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易藏读易日钞二

读易日钞卷一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2–16 段

次卦六画皆耦,上下皆坤,是隂之纯而顺之至也,故坤之名,地之象,皆不易焉。元亨利贞天下柔者不足有为,惟健则有能为之资,而物莫之阻。柔者易流于邪,惟健则秉天理之正而确乎不易。夫乾道本如是之大通而至正矣,故人之筮得此卦而六爻皆不变者,其占当得大亨而必利在正固。凡其刚健有为处,必择至正无私之理而坚以守之,乃可以保其终。葢筮得此卦,则其人之心与事必皆合乎乾道而后利,否则人与卦相违,必不利矣。云峰胡氏曰:「伏羲时有乾卦画,未有元亨利贞卦辞。想占得乾卦者,即六画之象,已自知有元亨利贞之理矣。」○朱子曰:「元亨利贞四字,文王本意,在乾卦者只与诸卦一般。至孔子作彖传、文言,始以乾坤为四徳。二圣人各是发明一理耳。」初九潜龙勿用龙,纯阳之物,灵变不测,故以象干。初阳在下,未可施用,故其象为潜龙。其占曰:勿用。葢居下而欲为上,时方潜藏而欲发泄,背时先动,未有不速祸者。朱子曰:「潜龙勿用,只是戒占者之辞。遇此爻者,观此象而玩其占,隠晦而勿用可也。」又曰:「如所谓潜龙,只是有个象,自天子至于庶人,看甚麽人来,都使得。」○《蒙引》曰:「潜龙勿用四字,字字从初九二字看出。」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刚健中正,大人之徳也。居二则出潜而见于世,故泽可以及物,而为物所利见也。其象曰:「见龙在田」。其占曰:「利见大人」。临川吴氏曰:「凡卦画,阳为大,隂为小。以三画卦言,二居人位,九居二,故为大人。」九三,君子终日干干,夕惕若厉,无咎。以重刚不中而居下之上,性刚者好上人,又居上位,真危地也。然性体刚健,有干干强勉、警惕不宁之象,故本其象以戒占者曰:「君子处此能如是,干而又干,虽至夕而犹惕若,则虽处厉地,亦无咎。」蒙引曰:「干干自强不息之意,不然则頽惰放弛矣。」○括苍龚氏曰:「君子九象终日,三象三下卦之终,故诸卦多于三言。终夕亦三象,日之终也。」○王氏曰:「凡言无咎者,本皆有咎,处得其道,故得无咎也。」九四或跃在渊无咎以阳居隂,处上之下,以能疑之人,当可疑之地,故身处于渊,欲跃上天,而犹疑而未定也。其象如此,是能随时审处,故无咎。山斋易氏曰:「九四已离下体,故谓之跃;犹在上体之下,故谓之在渊。渊卑于田,二已在田,今反谓之在渊者,渊乃龙之所宅,非在田之可比。在田不能变,而在渊有可变之道也。」○不必指定革命之事,凡事当迁革之际,皆宜如是。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刚健中正,大人之徳。五大人之位,如以圣人之徳居圣人之位,而人利见之,故象占如此。

译具备有所作为的资质,并且没有什么能够阻碍它。柔弱容易流于邪偏,只有刚健才能秉持天理的正道,坚定不移。乾道本来就是这样广大通达而纯正,所以人占得此卦而六爻都不变时,占断应当是大亨通,并且必定以守正坚定为有利。凡是处在刚健有为的情形中,都必须选择最纯正无私的道理,坚定地守住它,这样才可以保全到最后。大概占得此卦,人的心意和所做的事都必须符合乾道,然后才有利;否则人和卦相违背,必定不利。云峰胡氏说:“伏羲时代只有乾卦的卦画,还没有元亨利贞的卦辞。想来占得乾卦的人,只从六画的卦象中,已经自然知道其中有元亨利贞的道理了。” ○朱子说:“元亨利贞四个字,文王原来的意思,在乾卦中只是和其他各卦一样。到孔子作《彖传》《文言》,才把乾坤解释为四种德。两位圣人各自只是阐明一个道理罢了。” 初九:潜龙勿用。龙是纯阳之物,灵异变化不可测,所以用来象征干。初爻的阳气处在下位,还不能施展作用,所以取象为潜龙。占断说:勿用。大概处在下位却想居于上位,时机正当潜藏却想要发泄,违背时势而先行发动,没有不招来祸患的。朱子说:“潜龙勿用,只是告诫占者的话。遇到这一爻的人,观察这个象而玩味其中的占辞,隐晦潜藏而不要施展作用就可以了。”又说:“像所说的潜龙,只是有这样一个象,从天子到平民,看是什么人,都可以适用。” ○《蒙引》说:“潜龙勿用四个字,每个字都是从初九两个字中看出来的。” 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刚健、中正,是大人的德性。居于二位,就从潜藏中出来而显现于世,因此恩泽可以施及万物,也成为万物所乐于见到的对象。它的象说:“见龙在田。”它的占说:“利见大人。” 临川吴氏说:“凡是卦画,阳为大,阴为小。以三画卦来说,二位处在人位,九居于二位,所以称为大人。” 九三: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以重阳而处在不中的位置,又居下卦之上,性情刚强的人喜欢凌驾他人,且又处在上位,确实是危险的处境。然而其本性刚健,有勤勉不懈、警惕不安的象,所以根据这个象告诫占者说:“君子处在这种情形下,能够如此,勤勉了又勤勉,即使到了晚上仍然警惕戒惧,那么即使处在危险之地,也不会有灾咎。” 《蒙引》说:“乾乾有自强不息的意思,否则就会颓废懒惰、放纵松弛了。” ○括苍龚氏说:“君子是九的象,终日是三的象;三是下卦的终点,所以各卦多在三爻说到终。终夕也是三的象,是一天的终点。” ○王氏说:“凡是说无咎的,本来都存在咎患,只是处置合乎正道,所以能够无咎。” 九四:或跃在渊,无咎。阳爻居阴位,处在上卦之下;有才能而心存疑虑的人,正处在应当疑虑的地方,所以自身处在深渊中,想跃上天空,却仍然疑虑未决。它的象就是这样,说明能够随着时机审慎处置,所以无咎。山斋易氏说:“九四已经离开下体,所以称为跃;仍在上体之下,所以称为在渊。渊比田低,九二已经在田中,现在反而说它在渊,是因为渊是龙所居之处,不是田可以相比的。在田中不能变化,而在渊中有可以变化的道路。” ○不必专门指定为革命之事,凡是处在应当迁移变革的关头,都应当如此。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刚健、中正,是大人的德性。五是大人的位置,好比以圣人的德性居于圣人的位置,而人们乐于见到他,所以取象和占断如此。大概这一卦二爻、五爻的占法,又是一种例子。占得

葢此卦二五占法,又一例。筮得二爻者,宜见在下之大人,若有见龙之徳,则为宜见九五之大人也。筮得五爻者,宜见在上之大人,若有飞龙之位,又为宜见九二之大人也。上九亢龙有悔阳极于上,而不能下,动必有悔,故象为亢龙,占为有悔。葢当极盛之时,必预虑其亢,使有变通可继之势,而不至于极,则无悔矣。用九见羣龙无首吉用九,言凡筮得阳爻者,皆用九而不用七,此诸卦阳爻之通例也。以此卦纯阳而居首,故于此发之,而圣人因系之辞。使遇此卦而六爻皆变者,即此占之。葢六阳皆变,则干变为坤,是本至健之性而行之以顺,具至刚之徳而养之以柔。如龙之刚猛在首,而今皆不见其首,乃善道也,故吉。朱子曰:「卦之本体原是六龙,今变为隂头,而虽变浑身,却只是龙,只一似无头的龙相似。」○《蒙引》曰:「不言无首,不见其为变;

译二爻的人,适宜拜见处在下位的大人;如果有见龙的德性,就适宜拜见九五的大人。占得五爻的人,适宜拜见处在上位的大人;如果有飞龙的地位,又适宜拜见九二的大人。” 上九:亢龙有悔。阳气在上达到极点而不能下降,行动必然有悔,所以取象为亢龙,占断为有悔。大概处在极盛的时候,必须预先考虑不要过亢,使局势具有可以变化通达、继续发展的趋势,不至于达到极点,这样就没有悔恨了。用九:见群龙无首,吉。“用九”是说,凡是占得阳爻,都用九而不用七,这是各卦阳爻的通例。因为此卦纯阳而居于诸卦之首,所以在这里首先说明,圣人又因此系上这条辞。假如遇到此卦而六爻都变,就按照这一占辞来判断。大概六个阳爻都变,乾就变为坤,这是本来具有极其刚健的性质,却以柔顺来施行;具备极刚的德性,却用柔和来涵养。好比龙的刚猛在于首部,如今却都看不见它的首部,这正是善道,所以吉。” 朱子说:“卦的本体原本是六条龙,如今变成阴爻的头部;虽然全身都变了,却仍然只是龙,就好像一条没有头的龙。” ○《蒙引》说:“不说无首,就看不出它发生了变化;

若只言无首,又不见其本为龙。如此立象,见其本刚而能用柔也。」彖曰: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乾道无所不该,而成形之大者惟天。体干者,莫若圣人。试以天道明干,而以圣人合观之,莫不有元亨利贞之四徳焉。元者,生意萌动之初,气之浑全盈溢而灏然欲舒也。继此而亨,则生意通;继此而利,则生意遂;继此而贞,则生意成。乾道本大,而干徳之中,元又最大。凡元皆大,而干之元又最大。大哉乾元乎?何也?人物动植之类,本无忽有,皆从何来?推其得气之始,皆干之元也。使无干,则亦无元;使干无元,则亦无始。无始则亦无物。举万物皆取资于乾元以为始。元何大也?乃元又不特始万物而已,凡自始而后,天之全化全功,皆在资始时已具。其后特本资始之气而渐完足之耳。是一元即可以统天,又何大也?云行雨施品物流形夫资始,方有其气,而未有其形也。至于云行雨施,植物得其滋润,莫不畅然各流其形,而生生不已矣。不可以见干之亨乎?上文说万物,此忽就品物説两句,指防唱叹,方形出亨字,神情不知其然而云,已行矣,不知其然而雨自施矣,品物自然各流出形来,枝枝叶叶自然迤逦接去,最可玩味。大明终始,六位时成,时乘六龙以御天。夫乾道之元亨如此,而圣人何如?葢元者,始也。始之前有终,终之下又有始,谁为为之?葢时之相逼而至,自然如是耳。圣人大明乎终始之故,乃知卦爻六位之间,亦各因时而成。如时当初,自不容不潜,遂成其为潜;时当二,自不容不见,遂成其为见。圣人明之如此,则见之行事,亦不越一时。时潜,时见,时惕,时跃,时飞,时亢。六龙惟意所用,而天道自我御之矣。御如御车,迟疾进退,总在我意中也。夫圣人在上,能乘龙御天,则天下之人咸有生意,而欣欣向治,是亦圣人之元亨也。曰:始终则尽矣。曰:终始则无尽。知始而不知终,知终而不知始,非大明也。知始之有终,而不知终复有始;知终之有始,而不知始必有终,非大明也。圣人仰观俯察,内考之身心,外騐之事物,打破机关,不过是个终始,于循环一贯处看得消融;于节次逐段处看得分晓。惟循环一贯处看得消融,则与时推移,有水穷云起之妙,自潜而亢,自亢而潜,终身再无絶地。惟节次逐段处看得分晓,则时至事起,有物各付物之理,合潜而潜,合见而见,时时各有修为。全妙在就终始内悟出一时字,悟得时字,方信得六龙皆是时。由是动静防彰,莫不从时上化出。真觉六龙在我日用间,随处备用,天道之妙,我御之而行矣。葢六龙如马,天如车,圣人如人,人乘马以御车,圣乘龙以御天,其机要止在一时。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贞。若夫干之利贞,何以见之?夫乾道运行,无一息之停,故无一息而不变。变之乆而有者,忽化而无;无者,忽化而有。此变化二者,造化之大机也。惟一变一化,气候相催,故物之资始者,既不得不流形;而流形者,又不得不日趋于实。葢当流形之时,气方发舒,理犹未实。至此则华者将实,凡物所秉于天,天所赋于物之生理,随其贵贱大小,莫不各得其分之所应有,而内无缺少,外无侵易,各正性命,非利乎?然各正之时,规模虽备,而中未充满。乆之则形质完固,生意浑全,凡物身中隂阳防合,冲和之气无不保全,和合而无复歉。然未满之处,保合太和,非贞乎?夫惟乾道有自然之变化,而流形者不得不各正,各正者不得不保合,是乃所为利贞也。首出庶物万国咸宁以观圣人亦有然者。圣人而居髙位,首出乎臣民之上,以主宰万民,运行万化,犹乾道之变化也。由是万国各得其所而咸宁,亦犹万物之各正而保合也。此亦圣人之利贞也。可见总一干徳有是干则有是元,有是元则有是亨,而利贞自相因而见。四徳不备,不足为干。即其中而考其终始,循其端倪,元则必至于亨、利、贞,而贞下又生元。终始无端,亦时之不容不然而已。天之所以生成万物,圣之所以致太平,胥是物耳。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天乾象也,凡重卦皆取重义,此独不然者,天一而已。但言天行,则见其今日一周,而明日又一周,若重复之象,非至健不能也。君子法之,全乎天理之本然,而不为人欲所屈,自强不息,则一身之间,亦有天行之健,而天人相当矣。蒙引曰:「凡君子以等,皆以现成者言。时文云:『君子法之,当何如哉』?失其防矣。又曰:『不可分以自强,体下干以不息,体上干』。葢天行健三字,已自不分上下体了,故自强则不息,一息则非强。」潜龙勿用阳在下也阳释,龙下释,潜在下故,潜潜故,勿用。

译如果只说无首,又看不出它本来是龙。这样设立卦象,正可看出它本来刚健,却能够运用柔顺。” 《彖传》说:伟大啊,乾元!万物凭借它获得开始,于是它统摄天。乾道无所不包,而已经成形的事物中最广大的是天。能够体现乾道的,没有比圣人更合适的。试以天道说明干,再和圣人合起来看,没有不具备元亨利贞四德的。元,是生意开始萌动的时候,气浑全充盈,浩大而将要舒展。继此而为亨,则生意通达;继此而为利,则生意完成;继此而为贞,则生意成就。乾道本来广大,而在乾德之中,元又是最大的。凡是元都大,而乾的元尤其大。乾元伟大啊,为什么呢?人、物、动物、植物,本来没有而忽然有了,都是从哪里来的?推究它们得气的开始,都是乾元。假使没有干,也就没有元;假使干没有元,也就没有开始。没有开始,也就没有万物。万物全都取资于乾元,以它作为开始。元为什么这样大?因为元又不只是使万物开始而已,凡是从开始以后天的全部变化和全部功用,在资始之时都已经具备了,后来只不过以资始之气逐渐使它完备而已。这一个元就可以统摄天,岂不是很伟大吗?” 云气运行,雨水施降,万物各自流布成形。资始的时候,刚有了气,还没有形体。到了云气运行、雨水施降,植物得到滋润,没有不舒展而各自流布成形、生生不息的。由此难道看不出干的亨吗?” 上文说万物,这里忽然就各种物类说两句,是指着它们发出感叹,才显出“亨”字的意味。神情不知不觉间,云已经运行了,雨也自然降下了,各种物类自然各自流出形体来,枝枝叶叶自然连绵延伸,最值得玩味。大大明察终始,六个位次因时而成;顺应时势驾驭六龙来统御天。乾道的元亨如此,那么圣人又怎样呢?元就是开始。开始之前有终结,终结之后又有开始,谁使它这样呢?大概是时势相互推逼而自然如此。圣人大大明察终始的道理,于是知道卦爻六位之间,也都各自因时而成。时机处在初位,自然不能不潜藏,于是形成潜;时机处在二位,自然不能不显现,于是形成见。圣人明白这一点,所以在行事时也不超越时机:应当潜藏时就潜藏,应当显现时就显现,应当警惕时就警惕,应当跃动时就跃动,应当飞腾时就飞腾,应当亢盛时就亢盛。六条龙任意运用,而天道自然由我驾驭。驾驭就像驾车,迟速、进退,总在我的意念之中。圣人在上,能够乘龙御天,那么天下人都具有生发之意,欣欣然趋向治理,这也是圣人的元亨。” 有人说:有始有终,那就完结了。回答说:终而有始,就没有穷尽。只知道开始而不知道终结,只知道终结而不知道开始,都不是大明。知道开始有终结,却不知道终结又有开始;知道终结有开始,却不知道开始必有终结,也不是大明。圣人仰观俯察,内在考察身心,外在验证事物,打破其中的机巧关节,不过就是一个终始;在循环贯通处看得融会贯通,在节次分段处看得清清楚楚。只有在循环贯通处看得融会贯通,才能随着时势推移,领会水穷云起的妙处;由潜而亢,由亢而潜,终身再没有绝境。只有在节次分段处看得清楚,才知道时机到来事情就发生,各种事物各归其所的道理;应当潜时就潜,应当见时就见,时时都有各自的修为。全部妙处在于从终始之中悟出一个“时”字;悟得时字,才相信六龙全都是时。由此,无论动静、显隐,没有不是从时上变化出来的。真正觉察到六龙就在我的日常运用之间,随处都可备用,天道的妙处由我驾驭而运行。大概六龙如马,天如车,圣人如驾车之人;人乘马来驾车,圣人乘龙来御天,其中的关键只在一个时字。” 乾道变化,各自使万物端正其性命,保全并合聚太和之气,于是为利贞。至于干的利贞,怎样看出来呢?乾道运行,没有一刻停息,所以没有一刻不在变化。变化持续很久,有的忽然由有变无;原来没有的,忽然由无变有。这一变一化,是造化的大关键。正因为一变一化、气候相互催促,所以凭借乾元开始的万物,既不能不流布成形;已经流布成形的,又不能不日益趋于充实。流布成形时,气正舒展,理还没有充实;到了这里,开花的将要结果,凡是万物从天所禀受、天赋予万物的生理,随着贵贱大小,无不各自得到其分所应有的,内部没有缺少,外部没有侵夺改变,这不是各正性命、很有利吗?然而各正之时,形制虽然完备,内部还没有充满。时间久了,形质完固,生意浑全,凡万物身中阴阳交会,冲和之气无不保全,和合而不再有所亏欠。原来尚未充满的地方,能够保合太和,这不是贞吗?正是因为乾道有自然的变化,流布成形的不得不各正,各正的不得不保合,这才叫利贞。” 居于万物之首,万国都安宁。由此看来,圣人也有相同之处。圣人居于高位,处在臣民之上,主宰万民,运行万物的变化,就像乾道的变化一样。于是万国各得其所而都安宁,也像万物各自端正其性命而保合太和一样。这也是圣人的利贞。可见,总的说来,干德有这样的干,就有这样的元;有这样的元,就有这样的亨;而利贞自然相因而显现。四德不完备,就不足以称为干。就在其中考察终始,顺着它的端倪观察,元必定走向亨、利、贞,而贞的下方又产生元。终始没有端点,也只是时势不能不如此罢了。天所以生成万物,圣人所以达到太平,全都是这个道理。《象传》说:天的运行刚健不息,君子因此自强不息。天是乾的象。凡是重卦都取重叠之义,唯独这里不是这样,因为天只有一个。但说“天行”,就看出它今天运行一周,明天又运行一周,好像重复的象;不是最为刚健就不能如此。君子效法它,完整地体察天理本来的样子,不被人欲屈服,自强不息,那么自身之中也有天运行的刚健,天与人就相称了。《蒙引》说:“凡是‘君子以……’之类的话,都是以现成的事实来说的。时文说‘君子效法它,应当怎样呢’,就失去了其中的要旨。又说:‘不可分作以自强来体现下卦干,以不息来体现上卦干。’因为‘天行健’三个字本来就没有分上下体,所以自强就必然不息;一旦停息,就不是刚强了。” 潜龙勿用,是因为阳在下位。“阳”是对阳爻的解释,“龙”是对龙的解释,“潜”是因为处在下位;因为潜藏,所以说勿用。

