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易日钞卷五
下经▯【兑下艮上】损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享?损,减省也。下卦本干,上卦本坤。损下卦上画之阳,益上卦上画之隂。又上山下泽为损,泽之深,益山之髙,皆损下益上,则剥民奉君之象也。然民贫则君不得独富,下固损而上亦归于损,故名损。夫损本拂人情之事,本非大善,而吉本不能无咎,本非正道,本不可行。然有不得不出于损者,势不得已,取之有道而所损不妄,是为有孚,则元吉无咎,变不失正,可贞也。近情而可行,利有攸往也。夫损既非得已,而所用亦必出于不得已,斯其为用也,宜何以用之乎?惟一概从俭,虽祭享大事,亦只以二簋可矣,况其他乎?至用之如此其俭,而后知其损下之果不得已也。有孚者,实出于情之不欲其然,实出于理之不得不然。使心利其益已而姑托于不得已之言,非孚也。使势未至于无可奈何,而姑托于不得已之理,非孚也。彖曰损损下益上其道上行卦名损者,卦体损下卦,益上卦。益归于上,其道乃自下而上行者也。则下损而上亦损矣,故为损。损而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享。二簋应有时,损刚益柔有时。损益盈虚,与时偕行。夫损非善道也,惟损而有孚,故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享。夫二簋,岂所以致享而于此用之?遂若适当如是,人不怍而神不怨者,盖其用之应有时也。惟损时应如是,非可执为常法。人可不识时乎?即如以卦画观之,非必刚宜损,柔宜益也。然刚满极则损,至柔歉极则益。至有相乗于不得不损,不得不益者,皆有时也。以凡天下之物观之,或损或益,或益极而盈,或损极而虚。时至则行,无物能违也。甚矣,时之不可不审也。夫子于损益二卦津津时之一言,此天地人物一大闗键,于此觑破,可以得寰中之防,身世了无事矣。象曰:山下有泽,损;君子以惩忿窒欲。山下有泽,气通上润,损下益上之象。君子修身,所当损者莫过忿欲。忿则惩于今以戒其后,欲则塞其源以絶其流。忿之突兀不化,如山;欲之浊秽浸溺,如泽。朱子曰:「惩忿如摧山,窒欲如填壑。」初九已事遄往无咎酌损之损以损下益上为义。初以刚居最下,上应六四之隂,自应损已益四,义无所辞,故自辍所为之事而速往以益之,忘己之私以尽心于上,无咎之道也。然益人之术,随分量施,虽父兄于子弟不能概施而直致,况下于上乎?行己之意,不顾上之所安,忠而被恶,爱而见踈,以是也。故当斟酌其浅深以损之,遄往者心,酌损者用也。象曰已事遄往尚合志也已事遄往,益上如此其速者,以四赖于初,初应于四,志相合,故不辞捐私以赴之。九二利贞征凶弗损益之为下固当益上,然枉己从人,适失其益上之具。九二刚中有志,在守正,不肯妄进之象。惟志在守正,故占者利于贞。惟不肯妄进,故占者征则凶也。夫守正不进,是无损于己,何以益上?不知正惟弗损已道,乃所以深益于上也。人固有损而后能益,人者亦有不损而后能益,人者不可不精察也。象曰九二利贞中以为志也九二非正而曰利贞,志在守中,自能正也。中者,无絶上之志,亦无狥上之志。宜守则守,宜弗行则弗行,不别求益上,而上已益,贞莫大于是。六三,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下体三阳,上体三隂。今三阳之中,损去一阳而上之,是三人行则损一人之象。此一阳既上,则上隂来下。于是初与四相偶,二与五相偶,三与上亦相偶。盖物必有两两,则亲又参一焉,则三三则乱。