父子天性也,虽自招祸,二儿于九泉之下,亦怀痛恨。吾今不能治家,何以立国?”言罢又哭,昏绝于地。众官劝止。后人有诗为证:太白经天事可惊,故交秦府动刀兵。

高皇自是无筹略,致子双亡一羽轻。

萧瑀、陈叔达近前奏曰:“东宫、齐王,自兴兵以来,未始与谋;既立之后,又无功德于天下,徒疾秦王功高望重,共为奸谋。今秦王已讨而诛之,陛下若处以元良,委之国务,无复忧矣。”高祖曰:“卿言正合朕心!”乃降手敕,令内外诸侯,俱受秦王节制。又传令以礼殡葬英、齐二王,然后召秦王入朝,呜咽泣下,曰:“建成、元吉何罪?不请于朕,汝遽杀之,恐难逃不义之名!”秦王亦泣曰:“昔御园中使黄太岁试槊,淮安王府饮臣鸩酒,此皆有意欲害世民。幸天理昭然,得以不死。今日之事,实出无奈。况二人乱伦篡逆,其情屡见,若不先举,世民必死于二人之手矣!”父子相向大哭。有间,高祖从百官之请,即下诏传位于秦王。秦王受命,遂即位于东官显德殿。你看:祥云馥郁,遥知麟现东川;瑞气氤氲,恰睹凤仪郑地。青锁闼,千条御柳垂;建章宫,百啭流莺绕。玉炉中沉烟缭绕,金殿上仙乐轻清。琼簪珠履,披袍束带拜丹墀;绣袄锦衣,执斧檠瓜随御驾。云移雉尾开宫扇,日绕龙鳞识圣颜。

百官赴阙,舞蹈扬尘。山呼万岁。朝贺已毕,改武德九年为贞观元年,称号太宗皇帝,尊高祖为太上皇,张、尹二妃为皇太妃,退居长乐宫。册立长孙氏为皇后。文武百官,俱加爵禄。遣人召魏徵来见,魏徵俯伏殿前。太宗曰:“汝何为离间我兄弟?合得甚罪!”百官见说,尽皆恐惧。魏徵容色不变,举止自若,对曰:“先太子早从徵言,必无今日之祸。”太宗大怒曰:“败臣到此,尚自不屈!”喝令推出斩之。敬德跪曰:“此等忠臣,正当容留!”太宗笑曰:“我亦知玄成经济大才,素抱忠义,故戏之耳!”亲举酒压惊,拜为詹事主簿。徵乃招王珪、韦挺入见,俱拜为谏议大夫。凡是二宫将士,亦各有封赏。大赦天下。以高士廉为侍中,房玄龄、宇文士及为中书令,萧瑀、封德彝为仆射。诸若秦府将士,并皆重用。是日,杀牛宰马,大赏士卒,开仓赈济,百姓大悦。