双湖胡氏曰:「小象于干初曰阳在下也,于坤初曰隂始凝也。隂阳之称,始此。葢六十四卦隂阳之初爻,即太极所生两仪之一,以为诸卦之通例。」见龙在田徳施普也龙已见,则其徳之所施已▯如日方升,虽未中天,而光已无不被。云峰胡氏曰:「提出一徳,自见九二之所谓大人者,以徳言,非以位言也。」○按:徳字、施字、普字,逐字皆宜重看。终日干干反复道也曰:「终日曰干干,葢重复践行而一息不敢休也。」反复字重。或跃在渊进无咎也曰:「或则可以进,而不必于进,其进必以时矣,故无咎也。」飞龙在天大人造也造者起而在位,有重新民物之义。大人释龙,造释飞。亢龙有悔盈不可乆也亢之为害以其盈也盈岂能乆用九天徳不可为首也六爻皆用九,则干变为坤。正以九者,刚健之极,天徳也。阳刚不可为物先,故必变而用柔,乃吉也。蒙引曰:自强不息,正欲全其天徳之刚,如何又不可为物先?葢天徳之刚,専言之,天徳也;举其全体,自无所不该。天徳不可为首,则偏言之,天徳也,对柔顺而言,只是一邉道理耳,故不可为物先。○东莱吕氏曰:干者,万物之首,非有心于首万物也。虽为首,而实未尝为首也。老子曰:后其身而身先,居其后乃所以致其先。迹虽不为首,心实为首也。观此可见老易公私之辨。文言文,释也;言,指文周之辞。乾坤道大,故又作文言以尽其蕴。元者,善之长也。亨者,嘉之防也。利者,义之和也。贞者,事之干也。元亨利贞四者,不独天道然也,人心亦有之。今观人心之元,天地生生之理而人得之以为心。夫万恶皆生于私忍,则万善皆生于恻怛。人心中隠然有此生意,继此方有善之可言。使此生意一无,则众善之路塞矣。故后此所以为善之实作用尚多,而不得不推此一念以为长。是元者,善之长也。有此元,又何善不统于吾心乎?观人心之亨,则凡事理之嘉美,无不防集于心。葢理之嘉美,犹各为一理,惟此心则众理防聚之所,非有其一端而遗其一端。亨者,嘉之防也。有此亨,又何理不灿列吾心乎?观人心之利,本心之中自有裁制,其用严断不苟,而能使物各得宜,不相妨害。利者,义之和也。有此利,而何物不裁于吾心乎?观人心之贞,本心之明识得正理,自能守其正理为主于中,而万事依此以立。贞者,事之干也。有此贞,而何事非心主之乎?甚矣,人心之四徳如此其大也。四句纯以天徳之在人者言,元亨利贞就当仁义礼智看,但不必露出仁义礼智。○元在天为统天,在人为善长。君子体仁,足以长人;嘉防,足以合礼;利物,足以和义;贞固,足以干事。夫四徳具于人心如此,而全之者惟君子。君子全其本心之元,不使刻忍之私或伤其生生之性,一身百体莫非生意流行,是我为仁之体也。体仁则举念行事无往非仁,觉天下无一人不在所爱之中,此其心量真足以为天下君矣。惟体仁足以长人,而所谓善之长者果在我矣。君子全其本心之亨,以为嘉美之理无穷,本防于吾心,必嘉其所防,不使嘉者有不防,而防者有不嘉。葢吾心中本含载许多天理,惟私意间之,则其防于吾心者皆物欲之私,偏邪之累,尽不嘉之物也,而其嘉美之理反缺而不备矣。嘉其所防,使防于吾心者无非天理至粹之则,而行事安有不合其节文者?惟嘉防足以合礼,而所谓嘉之防者果在我矣。君子全其本心之利,因物裁物各得其所,必不使任私行意拂乱物宜,则其义之分别严断者,适见为和顺,利物足以和义,而所谓义之和者果在我矣。君子全其本心之贞,识其正理固以守之,不使私意邪见摇夺其中,然后有以主持事变,而天下事依之以立,贞固足以干事,而所谓事之干者果在我矣。君子行此四徳者,故曰「乾元亨利贞」。然则四徳虽人所共具,然必君子之健乃能行此四徳者,故经文必曰「乾元亨利贞」,惟干乃有此四徳,惟君子乃能行此四徳也。合而言之,天之所以成化者四徳也,圣之所以致治者四徳也,君子之行于身者亦四徳也。而皆一干所自有,大哉四徳乎?大哉干乎!初九曰:「潜龙,勿用。」何谓也?子曰:「龙徳而隠者也。」不易乎世,不成乎名,遯世无闷,不见是而无闷,乐则行之,忧则违之,确乎其不可拔,潜龙也。潜有隠义,潜而曰龙,则其隠不同。乃以圣人神明不测之龙徳而隠者也。惟龙徳,则外无慕于物,不希世以变易所守,不自表以急成其名。惟龙徳,则内无歉于已,虽遯世,虽人不以我为是,而皆无闷。非特不易不成矣。惟龙徳,则心无意必,有乐乎时则行之无疑,有忧乎时则违之亦不疑。行藏操纵,确然自有至理,非随世浮沉者所能染,亦非愤世孤介者所能议。又非特遯世不见是之无闷矣。以此递而观之,诚神明于隠者,故为潜龙也。

译双湖胡氏说:“《小象》在乾卦初爻说‘阳在下也’,在坤卦初爻说‘阴始凝也’。阴阳的称呼,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大概六十四卦的初阴爻、初阳爻,就是太极所生两仪中的一个,并以此作为各卦的通例。” 见龙在田,是因为德泽施及普遍。龙已经显现,那么它的德泽所施就已经广布,好比太阳刚刚升起,虽然还没有到达中天,但光芒已经无所不照。云峰胡氏说:“特意提出一个‘德’字,是为了说明九二所谓大人,是从德性来说的,不是从地位来说的。” ○按:德字、施字、普字,都应当逐字加以重视。终日乾乾,是说反复践行正道。有人说:“说终日乾乾,大概是说反复践行而一刻也不敢休息。”其中“反复”二字尤其重要。或跃在渊,是说前进没有咎害。有人说:“‘或’表示可以前进,却不一定非要前进;前进必定要根据时机,所以没有咎害。” 飞龙在天,是说大人兴起而居于其位。“造”是兴起而居于其位,有重新整治人民和万物的意思。“大人”是解释龙,“造”是解释飞。亢龙有悔,是说盈满不可能长久。亢盛之所以成为祸害,是因为盈满;盈满哪里能够长久呢?用九,是说天德不可作为万物之首。六爻都用九,乾就变为坤。九正是刚健的极点,是天德。阳刚不可居于万物之前,所以必须变化而运用柔顺,这才吉祥。《蒙引》说:自强不息,正是要完整地保持天德的刚健,为什么又说不可居于万物之先呢?大概天德之刚,专门说它时,是天德;举其整体来说,则无所不包。说天德不可为首,是偏指天德而言;相对于柔顺来说,只是一个方面的道理,所以不可居于万物之前。○东莱吕氏说:干是万物之首,并不是有意要成为万物之首。虽然处在首位,实际上却从未有意处在首位。老子说:把自身置于后面,反而使自身居先;处在后面,正是取得先位的原因。表面上虽不居首,内心实际上以居首为意。观察这一点,就可以看出老子之学与《易》在公私方面的区别。文言 “文”是解释的意思;“言”指文王、周公的卦爻辞。乾坤的道理广大,所以又作《文言》来穷尽其中的蕴意。元,是众善的首长;亨,是美善的会聚;利,是义理的调和;贞,是成事的根干。元亨利贞四者,不仅天道如此,人心也有这四者。观察人心的元,就是天地生生不息的道理,人从天地中得到它而成为自己的心。众恶都产生于自私和残忍,那么众善就都产生于恻隐怜悯。人心中隐约具有这种生发之意,在此之后才有善可以谈论。假如这种生发之意完全没有,那么各种善行的道路就会堵塞。所以此后虽然成为善的实际作用还有很多,却不得不推重这一念作为众善之长。因此说,元是善的首长。有了这个元,还有什么善不能统摄于我的心中呢?观察人心的亨,就是一切事理的美善,都聚集于心。道理的美善本来各自是一理,只有此心是众理会聚的地方,不会有这一端而遗漏另一端。因此说,亨是美善的会聚。有了这个亨,还有什么道理不能灿然陈列于我的心中呢?观察人心的利,就是本心之中自有裁断节制,其作用严明决断而不苟且,能够使万物各得其宜而互不妨害。因此说,利是义理的调和。有了这个利,还有什么事物不能由我的心来裁制呢?观察人心的贞,就是本心明白并认识正理,自然能够守住正理,使它居于内心的主导地位,而万事都依此建立。因此说,贞是成事的根干。有了这个贞,还有什么事情不是由心来主持的呢?” 人心的四德竟然如此广大啊!这四句话纯粹是说天德在人身上的体现;元亨利贞应当对应仁义礼智来理解,只是不必把仁义礼智四个名称直接说出来。○元在天道中是统摄天,在人心中是众善之长。君子体察并实行仁,足以成为众人的长者;使美善会聚,足以合乎礼;有利于万物,足以调和义;守正而坚定,足以成为成事的根干。四德如此具备于人心之中,而能够完整实行它们的只有君子。君子保全本心的元,不让刻薄残忍的私意损伤生生不息的本性,使一身百体无不流行生意,这就是我作为仁的本体。体察并实行仁,那么起念行事无不合乎仁,觉得天下没有一个人不在自己所爱之中;这种心量确实足以成为天下人的君长。只有体仁足以成为众人的长者,所谓善之长,果然就在我身上了。君子保全本心的亨,认为美善的道理无穷无尽,原本会聚在自己的心中,就必须使所会聚的都成为美善,不让美善的有不相会聚,也不让会聚的有不美善。大概我心中本来含藏着许多天理,只因私意从中间隔,那么会聚在心中的就都成了物欲的私心、偏邪的牵累,都是不美善的东西,而美善的道理反而残缺不全了。使会聚的都成为美善,那么会聚于心中的无不是最精粹的天理准则,行事怎么会不合乎礼的节文呢?只有使美善会聚足以合乎礼,所谓美善的会聚果然就在我身上了。君子保全本心的利,根据事物裁量事物,使各得其所,一定不让任凭私意行事扰乱事物的适宜;那么义理的分别和决断越严格,反而越显得调和顺当。有利于万物足以调和义,所谓义理的调和果然就在我身上了。君子保全本心的贞,认识正理并坚定地守住它,不让私意和邪见动摇、夺取其中的主宰地位,然后才能主持事物的变化,而天下的事情也依靠它建立。守正坚定足以成为成事的根干,所谓成事的根干果然就在我身上了。君子实行这四种德,所以说“乾元亨利贞”。既然如此,四德虽是人人共同具备的,但一定要依靠君子的刚健才能实行这四德,所以经文一定说“乾元亨利贞”:只有干具有这四德,只有君子能够实行这四德。合起来说,天所以完成化育,靠的是四德;圣人所以达到治理,靠的是四德;君子在自身实行的,也同样是四德。而这一切都是干本来具有的。四德多么伟大啊!干多么伟大啊!初九说:“潜龙,勿用。”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这是具有龙德而隐遁的人。他不因世俗而改变自己,不以成就名声为目的;逃离世俗也不苦闷,不被世人认为正确也不苦闷;时势值得乐意去做,就实行它;时势令人忧虑,就避开它;坚定不移,确实不可动摇,这就是潜龙。” “潜”有隐遁的意思,但潜而称为龙,那么这种隐遁就不同了。这是具有圣人神明莫测的龙德而隐遁的人。只有具备龙德,外在才不会羡慕外物,不会为了迎合世俗而改变自己所守的道,不会自我表露而急于成就名声。只有具备龙德,内心才不会对自己有所亏欠;即使逃离世俗,即使人们不认为我是正确的,也都不会苦闷。不只是不会改变自己、不会急于成名而已。只有具备龙德,内心才没有预先设定的执意;时势有可乐之处,就毫不疑虑地实行;时势有可忧之处,就毫不疑虑地避开。进退行藏、操持取舍,确实自有至理,不是随世沉浮的人所能污染的,也不是愤世嫉俗、孤高自守的人所能议论的。又不只是逃离世俗、无人认同却不苦闷而已。这样层层观察,确实是隐遁中的神明,所以称为潜龙。”

九二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何谓也?子曰:龙徳而正中者也。庸言之信,庸行之谨,闲邪存其诚,善世而不伐,徳博而化。《易》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君徳也。二亦龙徳而正当潜跃之中,此其为徳何如?葢盛徳之至,虽庸言亦必信,庸行亦必谨,天徳之无间,亦可见矣。然犹恐有不信不谨之邪念乘之,必防闲其邪,使信谨之诚存而不失,是其天徳之纯,而言皆可法,行皆可则,善葢乎一世矣。而不自以为善,世犹是闲存之加严也。夫徳愈盛而功愈宻善愈大而心愈小,此圣人之纯亦不已,而人莫之测。所谓龙徳者,此也。由是信谨所孚,诚意所格,徳无不被,亦既博矣。而凡被其徳者,从而自化,莫知谁之为此,又其时位之正中使然也。故《易》曰:“见龙在田,而即称以大人。”葢二虽非君位,而其徳如是,徳之及人如是,是已全乎君徳也,非大人而何?九三曰:「君子终日干干,夕惕若厉,无咎。」何谓也?子曰:「君子进徳修业,忠信所以进徳也,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知至至之,可与几也;知终终之,可与存义也。」是故居上位而不骄,在下位而不忧,故干干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矣。君子之所为干干者,何事乎?为人必有当然之理,因有当尽之事。理得而具于心,曰徳;事成而积于身,曰业。苟徳可任其不进,业可任其不修,则怠止废缺已耳,何干惕之有?夫君子之干惕,葢其造理之功,日亲日切,汲汲焉日进其徳而不已也。分所当为之事,益精益备,勉勉焉日修其业而不已也。顾徳何以进?则惟忠信。凡信理未笃,见理未真,悠游浮泛,则今日此人,明日仍此人,云何进?惟尽已务实,其认理恳切,有不出于此而不可者。具此实力,乃能日异月新。忠信所以进徳也。日日修业,则日日守定此事,不分心于他,是修业即居业也。业何以居?则惟修辞立其诚。葢以忠信进徳,则已有是造理之诚矣。特临事之时,不以所得之理实尽其事,而徒逞快于言辞,辞不能自捡,则向之忠信渐衰渐薄,岂能乆居此业而不懈?故必修治言辞,着意捡防,所言必所行,所行必所言,使忠信之心不至汨没动摇而不得立,乃能一心守定此业,日日修之而不辍矣。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夫所谓忠信者,果何如?而忠信之可以进徳者,又何如?葢理有极至而不可易者,曰至。惟真知至之所在,而心必趋于是焉。真知实诣,求造乎理之极而后已,是为忠信。如是则理之几防无不辨矣。夫进徳之士,必于理道几防之境,有日解所未解,日获所未获者,而后其徳为能进。今唯知至至之,则可与为此矣。可与几而徳不已进乎?所谓立诚者,果何如?而立诚之可以居业者,又何如?葢事之究竟成结而不可易者,曰终。真知终之所在,而身必诣焉。务求极于所终之地而不苟止,是谓立诚。如是则终一事,即获一义,而此义遂确乎存于我矣。夫居业之士,必于日用当行之宜,有此日存而不失,日日存而不失者,而后其业为能居。今惟知终终之,则可与为此矣。可与存。义而业不已修乎?夫人之居危而有咎者,以其骄与忧也。人之有骄与忧者,以其不系心于进修,而惟存乎上下之见也。君子干干进修,何暇骄与忧乎?故干干因其时之当惕而惕,则骄忧不生,虽危无咎矣。甚矣,君子之当干干于进修也【时字即照夕字意】九四曰:或跃在渊,无咎。何谓也?子曰:上下无常,非为邪也;进退无恒,非离羣也。君子进徳修业,欲及时也,故无咎。上下者,进退之已成;进退者,上下之未定。君子既已进徳修业,亦思有为于天下,欲及时而进也。况及时变动,正君子进修之实,又何咎?及者,稍急则先时,稍缓则后时,惟适及其时,正或之神。九五曰: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何谓也?子曰: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水流湿,火就燥,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覩。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则各从其类也。同声相应,至圣人作而万物覩。一气相形説,正意已尽。本乎天者三句,又推所以圣作物覩之理。此节只发利见之故,未讲大人。上九曰:亢龙有悔。何谓也?子曰:贵而无位,髙而无民,贤人在下位而无辅,是以动而有悔也。凡所谓贵者,以其正当要路也。上则亢矣,故虽贵而无位。凡所谓髙者,以民皆拥附之也。上则亢矣,故虽髙而无民。五阳皆在下,是贤人在下位也。凡乐有贤人在下者,以其为我辅也。今以上九之亢,而莫有辅之者。无位则权去,无民则势孤,无辅则身危,安得无咎?潜龙勿用下也文言前节「龙徳而隠」以下,既详六爻之义,以申象传之意,至此又约其防而申之曰:「初九所谓潜龙勿用者,以其位之下也。位当在下,虽龙徳,其敢用乎?」见龙在田时舍也

译九二说:“见龙在田,利见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这是具有龙德而处于正中的人。平常的言语必定诚信,平常的行为必定谨慎;防范邪念而保存诚意,使善德惠及世人却不自我夸耀;德性广大,能够感化人。《易》说:‘见龙在田,利见大人。’这是君德。” 九二同样具有龙德,又正处在潜与跃之间,那么这种德性究竟怎样呢?大概盛德达到极点,即使平常的言语也必定诚信,平常的行为也必定谨慎,天德没有间断,由此也可以看见。然而仍然担心不诚信、不谨慎的邪念乘隙而入,所以必定防范邪念,使诚信谨慎的诚意保持而不失。这就是天德的纯粹:所说的话都可以作为法则,所做的事都可以作为准则,善德覆盖一世,却不自以为善;世人仍然这样防范、保存诚意而更加严格。德性越盛,功效越深;善行越大,内心越谦下。这就是圣人纯粹而不停止进修、别人无法测度的地方。所谓龙德,就是这样。由此,诚信谨慎所感化的人,诚意所感召的人,德泽无不遍及,已经广大了;凡受到其德泽的人,都随之自我变化,却不知道是谁使他们如此,这又是九二时位正中的缘故。所以《易》说:“见龙在田”,随即称它为大人。九二虽然不是君位,但德性如此,德泽及人又如此,这已经完全具备君德了,不是大人又是什么呢?” 九三说:“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君子增进德性,修治事业。忠信是用来增进德性的,修饰言辞、树立诚信是用来守成事业的。知道道理所达到的地方,就努力达到它,可以与时机的微妙相通;知道事情的终结,就努力使它终结,可以保存义理。因此,处在上位而不骄傲,处在下位而不忧虑,所以终日乾乾,因应时机而警惕;即使危险,也没有咎害。” 君子为什么要始终勤勉警惕呢?因为做人必然有应当遵循的道理,也有应当尽力完成的事情。道理领会于心,叫作德;事情完成并积累在自身,叫作业。如果德可以任其停滞不进,业可以任其不加修治,那就只是懈怠、停滞和废缺罢了,还有什么勤勉警惕可说呢?君子的勤勉警惕,是因为他造就道理的功夫一天比一天亲切深入,孜孜不倦地日日增进自己的德而不停止;把分内应做的事情做得越来越精细、越来越完备,勤勤恳恳地日日修治自己的业而不停止。德凭什么增进?只在于忠信。凡是对道理信得不深,对道理看得不真,悠闲浮泛,今天还是这个人,明天仍然还是这个人,怎么能够进步呢?只有竭尽己力、务求实际,对所认识的道理真诚恳切,才会非这样不可。有了这种真实的力量,才能日新月异。忠信是用来增进德的。日日修治业,就应当日日守定这件事,不把心分散到别处;修业也就是守业。业凭什么守住?只在于修治言辞,使自己的诚意建立起来。因为以忠信增进德,已经有了造就道理的诚意;只是遇到具体事情时,不按照所得的道理切实把事情做好,反而只在言辞上逞快,而言辞又不能自我检束,那么先前的忠信就会逐渐衰减、淡薄,哪里能够长久守住这项事业而不懈怠呢?所以必须修治自己的言辞,着意检点防范;所说的必定是所做的,所做的必定是所说的,使忠信之心不至于被淹没、动摇而不能确立,这样才能专心守定这项事业,日日修治而不停止。修治言辞、建立诚意,是用来守业的。所谓忠信,究竟是什么?忠信能够增进德,又是为什么?道理有一个极其确定、不可改变的极点,叫作“至”。只有真正知道“至”在哪里,内心才一定趋向那里。真知实在达到,务求抵达道理的极致而后停止,这就是忠信。这样一来,道理中细微的关键和隐微的差别,没有不能辨明的。进德的人,必须在道理的细微关键和隐微差别处,每天理解过去未理解的,每天获得过去未获得的,然后他的德才能进步。如今只有知道并达到“至”,才可以做到这一点。能够达到细微之处,德难道还会不进步吗?所谓建立诚意,究竟是什么?建立诚意能够守业,又是为什么?事情最后完成、结成而不可改变的地方,叫作“终”。真正知道“终”在哪里,身体就一定要到达那里。务求达到最终的境地而不苟且停止,这叫作立诚。这样,每完成一件事,就获得一个道理,而这个道理便确实存留在自己心中。守业的人,必须在日常生活中应当实行的事情上,做到今天存守而不失,日日存守而不失,然后他的业才能守住。如今只有知道并达到“终”,才可以做到这一点。能够存守道理,业难道还会不继续修治吗?人处在危险之中而招致咎害,是因为他骄傲和忧惧。人之所以骄傲和忧惧,是因为不把心放在进德修业上,只在意自己处于上位还是下位。君子勤勉不息地进德修业,哪里有空闲骄傲和忧惧呢?所以,勤勉警惕,顺应时势中应当警惕的时候而警惕,骄傲和忧惧就不会产生;即使处于危险之中,也没有咎害。君子应当勤勉于进德修业,实在太重要了。【“时”字就是照应“夕”字的意思。】九四说:“有时跃起,有时仍在深渊,没有咎害。”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上下没有固定不变,并不是因为走入邪道;进退没有一定,也不是因为脱离群体。君子进德修业,是想把握时机,所以没有咎害。” “上”和“下”,是进退已经形成的结果;“进”和“退”,是上下尚未确定的状态。君子既然已经进德修业,也就想到天下有所作为,希望及时进取。况且顺应时机而变动,正是君子进德修业的实际表现,又有什么咎害呢?所谓“及时”,稍微急一些就会早于时机,稍微迟一些就会晚于时机,只有恰好赶上时机,才正是“或”的神妙之处。九五说:“飞龙在天,利于见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同样的声音会相互应和,同样的气息会相互吸引;水往湿处流,火向干燥处燃烧,云跟随龙,风跟随虎。圣人兴起,万物都能看见他。以天为根本的亲近上方,以地为根本的亲近下方,各自跟随自己的类别。‘同声相应’,一直说到‘圣人兴起而万物都能看见他’,是用同一气息相互感应来说明,正意已经说尽了。‘以天为根本’以下三句,又进一步推明圣人兴起、万物得见的道理。这一节只说明利于见大人的原因,还没有讲大人本身。上九说:“亢龙有悔。”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地位尊贵却没有实际职位,地位高却没有民众,贤人处在下位却没有人辅佐,所以一行动就会有悔恨。” 凡是所谓尊贵,是因为正处在重要的职位上。上九过于亢进,所以虽尊贵却没有职位。凡是所谓高,是因为民众都拥护依附。上九过于亢进,所以虽高贵却没有民众。五个阳爻都在下方,正是贤人在下位。通常乐于有贤人在下,是因为可以让他们辅佐自己;如今上九亢进,却没有人辅佐。没有职位,权力就失去;没有民众,势力就孤立;没有辅佐,自身就危险,怎么能没有咎害呢?潜龙勿用,是因为处在下位。《文言》前一节从“龙德而隐”以下,已经详细说明六爻的意义,以申明《象传》的意思;到这里又概括其大意而进一步说明:“初九所谓‘潜龙勿用’,是因为它的位次在下。既然位置应当处在下位,即使有龙德,哪里敢有所作为呢?” 见龙在田,是因为时机尚未到。