故必一人行,则各得其友,相与之道,损三以就两而已。象曰一人行三则疑也所以必一人行者,三则各一其心,疑携而不相亲也,安得不损一?六四损其疾使遄有喜无咎隂柔不立,是其疾也。以初九之刚损已之疾,惟利于速,必汲汲下求,能使初遄来,则疾去而有喜。在我求益之道,庶得无咎。在初之益,四宜遄往;而在四之求益,宜使遄,各尽其心,乃能见益。不然,彼方汲汲,此乃悠悠,谁之咎乎?象曰损其疾亦可喜也在上以受益为喜,四不言益而损其疾,损疾所以受益,故亦可喜。六五,或益之,十朋之龟,弗克违,元吉。位居至尊,天下之物皆其所有,受益本多。然使以骄僻处之,则人心离怨,谁其奉我?五居尊而有柔顺虚中之徳,故天下莫不乐以重寳相奉。五虽无意求之,而彼自来,或益之以值十朋之寳龟。虽欲却之,而不可得。大善而吉之道也。象曰六五元吉自上祐也六五,元吉。惟其为六五,中顺之徳,上顺天理,故天祐助之,而人心莫不乐奉也。盖受天下之大益者,非人力智巧所能得,乃自上天祐之也。上祐无他,在己中顺之徳而已。故曰:六五,元吉,自上祐也。明大益不可幸邀,在天,尤在徳也。
译下经 ▯【兑下艮上】损:有诚信,大吉,没有灾咎,可以守正;利于有所前往。用什么来实行?用两个簋就可以祭享。损,就是减省。下卦本来是乾卦,上卦本来是坤卦。损去下卦上爻的阳,增益上卦上爻的阴。又因为上面是山、下面是泽,构成损卦;泽的深度增加山的高度,都是损下益上的象征,也就是剥削百姓来奉养君主的象征。然而百姓贫困,君主也不能独自富有;下方既然受损,上方最终也归于受损,所以叫作“损”。损本来是违背人情的事,本来不是大善;吉祥本来不能没有灾咎,本来不是正道,本来不可施行。但有时不得不采取损的做法,形势实在迫不得已;取用有正当的道理,所损减的又不是妄为,这就叫有诚信,于是大吉而没有灾咎,变化而不失正道,可以守正。既合乎人情而可以施行,所以利于有所前往。损既然是不得已的事,所采用的方法也必定出于不得已,那么实行它应当怎样使用呢?只有一概从俭,即使祭祀享献这样的大事,也只用两个簋就可以了,何况其他事情呢?使用得如此节俭,才知道损下果真是不得已。所谓有诚信,是确实出于内心不愿事情变成这样,又确实出于道理上不得不这样。假如内心贪图使自己获益,只是假托不得已的说法,那就不是诚信。假如形势还没有到无可奈何的地步,却姑且假托不得已的道理,也不是诚信。《彖传》说:损,损减下方而增益上方,这个道理是由下向上运行的。卦名叫“损”,是因为卦体损减下卦,增益上卦。增益归于上方,其道理就是从下向上运行。这样下方受损而上方最终也受损,所以称为“损”。损而有诚信,大吉而没有灾咎,可以守正,利于有所前往。用什么来实行?用两个簋就可以祭享。使用两个簋,正应当有相应的时机;损减刚、增益柔,也各有相应的时机。损益、盈虚,都随着时势一同运行。损并不是善道,只有损而有诚信,才大吉、无咎、可以守正而利于前往。用什么来实行?用两个簋就可以祭享。两个簋难道本来就是用来满足祭享的,而偏偏在这里使用吗?这是因为事情恰好适合如此,人在这样做时不感惭愧,神也不怨恨,大概是因为这种用法正合时宜。只有在损的时节应当如此,不能把它拘泥为一成不变的常法。人怎么可以不懂得审察时势呢?即使从卦爻来看,也不一定是刚就应当损、柔就应当益;刚盈满到极点就应当损,柔亏歉到极点就应当益。至于有彼此相乘、不得不损、不得不益的情形,也都有一定时机。观察天下万物,有的受损,有的增益,有的增益到极点而盈满,有的损减到极点而空虚。时机到了就运行,没有任何事物能够违背。时势实在不可不仔细审察。孔子在损、益两卦中反复强调“时”这一点,这是天地人物的一大关键。