忆昔太宗居宝位,近臣传诏赐皇封。

唐朝景运从兹盛,舜日尧天喜再逢。

第六十四回 太宗渭桥立盟 药师阴山奏凯诗:画乾朱旗叠嶂开,千秋玄岳得追攀。

宋人空祭飞来石,禹贡重寻大茂山。

树裹河流迷九曲,霜前军令肃三关。

新诗自爱苍苔好,不是燕然勒石还。

郓州城头晓角悲,鱼山山路转逶迤。

征夫篝火来炙谷,客舍斧冰方作糜。

披草曾寻曹植墓,献花难问智琼祠。

村童相聚浑无赖,争逐铃声送画旗。

西极明王款近关,旃裘半曳珥双环。

繁华初上千金堰,紫萃偷窥万岁山。

禁御年深羌果美,沙陀天远戍旗闲。

汉家作意求龙种,争及输来汗马班。

圣明亲赐万方归,双舄犹循旧路飞。

白昼雷声生积水,青天虹影挂斜晖。

江淮烟火逢寒食,京洛风尘化素衣。

驷马重过春好在,函关残月莫依依。

兵收塞北狼烟净,词整降夷帝业成。

话说突厥闻知太宗杀了建成、元吉,自登大位,高祖退居后宫,便与诸将商议,欲乘大唐国势未定,举兵侵伐。颉利可汗部下有一骁将,覆姓耶律,名伯材,劝颉利结连突利可汗起兵,并力攻击,许以割地平分,必获全胜。颉利大喜,即便遣使前去。后遂命耶律伯材为元帅,调选副将令狐易牙等,起兵十万,入寇烃州。登山越野,夜宿晨食,不只一日,已到渭水便桥之北,安了营寨。乃先遣心腹将士执失思力,来见太宗,探听虚实。思力领旨,径至东华朝前下马候宣。黄门官报入,太宗传旨:“宣进殿阶!”执失思力朝拜已毕,奏说:“今有突厥二可汗,兴百万之众,业已至近,其锋甚锐,愿与大唐决一雌雄!”大宗大怒,责之曰:“吾昔与汝可汗面结和亲,遣赠金银蜀锦无筭者,欲以敦邻好耳。今汝可汗背盟入寇,宁无愧乎!汝虽生自戎狄,亦有人心,何得全忘大恩,自夸强盛!”喝令:“推出斩之!”思力惊惶失措。闪过萧瑀、封德彝奏说:“此人外国来使,宜以礼遣。”太宗道:“我今遗还,虏必谓我怯,愈肆凭陵,不若杀之以示威!”瑀等力奏劝免。太宗乃囚思力于门下,即自全装披挂,绰枪上马,径出玄武门。带高士廉、房玄龄等,飞骑直至渭水。马上大呼曰:“臊狗奴!曾见朕否?朕与汝约为兄弟,永不相犯,何负约入寇,欲来自送死耶?”突厥闻言大惊,众皆下马,罗拜地下,咸呼万岁,声闻数十里。随后唐兵拥至,旌旗蔽野,剑戟森严,各依次序,排列阵前。太宗把手一麾,令众军远退,独与颉利,只隔一水之地,二人对语。萧瑀叩马谏曰:“陛下何轻万乘之尊,而与虏对语乎?”太宗曰:“吾筹之已熟,非卿所知!突厥所以敢倾国而来,直抵郊旬者,以我国有内难,朕新即位,不能抗御故也。我若示之以弱,闭门自守,虏必纵兵大掠,不暇复制!故朕轻骑独出,意若轻之,震耀军容,使知我必战。今虏既深入,必有惧心。与战则克,与和则固,制服突厥,在此一举,汝试观之!”萧瑀又奏说:“此等之人,人面兽心,亦宜谨防。”原来颉利见思力不返,又望见太宗挺身轻出,队伍整齐,人马威猛,疑有埋伏,遂有惊惧之状,言语甚谦,又复遣使来请和。太宗许之,乃斩白马,与颉利歃血,誓盟于便桥之上。突厥遂引兵而退。

萧瑀问说:“突厥未和之时,诸将争战,陛下不许,臣等以为疑。既而虏反自退,不识何故?”太宗道:“朕见突厥之众,多而不整,君臣之志,唯贿是求。当其请和时,可汗独在水西,鞑官皆来谒我。我若将彼擒缚,因而袭击其众,势如拉朽。再遣长孙无忌、李靖等,伏兵于幽州以待之。虏若奔归,伏兵邀其前,大军蹑其后,灭之如反掌耳。所以不战者,以朕即位日浅,国家未安,百姓未富,且当静以抚之。倘一与虏战,结怨既深,所损甚众,虏或惧而修备,则吾未可得志矣。故卷甲韬戈,陷以金帛,彼既得所欲,势必自退。使其志骄惰,不复设备,然后养威俟衅,一举可灭也!将欲取之,必如与之,正此之谓。卿知之乎?”萧瑀拜谢说:“陛下神机妙算,非臣等所及!”是日,太宗带领众将一行人马还朝,群臣称贺。大排筵宴,赏劳将士。