二之徳,施普徳博而化,葢其徳自能致之。若以位,则犹未为时用也。终日干干行事也干干,非徒忧乃行所当行而不自怠也。或跃在渊自试也云,或者自试其时之可,而后进也。进退之机,间不容髪,浅深斟酌,自知之而已。飞龙在天上治也大人不必皆有位,惟飞龙乃为得上位,以治下也。亢龙有悔穷之灾也凡事不可穷极,穷则灾生。亢之有悔,正穷之灾也。乾元用九天下治也他卦之用九者,何限?不得为刚而能柔之义。惟干之用九,有元徳焉。乾元贯四时,包四徳,刚柔温肃,无所不有。以此用九,则张弛协中,寛猛互用,天下可治矣。潜龙勿用阳气潜藏又申前意,以性情言谓之干,以气言谓之阳。阳气虽主于发施,而亦以能藏为本。曰潜,曰勿用,正阳气之潜藏以为用基也。见龙在田天下文明愚民混处,本皆鄙野无知。自大人现于世,虽未为时用,而徳博而化天下。被之鄙野者,始秩然而有文;无知者,始焕然而有明矣。终日干干与时偕行干惕用力,勤苦似非圣人之事。然以时之危厉,当惕则惕,是即时乘变化之理,与时偕行,非圣人不能也。或跃在渊乾道乃革革者,去旧之义。上下皆干,至四乃革下而登上。变革宜审,故或飞龙在天乃位乎天徳九五之位,非无徳而徒居其位也,乃位乎天徳者也。其徳宜居此位,故称天位为天徳。亢龙有悔与时偕极时既极不知自退,乃与之偕极,宜其悔也。《易》道莫大乎时,时有宜随而顺之者,与时偕行,则无咎;时有宜随而制之者,与时偕极,则有悔。乾元用九乃见天则刚柔适中,天之法则也。则者,理之有限节,而无过无不及者也。惟乾元统天,则天道运行之内,自有节量分剂存乎其间。人君以此用九,然后天则于此而见也。乾元者始而亨者也干之有元,人亦知所以为乾元者乎?元为物所资始,而不徒始;物有资始,即有流形。始而亨,即随之者也。利贞者性情也然岂徒亨而已哉?所谓利贞者,亦不过乾元之气,日趋于实,而各足其秉赋之性,各含其生生之情者也。然则元亨利贞,析之则四,合之则二,其实贯而一之,则浑然一元之气也。干始能以美利利天下,不言所利,大矣哉。乃知乾元之始,既已始而亨矣。乃不惟物之亨者恒于斯,且能使物各得所宜,以美利利天下。而物之利也恒于斯,又能收藏生意,不自显言其所利,而物之贞而成也亦恒于斯。信乎乾元之统天也,大矣哉!大哉干乎刚健中正纯粹精也夫干之元,能终始万物,如此则甚矣。干之大也,大哉干乎?岂一徳之可名乎?元而亨,亨而利,利而贞,其体有以主万物而无少屈挠,何其刚?其用有以运万化而无少间息,何其健?且当元而元,元之后继以亨;当亨而亨,亨之后继以利;当利而利,利之后继以贞。贞下又生元,其行适匀,无过不及,中也。元自为元,亨自为亨,利自为利,贞自为贞,其立各足,无偏正也。刚健中正,足以尽干乎?乃刚健则极其刚健而不杂于隂柔,纯矣;中正则极其中正而不杂于邪恶,粹矣。且纯粹则极其纯粹而至于不可致思、不可名言之地,又何其精也?夫干之徳,至于屡词不足以尽之,甚矣,干之大矣。六爻发挥旁通情也夫乾道如此其大,则即元亨利贞之四言,已正举其义而直通之矣。而由是有六爻,又各为发挥,则凡干之蕴,无不旁通曲尽,而凡遇一时一事,皆各有一刚健中正纯粹精之理矣。是合六龙而观之,无非天道变化之妙也。时乘六龙以御天也,云行雨施,天下平也。是以圣人在上,时乘六龙以御天也。张弛动静,无一非天。但见其政教流布,云行焉,雨施焉,有由始而亨之机。而究其后,则万民各得其所,而不知谁之力,但见其天下之平而已。圣人之元亨利贞,与天又何异哉?君子以成徳为行,日可见之行也。潜之为言也,隠而未见,行而未成,是以君子弗用也。理之得于心为徳,或得而未坚,坚而未大,皆非成徳也。中无定体,外何以应用而为行?若君子以其已成之徳而发之为行,则理熟养定,自能经济世务,是以成徳为行也。夫初九之徳已成,则宜日可以见之于行也。乃犹曰勿用,何邪?葢初九时当乎潜,潜之为言也。其徳虽成,犹隠而未见于世,不为人所知,则其事业犹未能成,是以君子弗用耳。君子学以聚之,问以辨之,寛以居之,仁以行之。《易》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君徳也。

译九二的德能够普遍施行,德行广博而使人感化,大概是因为它的德自身就能达到这一点。若从地位说,它还没有到被时势任用的时候。终日勤勉警惕,是在实行应做的事情。所谓勤勉警惕,不只是忧惧,而是实行应当实行的事情,并且不使自己懈怠。有时跃起,有时在深渊,是自我试探。所谓“或”,是先试探时机是否可行,然后才前进。进退的关键,间隙极其细微,深浅如何斟酌,只能自己知道。飞龙在天,是处在上位而治理天下。大人不一定都有职位,只有飞龙才是取得上位,用来治理下方的人。亢龙有悔,是穷极所产生的灾害。凡事都不可走到穷极,走到穷极就会产生灾害。亢龙之所以有悔,正是穷极的灾害。乾元用九,是天下得到治理。其他卦所说的“用九”,哪里能限于刚而能柔的意义呢?只有乾卦的“用九”具有乾元之德。乾元贯通四时,包容四德,刚柔、温和、严肃无所不有。用这样的原则来运用“用九”,就能使张弛合乎中道,宽严相互配合,天下便可以得到治理。潜龙勿用,是阳气潜藏。这里又申明前面的意思:从性情来说叫作“乾”,从气来说叫作“阳”。阳气虽然以发散施行为主,但也以能够潜藏为根本。说“潜”、说“勿用”,正是说阳气潜藏,以此作为发挥作用的基础。见龙在田,是天下出现文明。愚昧的百姓混杂居处,本来都鄙陋粗野而没有知识。自从大人出现在世间,虽然还没有被时势任用,但他的德行广博,能够感化天下。受到他教化的鄙野之人,开始有秩序而具有文理;无知之人,也开始焕然而有了明识。终日勤勉警惕,是与时势一同运行。勤勉警惕、努力用功,似乎不是圣人的事情。然而由于时势危险严厉,应当警惕时便警惕,这就是及时乘着变化的道理,与时势一同运行,不是圣人不能做到。有时跃起,有时在深渊,是乾道于是发生变革。所谓变革,就是除去旧有状态的意思。上下都是乾,到了九四才改变下位而登上上位。变革应当审慎,所以有时…… 飞龙在天,于是处在天德之位。九五这个位置,并不是没有德而只是徒然占据其位,而是处在合乎天德的位置。它的德适合居于此位,所以称天位为天德。亢龙有悔,是与时势一同走到穷极。时势既然已经走到极点,却不知道自行退让,反而与时势一起走到极点,当然应当有悔。《易》的道理没有比时势更重要的:有些时候适宜跟随并顺应时势,与时偕行就没有咎害;有些时候适宜跟随时势而加以节制,若与时偕极就会有悔。乾元用九,于是显现天的法则。刚柔适中,就是天的法则。“则”是道理所规定的限度和节制,既不过分,也没有不足。只有乾元统摄上天,在天道运行之中自然存在一定的节度和分寸。君主按照这一点运用“用九”,天的法则才会由此显现。乾元,是开始并使万物亨通。乾卦有“元”,人们是否也知道为什么称为“乾元”呢?“元”是万物赖以开始的根本,而且不只是开始;万物既有了开始,就会有形体流布。所谓开始而亨通,就是随之而来的结果。利和贞,是万物的性情。然而难道只是亨通而已吗?所谓“利贞”,不过是乾元之气日益趋于充实,使万物各自充分具备所禀受的本性,各自含有生生不息的情性罢了。这样说来,“元亨利贞”分开看是四项,合起来看是两层,其实贯通而成为一体,就是浑然一体的元气。乾开始运行,能够以美善和利益使天下得利,却不说具体使什么得利,真是伟大啊!由此可知,乾元的开始,既然已经使万物开始并亨通,就不只是使万物的亨通永远保持下去,而且还能使万物各得其所宜,以美善和利益使天下得利。万物得利也永远由此而来;同时又能收藏生机,不自行显扬、宣说自己使什么得利,于是万物守正而成就也永远由此而来。乾元统摄上天,确实如此,真是伟大啊!伟大啊,乾!它刚健、中正、纯粹而精微。乾卦的元德能够使万物有始有终,达到这种程度,乾的伟大实在太深了。乾真是伟大啊,难道一个德字可以概括吗?元而亨,亨而利,利而贞;它的本体能够主宰万物,丝毫不屈曲动摇,这是多么刚啊!它的作用能够运行万物的变化,丝毫没有间断停息,这是多么健啊!而且应当处在元的时候就处在元,元之后接着是亨;应当处在亨的时候就处在亨,亨之后接着是利;应当处在利的时候就处在利,利之后接着是贞。贞的下面又产生元,它的运行恰好均匀,没有过分或不足,这就是中。元自成其为元,亨自成其为亨,利自成其为利,贞自成其为贞,各自成立而自足,没有偏失,这就是正。刚健中正,足以完全说明乾吗?刚健就是极其刚健,不夹杂阴柔,因而是纯;中正就是极其中正,不夹杂邪恶,因而是粹。而且纯粹又达到极致,到了不可用思虑推究、不可用言语说明的境地,这又是多么精微啊!乾的德行达到这种程度,反复用言辞也不足以完全说明它,乾的伟大实在太深了。六爻发挥出来,旁通而曲尽其中的情理。乾道如此广大,那么仅“元亨利贞”四个字,就已经正面举出它的意义并直接贯通了。由此又有六爻,各自加以发挥,那么凡是乾的蕴含,没有不旁通而曲尽的;凡遇到任何一个时势、任何一件事情,也都各自具有刚健、中正、纯粹、精微的道理。把六条龙合起来观察,无非都是天道变化的妙处。所以圣人按照时势乘驾六龙来治理天下;如云运行、雨施布一般,天下于是太平。因此圣人在上位,顺应时势乘驾六龙来治理天下。张弛、动静,没有一样不是合乎天道的。人们只看见他的政教流布,如同云在运行、雨在施降,其中有由开始而达到亨通的机理。推究到最后,百姓各得其所,却不知道是谁的力量,只看见天下太平罢了。圣人的元亨利贞,同天又有什么不同呢?君子以已经成就的德作为行动的依据,把它日日显现于行动中。“潜”的意思,是隐藏而尚未显现;虽然有所行动却事业尚未完成,所以君子不应当有所作为。道理得到于心就是德,但有时虽得到而还不坚固,虽坚固而还不广大,都不能算成就了的德。内心没有确定的本体,向外怎么能够应用而成为行动呢?君子若以已经成就的德发为行动,那么道理已经成熟、涵养已经坚定,自然能够经世济务,所以说以成德作为行动的依据。初九的德已经成就,按理应当日日在行动中显现出来。可是仍说“勿用”,为什么呢?因为初九所处的时势正当潜藏。“潜”的意思是,它的德虽已成就,仍隐藏而未在世上显现,不为人所知,所以事业还不能完成,因此君子不应当有所作为。君子通过学习来积聚知识,通过询问来辨析道理,以宽厚的心胸来涵养它,以仁德来实行它。《易》说:“见龙在田,利见大人。”这是说君子的德。

大人之徳,前言信谨,闲邪不伐,举其徳之已盛者言之也。若其所以成此徳之功,何由乎?天下之理,贵有以聚之,又贵有以辨之。所聚所辨,贵有以居之,又贵有以行之。君子必也,多闻见,勤体求,举凡理之在事物,在方册者,皆欲聚为我有也。然所聚之理,有是非,有精粗,必考问师友,以辨析之于至明也。至于所聚所辨之理,既浩博无尽,又须我心寛濶,不执一见之私,不取迫求之效,公虚悠裕以居贮之,使其细大皆容,而条理自见也。及其事至物来之时,则又审其外当于理,而内无私心,如是以行之也。君子由此四者以成大人之徳,故《易》直谓之大人,以其君徳已备也。九三,重刚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故干干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矣。以重刚不中,而位非上下之安危地也。惟干惕可以无咎。前数条止言干惕之实,未详九三之象,故于此发之。四爻同此。九四,刚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中不在人,故或之。或之者,疑之也,故无咎。九三,犹可安居,人位以尽人事为责。四则变革之际,进退未定,非可安坐修职者比矣,故或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徳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天且弗违,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前之释五,皆言其飞之义,利见之义,未言其所以为大人也。夫大人者,何如哉?夫天下莫大于天地,天地之垂象而照临者,莫大乎日月;天地之循序而运行者,莫大乎四时;天地之屈伸往来而福祸万物者,莫大乎鬼神。人与是数者,本无二理,特以蔽于有我之私,是以梏于形体而不能相通。大人无私,与道为体,又焉往而不合哉?存之为刚健中正,运之为元亨利贞,无私覆,无私载,与天地合其徳也;推之智周万物,与日月合其明也;张弛互用,与四时合其序也;威福无私,与鬼神合其吉凶也。其与天地无不符合如此。故有时天所未有之事,圣人以已意创为之,是先乎天也,而行之而顺,设之而安,天亦不违之矣。是大人所为,即天所欲为也。有时天所已有之事,圣人体天意而继行之,是后乎天也,而适所以奉乎天时之自然,而不容已。是天所为,即大人所欲为也。夫合先后天而天皆不违乎大人,如此,天且弗违,况于人者?天之心,鬼神者,天之用,又安有或违乎?夫大人与天地无往而不合,则幽明上下亦无往而有违,信乎人之利见矣。亢之为言也,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丧。其唯圣人乎?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圣人乎?亢则必有悔,然则必何以处此而后免于悔乎?葢亢之为言也,以其见几之不明,贪于前而不顾其后,知身之欲进而不知有退,知位之欲存而不知有亡,知物之有得而不知有丧,是以至于亢,是以不免于悔也。甚矣,人之昧此者多也。其唯圣人乎?知进之必有退,存之必有亡,而处之以道,固非溺于趋利而有贪得忘患之私,亦非巧于避害而有以退为进之术,确然循理之至当而不失其正者,信非圣人不能也。其唯圣人乎?固知时有亢,圣人无亢也。▯【坤下坤上】坤元亨,利牝马之贞。君子有攸往,先迷,后得主。利西南,得朋;东北丧朋。安贞,吉。坤至顺也。至顺则虚心顺应,不违物之理,不拂人之性,自然在彼无恶,在此无斁矣。何行而不可?其占亦当获元亨也。但隂柔之性不能坚乆,故必常守此顺。顺之中有健以持之,如牝马之顺而健,乃其贞也。葢隂不可以敌阳,故常减于阳之半。阳以先统后,而隂则仅得其后。阳主于裁物之义,而隂仅可以顺其自然。阳于四方无不统,而隂则仅处其西南。是凡事皆让阳而甘守其力之所可及,是乃坤顺之正也。故君子之有所往也,苟先物则致迷,惟处后乃为得。主于顺利而不敢造作,往西南隂方则得朋。若往东北阳方则丧朋。可见后也利也,西南也,皆顺则皆贞也。若先也义也,东北也,皆阳健之为,非坤贞也。夫人苟能为阳之所为,岂不更善?而无如隂柔之分,实止于此。苟越分而求全乎阳之所为,则妄动必凶矣。惟审分既明,心安于隂顺之贞而无所冀焉,是即顺中之健,是即牝马之贞,庶能为所可为而吉也。蒙引曰:「干辞皆从乾道大通至正上看来,坤辞皆从阳全、隂半上看来。利牝马之贞,总含下文;安贞吉,总结上文。」彖曰: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坤道无不该而成形之大者,惟地。试以地观坤之四徳,至矣哉!坤之元乎?举万物之广,莫不资坤元以为形生之始。此坤元之徳,所以为至极而无少歉也。然其所以资生者,实非自为,乃顺承乎天之气而生之耳。举天施之功,而地能承顺之。自天以下,孰有加乎地?徳者甚矣,其为至极也。坤厚载物,徳合无疆,含▯光大,品物咸亨。