若能在这里看破,就可以掌握环绕天地的防范之道,处身处世便再无烦扰。《象传》说:山下有泽,就是“损”卦;君子因此惩戒忿怒,堵塞欲望。山下有泽,水气向上流通而滋润山体,这是损下益上的象征。君子修养自身,所应当损减的没有超过忿怒和欲望的。忿怒要及时惩戒,以警戒日后;欲望要堵塞源头,以断绝它的流布。忿怒突兀而不能化解,像山一样;欲望污浊而使人沉溺,像泽一样。朱子说:“惩戒忿怒,要像摧毁山一样;堵塞欲望,要像填平沟壑一样。” 初九:事情已经办完,迅速前往,没有灾咎;斟酌着减损自己。损卦以损下益上为义。初九以刚爻居于最下方,上应六四的阴爻,自然应当损己而增益六四,在义理上没有什么可推辞的,所以停止自己正在做的事情,迅速前往帮助它,忘掉自己的私利而尽心于上方,这是没有灾咎的道理。然而帮助别人的方法,要根据分量来施行;即使父兄对于子弟,也不能一概施加而直接给予,何况下位者对于上位者呢?只顾实行自己的心意,不考虑上位者是否安适,就会忠心反被厌恶,爱护反被疏远。因此应当斟酌深浅来减损自己:迅速前往说的是心意,斟酌减损说的是具体作用。《象传》说:事情已经办完便迅速前往,是因为还要与对方的心志相合。事情办完便迅速前往,之所以这样快,是因为六四依赖初九,初九又应于六四,彼此心志相合,所以不推辞舍弃私事而赶去帮助它。九二:利于守正;贸然前往则凶;不要损减自己,反而要增益它。身处下位本来固然应当增益上位者,但若委屈自己去顺从别人,反而会丧失增益上位者的条件。九二刚健得中而有志于守正,象征安守正道、不肯妄自前进。正因为志在守正,所以占问者利于守正;正因为不肯妄进,所以占问者贸然前进就会凶。守正而不前进,似乎没有损减自己,怎么能够增益上位者呢?却不知道,正是因为不损害自己的正道,才是深深增益上位者。人固然有先损减自己而后能够增益别人的,也有不损减自己而后能够增益别人的,这一点不可不仔细辨察。《象传》说:九二利于守正,是因为以中道作为自己的志向。九二并不居正位,却说利于守正,是因为它的志向在于守中,自然能够归于正。所谓中,既没有断绝上位者的心志,也没有迎合上位者的心志;应当守就守,应当不行就不行,不另外寻求增益上位者,实际上上位者已经得到增益,守正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六三:三个人同行,就要减损其中一个人;一个人同行,就能得到他的朋友。下体是三个阳爻,上体是三个阴爻。现在三个阳爻之中减去一个阳爻,使它上行,这就是三个人同行便减损一人的象征。这个阳爻上行以后,上面的阴爻便下来。于是初与四相配,二与五相配,三与上也相配。万物必须成双成对,才会亲密;若再增加一个而成为三个,便会发生混乱。所以必须一人独行,各自得到自己的朋友,这就是损减三而成就两两相配的道理。《象传》说:一个人同行;三个人在一起就会互相猜疑。之所以必须一个人同行,是因为三个人在一起就会各自怀有一心,互相猜疑离散而不能亲近,怎么能不减损掉一个呢?六四:减损自己的疾病,使人迅速前来,便有喜庆而没有灾咎。阴柔而不能自立,这就是它的疾病。借助初九的刚健来减损自己的疾病,最有利于迅速行动,必须急切地向下求助;能够使初九迅速前来,疾病便会除去而有喜庆。在我求取增益的道理上,这样或许可以没有灾咎。对于初九的帮助,六四应当迅速前往;而对于六四求取帮助,则应当使初九迅速前来,双方都尽自己的心意,才能真正得到增益。否则,对方正急切行动,而自己却悠闲迟缓,这该怪谁呢?《象传》说:减损自己的疾病,也可以称为喜庆。居于上位者以接受增益为喜,六四不说增益,却说减损自己的疾病;减损疾病正是为了接受增益,所以也可以称为喜庆。