正饮酒间,忽报伐州都督张公瑾来见。宣至驾前,公瑾朝拜已毕,奏说:“突厥急思归计,乘势追之,无有不胜,今何为听其自去,不令追袭邪?”太宗曰:“颉利亦能用兵,彼军马虽退,必于险处埋伏,以防追兵。我若追之,正中其计,不若纵他远去,缓以图之,使虏不为提防也。”公瑾说,“颉利今虽受盟,其心暴狠,若不剿除,终为后患。况有可取之理!”太宗问说:“卿何以知其可取?”公瑾奏道:“臣知颉利纵欲逞暴,杀害忠良,亲信佞奸,一也;颉利一向倚众为国,今薛延陀诸部,况多悖叛,其势已孤,二也;又突利诸将,各有小过,便不相容,离心者广,三也;塞北不毛之地,今天寒霜早,其糇粮必不能接济,四也;颉利今疏远自己族类,反亲委诸胡,若天兵一临,必生内变,五也;先年中国之人,多有流入北地者,今不过所在啸聚而已,若知大军出塞,自然响应,六也。突厥有此六败,是以知其可取!”太宗曰:“颉利既许和亲,又从而讨之,恐失信于外国。”公瑾又说:“昔汉高祖与项羽割鸿沟为盟,随后高祖袭之,一战成功。况虏乃无父无君之辈,何以信为?乘今粮饷丰足,人马精强,兵至一鼓可灭矣!”太宗闻奏乃悟曰:“卿真金玉之论!”即刻传旨,封李靖为都总管,张公瑾、李世勣为副总管,薛万澈为先锋,其余柴绍、尉迟恭等,皆分道进发。众将领旨辞朝,下演武场,点选十五万人马,克日潜出长安,杀奔马邑,来收定襄。

行军正遇三冬月,地冻河凝一片冰。

羊角风飘寒透体,鹅毛雪舞冷侵人。

将军夜度关头月,战士朝穿岭首云。

夜住晓行都莫论,军行白道好安营。

大军正行之间,哨马来报说:“此是白道地方,离定襄城已不远了!”李靖传令安营。屯下人马,即着徐茂功先领一支人马潜到碛口,烧毁颉利营寨。又遣薛万澈当先搦战,遣柴绍领一支人马,退二十里埋伏。二将交战,只许输不许赢。众将各自领兵去了。李靖自领一万大军,又退十余里,山坡险处接应不题。话分两头,却说突厥颉利退兵还国之日,半路间早有探马报知:“大唐已有追兵将近!”颉利星夜差人,飞报各番部落起兵,一路救应,亲自领兵遣将,伺候唐兵。哨马来报:“唐兵已至白道地方!”颉利提兵迎敌,正遇着唐将薛万澈,当先出马。万澈大骂:“野臊狗奴,今大兵百万,战将千员,分二十余队,已到汝国。汝尚不投降,犹然抗拒!”颉利大怒,提枪直取万澈,万澈舞刀相迎。战无三合,万澈败走,颉利提兵掩杀。赶至二十余里,忽听锣声响处,一军摆开,旗号分明,唐将柴绍出马接战。颉利喝道:“无名小将,敢与吾敌!”战上数合,柴绍又败走,颉利纵兵追赶。又至十里,山坡后面,鼓声大震。当先一军截住,旗号上写着“都总管李靖”。那颉利已赶了二十余里,人马困乏,又逢着生力军。尽力与李靖正战之间,忽然本阵后军锣鸣甚急,慌忙退入中军。突利近前说道:“休在此恋战!适有报来说,后面李世勣引兵暗至碛口,把各营寨尽皆烧毁,随即又赶杀来了!”颉利大惊,遂着副将军令狐易牙,立起旗号留下一半人马,扎住军营,与李靖相持。颉利自撤一半兵将,奔回碛口救应。比及赶到之时,果见各寨火烟未灭,正遇徐茂功。两马相交,颉利无心恋战,不到数合,大败而走。回到半路,恰好值着副将易牙,也被李靖杀败而回,合兵一处。颉利与突利并众将商议:“见今唐兵四下云集,势不可当,不若收集人马,暂走铁山,以避其锋。”即时传令。人如风走,马似星流。不日来至铁山,倚山下寨,屯扎人马,暂歇一宵。