译前面所说大人的德,是真实谨慎、闲邪而不自夸,讲的是他的德已经盛大的一面。至于成就这种德的功夫,又从哪里来呢?天下的道理,贵在能够把它积聚起来,也贵在能够把它辨析清楚。所积聚、辨析的道理,贵在能够涵养守持,也贵在能够实行。君子一定要多闻多见,勤于体察求索,凡是存在于事物中、典籍中的道理,都要积聚成为自己的所有。然而所积聚的道理有是非、精粗之别,必须考问师友,把它辨析到极其明白。至于所积聚、辨析的道理既广大博杂、没有穷尽,又必须使自己的心胸宽广,不执著于一己之见,不急于追求眼前效果,以公正、虚静、从容、宽裕的心来涵养储存,使大小细粗都能容纳其中,而条理自然显现。等到事情来到、事物发生时,又要审察自己的外在行为是否符合道理,内心是否没有私意,然后这样实行。君子由这四方面成就大人的德,所以《易》直接称他为大人,因为君德已经完备。九三处在重重阳刚之中而不得中位,上不在天位,下不在田位,所以要终日勤勉,顺应时势而警惕;虽然处境危险,却没有咎害。九三处在重重阳刚之中而不得中位,所居的位置不是上下都安稳的地方,只有勤勉警惕才能没有咎害。前面几条只说勤勉警惕的实际意义,没有详细说明九三的卦象,所以在这里发明出来。九四也是同样的道理。九四刚健而不得中位,上不在天位,下不在田位,中又不在人位,所以说“或”。所谓“或”,就是有所疑虑;因此没有咎害。九三还可以安然居处;处在人位,就以尽力办理人事为责任。九四却处在变革之际,进退尚未确定,不能同安坐守职的人相比,所以说“或”…… 所谓大人,他的德与天地相合,他的光明与日月相合,他的秩序与四时相合,他所施的吉凶与鬼神相合。在天之前行动,天不违背他;在天之后行动,奉行天的时势。天尚且不违背他,何况人呢?何况鬼神呢?前面解释九五时,都说了“飞”的意义和“利见”的意义,还没有说为什么称为大人。大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天下没有比天地更大的;天地显现征象、照临万物,没有比日月更大的;天地依循次序运行,没有比四时更大的;天地屈伸往来、给万物降福施祸,没有比鬼神更大的。人与这些事物本来没有两样的道理,只是被有我的私心遮蔽,所以拘束于形体而不能相通。大人没有私心,以道为本体,又到哪里会不能相合呢?把它存于心中,就是刚健中正;运用于外,就是元亨利贞,没有私心地覆盖、承载万物,这就是与天地合其德。推展开来智慧周遍万物,这就是与日月合其明。张弛相互运用,这就是与四时合其序。施威施福而没有私心,这就是与鬼神合其吉凶。他与天地没有不相符合的地方。因此有时天尚未有某件事情,圣人依照自己的心意创制出来,这是先于天;但实行起来顺利,设置起来安定,天也不违背它。这就是说,大人所做的正是天所要做的。有时天已经有了某件事情,圣人体察天意而继承实行,这是后于天;却正好是在奉行天的自然时势,不能停止。这就是天所做的,也正是大人所要做的。先天、后天都合乎天,而天都不违背大人;天尚且不违背他,何况人呢?天的心意,鬼神只是天的作用,又怎么会有违背呢?大人与天地无论何处都相合,那么幽明上下也无论何处都不会违背,人的确会因见到大人而得利。“亢”的意思,是只知道前进而不知道后退,只知道存在而不知道灭亡,只知道获得而不知道丧失。难道只有圣人吗?能够知道进退、存亡,却不失去正道的,难道只有圣人吗?处于亢极就一定会有悔,那么究竟应当怎样处置,才能免于悔恨呢?“亢”的意思,是因为看不清事物将要发生变化的征兆,贪求眼前而不顾以后;只知道自身想要前进,却不知道还会有后退;只知道地位想要保持,却不知道还会有失去;只知道事物可以获得,却不知道还会有丧失,因此走到了亢极,也因此不能免于悔恨。人们不明白这个道理的,实在太多了。难道只有圣人吗?知道前进必然伴随后退,知道存在必然伴随灭亡,并且按照道理来处置,既不是沉溺于追逐利益、贪图所得而忘记忧患,也不是善于躲避祸害、把退让当作求进的权术,而是坚定地遵循最恰当的道理而不失正道,这确实不是圣人不能做到的。难道只有圣人吗?圣人固然知道时势会有亢极,但圣人自身没有亢极。▯【坤下坤上】坤 元亨,利于像母马那样守正。君子有所前往,抢先行动就会迷失,随后行动才能得到主导。利于向西南,能够得到朋友;向东北,则会失去朋友。安然守正,吉祥。坤是极其顺从的。极其顺从,就会虚心顺应,不违背事物的道理,不拂逆人的本性,自然对彼方没有厌恶,对此方也没有厌弃。这样做什么事情会不可以呢?占问的结果也应当获得元亨。但阴柔的性质不能长久坚守,所以必须始终守住这种顺从。顺从之中还要有刚健来支持它,如同母马既顺从又刚健,这才是它的守正。阴不能与阳相抗,所以常常只有阳的一半。阳主持先行而统摄后行,阴只能处在后面。阳主宰裁制事物的道理,阴只能顺应事物的自然。阳在四方无不统摄,阴只能处在西南。因此一切事情都让给阳,甘愿守住自己力量所能达到的范围,这才是坤顺的正道。所以君子有所前往,如果抢先行动就会迷失,只有处在后面才是得到。以顺利为主,不敢任意造作;前往西南的阴方,就能得到朋友;前往东北的阳方,就会失去朋友。由此可见,处后、顺利、西南,都属于顺,也都属于守正;抢先、主动作为、东北,则都是阳刚健的行为,不是坤的守正。人如果能够做阳所做的事,难道不是更好吗?可是阴柔的分限实际上只能到这里。若越过本分,企求完全做阳所能做的事,妄动必然凶险。只有明确审察自己的分限,心安于阴柔顺从的守正,不再有所企求,这就是顺中的刚健,也就是母马的守正;这样或许能够做自己可以做的事情而获得吉祥。蒙引说:“乾卦的卦辞,都是从乾道广大、通达、至正的角度来看;坤卦的卦辞,都是从阳为完整、阴为一半的角度来看。“利牝马之贞”总括下文;“安贞吉”总结上文。” 《彖传》说:“坤元至为广大!万物依靠它获得生命,于是顺承上天。” 坤道无所不包,而能够使万物成形的广大事物,只有大地。试从大地观察坤的四德,坤元真是至极伟大啊!万物如此广大,没有不依靠坤元作为形体生成的开端。这就是坤元之德达到至极而丝毫没有欠缺的原因。然而它使万物获得生命,实在不是自己独自作为,而是顺承上天的气而使万物生成。上天施行造化的功劳,大地能够承受顺应它。自从上天以下,有什么能超过大地呢?这种德行实在太深厚了,它达到了至极。坤深厚而承载万物,德行与无边无际的上天相合;内含广大,外显光明盛大,万物都得到亨通。

若坤之亨,何以见之?夫坤本造化隂顺之气,亘古来资之不穷,用之无量,葢至厚也。以其至厚者持载万物,此其徳固配合乎天之无疆矣。试由其厚徳观之,一气之内含蓄万气,极其▯广,而由是发之于外者遂光显而盛大焉。品物之广,莫不洁齐而咸亨,此坤之亨也。牝马地类,行地无疆,柔顺利贞,君子攸行。若坤之利贞而取象牝马,何欤?葢马本乾象,而牝马性顺,则地类也。且行地无疆,则顺未尝不健矣。由牝象可识坤之柔顺,由无疆之象可识坤之利贞。葢承天即其柔顺,而柔顺之徳未尝止息,使生物皆克有终,即其顺之健,即其利贞也。此坤之利贞而君子所法以行也。先迷失道,后顺得常。西南得朋,乃与类行;东北丧朋,乃终有庆。惟君子攸行,法乎坤之柔顺,故其占宜安乎隂之分,而不敢全乎阳所为。先迷则失其柔顺之道,后顺则得其柔顺之常。西南得朋,乃与其柔顺之类同行;东北丧朋,则必复就于西南而终有庆。信乎君子攸行,惟利于柔顺也。安贞之吉应地无疆惟攸行皆利于顺,故必安贞而后许之以吉者。正以安贞者,地徳所以无疆。君子心安于贞,则与地之无疆相应合而无间,又何不吉乎?君子攸行,以上分释四徳;先迷失道,以下方释占辞。象曰地势坤君子以厚徳载物坤象地,重坤之象如地势髙下相因之无穷,此可见其至顺矣。夫地势所以髙下相因无穷者,以其厚也。君子亦有厚徳焉,寛仁之笃于念者无少薄,义理之得于心者无少缺,乃能承载天下,使人民各得其愿,而事物吝得其理。所载之物亦有髙下相因之无穷者矣。初六履霜坚冰至霜,隂气所结。盛则水冻而为冰。此爻隂始生于下,其端甚防,而其势必盛。故其象如履霜,则知坚冰之将至也。占者可不谨于防哉?夫隂阳不能相无,而其消长亦非人所与。然阳主生,隂主杀,则其类有淑慝之分焉。故圣人作易,于其不能相无者,既以健、顺、仁、义之属明之。至其消长之际,淑慝之分,则又深致其扶阳抑隂之意。葢所以赞化育,参天地,其防深矣。朱子曰:「盈天地间,所以为造化者,隂阳之终始、盛衰而已。阳生于北,长于东,而盛于南;隂始于南,中于西,而终于北。故阳尝居左,而以生育长养为功,其类则为刚、为明、为公、为义,而凡君子之道属焉;隂常居右,而以夷伤惨杀为事,其类则为柔、为暗、为私、为利,而凡小人之道属焉。」圣人作易,于进退消长之际,示人深矣。象曰:履霜,坚冰,隂始凝也。驯致其道,至坚冰也。初六,所以有履霜、坚冰之象者,以其隂气始凝也。由其道而驯至之故,必至于坚冰。驯者,狎而习之之谓。隂孽之端,莫不由狎而玩之,而终至于不可制。六二直方大不习无不利坤徳柔顺,正固直也。赋形有定,方也。徳合无疆,大也。此三者,坤之全徳也。六爻皆坤,惟六二柔顺中正,为得坤道之纯,故坤之全徳独归焉。内则居心,得其正;外则处事,合其宜。而直方之徳,又极于光辉盛大。且不思不勉,从容中道,不待学习而自无不利矣。象曰:六二之动,直以方也。不习无不利,地道光也。惟六二则有柔顺中正之徳,故其见于动者,既征其内之直,又见其外之方也。夫直方大,皆地道也。人苟勉而效之,或合或否,终未光显。惟「不习无不利」,乃坤徳纯足于内,而沛然发挥有余,然后于地道为莹净而光明也。凡象传提出爻名,则义在爻名也。从来重动字,愚意重六二更切。○干莫盛于九五,坤莫盛于六二。六三,含章可贞。或从王事,无成有终。三阳章,美之徳也。以六隂居之,为内含章美而不露,自能贞固以守。然居下之上,则章美亦无终藏之理。或出而从王事焉,始虽无敢専成,而其后亦能建竪以有终也。无成者,含有终者,章也。象曰:含章可贞,以时发也。或从王事,知光大也。含章可贞,岂终于含哉?特俟时而发也。遇时而不能发,是本无章矣。从王事而能无成有终,由其智之光明▯大,所见者逺,自不急于▯耀。浅暗之人,有善惟恐人不知,岂能含章也?六四括囊无咎无誉重隂则无才而甘退,不中则过于谨守,故深藏固闭,如结囊口而不出也。人不能害己,己亦不能利人,占为无咎无誉也。隂虚能受,有囊象。六三、六四皆取含蓄不露之象。三以隂居阳,犹或可出而从王事;四以隂居隂,唯括囊不出而已。象曰括囊无咎慎不害也慎释括囊,不害;释无咎,单举无咎者四之意,求无咎而已。无誉,非所计也。六五黄裳元吉五尊位也,而以隂居之,隂为顺。五为中,徳中顺之徳,充诸内而见于外者,一言一行无往而非中顺温恭之美,人人可见,如黄裳然。以之处已,则尽已之道;以之处人,则得人之心。大善而吉之道也。

译若要说明坤的亨通,应当从哪里看呢?坤本来是造化中阴顺的气,自古以来供给万物而没有穷尽,运用它也没有限量,可以说是极其深厚。凭借这种深厚承载万物,它的德本来就与上天的无边无际相配合。试从这种厚德观察,整个一气之中含藏着万种气息,极其广大;由此向外发出,便光明显著而盛大。万物如此广泛,没有不整齐清明、共同亨通的,这就是坤的亨通。母马属于地的类别,奔驰于大地而没有边际;柔顺而守正有利,是君子所应当遵行的。坤的利贞取象于母马,为什么呢?马本来是乾的象,而母马的性质柔顺,所以属于地的类别。并且母马奔驰大地而没有边际,可见柔顺并不等于不刚健。由母马的形象,可以认识坤的柔顺;由奔驰无边际的形象,可以认识坤的利贞。承顺上天就是柔顺;而柔顺之德并不停止,能够使万物都得以成就终始,这就是顺中的刚健,也就是利贞。这是坤的利贞,也是君子应当效法而实行的。抢先行动就会迷失而失去正道,随后行动并顺从就能得到常道。向西南能够得到朋友,是与同类同行;向东北失去朋友,最终仍会有喜庆。只有君子所应当实行的,是效法坤的柔顺,所以占问时应当安守阴的分限,不敢把阳所做的事全部承担下来。抢先行动就会迷失,失去柔顺之道;随后顺从就能得到柔顺的常道。向西南得到朋友,是与柔顺的同类一同行走;向东北失去朋友,就必然重新回到西南,最终获得喜庆。由此可知,君子所应实行的,确实只适宜柔顺。安然守正而得吉,是因为与大地无边无际的德相应。只有所往之处都适宜顺从,所以必须安然守正之后,才许以吉祥。正因为安贞是地德所以无边无际的原因。君子的心安于守正,就与大地的无边无际相应而没有间隔,又怎么会不吉祥呢?“君子攸行”以上,分别解释坤的四德;“先迷失道”以下,才解释占辞。《象传》说:大地的形势就是坤,君子因此以深厚的德行承载万物。坤取象于大地,重坤的形象就像大地高低相因、无穷无尽的形势,这可以看出它的极其顺从。大地的形势之所以高低相因而无穷无尽,是因为它深厚。君子也应当有深厚的德行:宽厚仁爱的心意丝毫不浅薄,从心中获得的义理丝毫不缺失,这样才能承载天下,使人民各自得到愿望,使万事万物各自得到合宜的道理。所承载的万物,也就有高低相因、无穷无尽的状态。初六:踩到霜,就知道坚冰将要到来。霜,是阴气凝结形成的;阴气盛大,水就冻结成为冰。这一爻表示阴气刚开始在下方产生,端倪非常细微,但势头必然会盛大。因此它的象像踩到霜一样,由此就知道坚冰将要到来。占问的人难道能不谨慎防范吗?阴阳不能互相没有,它们的消长也不是人能够参与改变的。然而阳主生长,阴主杀伐,所以二者在类别上有善恶之分。圣人作《易》,对于阴阳不能互相没有这一点,已经用刚健、柔顺、仁、义之类加以说明;至于它们消长的关头,以及善恶的区别,又特别深切地表达扶助阳、抑制阴的意思。这是为了赞助化育、参赞天地,其防范的意义很深。朱子说:“充满天地之间、成为造化的,无非阴阳的终始、盛衰而已。阳在北方产生,在东方增长,在南方盛大;阴在南方开始,在西方达到中盛,在北方终结。所以阳常居左,以生育长养为功;它所归属的,是刚、明、公、义,凡是君子的道都属于它。阴常居右,以夷伤惨杀为事;它所归属的,是柔、暗、私、利,凡是小人的道都属于它。”圣人作《易》,在阴阳进退消长的关头给人的启示,实在深刻。《象传》说:踩到霜,坚冰将至,是阴气开始凝结。顺着这条道路逐渐发展下去,最终就会达到坚冰。初六之所以有踩霜、坚冰将至的象,是因为阴气开始凝结。顺着这条道路逐渐发展,必然会达到坚冰。“驯”是亲近而习惯的意思。阴邪的祸端,没有不是由于轻慢、玩弄它开始的,最后发展到无法控制。六二:正直、方正而广大,不必学习就无所不利。坤德柔顺而端正坚固,就是直;赋予万物形体而各有定形,就是方;德行与无边无际相合,就是大。这三点是坤的完整德性。六爻都是坤,只有六二柔顺、中正,得到坤道的纯粹,所以坤的全部德性独自归于六二。内在居心,能够得到正道;外在处事,能够合乎适宜。而直、方之德又达到光辉盛大。并且不必刻意思考、不必勉强用力,便从容合乎中道,不待学习就自然无所不利。《象传》说:六二的行动,正直而且方正。“不习无不利”,是地道光明的表现。只有六二具有柔顺中正的德,所以表现在行动上,既验证了内在的正直,又显现出外在的方正。“直方大”都属于地道。人如果只是努力模仿它,有时符合、有时不符合,终究不能光明显著。只有做到“不习无不利”,使坤德在内心纯全充足,充沛地发挥而有余,这样地道才显得纯净光明。凡是《象传》提出爻名,意义就在爻名上。从来都重视“动”字,我认为这里尤其应当重视六二的“动”。乾卦没有比九五更盛的,坤卦没有比六二更盛的。六三:含藏文采,可以守正。有时跟随君王办事,自己不专擅成就,但最终会有结果。三是阳的位置,阳象征文采和美善的德。六三以阴居于此,内含文采美德而不显露,自然能够守正坚固。然而它处在下卦的上位,文采美德也没有始终隐藏的道理。有时出而跟随君王办事,开始时虽不敢专擅求成,后来却也能够建立功业而有好的结果。“无成”说的是含藏,“有终”说的是文采显现。《象传》说:含藏文采而能守正,是等待时机再发出。有时跟随君王办事,是因为智慧光明广大。含藏文采而能守正,难道会始终含藏吗?只是等待时机而发出罢了。遇到时机却不能发出,本来就没有真正的文采。跟随君王办事而能够不专擅求成、最终有结果,是因为他的智慧光明广大,见识长远,自然不急于炫耀。浅薄昏暗的人有一点善处就唯恐别人不知道,哪里能够含藏文采呢?六四:扎紧口袋,没有咎害,也没有声誉。阴气重就没有才力而甘愿退处,不得中位就过分谨慎守持,所以深深隐藏、牢牢闭藏,如同把袋口扎紧而不让东西出来。别人不能伤害自己,自己也不能使别人获利,占问结果是没有咎害、也没有声誉。阴虚而能容纳,有袋子的象。六三、六四都取含藏不显露的象;六三以阴居阳,尚且有时可以出来跟随君王办事;六四以阴居阴,只能扎紧袋口而不出来。《象传》说:扎紧袋口而没有咎害,是谨慎而不受伤害。“慎”是解释“括囊”,“不害”是解释“无咎”。单独举出“无咎”,是因为六四的意思只是求得没有咎害罢了;没有声誉,并不是它所考虑的。六五:黄色的下裳,大吉。六五是尊贵的位置,却以阴居之;阴象征顺。五居中,因而是中正柔顺的德。这种德充实于内而显现于外,一言一行无不体现中正、柔顺、温和、恭敬的美德,人人都能看见,就像黄色的下裳一样。用这种德来对待自己,就能尽到自己的道;用这种德来对待别人,就能得到人心。这是大善而吉祥的道理。

蒙引曰:「凡言吉者,只是事吉而已。元吉,则于道理尽善而吉也。」象曰黄裳元吉文在中也黄裳之文,非饰诸外者可能。由其根于中,乃见于外也。息斋余氏曰:「文在中止,发黄裳,义葢通坤卦,皆可言裳。惟五则为黄裳,二虽中而不文,三虽文而不中。故直方,但言其质之中;含章,但戒其华之露。」上六龙战于野其血▯黄隂本不敢敌阳,惟隂盛之极,遂敢与阳争,为龙战于野之象。夫阳方衰,固无盛隂之势;隂虽盛,亦无独克之理。两败俱伤,而其血兼▯黄,二者凶,不言可知也。隂盛于阳,故与阳俱称龙;阳衰于隂,故与隂俱称血。初曰坚冰至,防龙战之祸于其始;上曰龙战于野,着坚冰之至于其终。象曰龙战于野其道穷也隂盛至于穷极,则必争而伤也。葢由初六驯习其道,以至此,故两示其道。字具载始末。用六利永贞凡筮得隂爻者,皆用六不用八,亦通例也。以此卦纯隂居首,故发之。遇此卦而六画皆变者,其占如此。辞葢隂柔不能固守,六隂皆变而为阳,则顺而能健,能永其贞矣。故戒占者宜于永贞,即干之利贞也。自坤而变,故不足于元亨云。云峰胡氏曰:「坤安贞变而为干,则永贞安者,顺而不动;永者,健而不息。」象曰用六永贞以大终也阳大,隂小。先隂,而后变为阳。是始虽小,而以大终也。云峰胡氏曰:「既提出隂阳二字于乾坤初爻,至此曰以大终,以见隂为小,阳为大。隂阳之大,分明矣。」文言曰:「坤至柔而动也刚,至静而徳方。后得主而有常,含万物而化光。坤道其顺乎?承天而时行。」坤之为坤,其道诚何如乎?以地观之,頺然处卑,不敢専成,至柔矣。而及其气机之发动也,勃然莫御,其力之刚决,未尝逊干也。寂然安处,无所造作,至静矣。而其作成之徳,则赋形有定,不可移易,未尝因静而浑淆也。此文王所谓“利牝马之贞”,而吾所谓“柔顺利贞”者,此也。以人事之占言之,以处后为得,主于顺利,而无时无事,非后利也。所行如是,洵有常矣。此文王所谓“后得主利”,与吾所谓“后顺得常”者,此也。再以地观之,举万物之生气,俱含蓄于地中,而发达于外,功化遂光显而不可掩。此文王所谓“亨”,而吾所谓“含▯光大”者,此也。然则合所谓“利牝马之贞”与所谓“亨”者,而总断之,坤道固可知矣。坤道其顺乎?天以资始之气,施于下,而地即以资生者承之,不敢先干而起,亦不敢后干而不应。承天而时行,如此其顺也。此文王所谓“元”,而吾所谓“乃顺承天”者,此也。识坤元之义,乃知坤止一顺,而凡柔刚静方后利有常含物化光之属,总皆顺徳也。坤之为坤,如此。蒙引曰:「彖传有以地道言者,有以人之占言者,此则复错举以申之,不可附防以贞利亨元之说也。」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矣,由辨之不早辨也。《易》曰:「履霜,坚冰至」,葢言顺也。家之庆殃,由于积弑;逆之祸,由于渐甚矣。防之不可不慎也。直其正也,方其义也。君子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敬义立而徳不孤。直方大,不习无不利,则不疑其所行也。六二直方大之徳,以何学而成乎?夫直者,其本心无私之体也,正也。方者,其应物裁制之用也,义也。君子何以直?人心怠玩,故惟见私意胶扰。君子则主敬收敛,严肃心常惺惺,使其胸次洞然无纎毫委曲。才敬则内已直,是敬以直内也。何以方?人处事不奉义理为权衡,故是非长短偏私互见。君子则辨义本天理之公以为裁制区画,使其是者决,是非者决非,截然方正而不可移易。才义则外自方,是义以方外也。夫人之修徳义而无敬,则中心无主而义亦莫能自辨。敬而无义,则公私不明而敬亦不克独存,是皆孤也。若一敬主乎内,一义防乎外,二者并立夹持吾心,使神明之内非敬即义,更无闲余。且敬足以生义,义又足以生敬,始觉吾徳有所持循依助而不孤,所以日造于盛大也。故曰直方大,不习无不利者,正以敬义功纯,直方徳备,则本心洞达,天理流行,日用之间沛然行之而无疑,又何待于习也?干二言诚,坤二言敬,干二言仁,坤二言义。隂虽有美,含之以从王事,弗敢成也。地道也,妻道也,臣道也。地道无成,而代有终也。弗敢云者,非才不足,乃分不敢也。天地变化,草木蕃。天地闭,贤人隠。《易》曰:「括囊,无咎无誉。」葢言谨也。人与天地万物同是一气,泰则见,否则隠,犹草木之春生秋落,气至即应,间不容髪。众人与天地之气不相通,气至而觉者,独贤人而已,所以有括囊之谨也。爻义所指寛,或事宜慎宻,或时当隠遯。文言则单指隠遁之时。君子黄中通理