六五:有人来增益他,送来价值十朋的宝龟,他无法拒绝,大吉。六五居于最尊贵的位置,天下万物都属于它,本来接受的增益就多。然而如果以骄横偏邪的态度处之,人心就会离散怨恨,还有谁愿意奉养我呢?六五居尊位而具有柔顺、虚心守中的德行,所以天下没有不乐意拿贵重宝物来奉献的。六五虽然无意求取,别人却自行前来,有人增益他,送来价值十朋的宝龟;即使想要推辞,也无法做到。这是大善而吉祥的道路。《象传》说:六五大吉,是因为得到上天的保佑。六五是大吉的。正因为它是六五,具有居中柔顺的德行,又顺应上天的道理,所以得到上天的保佑和帮助,人心也无不乐意奉献。能够接受天下最大的增益,并不是靠人的力量和智巧就能得到的,而是上天从上面保佑他。所谓上天保佑没有别的原因,就在于自己具有中和柔顺的德行。所以说:“六五,大吉,是上天保佑。”这说明最大的增益不能靠侥幸求得,在于天命,更在于德行。
上九,弗损,益之,无咎,贞吉,利有攸往,得臣,无家。损下益上,至上九则受益已极,反欲益下。然所以益下者,必有惠而不费之道,不待损己,自可以益人,乃为无咎之道。然亦必出于至正,不苟以悦人为心,则吉而利有攸往。人之受其惠而归之者,不复见其有家,而徳施无外矣。象曰弗损益之大得志也君子以益下为志,然损己益人,所被有限,惟弗损益之施,及无穷,乃为大惬本怀耳。▯【震下巽上】益利有攸往利涉大川益,增益也。损上卦下画之阳,益下卦下画之隂。损上以益下,下固益,而上亦归于益,故名「益」。夫损下非善道,作《易》者忧之,故累词以示训。若夫为上而以益下为心,道己善矣,无所用戒也。处常则事可行,处变则险可济,无所用而不利也。况二五具中正之徳,处「益」下之时,而行以中正,其利可知,故利有攸往。震、巽皆木象,有益下之心,而济以才具,其利又可知,故利涉大川。彖曰:益,损上益下,民説无疆。自上下下,其道大光。卦名益者,卦体损上卦之阳,益下卦之隂。夫为上而损己以益下,受其益者感説,岂有穷极?自应民説无疆也。何也?莫尊于上,莫卑于下,故下情疾苦常艰于上闻,上心侈大常踈于下。逮上与下若是其难通也,今观卦体乃自上卦而下于下卦之下,是上之德意实自上而非虚,文实自上以究及于下,而无中滞,其道大光显矣。夫道不光者,虽施惠于人而人不感,惟大光则美意良法实使民説服之无尽,所以民説无彊也。以益下而道光而民説,上又何尝不益乎?蒙引曰:下二句申上二句。按损上益下,自上下下,皆就卦体説。説过卦体然后转入君民意隂民象。利有攸往,中正有庆。利涉大川,木道乃行。夫益道之善己如此,而卦体九五、六二同有中正之徳。凡所以益下者,皆出于大中至正之心,故所行之事皆贻福庆于天下,所以云利有攸往也。卦象震、巽皆木,人之所凭以涉川者,木也。而凡人之所慿以济险难者,其经纶才具皆木道也。利涉大川者,木道施行可恃以济天下也。惟利往可以处益之常,利涉可以处益之变。益之无所不利,见之卦体卦象又如此。益动而防,日进无疆。天施地生,其益无方。凡益之道,与时偕行。然益之道又不止此也。推广之则学问造化不能违,要归之则一时足以尽其义。夫益之为卦也,卦德动而防,内有震厉奋作之心,而外又沉潜以入义理,斯其日进也不可限圉矣。卦体干阳自上而下,坤隂自下而上,是天施其气,地生其形,举万物而并育之,其益无方矣。夫动防而益自无彊,施生而益自无方,皆有候焉,候至而益不得不见,所谓时也。可见凡天下之为益者,其益之道皆因时自行者也。益之道大而精矣。象曰:风雷,益。君子以见善则迁,有过则改。风雷之势,交相助益者也。君子修徳之益,莫大于迁善改过。凡一见焉,即迁,如风之速;凡一有焉,必改,如雷之猛。且迁善则过愈寡,改过则善愈纯。二者相为益,亦犹雷风之相益也。