次早,忽有流星马报说:“唐兵已自打破阴山,各酋长率众,俱已降唐了!”颉利闻报大惊,下令拔寨尽起。行不数里,前军报道:“有唐将张公瑾截住归路!山险要处,扎一大营,其余兵将,皆屯贺人山下。”颉利顿足叹曰:“败兵至此,进退无门,此实天亡我也!”突利说:“唐兵拒塞贺人山,令我首尾不能相救,危亡见在旦夕。为今之计,只可走山后▯鹈泉一道,径往投奔北部苏尼失处,借他数千精锐人马,再来恢复数郡之地,亦未为迟。”颉利说:“此言正合吾机!”即刻提兵走▯鹈泉,欲逃往北部去不题。

却说徐茂功营中,早有细探马探知颉利投奔北部苏尼失的消息,飞报入中军。茂功大惊说:“若彼走苏尼失处,我兵亦无能为矣!”急令尉迟恭,领一支人马,往北部苏尼失处,随带金银千两,彩缎千匹,送与他,陈说唐朝兵威,谕以顺逆利害,说他投降,不可收纳颉利败亡之众。敬德忙自收拾领兵去了。茂功一面差王道宗领三千铁骑,追赶颉利。那颉利等约行二十余里,又见哨马报来:“后面唐将追兵已近,如之奈何?”颉利便教后队作先锋,奔往贺人山去。行不数里,果有屯兵拦挡。颉利忙唤军士,放起火来,不多时,把唐营寨栅尽皆烧毁,一拥而过。比及唐将知时,急提兵到,颉利已过去半日了。王道宗仍来追赶不舍。颉利引兵,过得山下,赶程前进,忽听前面鼓声大震,一军摆开,乃是唐行军总管张宝相。宝相策马提枪,大叫道:“颉利!吾等多时,汝可早降,免汝一死!”颉利大怒,纵马挺枪来迎,奋勇大战!

牡丹斗杀天雄恼,玫瑰交锋骂史君。

推倒荼■奔海马,掀翻石竹泻空青。

梅花惯与槟榔斗,黄菊冲开附子兵。

金盏花开擒木贼,玉簪叶底捉人参。

梨花枪刺穿山甲,桂子刀钐郁李仁。两将交锋才数合,忽然四下摆军兵。正战之间,忽见苏尼失同尉迟恭从前面杀来,又见柴绍与王道宗从后面杀来,把颉利、突利围住核心,死力冲杀,不能得出。原来苏尼失受赂,又惧天威,举众来降。恰好此处相遇,合兵一处,将颉利、突利生擒下马,绑缚回营,参见李靖。其时薛万澈、徐茂功众将,一齐都到。李靖大喜,各记功劳。着薛万澈、尉迟恭领一万兵将,押着颉利、突利,并各酋长,及诸部落,解送长安。遂下令班师,奏凯还朝。