译蒙引说:“凡是说吉,只是事情吉祥罢了;说大吉,则是对道理来说完全善美而吉祥。” 《象传》说:黄色下裳的文采,是根植于内在的中正。黄色下裳的文采,不是只靠外在装饰就能形成的,而是因为根植于内心,才显现在外表。息斋余氏说:“‘文在中’这句话,停止在说明黄色下裳,但其意义大概贯通坤卦全卦,都可以说是下裳。只有六五才是黄色下裳;六二虽然居中,却没有文采;六三虽然有文采,却不得中。所以六二只说它质朴而中正,六三只告诫它不要让华美外露。” 上六:龙在郊野交战,流出的血为玄色和黄色。阴本来不敢与阳抗争,只有阴盛大到了极点,才敢和阳争斗,形成龙在郊野交战的象。阳正在衰弱,固然没有压倒阴的力量;阴虽然盛大,也没有单独战胜阳的道理。双方都失败而受伤,所以流出的血兼有玄色和黄色;二者都凶险,不说也可以知道。阴盛于阳,所以阴阳都称为龙;阳衰于阴,所以阴阳都称为血。初六说“坚冰至”,是在开始时防范龙战的灾祸;上六说“龙战于野”,是说明坚冰到达最后的结果。《象传》说:龙在郊野交战,是因为这条道路已经走到穷极。阴盛大到极点,就必然争斗而受伤。这大概是由于初六顺着这条道路逐渐习惯,才发展到这里,所以前后两处都说明这条道路。“道”字已经包含了事情的始末。用六:利于长久守正。凡是占筮得到阴爻,都用“六”而不用“八”,这是通例。因为坤卦纯阴而居首,所以在这里特别说明。遇到此卦而六爻全部变动,占问结果就是这样。卦辞大概是说,阴柔不能坚固守持,六个阴爻都变为阳,就能顺从而又刚健,能够长久守正。因此告诫占问者应当长久守正,这就是乾卦所说的利贞。由坤变来,所以不说元亨。云峰胡氏说:“坤卦安于守正,变成乾卦以后,所谓长久守正,‘安’是顺从而不妄动,‘永’是刚健而不停息。” 《象传》说:用六而长久守正,是因为开始虽小,最终以大结束。阳为大,阴为小。先是阴,后来变成阳,所以开始虽小,最终却以大结束。云峰胡氏说:“《易》在乾坤初爻已经提出阴阳二字,到这里说‘以大终’,是为了显明阴为小、阳为大。阴阳大小的分别,就清楚了。” 《文言》说:“坤极其柔顺,但行动起来却刚健;极其安静,但德性却方正。处在后面才能有所得、得到主导,并且具有常道;含藏万物而使教化光明。坤道大概就是顺吧?承受上天而按时运行。” 坤之所以为坤,它的道究竟是什么样的呢?从大地来看,它颓然处在低下的位置,不敢专擅成就,是极其柔顺的。然而等到它的气机发动,蓬勃而不可阻挡;它的力量刚决,从来没有逊于乾。它寂静安处,没有任意造作,是极其安静的;但它成就万物的德,却使万物各有确定的形体,不可迁移改变,从未因为安静而混乱模糊。这就是文王所说“利牝马之贞”,也是我所说“柔顺利贞”的意思。若从人事占问来说,处在后面才是有所得,以顺利为主;无论什么时间、什么事情,都不是处后而不利。这样实行,确实有常道。这就是文王所谓“后得主利”和我所谓“后顺得常”。再从大地来看,万物的生气都含藏在地中,向外发达,功业和化育于是光明显著而不可遮掩。这就是文王所谓“亨”,也是我所谓“含弘光大”。那么把“利牝马之贞”和“亨”合起来总括判断,坤道就可以知道了。坤道大概就是顺吧?上天把使万物资始的气施加下来,大地便以使万物资生的力量承受它,不敢先于乾而发动,也不敢落后于乾而不响应。承受上天而按时运行,顺从就是这样。这就是文王所谓“元”,也是我所谓“乃顺承天”。认识坤元的意义,才知道坤只是一个“顺”;凡是柔、刚、静、方、后、利、有常、含物、化光等,都属于顺德。坤之所以为坤,就是这样。蒙引说:“《彖传》有从地道来说的,有从人的占问来说的;这里又交错举出两方面来申明,不能勉强附会成贞、利、亨、元的说法。” 积累善行的人家,必定会有多余的福庆;积累不善的人家,必定会有多余的灾祸。臣子杀害君主,儿子杀害父亲,并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它的由来是逐渐发展的,只是因为没有及早辨察、及早处理。《易》说:“踩到霜,坚冰将至。”大概就是说应当顺应并防范其渐变。家族的福庆和灾祸,来自一点一滴的积累;悖逆的灾祸,来自逐渐加重。因此防范时不可不谨慎。直,就是正;方,就是义。君子以敬使内心正直,以义使外在行为方正。敬和义确立起来,德就不会孤立。“直方大,不习无不利”,就是说他的行为不必疑惑。六二直、方、大的德性,是通过什么学习而成就的呢?所谓直,是本心没有私欲的体,是正;所谓方,是应对事物、裁断安排的用,是义。君子凭什么使内心直?人心容易懈怠、嬉玩,所以常被私意纠缠扰乱。君子则以主敬来收敛自己,使心情严肃而始终清醒明察,使胸中洞然开朗,没有丝毫委曲。一旦恭敬,内心就已经正直,这就是以敬使内直。凭什么使外在方正?人处事不以义理作为权衡,所以是非长短中常混有偏私。君子则辨明义理,以天理的公正作为裁制和区分的标准,使正确的事果断认定正确,使错误的事果断认定错误,截然方正而不可改变。一旦合乎义,外在就自然方正,这就是以义使外方。人修养德行,如果有义而没有敬,内心没有主宰,义也不能自行辨明;有敬而没有义,公私不分,敬也不能独自长存,这些都是孤立的。若以敬主持内心,以义防守外在,二者并立而夹持内心,使精神明察之中不是敬就是义,再没有空隙余地。而且敬足以产生义,义又足以产生敬,这才觉得自己的德有所持守、遵循和依助而不孤立,所以能够日日达到盛大。所以说“直方大,不习无不利”,正是因为敬义的功夫纯熟,直方的德行完备,于是本心洞达,天理流行,在日常生活中充沛地实行而没有疑惑,又何必等待学习呢?乾卦六二说诚,坤卦六二说敬;乾卦六二说仁,坤卦六二说义。阴即使有美德,也要把它含藏起来以跟随君王办事,不敢专擅求成。这是地道,也是妻道、臣道。地道不专擅成就,而代替阳完成最终的结果。所谓“不敢”,并不是才能不足,而是身份和分际决定了不敢这样做。天地发生变化,草木就繁茂;天地闭塞,贤人就隐退。《易经》说:“把口袋扎紧,没有灾祸,也没有声誉。”大概说的是谨慎。人和天地万物同属一气,气运通泰就显现,不通泰就隐退,就像草木春天生长、秋天凋落一样,气一到就立即响应,间隔连头发丝也容不下。众人不能与天地之气相通,气到而能觉察的,只有贤人,所以有“括囊”的谨慎。爻辞的含义较宽,有时指事情应当谨慎秘密,有时指时势正当隐退。文言传则专指隐退之时。君子的内心居中而空明,能够通达事理。

六五,何以为黄裳也?葢君子之心虚中无物,是黄中也。而无物之中,自觉万理融通,无少滞碍,条理各得,无少混淆。黄中通理,此五之中徳而辞,所以取象于黄也。正位居体正乎君位而能谦抑,待人自居乎下体,此五之顺徳而辞,所以取象于裳也。美在其中,而畅于四支,发于事业,美之至也。夫中顺,析言之则二也,合言则惟中故顺。益黄裳,本一物耳。君子有黄中通理之美,充积于中,而由是畅达于四支,冲和洋溢,莫非顺焉。发施于事业,优优敷布,莫非顺焉。虚中之体,存乎中而畅发于外,无非谦抑,此乃美之至也已。蒙引曰:「畅四支,发事业,要切居体,意不可泛泛説。」隂疑于阳,必战。为其嫌于无阳也,故称龙焉。犹未离其类也,故称血焉。夫▯黄者,天地之杂也。天▯而地黄,上何以言战?葢隂下于阳,则分得其平,争于何起?今隂盛之极,势与阳相似。盛者不复安于卑,衰者终不降其尊,固必战也。何以言龙为?此时纯隂疑,若无阳,故称龙,以见阳之未尝一日絶也。何以言血?葢隂虽盛,终不离乎隂类,故称血,以见隂之亦伤,不能独害于阳也。何以言▯黄?▯黄并举,是天地之杂色。然究实而言,天则▯,地则黄,又以见隂阳之有定,不可得而相易也。▯【震下坎上】屯。元亨利贞。勿用有攸往。利建侯。屯难也?与否之塞,蹇之滞,困之穷,不同物之始生而未伸,事之方营而未通,时之方创而未平,皆屯也。皆郁而未畅之意也。此卦以震遇坎,震当乾坤之始交,而即遇坎险,正创始未通之象,故名屯。屯难之时,需才以济,而卦有震动之徳,在险中而能经营布置,不坐以待,困焉不患不大通也。故当得元亨。但所云动者,惟利在固守正理,不可遽有所往。济大事者,要在识大义而徐聴其时势,邀险功,趋小利不可为也。然济屯又有要务焉,在立君以统治。而初九阳居隂下,为成卦之主,是以贤下人得民而可君之象,故又利于建侯也。彖曰屯刚柔始交而难生屯者,震为刚柔之始交,震而遇坎,是始交而难生,此开始未通之象,故名屯也。动乎险中大亨贞所谓元亨利贞者,卦徳,动乎险中,动有干济之用,故许其大亨。险非轻举躁进之地,故戒以贞,勿用攸往之义,统此矣。雷雨之动,满盈;天造草昧,宜建侯而不宁。所谓利建侯者,由卦象观之,雷雨交作,杂乱晦冥,塞乎两间,屯象也。正如天运未通之日,天下未定,则杂乱之甚,谓之草;名分未明,则晦冥之甚,谓之昧。此时正宜立君以统之,然后草者可治,昧者可明也。然而建侯之后,岂敢遽谓安宁,而致流于荒怠,以复生草昧之祸哉?甚矣,屯之未易处也。蒙引曰:人情易溺于晏安,一立个君,便以为安宁了,则终无以拨乱反正。所谓电起沤灭,乍聚乍散者耳。如更始诸将,一立更始,便只日夜纵情声色,识者知其不终矣。象曰云雷屯君子以经纶雷雨作,则解矣。云雷方兴,屯郁之象也。君子当屯时,治其草昧,必先经以引之,而正其大纲;又纶以理之,而条其节目。然后草者就绪,昧者向明,而屯可通也。屯,难之世人皆惶惧沮丧,不敢有为。殊不知,正君子有为之时也。初九盘桓利居贞利建侯初阳刚震动,正济屯之才也。然以其居动体,则志固欲进矣。以其居难初,则时未可进也。在下则势不足进也。所应者,隂柔险陷之爻,则依倚之人不足与共进也。得无盘桓而难进乎?夫难进则不可徼幸以求进也。而初九以刚居刚,亦有得正之象,故其占利于居贞,难进而终必有可进之防也。而初九以阳下隂,亦有得民而为君之象,故象为利自建为侯也。象曰:虽盘桓,志行正也;以贵下贱,大得民也。盘桓者,以甚欲进之心,而厄于不得进之势,恐不暇复顾其正矣。然初九刚正,其志自在,行正不以盘桓而变也。其曰「利建侯」者,初有刚动之徳,可贵者在我,而居隂下,是能以安人利物为懐,舍已便民为讣,不自尊亢而下乎贱,所以大得乎民,而侯位不得不属之也。六二,屯如邅如,乘马斑如,匪冦婚媾,女子贞不字,十年乃字。六二隂柔中正,其徳为人所欲求。然既正应于五矣,而近乘初刚,又为初所求,故为初所屯难。欲与五合,而邅回不进,若乘马而且前且却,班布不进也。夫初之屯,我非为冦也,乃求与我为婚媾耳。此其厚我之意,何其殷勤?在人情以利较之,何忍拒近我者之殷求,而悬待于地逺势衰之正应乎?且士为知已者用,二亦不为无辞以谢五。然而六二中正之守,则确不可拔也,断不从初。如女子守正而不许嫁,直至十年数穷理极之日,妄求者知我必不可求而去,而后得合乎正应焉。如十年乃字也。六二之象如此,是为不以利害伤义,不以盛衰易心。占者可以戒矣。

译六五为什么说是“黄裳”?大概君子的内心虚静居中,没有私欲杂物,这就是“黄中”。而在这种无物的内心中,自然觉得万事万理融会贯通,没有一点阻滞;各种条理各得其所,没有丝毫混乱。“黄中通理”,是六五居中的德性和辞义,所以取象于黄色。处在正位而安守其本体。身居君位却能够谦逊自抑,待人接物时自处于下位,这是六五柔顺的德性和辞义,所以取象于衣裳。美德存于内心,便舒展流露于四肢,发显于事业,这是美德达到极致。“中”和“顺”分开说是两个方面,合起来说则是因为居中,所以能够柔顺。何况黄色衣裳本来就是一件东西。君子有“黄中通理”的美德,充实积聚在内心,于是舒展流达于四肢,冲和充沛,无不柔顺;施行于事业,宽裕舒展,无不柔顺。内心虚静的本体存在于内而畅达发显于外,无不表现为谦逊自抑,这就是美德的极致了。蒙引说:“‘舒畅于四肢,发显于事业’,关键在于‘居体’,这个意思不能泛泛而谈。” 阴气与阳气相疑忌,必然发生争战。因为阴气强盛到仿佛没有阳气,所以称作“龙”;但阴气终究还没有脱离自己的类别,所以称作“血”。所谓“玄黄”,是天地混杂的颜色。天色玄而地色黄,为什么上面却说争战?大概阴气处于阳气之下时,双方各得其分,哪里会发生争争?如今阴气盛极,势力与阳气相似。强盛的一方不再安于卑下,衰弱的一方也终究不会降低尊位,所以必然争战。为什么说“龙”?这时纯阴之气强盛,仿佛没有阳气,因此称为“龙”,以显示阳气从来没有一日真正断绝。为什么说“血”?阴气虽然强盛,终究没有脱离阴类,所以称为“血”,以显示阴气也会受伤,不能单独伤害阳气。为什么说“玄黄”?玄、黄并举,是天地混杂的颜色。但究实而言,天仍然是玄色,地仍然是黄色,又由此显示阴阳各有定分,不可能彼此互换。▯【下卦为震,上卦为坎】屯:大为亨通,利于守正;不要有所前往;利于建立诸侯。“屯”是艰难。它与否卦的闭塞、蹇卦的阻滞、困卦的困穷不同:万物刚开始生长而尚未舒展,事情刚开始经营而尚未通达,时局刚开始创立而尚未平定,这些都叫“屯”,都是郁结而尚未畅达的意思。此卦以震遇坎,震正当乾坤开始交会之时,却立即遇到坎险,正是创始而未通的象,所以名为屯。屯难之时,需要人才来救济;卦有震动之德,处在险中却能经营筹划,不坐等困顿,因此不担心不能大为通达。所以应当获得“大亨”。但所谓行动,只利于坚守正理,不可仓促有所前往。救济大事,关键在于认识大义,慢慢等待时势;希求险中之功、追逐小利,都是不可为的。然而救济屯难还有一项要务,就是建立君主来统治。初九阳爻居于阴位之下,是成就此卦的主爻,象征贤能者谦下待人、得到民众拥戴而可以为君,所以又说利于建立诸侯。《彖传》说:屯,是刚柔开始交会而艰难产生。所谓屯,是震卦象征刚柔开始交会,震动而又遇到坎险,因此是开始交会而艰难产生的状态,是事情开始而尚未通达的象,所以名为屯。在险境中行动,可以大为亨通而守正。所谓“元亨利贞”,是说卦的德性:在险境中行动,行动具有办理、救济的作用,所以许可其大为亨通。险境不是轻率躁进的地方,因此告诫要守正;“不要有所前往”的意思,也都包括在这里了。雷雨的运动,使万物充满;上天创始之时草率混沌,适宜建立诸侯,却不能因此安宁。所谓“利建侯”,从卦象看,雷雨交相发生,杂乱昏暗,充塞天地之间,这就是屯的象。正如天运尚未通达的时候,天下尚未安定,杂乱到了极点,称为“草”;名分尚未明确,昏暗到了极点,称为“昧”。这时正适宜建立君主来统治,然后杂乱的局面才可以治理,昏暗的状态才可以明晰。然而建立诸侯之后,哪里敢立即说已经安宁,从而流于荒怠,再次造成草昧之祸呢?屯难实在不容易处理。蒙引说:人情容易沉溺于安逸,一旦立了一个君主,便以为安宁了,这样最终就无法拨乱反正。所谓电光一闪便消失、时而聚集时而离散罢了。例如更始年间的诸将,一拥立更始帝,便只顾日夜纵情于声色,有见识的人知道他们不会有好结果。《象传》说:云和雷组成屯卦,君子因此经营筹划。雷雨发生,就会解除屯塞;云雷正在兴起,是屯郁的象。君子处在屯难之时,治理草昧,必须先“经”来引导它,端正大纲;又要“纶”来治理它,理清各项细节。这样以后,杂乱才能就绪,昏暗才能趋向光明,屯难才能通达。屯难之世,人们都惶恐沮丧,不敢有所作为。殊不知,这正是君子应当有所作为的时候。初九:徘徊不前,利于安守正道,利于建立诸侯。初九阳刚而具有震动之性,正是救济屯难的人才。但它居于震动之体,志向本来就坚决想要前进;又居于艰难的开始,时机尚不可前进;处在下位,势力也不足以前进;它所应的,是阴柔而陷于险中的爻,所依靠的人不足以和它共同前进。难道不会徘徊而难以前进吗?难以前进,就不能侥幸求进。初九以刚居刚,也有守得正道的象,所以占断说利于安守正道,虽然难以前进,最终却必然有可以前进的机会。初九又以阳刚居于阴爻之下,也有得到民众拥戴而成为君主的象,所以象辞说利于自行建立为侯。《象传》说:虽然徘徊不前,但志向仍在实行正道;以尊贵的身份谦居卑下,便能大得民众。所谓徘徊,是因为极想前进的心受到不能前进的形势困厄,恐怕来不及再顾及正道。然而初九刚健而守正,它的志向自有定见,实行正道,不会因徘徊而改变。所谓“利建侯”,是说初九有刚健行动的德性,可贵之处在于自身,却居于阴位之下,能够把安定他人、利于万物放在心上,以舍弃自己、便利百姓为职责,不自尊自大而谦居卑下,所以大得民心,侯位不得不归属于它。六二:艰难徘徊,乘马徘徊不前;不是强盗,而是来求婚的。女子守正而不许嫁,直到十年后才许嫁。六二阴柔而居中守正,它的德性为人所希望求取。然而它已经与九五正应,又靠近而乘在初九刚爻之上,也被初九求取,所以受到初九的阻难。想与九五相合,却回旋不进,就像骑马时一会儿前进、一会儿退却,马匹排列而不能前进。初九给它造成屯难,并不是把它当作强盗,而是来求与它结为婚姻。这种厚待自己的意思,是多么殷切!按人情和利害比较,哪里忍心拒绝邻近者的殷切请求,而悬心等待遥远、势弱的正应呢?况且士人本来是为知己者所用,六二也不是没有理由来辞谢九五。然而六二居中守正的操守,确实不可动摇,绝不跟从初九。就像女子守正不许嫁,直到十年之数穷尽、道理极其明确的时候,妄求者知道自己必然求取不到而离去,然后才能与正应相合。这就像“十年乃字”。六二的象如此,是说不能因利害而损伤义理,不能因盛衰而改变心志。占问者可以以此为戒。