初九利用为大作元吉无咎损之受益者,上三爻而上九为极;益之受益者,下三爻而初九最深。夫在最下而受上最大之益,何以报之而无媿?宜大有所作为,而其大作又极于大善而吉,乃为无咎也。象曰元吉无咎下不厚事也必元吉乃无咎者,大作乃厚重之事,在下之分,本不宜任厚事,而今欲大作以厚事自任焉。苟不措至元吉,则越分违量,为咎滋大,故必元吉乃无咎也。爻无咎,根受益説;象无咎,根大作説。六二,或益之,十朋之龟,弗克违,永贞吉。王用享于帝,吉。满招损,谦受益。六二当益下之时,而虚中处下,人乐与之,故为「或益之,十朋之龟,弗克违」之象。夫虚中处下,固二之贞也,但隂柔恐不能固守,则无以终受大益,故必永守其贞乃吉。斯道也,不特臣下为然,即王者至尊,犹在上帝之下,惟用此虚中处下之道,亦可享祀上帝而受其益矣。吉。象曰或益之自外来也或者,众无定主之词,不知其何人也?不知其何人,而皆来益之。我岂尝邀于彼乎?彼自自外来也。非虚中处下,何以致此?六三,益之,用凶事,无咎,有孚,中行,告公用圭。隂柔不中正,不当得益者。然当益之时,槩当得益。而居下之上,又危地也。故上之益之也,以困心衡虑之事,而增益其所不能,是益之用凶事也。占者如此,可警惧震动,而去其隂柔不中正之病矣,无咎。然上既益我以凶事,而我之承此凶事也,则何以处之?苟处之无道,而倾败披靡,无以副上责望之意,亦未见其果益也。必也处此凶事,皆竭诚心,而得中道,于以通信于上,而无负其望焉,可也。公即益以凶事者,圭所以通心之信,通我心之诚,以告于公,使知我实体其责望之意也。象曰益用凶事固有之也
译上九:不损减自己而增益别人,没有灾咎;守正则吉,利于有所前往;能够得到臣民归附,而不再有私家界限。损下益上到了上九,接受的增益已经达到极点,反而想要增益下位者。但增益下位者,必须采用施惠而不耗费自己的方法;不必损减自己,也可以使别人得到增益,这才是没有灾咎的道理。不过也必须出于至正,不可苟且把取悦别人作为用心,这样才吉祥而利于有所前往。人们接受他的恩惠而归附他,便不再看见他有私家界限,因为他的德行施及四方而没有边际。《象传》说:不损减自己而增益别人,是大大实现了自己的志向。君子的志向在于增益下位者,但损己益人,所能覆盖的范围有限;只有不损害自己而施加增益,能够达到无穷,才最能满足自己的本心。▯【震下巽上】益:利于有所前往,利于渡过大河。益,就是增益。损去上卦下爻的阳,增益下卦下爻的阴。损减上方来增益下方,下方固然得到增益,而上方最终也归于得到增益,所以称为“益”。损下本来不是善道,作《易》的人对此忧虑,所以反复用文辞加以训诫。至于身居上位而把增益下位者作为自己的心愿,道本身已经是善的,就没有什么需要告诫的了。处在常态时,事情可以施行;处在变化时,险难可以渡过,无论用于什么都没有不利。况且九五、六二都具备中正的德行,处在“益”卦增益下方的时势中,又以中正行事,其有利可知,所以说利于有所前往。震、巽都象征木,有增益下方的心意,又凭借才具来完成它,其有利也可知,所以说利于渡过大河。《彖传》说:益,损减上方而增益下方,百姓的喜悦没有边际。由上而下地亲临下方,这个道理极其光明。卦名叫“益”,是因为卦体损减上卦的阳爻,增益下卦的阴爻。居于上位而损己以增益下位者,接受其增益的人心怀感悦,哪里会有穷尽呢?自然应当是百姓的喜悦没有边际。为什么呢?没有比上位更尊贵的,也没有比下位更卑下的,所以处于下位者的疾苦,常常难以上达;上位者的心意又常常宽大疏远,难以下达于下方。上下之间本来如此难以沟通,如今观察卦体,竟然是从上卦下降到下卦的下方,说明上位者的德意确实从上面而来,并非虚文;恩德确实从上面推及下方,中间没有阻滞,所以它的道理极其光明显著。