将卒成功归似箭,马蹄杂沓疾如云。

征人入塞心欢喜,士马归乡长笑纹。

迢遥古道和征道,十里长亭又短亭。

望前行够多时节,早至长安大国城。

是日,太宗正在顺天楼与群臣讲论政事,忽报李靖破突厥,擒颉利等,回朝见驾。萧瑀奏说:“今众夷狄至此,可教见大国气象!”太宗曰:“汝言正合朕意!”乃命盛陈文物,威仪整肃。不多时,诸将拥颉利等入见,拜伏殿阶。颉利偷目观看,果然衣冠济济,剑佩锵锵,大与夷狄不同,暗自喝采。太宗令释其缚,问颉利曰:“汝负盟入寇,每夸强盛无敌,今日何为被擒?爰居突厥,曾见此威仪否?”颉利奏说:“万岁天威严重,臣不过井底之蛙,何能窥见天日?”太宗道:“据汝累犯朕境,理合赐死,但汝每自请盟,尚可原宥,今暂令汝在太仆寺居住,月给禄米,以待效用!”颉利等叩头再拜谢恩,出朝去了。太宗喜谓侍臣曰:“往日太上皇因生民涂炭,拯之水火,不得已屈于突厥,朕常切齿痛心。今颉利等,皆稽颡臣伏,庶几可雪前耻!”乃特加李靖为光禄大夫,封卫国公。诸总管并出征将士,各各论功升赏。位列公侯,图像于凌烟阁,赐宴庆贺功臣。昔贤有诗赞云:当年李靖远征夷,不亚孔明善用兵。

颉利成擒皆仰德,唐朝谁敢与齐名?

虏烟影里旌旗现,瘴雨声中鼓乐鸣。

妙用鬼神应莫测,凌烟阁上说先生。

次日,太宗设朝,问群臣曰:“今突厥既亡,其部落逃散者,且置勿论;但来降之众,计有十万,将以何策处之?”群臣议论,纷纷不一。有谓当悉迁于河南兖豫之地,散居州县,教之耕织者。李百药奏:“宜别其种类,各署酋长,使不相臣属,以分其势,仍于定襄地方,置都护府以统之。”魏徵奏说:“夷狄人面兽心,弱则请服,强则叛乱,昔西晋之事可鉴。宜放之使还故江。”温彦博奏道:“突厥穷而来归,奈何弃之?若授以生业,遂为吾民,选其酋长,使入宿卫,披必畏威怀德,何虑后患。”太宗曰:“汝之所见甚善,正合朕意!”遂用彦博之策,处突厥降众,东自幽州,西至灵州。分突利故地为四州,分颉利之地为六州,左置定襄,右置云中,二都督府以统其众。封突利为顺州都督,颉利为右卫大将军,苏尼失亦封郡王。其余酋长,皆拜将军中郎将,布列朝廷。五品以上,百余人。因而入居长安者,计以万家。

传旨宜谕已毕,随命设御宴于丹霄殿,请太上皇称觞上寿。太宗把征讨突厥,臣伏颉利等事,一一奏闻高祖。上皇大喜,谓众臣曰:“昔汉高祖困于白登,不能报仇;今我儿灭突厥,吾付托得人,复何忧哉!”酒酣之际,上皇亲弹琵琶为乐。乃召颉利进后殿问曰:“汝戎狄之人,亦有此乐否?”颉利叩头奏说:“此正胡人所作,流入中国,固尝有之。”上皇乃命颉利起舞歌,冯智戴咏诗。笑曰:“胡越一家,古未有也!”因取玉爵饮酒,就将玉爵赐颉利等,各饮一杯。二人叩头谢恩。群臣迭起为寿。太宗离座,亲捧霞觞进曰:“今四夷入臣,皆父皇威德所至,非臣力智所能及也!”是日,父子君臣,尽欢而罢。宋贤有赠胡越一家诗云:可汗婆娑罢舞时,南蛮酋长咏新诗。

承欢乐凯家胡越,情未如儒也未奇。

是后世享承平,万民仰德。有诗赞曰:

并州昔日潜龙起,跃汉腾云千万里。

兴师振帜聚英雄,一战西河德儒死。

兵下桃林李密亡,河南奋武世充降。

虎牢关下施谋略,百万貔貅破夏王。

翦刘除薛平梁国,弘化河西相继服。

南征萧铣楚共吴,扫尽胡尘空塞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