象曰:六二之难,乘刚也。十年乃字,反常也。二之屯,难以乘初刚,则必为所求也。应五者,其常乃字,则复常矣。明君子之处变,而不敢弃常也。好言权变者,妄人耳。六三,即鹿无虞,惟入于林中。君子几,不如舍,往吝。隂柔才弱也,居下位卑也,不中正,立心制行不善也。上无正应,无援也。但隂柔不中正之人,虽不可进,而躁于进,则非但不遂其进,而反以取困,如即鹿而无虞,人导之,惟陷入于林中而已。君子知几,不如舍之。若贪而往焉,徒取吝耳。象曰:即鹿无虞,以从禽也。君子舍之,往吝穷也。即鹿无虞,非有济世之志,特贪乎功利,遂不觉躁动耳。君子舍之,诚知往之必吝穷也。六四,乘马班如,求婚媾,往,吉,无不利。才弱不能自进,然得正则不似三之妄进,故且前且却,有乘马班如之象。所幸初九守正居下,以应于已,应已是我之婚媾也。居下则犹未就我也,守正则虽情不他适,而必不肯枉已先来也。故四宜求之以自辅。夫今日之势,天下成败固在于初,四乃求得此人以往济屯,何吉如之?又焉不利之有?象曰求而往明也知已之不足而甘心求,初非明者能之乎?知济屯之必待于初,知初之为已正应,又知正应之必待求而后至,皆必审于理势之正者乃能之。此是赞词不作推本説九五屯其膏小贞吉大贞凶九五虽以阳刚之才、中正之徳居乎尊位,但陷于险中,是失势也。六二正应,才弱不足以济,是无援也。当此时,而又有初九得众于下,民皆归之,则五虽坎体,有膏泽将安施乎?为屯塞其膏之象,是葢徳不能抗时,理不足胜数,无可为也。处此者,于小事而行之以正,犹可吉;若大事,则虽正亦凶矣。象曰屯其膏施未光也屯其膏,非不施也,纵施之,未能光大也。上六乘马斑如泣血涟如屯极则当通。上居屯极,正一机防也。然才弱无应,进无所之,忧惧而已。故象如此。象曰泣血涟如何可长也屯极之时,若不变而为治,即入于乱亡。止此二者,更不容待。如第泣血涟如而已,则乱亡及之,何可长也?▯【坎下艮上】蒙亨。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初筮告,再三渎,渎则不告。利贞。蒙昧也。物生之初,蒙昧未明也。此卦以坎遇艮,山下有险,山下已险矣,又遇险陷,手足靡措,蒙地也。内险外止,如人心中既危▯不安矣,外又阻碍而不如意,蒙意也。故名蒙。人心蒙昧,惟刚者有以发人之蒙,惟刚而中者又善于发蒙。九二刚中,以之治蒙,亨可必也。然善发蒙者,岂往求童蒙而教之哉?二刚中而六五下应之,则匪我求童蒙也,乃童蒙求我,故可施吾教也。且其求我者,必至诚専一,如筮者之初筮,则可告矣。若心不専一,若筮者之一事而筮至再三,则其心渎乱,渎乱则不告矣。待求而受之,待求之诚而教之,皆刚中之用也。至所以发蒙之具,则惟利于以正理启之,治蒙具此三义,故蒙可亨也。双湖胡氏曰:乾坤之后,屯主在震初爻,蒙主在坎二爻,此长子代父,弟次兄之象。屯君道,蒙师道,天地既位,君师立矣。彖曰蒙山下有险险而止蒙蒙者,卦象山下有险,蒙之地。卦徳险而止,蒙之意。合两义而名蒙。蒙亨,以亨行时中也。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志应也。初筮告,以刚中也。再三渎,渎则不告,渎蒙也。蒙以养正,圣功也。蒙而能亨,非蒙自亨也。治蒙在九二,而二能以可亨之道而行之,且又得乎时中。葢既有教人之道,而施教之术,又因时而当其可,是以亨也。苟无可亨之道,则童蒙不我求;而非时中,则又不待求而应之矣。故所谓「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者,正以五之志应于二,二非有求于五也。抑无可亨之道,则无以告蒙;而非时中,则告之不以其节矣。故所谓「初筮告」者,以二刚则能告,中则必待其诚而后告也。「再三渎,渎则不告」者,再三而亦告之,则彼固渎我,而我亦为渎蒙,故不告也。凡此皆以亨行时中之事也。至所谓「利贞」者,葢蒙而养之以正,则其去圣域虽逺,而此日所为,即求为圣人之功也。教蒙何可不贞乎?象曰:山下出泉,蒙;君子以果行育徳山下出泉,势虽必行,而流则有渐,未能遽达,蒙象也。泉非蒙出之山下,则蒙也。夫人当蒙,未知所适也,必果决其行而达之。蒙未有害也,必育养其徳而成之。治人之蒙,与自治其蒙,皆然。初六,发蒙,利用刑人,用説桎梏,以往吝。隂柔之性,而僻处下陋,蒙甚矣,不可不求所以发之。夫昏蒙甚者,告之而弗喻,引之而屡违,非痛惩不能知警而有奋,故利用刑人也。然痛惩之后,又宜暂寛舍之,以徐观其后,用説去其桎梏之刑焉。苟纯用刑人以往而不舍焉,则终不足以发彼,而我可吝矣。象曰利用刑人以正法也

译《象传》说:六二的艰难,是因为乘在刚爻之上;十年后才许嫁,是返回常道。六二的屯难,是因为乘着初九刚爻,所以必然受到初九的求取。与九五相应,是其常道;最终许嫁,就是恢复常道。这说明君子处在变局中,也不敢抛弃常道。喜欢空谈权变的,都是妄人。六三:追逐鹿而没有虞人引导,只会进入树林。君子应当察知先机,不如舍弃;如果前往,就会有羞吝。六三阴柔,才能薄弱;处在下位,地位卑下;既不中又不正,立心和行为都不好;上面没有正应,也没有援助。可是,阴柔而不中不正的人,虽然不应前进,却急躁求进,那么不但不能实现前进,反而会自取困境,就像追鹿而没有虞人引导,只会陷入树林。君子懂得察知先机,不如舍弃它;如果贪求而前往,只会自取羞吝。《象传》说:追鹿而没有虞人,是因为只顾追逐禽兽;君子舍弃它,是知道前往将会羞吝困穷。追鹿而没有虞人,并不是有救济天下的志向,只是贪求功名利益,于是没有觉察到自己的躁动。君子舍弃它,确实是知道前往必然导致羞吝困穷。六四:乘马徘徊不前,求取婚姻;前往,吉利,没有不利。才能柔弱,不能自行前进;但它居正,不像六三那样妄进,所以有时前进、有时退却,象征乘马徘徊不前。所幸初九守正而居下,正与自己相应;与自己相应,就是自己的婚姻对象。它居于下位,说明还没有主动来就我;它守正,说明即使心意不向他处,也一定不肯委屈自己先来。所以六四适宜主动求取初九来辅助自己。如今的形势,天下成败本来就在初九,六四能够求得此人前往救济屯难,还有什么比这更吉利呢?又有什么不利呢?《象传》说:主动求取而前往,是明智的。知道自己的不足而甘心求取初九,难道不是明智者才能做到的吗?知道救济屯难必定要依靠初九,知道初九是自己的正应,又知道正应必须求取之后才会到来,这些都必须审察正确的道理和形势,才能做到。这是赞语,不是追溯根本来说明。九五:屯塞了自己的膏泽,小事守正则吉,大事守正则凶。九五虽有阳刚的才能、中正的德性,居于尊位,但陷在险中,这是失去形势;六二是它的正应,才能柔弱而不足以救济,这是没有援助。此时又有初九在下方得到民众,百姓都归附它,那么九五虽然属于坎体,有膏泽又将施加到哪里呢?这是膏泽被屯塞的象,说明德性不能胜过时势,道理不足以胜过命数,已经无可作为。处在这种情形,小事依正道办理,还可以吉利;如果是大事,即使守正也会凶。《象传》说:膏泽被屯塞,施行还不能广大光明。膏泽被屯塞,并不是完全没有施行;即使施行了,也还不能光大。上六:乘马徘徊不前,哭泣流血,泪流不断。屯难到了极点,本应当通达。上六处在屯难的极点,正是一个转机的关口。然而才能柔弱而没有应援,前进又无处可去,只能忧惧而已,所以有这样的象。《象传》说:哭泣流血、泪流不断,怎么能够长久呢?屯难到了极点,如果不改变局面而加以治理,就会进入混乱灭亡。只有这两种结果,不容再等待。如果只是哭泣流血、泪流不断,混乱灭亡就会到来,怎么能够长久呢?▯【下卦为坎,上卦为艮】蒙:可以亨通。不是我去求童蒙,而是童蒙来求我。第一次筮问就告知;再三烦渎,烦渎就不告知。利于守正。蒙,是蒙昧。万物初生时,蒙昧而未明。此卦以坎遇艮,山下有险,山下本已危险,又遇险陷,手脚无所措置,这就是蒙昧之地。内在险陷,外在止滞,就像人的内心已经危险不安,外部又受到阻碍而不能如意,这就是蒙昧的意思,所以名为蒙。人心蒙昧,只有刚健者能够启发人的蒙昧;刚健而居中的人,又善于启发蒙昧。九二刚健而居中,用它来治理蒙昧,必能亨通。然而善于启发蒙昧的人,难道会主动去求童蒙来教吗?九二刚健居中,而六五下应于它,所以不是我去求童蒙,而是童蒙来求我,因此可以施教。并且童蒙求我,必须像初次筮问那样至诚专一,才可以告知。如果心意不专一,像占筮同一件事而反复筮问再三,那么心意就会烦渎混乱;心意烦渎混乱,就不再告知。等待对方来求而接受他,等待对方诚心求教而后施教,都是刚中之德的作用。至于启发蒙昧的方法,则只利于用正理来开导。治理蒙昧具备这三层意义,所以蒙卦可以亨通。双湖胡氏说:乾坤之后,屯卦的主爻在震卦初爻,蒙卦的主爻在坎卦二爻,这是长子代替父亲、弟弟接续兄长的象。屯卦讲君道,蒙卦讲师道;天地既已定位,君主和老师也就建立了。《彖传》说:蒙卦是山下有险,险而止就是蒙。蒙卦,从卦象说是山下有险,是蒙昧的处境;从卦德说是遇险而止,是蒙昧的状态。合并这两层意义,所以命名为蒙。蒙卦可以亨通,是因为以亨通之道行动而合乎时中。不是我求童蒙,而是童蒙求我,是志意相应。初次筮问就告知,是因为刚健而居中。再三烦渎,烦渎就不告知,是因为烦渎了蒙昧者。蒙昧时以正道来培养,是成就圣人的功业。蒙昧而能够亨通,并不是蒙昧本身自然亨通。治理蒙昧在于九二,九二能够以可使其亨通的道理施行,并且又合乎时中。它既有教导人的道理,施教的方法又能因时而恰当,所以亨通。如果没有可使其亨通的道理,童蒙就不会来求我;如果不合时中,也不会等到对方来求便立即回应。所以所谓“不是我求童蒙,而是童蒙求我”,正是因为六五的志意与九二相应,并不是九二有求于六五。再者,没有可使其亨通的道理,就无法告知蒙昧者;不合时中,告知也不能合乎节度。所以所谓“初筮告”,是因为九二刚健,能够告知;居中,则一定要等到对方诚心求问后才告知。所谓“再三烦渎,烦渎则不告”,是说如果再三求问也仍然告知,对方固然烦渎了我,而我也成了烦渎蒙昧者的人,所以不告知。这些都是以亨通之道行动而合乎时中的事情。至于所谓“利贞”,是说在蒙昧时用正道培养他,那么他虽然距离圣人的境界还很远,但今天所做的,已经是在追求成为圣人的功业。教导蒙昧者怎么可以不守正呢?《象传》说:山下涌出泉水,就是蒙卦;君子因此果断地实行正道,培育德性。山下涌出泉水,水势虽然必然流行,但水流有渐进的过程,不能立即到达远方,这是蒙卦的象。泉水从山下涌出,本身就是蒙的象。人处在蒙昧时,不知道应当走向哪里,必须果断决定行动方向以求通达;蒙昧本身没有什么可怕,必须培育、涵养德性使之成就。治理他人的蒙昧和自我治理蒙昧,都是如此。初六:启发蒙昧,适宜用刑罚惩治人;然后适宜解除枷锁;如果继续这样做下去,就会有羞吝。初六性情阴柔,又偏处于卑下狭陋之地,蒙昧非常严重,不能不设法启发他。昏昧蒙蔽很深的人,告诉他却不能明白,引导他却屡屡违背,不严厉惩罚就不能使他知道警戒而奋发,所以适宜施加刑罚。然而严厉惩罚之后,又应当暂时宽赦,慢慢观察他后来的表现,以便解除枷锁之刑。如果一味施刑而继续下去,始终不能启发对方,反而是我的羞吝。《象传》说:适宜施加刑罚,是为了端正法度。

用刑人非酷暴也,发蒙之初,矩闲不可不正,刑其不法,而后法可正,以为爱蒙之必由乎此也。九二包蒙吉纳妇吉子克家九二,以阳刚为内卦之主,统治羣隂,当发蒙之任者,以理言之,所治既广,物性不齐,不可一槩取必也。而爻徳刚中,实能包容而并育之,吉道也。且以阳受隂,而隂得所归,有纳妇之象,亦吉占也。又二居下位,而善于治蒙,能任上事,有子克家之象。占者有其徳,则当之矣。象曰子克家刚柔接也子克家虽二之能然,非五任之二,亦不能成功。二刚而五之柔,与之接,意相入,情相契,二始得有其教。不然,我以我之刚,而彼以彼之柔,味殊臭别,呼之而不灵,施之而不受,二何为耶?六三,勿用取女,见金夫,不有躬,无攸利。隂柔不中正,昏愚而志邪,蒙不足以尽之。以女取象,则此女也。人勿用取之也。彼其贪欲忘耻,见有金之夫,輙不自有其躬焉。取之,何所利乎?象曰勿用取女行不顺也人未论才之髙下,但其操行知慎,则君子犹欲与之。如女虽无他长,但知自慎者,皆可取也。若见金弃躬,不慎之大者,断不可取矣。六四困蒙吝既逺于阳,又无正应,独守固陋,谁与发之?困于蒙焉,甚可吝也。象曰困蒙之吝独逺实也羣隂皆近阳,四独逺之。人皆欲上达,而我独甘汚陋,此其可耻也。独字重。六五童蒙吉虽居尊位,而赋性柔中,下应九二,纯一未发,以聴治于刚明,是为童蒙之象,圣功可修,吉道也。象曰童蒙之吉顺以巽也人不患蒙,患有发蒙之人。而我心不卑顺,不能与之巽从而相入。五有顺徳以巽乎二,此童蒙之所以吉也。上九击蒙不利为冦利御冦以刚居上,治蒙过刚,有击蒙之象。夫取必太过,攻治太深,则反阻其知能,而无以自进于善,是我反为彼冦,甚不利于如此也。若捍其外诱,以全其真纯,为之御冦焉,则虽过于严宻,亦其宜矣。象曰利用御冦上下顺也圣人行事,惟欲人我各得其道,则利矣。御冦以刚,则我之用刚得其宜,而人借我之刚以去其冦。彼亦乐吾之用刚也,上下皆顺,不亦利乎?顺字贴利字,然上下二字亦不可畧。葢治蒙者不可以已,居上遂惟意所行也。必上之道顺,而后下因以顺;必下之道顺,而后上益见其顺。惟御冦能然,故利。▯【干下坎上】需有孚光亨贞吉利涉大川需待也。天下事,当时之未至,机之未通,虽圣人不敢强进以速败也。此卦以干遇坎,刚健务进,然遇险而不遽进,待之义也,故名需。夫人之需待,有限于势,而非出于心之实,然者非能需者也。或心实需而事有不正,非能需者也。此卦九五,坎体中实,有中孚之象,阳刚中正,以居尊位,有得贞之象。坎水在前,干健临之,有将涉水而不轻进之象。夫需待而有孚,实心以待,真觉义命之可安,则时之至否,一毫不以累其心。吾见其絶计较之私而心光明矣,絶忧患之扰而心亨通矣。又能守其正,理应事之际,惟行其天理所当行,而无所侥幸,则其事可济而吉矣。凡事皆吉,而大川险难之际,尤宜需之以正贞,则又利涉矣。信乎需道,内欲孚而外欲贞,不可易也。孚者,若将终身焉。心中实放得下也。以此皎洁心胸而行事,一循乎本分。圣贤所以成大事而气不乱、智不凿者,此道而已。彖曰:需,须也。险在前也。刚健而不陷,其义不困穷矣。需之义,须待也。而此卦所以名需者,坎在上,干在下。以卦徳推之,是有险难在前也。夫隂柔性躁,不能久待;若刚健则沉毅不苟,而不肯冒陷于险。此其义,固可以不困穷矣。需有孚,光亨贞吉。位乎天位,以正中也。利涉大川,往有功也。需而谓之有孚光亨贞吉者,葢卦体九五位乎天位,则事之需与不需权固在五矣。而五实有正中之徳,正则规模正大,外无苟且之图,中则处心虚静,内无躁动之念,所以能孚能贞而光亨且吉也。利涉大川者,卦象坎陷有大川之象,干健有利涉之象,以干而涉大川,则沉毅坚定,有忍而克济矣。往则有功,又非特不困穷而已,故云利也。象曰:云上于天,需;君子以饮食宴乐。云上于天,无所复为,待其隂阳之自和而雨耳。事之当需者,亦不容更有所为,但饮食晏乐,俟其自至而已。一有所为,则反败矣。初九需于郊利用恒无咎国外曰:郊,未近于险之地也。初去坎险,尚逺,其需也,需于郊之象也。夫事未及我,而我强与焉,或先已静待,而躁▯忽动,又变常而姑试焉,皆取咎之道也。初九,干刚有能,恒于其所之象,故需郊者,惟宜恒其心志,以安处于郊焉,则免咎矣。