道理若不光明,即使施惠于人,人也未必感动;只有极其光明,善意和良法才真正使百姓无穷尽地喜悦信服,所以说百姓的喜悦没有边际。通过增益下方而使道理光明、百姓喜悦,上方又怎么会不因此得到增益呢?《蒙引》说:下面两句是申明上面两句。按:损上益下、由上下下,都是就卦体而言;说完卦体以后,才转入君民之意,其中阴爻象征百姓。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中正而有福庆。利于渡过大河,是因为木道于是能够施行。益道的善已经如此,而卦体中的九五、六二又同样具有中正的德行。凡是用来增益下方的事情,都出自大中至正的心意,所以所施行的事情都能给天下带来福庆,因此说利于有所前往。卦象中的震、巽都属木,人凭借木来渡过河流;凡人凭借以渡过险难的经纶才具,也都属于木道。说利于渡过大河,是因为木道施行,可以凭借它来救济天下。只有利于前往,才能应对益卦的常态;利于渡河,才能应对益卦的变化。益卦无所不利,从卦体和卦象来看也是如此。益卦行动而能防备,日益进步而没有边际。天施布,地生育,它的增益没有固定的范围。凡是增益的道理,都随着时势一同运行。然而益的道理又不止这些。推广开来,学问和造化都不能违背它;归结起来,一个时机就足以尽含它的意义。益卦的卦德是行动而能防备,内在有震动奋发的心志,外在又能沉潜而深入义理,这样每日的进步就不可限制。卦体中乾阳由上而下,坤阴由下而上,这是上天施布气息、大地生育形体,万物都因此一同生长,所以它的增益没有固定范围。行动而能防备,增益自然没有边际;施布而生育,增益自然没有范围,但这都各有时候。时机到了,增益就不能不显现,这就是所谓时。由此可见,天下凡是能够产生增益的事物,其增益之道都因时而自行。益的道理既广大又精微。《象传》说:风雷,就是“益”卦;君子因此见到善行就迁移趋从,有了过错就改正。风雷的气势,彼此交相助益。君子修养德行所得到的增益,没有比迁善改过更大的。凡是看见善行,就立即迁移趋从,如风一样迅速;凡是发现过错,就一定改正,如雷一样猛烈。而且迁善会使过错越来越少,改过会使善行越来越纯。二者彼此增益,也如同雷与风彼此助益一样。初九:适宜用来进行大有作为的事业,大吉而没有灾咎。在损卦中接受增益的是上面三个爻,而上九的受益达到极点;在益卦中接受增益的是下面三个爻,而初九得到的增益最深。身处最下位却接受了上方最大的增益,要怎样报答才不会惭愧呢?应当大有作为,而这种大有作为又必须达到大善大吉,才可以没有灾咎。《象传》说:必须大吉才没有灾咎,是因为身处下位者不应承担厚重的事务。之所以必须大吉才没有灾咎,是因为大有作为是厚重的事务;身处下位者按本分来说,本来不适合承担厚重事务,如今却想大有作为而主动承担。假如不能达到大吉,就会越过本分、违背器量,灾咎反而更大,所以必须大吉才没有灾咎。爻辞说无咎,根源在于受益;《象传》说无咎,根源在于大有作为。六二:有人来增益他,送来价值十朋的宝龟,他无法拒绝;长久守正则吉。君王用它来祭享上帝,吉祥。自满会招来损失,谦逊会得到增益。六二处在增益下方的时势中,虚心守中而居于下位,人们乐意亲近它,所以有“有人来增益他,送来价值十朋的宝龟,无法拒绝”的象征。虚心守中、居于下位,本来就是六二的守正之道;但阴柔恐怕不能长久坚守,如果不能始终如此,就无法终身接受大益,所以必须长久守持正道才吉祥。这种道理不只是臣下如此,即使是处于至尊地位的君王,也仍然在上帝之下;只有采用虚心守中、居于下位的道理,才可以祭享上帝并接受上帝的增益。吉祥。《象传》说:有人来增益他,是因为增益从外面而来。