译施刑并不是残酷暴虐。开始启发蒙昧时,规矩和禁戒不可不端正;惩罚不守法的人,然后法度才能端正,这是因为爱护蒙昧者必然要经过这一步。九二:包容蒙昧,吉利;纳娶妇人,吉利;儿子能够治家。九二以阳刚为内卦之主,统摄、治理众阴,承担启发蒙昧的责任。按道理说,所治理的范围既广,人的禀性又不相同,不能用同一种标准强求。但九二爻德刚健而居中,确实能够包容并共同养育他们,这是吉利之道。又因为以阳刚接纳阴柔,阴柔有所归依,有纳娶妇人的象,也是吉利的占断。九二又居下位,却善于治理蒙昧,能够承担上面的事务,有儿子能够治家的象。占问者如果具备这种德性,就可以当之。《象传》说:儿子能够治家,是因为刚柔相接。儿子能够治家,虽然是九二自身能够做到,但如果不是六五任用九二,也不能成功。九二刚健而六五柔顺,二者相互接应,心意相通、感情契合,九二才得以施展教化。否则,我凭我的刚健,而对方凭对方的柔弱,志趣不同、彼此隔绝,我呼唤他却没有反应,我施教他却不接受,九二又能做什么呢?六三:不要娶这个女子;她见到有钱的男人,便不顾自身操守;没有任何好处。六三阴柔、不中不正,昏昧愚钝而心志邪僻,这些还不足以完全形容它。以女子取象,就是这样的女子。人不应当娶她。她贪欲而忘记羞耻,一见到有钱的男子,就不再顾惜自己的操守。娶她有什么好处呢?《象传》说:不要娶这个女子,是因为她的行为不合顺正之道。不论才能高低,只要操守端正、知道谨慎,君子仍然愿意与她相处。女子即使没有其他长处,只要知道自我谨慎,也都可以娶。若见到有钱的人便抛弃操守,这是最大的不谨慎,绝对不能娶。六四:困于蒙昧,有羞吝。既远离阳刚之爻,又没有正应,独自守着固陋,谁来启发它呢?困在蒙昧之中,实在很可羞吝。《象传》说:困于蒙昧而有羞吝,是因为独自远离充实刚健之爻。众阴都接近阳爻,唯独六四远离它。别人都想向上通达,只有我甘居污下鄙陋,这就是可耻之处。“独”字尤其重要。六五:保持童蒙状态,吉利。虽然居于尊位,但禀性柔顺而居中,下应九二,纯一无杂、尚未自行显露,听从刚明者来治理,这是童蒙的象;可以修养成就圣人的功业,是吉利之道。《象传》说:童蒙之所以吉利,是因为柔顺而谦逊。人不怕自己蒙昧,怕的是没有启发蒙昧的人;而自己的内心又不谦卑柔顺,不能与启发者谦逊相从、相互契合。六五有柔顺的德性,能够谦逊地顺从九二,这就是童蒙所以吉利的原因。上九:攻击蒙昧,不利于充当强盗;利于抵御强盗。以刚健居于上位,治理蒙昧过于刚猛,有攻击蒙昧的象。要求过分,攻治过深,反而会阻碍对方的知能,使他无法自行向善;这样反而是我成为对方的强盗,实在不利于如此。若是抵挡外界诱惑,保全他的真纯,为他抵御强盗,那么即使过于严密,也是适宜的。《象传》说:利于抵御强盗,是因为上下都顺当。圣人行事,只希望自己和他人各自合乎正道,这样就有利。用刚健来抵御强盗,我使用刚健恰到好处,他人也借助我的刚健来除去强盗;对方也乐于接受我使用刚健。上下都顺当,难道不是有利吗?“顺”字是承接“利”字说的,但“上下”二字也不能忽略。治理蒙昧不能半途而止,处于上位也不能只凭自己的意志行事。必须上位者所行之道顺当,然后下位者才会随之顺当;必须下位者所行之道顺当,然后上位者才更加显出顺当。只有抵御强盗能够如此,所以说有利。▯【下卦为乾,上卦为坎】需:有诚信,光明亨通,守正则吉,利于涉越大川。需,是等待。天下的事情,在时机尚未到来、关键尚未通达时,即使圣人也不敢强行前进,以加速失败。此卦以乾遇坎,刚健力求前进,却遇险而不仓促前进,这就是等待的意义,所以名为需。人的等待,有时是受到形势限制,并非出于内心真实;这样便不能算善于等待。有时内心确实想等待,但所等待的事情不合正道,也不能算善于等待。此卦九五属于坎体,内实,有心中诚信的象;阳刚中正而居尊位,有守正的象。坎水在前,乾刚健面对它,有将要涉水却不轻率前进的象。等待而有诚信,以真实的心来等待,真正觉得义理和天命可以安然接受,那么时机是否到来,丝毫不会扰乱内心。这样就能断绝计较私利的念头,内心光明;断绝忧患的扰乱,内心亨通。又能守正,在处理道理和事情时,只实行天理所应当实行的,不存侥幸,那么事情可以办成而获得吉利。凡事都吉利,尤其在大川般的险难面前,更应当以守正来等待,于是也利于涉越大川。可见等待之道,内心要有诚信,外在要守正,不能改变。所谓诚信,是把它当作终身坚持的事情,内心真实而能够放下得失。以这样清明纯洁的心胸办事,一切都依循自己的本分。圣贤之所以能够成就大事而气息不乱、智慧不穿凿,只是因为这个道理。《彖传》说:需,就是等待。危险在前面。刚健而不陷入危险,其道理便可以使人不困穷。需的意义是等待。此卦之所以名为需,是因为坎在上、乾在下。根据卦德推论,就是前面有险难。阴柔之性急躁,不能长久等待;如果刚健,就能沉着坚毅,不苟且行事,不肯冒险陷入危险。这样看来,其道理本来可以使人不困穷。需卦有诚信,光明亨通,守正则吉,是因为居于天位而守正居中。利于涉越大川,是因为前往会有功。需卦之所以说有诚信、光明亨通、守正吉利,是因为从卦体看,九五居于天位,事情应当等待还是不应等待,权力本来就在九五。九五又确实有正中之德,守正则规模正大,外在没有苟且的图谋;居中则内心虚静,内部没有躁动的念头,所以能够有诚信、守正,光明亨通而且吉利。所谓利于涉越大川,从卦象看,坎有大川陷阱之象,乾刚健有利于涉越之象;凭乾的刚健涉越大川,就能沉着坚定,有忍耐力而能够成功渡过。前往就会有功,不只是不会困穷而已,所以说有利。《象传》说:云气升到天上,就是需卦;君子因此饮食宴乐。云气升到天上,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做的,只等待阴阳自然调和而降雨。事情应当等待时,也不容许再有所作为,只需饮食安乐,等待它自然到来罢了。一旦有所作为,反而会失败。初九:在郊外等待,利于保持恒常,没有灾祸。郭外说:郊,是尚未接近危险的地方。初九距离坎险还远,它等待的状态,就是在郊外等待的象。事情还没有涉及我,我却强行参与;或者本来已经静静等待,却躁动而突然行动;又或者改变常态而姑且试行,这些都是招致灾祸的道路。初九具有乾的刚健,有安守于原处、保持恒常的象,所以在郊外等待,只应当保持心志恒定,安然处在郊外,这样就可以免除灾祸。

象曰:需于郊,不犯难行也;利用恒,无咎,未失常也。郊本无难,若不知需,是难非有意来困我,而我固犯之以行也。难不可避,亦不可犯,初所以需于郊也。需者,初本然之能,固其常也。无故而失其常度,有举皆谬矣。故利用恒,乃无咎者,此时无他善可冀,惟未失常,则庶几无咎也。九二需于沙小有言终吉二比初则渐近于险矣,需于沙之象,近险不能无小伤,或小有人言之灾,然刚中之人,沉毅而善随时,必不激于人言而失其需,故终能济险而吉。象曰:需于沙,衍在中也。虽小有言,以吉终也。二虽近险,然本性刚健,能寛衍自得以居乎中道,未尝急进也。故虽有小言之伤,而处之有道,自能以吉终也。九三需于泥致冦至三比二则又近于险矣,为需于泥之象。夫难已迫身,而九三又以过刚不中处之,适足以致冦害之至耳。象曰:需于泥,灾在外也;自我致冦,敬慎不败也。需于泥,则灾已在外,一举足即入灾矣。故冦至而曰“致者三”,自过刚自我致之也。诚使敬以居心,而虑患又加慎焉,固不至于败也。葢过刚则傲忽,取败故以敬慎教之,自能审宜量势,可救其不中之病矣。六四需于血出自穴血者,杀伤之地;穴者,险陷之所。四交坎体,已入乎险,在杀伤之地而需焉,为需于血之象。然柔顺得正,能静以待之而不妄动,又可以自险而出。葢正与九三之象相反。象曰需于血顺以聴也血而需焉,葢本其柔顺之心以聴乎时也。使非顺聴,则杀伤之地不可一息处,安能需乎?三,在险外而过刚以致冦;四,已入险而顺聴以出。穴天下事,成败何常,顾人自处如何耳。九五需于酒食贞吉需将极矣,而九五以阳刚中正,需于尊位,时无他为,酒食晏乐以需之而已,得正而吉。象曰酒食贞吉以中正也需于酒食,非晏安荒逸之比也。以其有中正之徳,内不躁而外不苟,故能安以待之。酒食,即其正理也。上六,入于穴。有不速之客三人来,敬之,终吉。隂居险极,才不足自拯,时已需极,无复容待,遂陷而入于险中矣。有入于穴之象。幸下应九三,三与下二阳正需极而并进,为不速之客,三人来之象。三阳既进,隂不能御而顺之,有敬之之象。夫我方溺于极险,而忽有强力之人连类而至,是我意外之幸也。彼之志虽不在我,我敬待之,固可资其力以出险也,终吉。蒙引曰:此爻彷佛如汉髙为项羽所怒,忽得项伯救之之类,世事如此类甚多,惟有智量之人步步得活法,要在宁耐委曲上。象曰:不速之客来,敬之,终吉。虽不当位,未大失也。才足以济其位之事,则为当位。隂居险极,是不当位,而将有大失也。惟不速之客来,而能敬之,则虽不当位,而未至于大失。不大失,即吉也。▯【坎下干上】讼,有孚窒,惕中吉,终凶,利见大人,不利涉大川。讼,争辩也,攻责也。此卦上干下坎,以上下言,上刚以制其下,下必有所不堪,下险以伺其上,上又为其所胁。以一人言,内险则心忍于害物,外健则力足以遂奸。以两人言,则此既险能胁彼短以为辞,彼又健能为我敌而不屈。凡此皆讼道也,故名讼。及观卦,内九二中实,上无应与,有有孚而见窒之象。坎为加忧,有惕象。卦变自遯来,刚来居二而得中,有中象。上九过刚居讼之极,有终极其讼之象。九五刚健中正,以居尊位,有大人之象。以刚乘险,为以实履陷,有不利涉大川之象。文王本其象以着戒曰:凡讼者,必情真理正而见枉于人,有孚而见窒,则不免于讼矣。然必心懐惕厉可已,即已惕而中焉,则吉。苟务终极其事以为快,则凶道也。大人中正,能公能明,斯利见之。若涉虚冒险,涉大川焉,则不利也。讼虽衰世之事,而圣贤处之,依然仁厚正大之心,天下皆我同体。讼之事,何忍见?讼之辞,何忍闻?讼之意,何忍萌也?然必言不可讼,又非所以御末世之变。不得已而讼焉,必自审,果有孚乎?果见窒乎?是自反至矣,恕物至矣。然犹自惭自惧,苟可已而已焉,甚不乐其事之终。葢以不欲讼之心而行乎讼,依然仁厚正大之意也。彖曰讼上刚下险险而健讼讼者,以卦徳推,为上刚下险,又为险而健,皆致讼之由,故名讼。讼,有孚窒,惕中吉,刚来而得中也。终凶,讼不可成也。利见大人,尚中正也。不利涉大川,入于渊也。其为有孚窒惕,中吉者,以卦变推之。讼有自遯变来之义,遯九三之刚来居于二而得中焉。惟二居中,则中实无应之象,加忧得中之象皆出矣。其曰终凶者,以理言之,讼非善事,不可成也。若终之,则乐成其事,是凶人之道也。曰利见大人者,以卦体推之,系辞,圣人葢取九五之中正也。不利涉大川者,以卦象推之,干刚而实,坎险而陷,以实物而履陷物之上,则坠没于深渊耳,故不利。

译《象传》说:在郊外等待,是不冒犯艰难而前进;利于保持恒常而无灾祸,是因为没有失去常道。郊外本来没有艰难,如果不知道等待,危险并不是有意来困扰我,而是我自己冒犯它而前进。艰难既不能逃避,也不能主动冒犯,所以初九要在郊外等待。等待,是初九本来具有的能力,也是它的常态。无缘无故失去常度,所做的一切都会错误。所以说利于保持恒常,才能没有灾祸;此时没有其他可以期待的好处,只要不失常道,就差不多可以没有灾祸。九二:在沙地等待,会有小的言语之伤,但最终吉利。九二靠近初九,已经逐渐接近危险,有在沙地等待的象。接近危险,不能没有小的损伤,或许会有一些言语方面的灾祸;但刚健居中的人沉着坚毅,善于顺应时势,一定不会因他人的言语而激动,失去等待之道,所以最终能够渡过险难而吉利。《象传》说:在沙地等待,是因为宽舒自得而居中。虽然有小的言语之伤,最终仍以吉利结束。九二虽然接近危险,但本性刚健,能够宽舒自得地处在中道,没有急于前进。所以即使有小的言语伤害,处理得合乎道理,自然能够以吉利结束。九三:在泥地等待,招致强盗到来。九三比九二更接近危险,有在泥地等待的象。危险已经逼近自身,而九三又以过于刚猛且不中的态度来应对,恰好足以招致强盗祸害到来。《象传》说:在泥地等待,灾祸已经在外;强盗是自己招来的,保持敬慎就不会失败。在泥地等待,说明灾祸已经在外面,脚一迈出去就会进入灾祸。所以强盗到来而说“招致”,是因为九三过于刚强,是自己招来的。如果确实以敬慎存心,对祸患又更加谨慎考虑,本来就不会失败。过于刚强就会傲慢疏忽,因而招致失败,所以用敬慎来教导它;这样自然能审察是否适宜、估量形势,可以挽救其中正不足的毛病。六四:在血泊中等待,从洞穴中出来。血,是杀伤之地;穴,是险陷之处。六四与坎体相交,已经进入险境,处在杀伤之地而等待,有在血泊中等待的象。然而它柔顺而守正,能够安静等待而不妄动,又可以自行从险境中出来。这与九三的象正好相反。《象传》说:在血泊中等待,是柔顺而听从时势。身在血泊而能够等待,是因为依凭柔顺的心来听从时势。如果不是柔顺听从,杀伤之地一刻也不能停留,怎么能够等待呢?九三在险境之外,却因过于刚强而招致强盗;六四已经进入险境,却因柔顺听从而得以出来。且天下之事,成败哪里有固定不变的规律,只看人自己怎样处置罢了。九五:在酒食中等待,守正则吉。等待将要到达极点,九五以阳刚中正之德处在尊位,没有其他事情可做,只能以饮酒进食、安乐宴饮来等待,守正而吉利。《象传》说:在酒食中等待而守正吉利,是因为居中守正。在酒食中等待,并不是贪图安逸、荒废放纵。因为具有中正的德性,内心不躁动,外在不苟且,所以能够安然等待。酒食,就是合乎正理的生活。上六:进入洞穴。有三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到来,恭敬地对待他们,最终吉利。阴爻处在险境的极点,才能不足以自我拯救,等待的时机也已经到了极点,再没有容许等待的余地,于是陷入险境之中,有进入洞穴的象。幸好它向下与九三相应,九三和下面的两个阳爻正处在等待将尽而一同前进之时,有三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到来的象。三个阳爻既然前进,阴爻不能抵御,便顺从它们,有恭敬对待他们的象。我正沉溺在极端险境中,忽然有强有力的人成群到来,这是意料之外的幸运。他们的志向虽然不在我身上,但我恭敬地对待他们,本来就可以借助他们的力量脱离险境,最终吉利。蒙引说:这一爻仿佛汉高祖被项羽恼怒,忽然得到项伯救助之类。世上类似的事情很多,只有有智虑、器量的人才能步步找到活路,关键在于能够忍耐和委曲求全。《象传》说:不请自来的客人到来,恭敬地对待他们,最终吉利。虽然位置不当,但还没有造成大的损失。才能足以承担其所处位置的事情,就叫作当位。阴爻处在险境极点,是不当位,而且将要遭受大损失。只有不请自来的客人到来时能够恭敬对待他们,那么即使位置不当,也还不至于遭受大损失。不遭受大损失,就是吉利。▯【下卦为坎,上卦为乾】讼:有诚信却受到阻塞;心怀警惕而适可中止则吉,争讼到底则凶;利于见大人,不利于涉越大川。讼,是争辩,也是攻击、责难。此卦上为乾、下为坎,从上下关系说,上位刚强而制约下位,下位必然有所不能承受;下位险恶而伺机对付上位,上位又受到它的胁迫。以一个人来说,内心险恶,就会忍心伤害他物;外表刚健,力量足以遂行奸谋。以两个人来说,这一方险恶,能够抓住对方的短处作为借口;对方又刚健,能够与我对抗而不屈服。凡此都是争讼之道,所以名为讼。从卦体看,内卦九二内实而上无应与,有有诚信却受到阻塞的象;坎为加忧,有警惕的象。此卦由遯卦变化而来,刚爻来到二位并居中,有“中”的象。上九过于刚强,居于争讼的极点,有把争讼进行到底的象。九五刚健中正而居尊位,有大人的象。以刚爻乘临险陷,有以实物踏在陷物之上的象,因此不利涉越大川。文王根据这些象来彰明戒诫说:凡是争讼的人,必定是情实而理正,却被别人枉屈;有诚信而受到阻塞,于是不得不争讼。然而一定要心怀警惕和畏惧,争讼才能止息;已经警惕而在适当之处中止,就会吉利。如果一定要把事情争到底,以此为快,就是凶险之道。大人中正,能够公正而明察,适宜去见他。若是虚浮冒险,像涉越大川一样,则不利。讼虽然是衰乱时代的事情,但圣贤处理它时,仍然怀有仁厚正大的心,认为天下人与我同体。对于争讼之事,哪里忍心看见?对于争讼之言,哪里忍心听到?对于争讼之意,哪里忍心让它萌生?然而若一味说不可争讼,又不足以应对末世的变故。不得已而争讼时,一定要自我审察:果真有诚信吗?果真受到阻塞吗?这就是反省自己到了极点,也是宽恕他人到了极点。但仍然应当自惭自惧,只要可以停止就停止,实在不愿意让争讼之事发展到最后。以不愿争讼的心来处理争讼,仍然是仁厚正大的意思。《彖传》说:讼卦上刚下险,险而刚健,就是讼。所谓讼,根据卦德推论,是上位刚强、下位险恶,又是内险而外健,这些都是导致争讼的原因,所以名为讼。讼卦有诚信却受阻塞,心怀警惕而适中则吉,是因为刚爻来到二位并居中。争讼到底则凶,是因为争讼不可以成功收场。利于见大人,是因为崇尚中正。不利于涉越大川,是因为会陷入深渊。之所以说有诚信却受阻塞、心怀警惕而适中则吉,是从卦变推论的。讼卦有由遯卦变来的意义,遯卦九三的刚爻来到二位并居中。只有九二居中,才有内实而无应的象,也有忧惧而得中的象。说“争讼到底则凶”,从道理说,争讼不是好事,不可以使它成功。如果坚持到底,就是以争讼成功为乐,是凶人的道路。说“利于见大人”,从卦体推论,系辞中圣人大概取九五中正之德。说“不利于涉越大川”,从卦象推论,乾刚健而充实,坎险陷而深;以充实之物踏在陷物之上,就会坠入深渊,所以不利。

象》曰:天与水违行,讼;君子以作事谋始。天上水下,相违而行,讼象也。凡讼生于争,争皆生于始之不慎。君子凡所作事,必谋其始,使其后无可争之端,则讼永絶矣。初六不永所事小有言终吉人之终讼,必刚健有势力者能之。初六,隂柔才弱,居下势卑,故其讼也,能量力知止,而不长永其事。虽小有言语之伤,而终于获吉。象曰:不永所事,讼不可长也。虽小有言,其辨明也。不永所事,葢讼原不可长也。虽小有言,然其辨之未尝不明,又何不吉乎?九二,不克讼,归而逋,其邑人三百戸,无▯。阳刚为险之主,本欲讼者也。然以刚居柔,得中于下,则其心犹知自屈于理。况上应阳刚居尊之九五,势不相敌,故始虽欲讼,而其后竟不能,乃归而逋逃焉。其所逃之地,又邑人三百戸之小邑,自处卑约如此,庶可免于灾患矣。无▯双湖胡氏曰:初三四吉,二仅无▯者,以犯分于先,不克而后逋窜,非本无讼上之心也。云峰胡氏曰:九二、九四皆以刚居柔,故皆不克讼。但九四居健体之初,非能用其健者;九二为险体之主,则本欲用其险者。以势不敌而避,故仅可无▯。象曰:不克讼,归逋窜也;自下讼上,患至掇也。二非不能讼者,今乃不克讼而归逋窜也,何哉?葢二之讼五,乃下讼上也。自下讼上,势分不敌,则其患之至,皆自取也。二明乎此,能无逋窜耶?六三:食旧徳,贞,厉,终吉。或从王事,无成。隂柔才弱,非能讼者,此其素分,所谓旧徳也。夫能讼之人,好讼尚凶,况才弱之人,不安其分,意欲免危,而适以召祸,故其象为守素分而居正焉,则虽有被侵之厉,而我不好讼,患无由生,终必吉矣。然处讼以无争为贵,而任事以有为为功,如三之才,或以从王事,则不能成功也。葢争讼贵其怯而有为,存乎才,此句泛説与上文不相系。象曰食旧徳从上吉也食旧徳者,才不足有为;惟从上所为,则吉也。故有无成之戒。九四不克讼复即命渝安贞吉刚而不中,有讼之象,以其居柔,故又为不克讼而复反就于正理,且渝变其素,而心安于贞焉,吉道也。夫人受天命以生,天命以善,不命以恶;命以正,不命以邪。故命者,正理也。好讼之人,是非忿怨之气勃于中,术数攻取之私炽于外,安肯降心以就正理?四刚中有柔,故能复还就正理,而以言其心,则已脱然大变其矜强角胜之习,不待矫强而安处于贞也。圣人不贵无过,而贵改过,故许其吉。象曰复即命渝安贞不失也向也骋私智,背正理,其失甚矣。今复归而即命,渝变而安贞,是乃得其立身制事之本,则而不失也。人亦何为不复不渝,以甘失乎?九五讼元吉阳刚中正,以居尊位,聴讼而得其平者也。讼之直者见之,必获伸矣。大善而吉。象曰讼元吉以中正也中则聴不偏,正则断合理,故讼之直者,利见之。上九或锡之鞶带终朝三褫之刚居讼,极好强务胜,此终讼之凶人也。当其幸而胜也,或受赏于上,而锡之鞶带之服,然终朝之间,已三次褫夺之矣。况所谓胜而受赏者,又未必然乎?象曰以讼受服亦不足敬也凡好讼者,彼葢以讼为能,以胜为荣耳。夫讼胜之荣,至于受服而极矣。然以讼受服,亦不足敬。狡横取荣,见者唾弃。况因讼受服者,又万无一二乎?甚矣,其所为能者,乃天下之大愚;其所为荣者,乃天下之大辱也。亦可哀也。▯【坎下坤上】师贞丈人吉无咎师兵众也。此卦下坎上坤,伏至险于大顺,藏不测于至静,有寓兵于民之象。又惟九二一阳居下卦之中,有将帅之象,上下五隂顺而从之,有兵众之象。九二以刚居下任事,六五以柔居上而任之,为人君命将出师之象,故名师。夫行师非圣人得已,惟一以禁暴安民为主,不忿不贪,师得其正,此第一本务要务也。然行兵制胜,变化不可概举,要在任老成明达之人,熟厯事变而持重逺虑者,乃可为将也。行师以贞,又任丈人为将,则师出有功,吉矣,又何咎?丈人不必素居崇贵,但才谋徳业众所畏服者是也。彖曰:「师,众也。贞,正也。能以众正,可以王矣。」师之为言众也,贞之为言正也。卦体一阳在下之中,而五隂皆为所以,此将帅之事,兵众皆聴其所以也。以者,欲左之则左之,欲右之则右之之谓。然以之于不正,则为争夺之祸;以之于正,则为王者之师。夫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不为,则人孰不懐徳服义,愿以为主,可以王矣。此行师所以首贵贞也。刚中而应,行险而顺,以此毒天下而民从之,吉,又何咎矣。

译《象传》说:上为天、下为水,二者背离而行,这就是“讼”卦的象;君子因此办事时要谋划好开端。天在上、水在下,彼此背离而行,是“讼”卦的象。凡是诉讼都产生于争执,而争执都产生于开始时不谨慎。君子凡有所作所为,必定谋划好开端,使后来没有可以争执的端由,那么诉讼就永远断绝了。初六:所争之事不可长久坚持,虽有小的言语伤害,最终吉祥。人若要把诉讼坚持到底,必定是刚强健旺而有势力的人才能做到。初六阴柔而才能薄弱,居于下位而势力卑微,所以它参与争讼时能够量力而行、知道停止,不把此事长久坚持下去。虽然会受到一些言语上的伤害,但最终还是获得吉祥。《象传》说:不把所争之事长久坚持,是说诉讼不可长久。虽有小的言语伤害,但事情的曲直能够辨明。不把所争之事长久坚持,大概是因为诉讼本来就不可长久。虽有小的言语伤害,然而曲直未尝不能辨明,又有什么不吉祥的呢?九二:不能胜讼,回来后逃避;他的邑中只有三百户,没有灾害。阳刚是险卦的主爻,本来是想争讼的。但它以刚爻居于柔位,在下卦得中,所以内心还知道在道理面前自我屈服。何况它上应阳刚而居尊位的九五,势力不能相敌,所以开始虽想争讼,后来终究不能坚持,只得回来逃避。他所逃往的地方,又是只有邑人三百户的小邑;把自己处置得如此卑下简约,大概可以免除灾患了。没有灾害。双湖胡氏说:初六、六三、九四为吉,九二只得到“无灾害”,是因为它先行触犯名分,后来不能胜讼而逃窜,并不是本来没有向上争讼之心。云峰胡氏说:九二、九四都以刚爻居柔位,所以都不能胜讼。但九四居于乾体的开始,并不是能够发挥刚健作用的;九二是坎体的主爻,本来是想运用险诈的。由于势力不能相敌而退避,所以只能得到“无灾害”。《象传》说:不能胜讼,是回来逃窜;以下位向上位争讼,灾患到来,都是自己招致的。九二并不是没有争讼能力的人,如今却不能胜讼而回来逃窜,为什么呢?大概九二向九五争讼,正是下位向上位争讼。以下位向上位争讼,势力和名分都不能相敌,那么灾患的到来,都是自己招来的。九二明白了这一点,怎能不逃窜呢?六三:享用旧有的德业,守正而有危险,最终吉祥。或许跟从君王办事,却不能成就功业。阴柔而才能薄弱,不是能够争讼的人,这是它本来应处的分位,也就是所谓“旧德”。能争讼的人尚且喜欢争讼而招致凶祸,何况才能薄弱的人不安于本分,心里想要避开危险,却恰好因此招来祸患。所以这一爻的象是守住本来的分位而居正;这样即使有受到侵害的危险,因为自己不好争讼,祸患就没有由头产生,最终一定吉祥。然而,处在争讼之中,以不争为可贵;担任事务,则以有所作为为功劳。像六三这样的才能,或许可以跟从君王办事,却不能成就功业。大概争讼贵在怯于争而又能有所作为,这取决于才能;这句话是泛泛而说的,与上文并不相连。《象传》说:享用旧有的德业,跟从上位者行事,是吉祥的。享用旧有德业的人,是才能不足以有所作为;只有跟从上位者所做的事,才会吉祥。因此有“不能成就功业”的警戒。九四:不能胜讼,回来依从正理,改变自己而安守正道,吉祥。刚强而不得中,有争讼的象;因为它居于柔位,所以又表现为不能胜讼,转而回来依从正理,并且改变原来的状态,使内心安于正道,这是吉祥之道。人承受天命而出生,天命使人向善,不使人向恶;命人守正,不命人行邪。所以这里所说的“命”,就是正理。喜欢争讼的人,是非、愤怒、怨恨之气在内心蓬勃,运用术数、攻取争胜的私心在外面炽盛,哪里肯降服自己的心而归就正理?九四刚中带柔,所以能够回转而依从正理;就内心而言,它已经彻底改变了矜持逞强、争强好胜的习惯,不必勉强造作,就能安处于正道。圣人不以没有过错为可贵,而以能够改过为可贵,所以承认它是吉祥的。《象传》说:回来依从正理,改变自己而安守正道,是没有失去正道。先前放纵自己的私智,背离正理,过失很严重。如今回来依从正理,改变自己而安守正道,这才得到立身处事的根本和准则,因此没有失道。人又为什么不回转、不改变,甘愿承受过失呢?九五:诉讼,大为吉祥。阳刚中正,居于尊位,是听理断讼而能够得到公平的人。争讼中正直的一方见到他,必定能够得到伸张。大善而吉祥。《象传》说:诉讼大为吉祥,是因为居中而正。居中,听理就不会偏私;守正,裁断就合乎道理。所以争讼中正直的一方,适宜去见他。上九:或许会有人赏赐给他鞶带,但一天之内三次被剥夺。刚强而居于争讼的极点,喜欢逞强、务求取胜,这是把争讼坚持到底的凶人。当他侥幸取胜时,或许会受到上位者赏赐,得到鞶带之服;然而在一天之内,已经三次被剥夺了。何况所谓取胜而受赏,又未必真能实现呢?《象传》说:因为争讼而得到服饰,也不值得尊敬。凡是喜欢争讼的人,大概以为能争讼是本领,以争胜为荣耀。争讼取胜的荣耀,达到接受服饰赏赐便是顶点。然而因争讼而受赏,也不值得尊敬。以狡猾蛮横的手段取得荣耀,见到的人都会唾弃。何况因争讼而得到服饰的人,又哪里有万分之一二呢?太过分了!他们所谓的本领,竟是天下最大的愚蠢;他们所谓的荣耀,竟是天下最大的耻辱。也实在可悲。▯【下坎上坤】师:守正,丈人吉祥,没有灾害。“师”是军队、众人的意思。这一卦下为坎、上为坤,在大顺之中伏藏极险,在极静之中隐藏不可测之机,有把军队寓于民众之中的象。又只有九二一个阳爻居于下卦中央,有将帅之象;上下五个阴爻顺从它,有士卒众多之象。九二以刚爻居下位而承担事务,六五以柔爻居上位而任用它,这是君王任命将帅、出师征伐的象,所以称为“师”。出师作战并不是圣人愿意做的事,只有以禁暴安民为根本,不因愤怒而出兵,不因贪欲而用兵,军队合乎正道,这才是第一位的根本要务。然而用兵制胜,变化不可一概而论,关键在于任用老成明达、熟悉事变、持重而有远虑的人,才能担当将领。出师守正,又任用丈人为将,那么军队出征就会建立功劳,吉祥,又有什么灾害呢?“丈人”不一定本来就地位尊贵,只要是才能谋略、德业品行受到众人敬畏信服的人即可。《彖传》说:“师,就是众人的意思;贞,就是正的意思。能够使众人归于正道,就可以成就王业。” “师”这个词表示众人,“贞”这个词表示正。卦体是一个阳爻居于下卦中央,五个阴爻都听从它;这是将帅统率军队、士卒都听从将帅安排的事情。“以”是说想让他们向左就向左,想让他们向右就向右。然而把众人用于不正之事,就会造成争夺的祸患;把众人用于正道,就是王者的军队。即使做一件不义之事、杀一个无辜之人,只要能因此得到天下也不去做,那么人们谁不会感念其德、服从其义,愿意奉他为主?这样就可以成就王业了。这就是出师首先贵在守正的原因。刚健而居中,并且得到呼应;行险而能顺应人心。凭借这一点,即使以战争使天下受苦,人民也会跟从他,既然吉祥,又有什么灾害呢?

其曰丈人吉无咎者,卦体九二刚中,而六五应之。刚则有勇有威,中则虚▯善应,此丈人之才也。卦徳则行险而顺,行兵凶战危之事,而一皆顺乎人心之所愿,此丈人之徳也。丈人才徳若此,则虽以兵事毒害乎天下,而民且悦从,之事必克动合义,吉又何咎矣?毒如杀戮之惨,供亿之烦,征戍之苦,皆是。云峰胡氏曰:「毒之一字,见王者之师不得已而用之,如毒药之攻病,非沉疴坚症不轻用也。其指深矣。」象曰:地中有水,师;君子以容民畜众。水之险,汜于地外,则为害矣。惟藏于地中,天下不见水,惟见地;而地之内,实莫非水。君子知国家不可无兵,特兵形见则为乱,惟藏兵于民。凡平时厚其生聚,善其政教,皆以容保吾民耳;而一旦有事,即用之为兵。葢容民之中,即以畜备其众,所以天下不见众,惟见民;而民无非众也。初六师出以律否臧凶在卦之初,出师之始也。出师之道,当谨始守律,坐作进退之有节,牛马臣妾之无逸,六步七步之不敢越,四伐五伐之不敢乱,皆有法焉。当出师之始,即宜申严其法,所以一耳目,齐心志,为不可败之基也。苟其始不善,则伍乱阵嚣,必为敌乘矣,凶。象曰师出以律失律凶也师出以律,是必律之,断不可失,故如此戒之也。观于失律,必凶,而安得不断断以律乎?九二在师中吉无咎王三锡命在下而统羣隂,是将帅之职也。而有刚中之徳,以是徳而在师中,威徳兼济,所谓丈人而吉无咎者也。且上应于五,受其宠任,王三锡以命,眷遇之殷,不一而足。将之得主以行志,未有如二者也。象曰:在师中吉,承天▯也。王三锡命,懐万邦也。人君宠任不専,则威不伸,权不重;或中制,或旁参,计画不行,谗间滋起,何由成功乎?故「二之」在师中吉,非独「二之」能葢,由于承天王之宠遇也。而王之所以宠二而三锡命者,又岂私于二哉?懐念万邦,爱万邦之心切,则其待安万邦之人,自不得不殷耳。六三师或舆尸凶以隂居阳,则才弱志刚,不正不中,则犯非其分。以是人为将,则师或至于挠败覆没,而舆尸以归者有之矣。何凶如之!象曰师或舆尸大无功也三固自必有功者,孰意至于舆尸?是大无功也。六四师左次无咎隂柔不中,虽不足于才,而居隂得正,量已之力,全师而退,无咎。象曰左次无咎未失常也见可而进,知难而退,兵之常也。左次虽无功,亦未失常,故无咎也。六五,田有禽,利执言无咎。长子帅师,弟子舆尸,贞凶。柔顺而中,非好为兵端者,特冦敌之起,实为民患。如田有禽,以害稼,则势不获已,利于▯执之而已,何咎?此所谓师贞也。但师行虽正,而成败系于用将。苟九二,长子帅师,是将已得人矣。又使三四弟子参之,则是使之舆师而归。师虽正,而实凶矣。象曰:长子帅师,以中行也;弟子舆尸,使不当也。所以必用长子帅师者,谓其有刚中之道而行师也,使之帅师,当矣。若弟子舆尸,则使之不当也,又谁咎乎?上,六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小人勿用。师之终,顺之极,论功行赏之时也。坤为土,有国家之象,故大君当功成之日,有封赏之命焉。功大者,使之开国而为诸侯;功小者,使之承家而为大夫。无差无吝,此王者所以公天下也。然兴师之日,用人之才,不责其行,虽小人亦可有功,封赏固无不及也。若任以官政与谋国事,则不可,故又戒以小人勿用。象曰:大君有命,以正功也。小人勿用,必乱邦也。功有大小,必大君亲命之,而后大小之实可见,以正功也。若小人,则断乎勿用。致戒如此之严者,葢用之必至于乱邦也。以其挟私任术之心,而立之政权之际,彼肯晏然尽心于我而无他乎?惟其乱邦之祸有必然者,故断以勿用。隆山李氏曰:六爻出师、驻师、将兵、将将,与夫奉辞伐罪、旋师班赏,无所不载。虽后代兵书之烦,殆不如师卦六爻之畧。况于论王者之师,比之后世权谋之书,竒正逺甚。人君不得已而用兵,何必舍此而他求哉!建安丘氏曰:「出师之道,不可不正,故曰『师贞』。帅师之任,不可非人,故曰『丈人』。吉无咎,葢只七字,而用师之道尽矣。四之无咎,不如二之吉;而三之凶,又不如四之无咎。圣人以万世用兵利害,而权轻重于吉凶无咎四字之间。后之出师命将者,盍亦鉴于斯乎?」

读易日钞卷一<经部,易类,读易日钞>

钦定四库全书读易日钞卷二

赞善张烈撰

译卦辞说“丈人吉祥,没有灾害”,是因为卦体的九二刚健得中,六五与它相应。刚健,就有勇气和威势;得中,就能虚心而善于应变,这是丈人的才能。卦德表现为行险而顺应人心:从事用兵这种凶险危急之事,却一概顺应人民所愿,这是丈人的德行。丈人的才能和德行如此,那么即使因战争使天下受到伤害,人民反而喜悦地跟从他;所做之事必定能够发动而合乎义理,吉祥,又有什么灾害呢?“毒”包括杀戮的惨烈、供给军需的烦劳、征戍的艰苦等。云峰胡氏说:“‘毒’这个字,表明王者的军队是不得已才使用的,就像用毒药攻治疾病;不是沉重的病、顽固的症状,不会轻易使用毒药。这里的含义很深。” 《象传》说:地中有水,就是师卦;君子因此容纳百姓、蓄养众人。水的险害如果泛滥到土地之外,就会造成祸害。只有藏在土地之中,天下看不见水,只看见土地;但土地内部实际上没有不是水的地方。君子知道国家不能没有军队,只是军队的形迹一显露就会造成动乱,所以把军队藏于民众之中。平时凡是厚待百姓的生计、治理好政事、施行良好教化,都是为了容纳和保全我们的百姓;一旦有事,就用他们组成军队。大概在容纳百姓之中,也就是在蓄养、储备军众,所以天下看不见军众,只看见百姓;而百姓无不是军众。初六:军队出征要依靠法度;不能做到善治,凶。初六处于卦的开始,是军队出征的开始。出师的原则,应当慎重对待开端、遵守法令;坐下、起立、前进、后退都要有节制,牛马、臣妾不得放纵,六步、七步不敢越过规定,四次攻伐、五次攻伐不敢混乱,这些都有法度。军队刚开始出征,就应当申明并严格执行法令,用来统一耳目、整齐心志,打下不可失败的基础。如果开头做得不好,队伍就会混乱、军阵就会喧嚣,必定被敌人乘虚而入,凶。《象传》说:军队出征要依靠法度;失去法度就会凶。军队出征要依靠法度,就必须严格执行法度,绝不能失去法度,所以这样告诫。看到失去法度必定凶险,怎么能不始终严格遵守法度呢?九二:处在军队之中,吉祥,没有灾害;君王多次赐予命令。九二居下而统率群阴,这是将帅的职责。它又有刚健得中的德行,凭借这种德行处于军队之中,威势与德行兼备,正是所谓“丈人”,所以吉祥而没有灾害。并且它上应六五,受到君王的宠信任用,君王三次赐予命令,对它的眷顾待遇非常优厚。将领能够得到君主支持来施展志向,没有谁能像九二这样。《象传》说:处在军队之中而吉祥,是承受上天的福佑。君王多次赐予命令,是因为心怀万邦。君主的宠信任用如果不专一,将领的威势就不能伸展,权力也不够重;或者受到中途牵制,或者旁人参与干预,计划不能实行,谗言离间逐渐滋生,怎么能够成功呢?所以说九二处在军队之中而吉祥,不只是九二自身能够成事,也是由于承受了天王的宠遇。君王之所以宠信九二并三次赐予命令,难道是偏爱九二吗?是因为心怀、爱护万邦的心情迫切,所以对待这个使万邦安定的人,自然不得不优厚。六三:军队或许会用车载着尸体回来,凶。以阴爻居阳位,表示才能弱而志气刚强;既不得正又不得中,表示越出自己应有的分位。让这样的人担任将领,军队就可能遭到挫败覆没,甚至用车载着尸体回来。还有什么比这更凶的呢?《象传》说:军队或许会用车载着尸体回来,是大大没有功劳。六三本来固然自以为一定能建立功劳,谁料竟到了用车载尸而归的地步?这就是大大没有功劳。六四:军队退驻,回来驻扎,无灾害。阴柔而不得中,虽然才能不足,但居阴位而得正;能够估量自己的力量,保全军队而退却,所以没有灾害。《象传》说:退驻而无灾害,是没有失去常道。看见可以进取就前进,知道困难就退却,这是用兵的常道。退驻虽然没有功劳,却也没有失去常道,所以没有灾害。六五:田野中有禽兽,适宜捕获它,没有灾害。让长子统率军队,弟子却用车载尸而归;即使守正也凶。阴柔顺从而得中,并不是喜欢制造战争,只是盗寇敌人的兴起,确实成为百姓的祸患。就像田野中有禽兽损害庄稼,形势上不能不采取行动,只适宜把它捕获罢了,有什么灾害呢?这就是所谓“师贞”。但军队行动虽合乎正道,成败却取决于用将。如果让九二这个长子统率军队,就是将领已经选对了;又让六三、六四这些弟子参与其间,就会使军队用车载尸而归。军队虽合乎正道,实际上仍然凶险。《象传》说:让长子统率军队,是因为他能够依中道行事;让弟子参与军队而用车载尸归来,是任用不当。之所以一定要让长子统率军队,是因为他具有刚健得中的道理,并能按此行军,所以让他统率军队是恰当的。若让弟子参与军队而用车载尸归来,就是任用不当,又能责怪谁呢?上六:大君有命令:功劳大的封建国家,功劳小的承继家业;小人不可任用。师卦到了终了之时,顺从达到极点,是评定功劳、实行赏赐的时候。坤为土,有国家的象,所以大君在功业成就之日发布封赏的命令。功劳大的,使他开创国家而成为诸侯;功劳小的,使他承继家业而成为大夫。赏罚没有差错,也不吝惜,这是王者把天下当作公器的做法。然而出师之日任用人才,只看才能而不责求品行,即使小人也可能建立功劳,封赏当然也不会遗漏他们。若要把官府政事和谋划国事交给他们,就不可以,所以又告诫说小人不可任用。《象传》说:大君有命令,是为了公正地评定功劳。小人不可任用,否则必定扰乱国家。功劳有大小,必须由大君亲自发布命令,大小功劳的实际情况才能显明,这就是公正地评定功劳。至于小人,则坚决不可任用。警戒之所以如此严厉,大概是因为任用小人必定会导致国家混乱。他们怀有挟持私心、任用权术的念头,一旦把他们置于政权之中,难道肯安然尽心为我而没有别的打算吗?正因为他们造成国家混乱的祸患是必然的,所以坚决说不可任用。隆山李氏说:六爻把出师、驻师、将兵、将将,以及奉行诏命讨伐罪人、回师、分班行赏等,全都记载在内。即使后代兵书内容繁多,大概也不如师卦六爻概括。何况它论述王者的军队,与后世讲权谋的书相比,奇正之道相差得非常远。君主不得已而用兵,何必舍弃这些道理而另求他法呢?建安丘氏说:“出师的原则不可不正,所以说‘师贞’。统率军队的职责不可交给不合适的人,所以说‘丈人’。‘吉无咎’大概只有七个字,却把用兵的原则说尽了。九四的‘无咎’不如九二的‘吉’;六三的‘凶’,又不如九四的‘无咎’。圣人以万世用兵的利害,在‘吉、凶、无咎’四个字之间权衡轻重。后世出师、任命将领的人,为什么不也以此为鉴呢?” 《读易日钞》卷一。〈经部,易类,读易日钞〉。钦定四库全书。《读易日钞》卷二。赞善张烈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