“或”是指众人而没有确定主名的说法,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人;不知道是什么人,却都来增益他。我哪里曾经向他们求取过呢?是他们自己从外面来的。若不是虚心守中、居于下位,又怎么能招致这种结果呢?六三:增益他,用凶事来磨炼他,没有灾咎;要有诚信,奉行中道,告知公侯,并用圭来传达。阴柔而不得中、不居正,本来是不应当得到增益的人。然而正处在增益的时节,大体上都应当得到增益;又居于下卦之上,是危险的位置。因此上位者增益他,是用使他心中困苦、反复思虑的事情,来增加他原本不能具备的能力,这就是以凶事施行增益。占问者遇到这种情形,应当受到警醒和震动,除去阴柔、不中、不正的毛病,于是便没有灾咎。但上位者既然用凶事来增益我,我又应当怎样承受这凶事呢?假如处理它没有方法,因而倾覆失败、溃散不振,不能符合上位者的责任和期望,也就还不能说真正得到增益。必须面对这种凶事而竭尽诚心,采取中道,借此把自己的诚意通达给上位者,不辜负他的期望,才可以。公侯就是那个以凶事增益我的人;圭是用来沟通心意、表示诚信的。要用圭把我的诚心告知公侯,使他知道我确实承担了他的责任和期望。《象传》说:用凶事来施行增益,正是为了使他固有的能力得到巩固。
才德,人所本有,但不困苦则不能坚固,益以凶事,正欲其固有之。六四,中行,告公从,利用为依,迁国。四当益下之任而居位不中,故戒之。能以益下为心而合于中行,则以告于公,无不从矣。虽事之至大如迁国,亦利也。盖迁国本以益民,而迁国之时,必有所依倚乃能有立。如四以益下为心而合乎中道,虽使主张迁国之议,亦无非益,无非中。人用四为依倚以迁国,无不利矣。况事之小于此者,初本坤而上迁于四,有迁国象。象曰告公从以益志也告公者,不患上弗从而患己弗诚,诚有益下之志,公安不从乎?九五,有孚惠心,勿问,元吉。有孚,惠我徳阳刚中正,以居尊其惠下之心,非有所为,实出于至性真恻。视下如伤,盖有孚惠心也。惠下如此,不问可知其元吉矣。何也?我以至性惠下,则下之感我德者,亦皆实出于至性之真恻。上施下应,总一真意流行,岂非大善而吉之道乎?象曰:有孚惠心,勿问之矣。惠我徳,大得志也。益下惟问其心,既已有孚,自应元吉,勿复问矣。惠下之志,至使人以真意应我,方见感洽透彻,无复遗憾,大惬本志也。上九,莫益之,或击之,立心勿恒,凶。阳刚务进,况居益极,求益不已,则人莫肯益之,而争欲击之矣。由其立心失益下之恒理,是以凶。象曰:莫益之,偏辞也;或击之,自外来也。莫益之,特就其不得益而言之,犹偏端之辞也。若究言,则或击之矣。夫曰“或击之”,则亦不知其何人,不期其至而自外来者也。▯【干下兑上】夬,▯于王庭,孚号有厉,告自邑,不利即戎,利有攸往。夬,决也。以五阳除一隂,决而去之而已,不劳力也,故名夬。三月之卦也。五阳决一隂,势虽至易,然正不可易,视而苟率处之也。必明▯其当决之罪于王庭,使上下咸知其必宜决,而非有私也。然一君子欲决之,一君子又庇之,或忽为不必决而欲留之,或姑以为可决而实存之。君子与君子方猜嫌不一,彼死灰不更然乎?故宜尽孚诚以呼号同朋也。然犹未也。君子常踈,小人常宻,故彼罪虽着,我力虽齐,尚有危厉不可安肆也。但君子之心,又非与彼角智鬭力也,惟先自治已躬,实可以服彼之心,而不宜专恃势力之威武以求胜,则隂可决而所往无不利矣。决隂之难如此,可曰易乎?势盛如此,而终不用势,此其为阳刚君子。彖曰:夬,决也。刚决柔也。健而説,决而和。夬,决也。在此卦,卦体五刚决一柔也。夫其决本易,而卦徳健説。内健则无私,所以能决;外説则不激,所以能和。盖决去小人,本天理所当然,而汹汹焉行以激躁,徒开争夺反覆之端。古之善去小人,不受其反噬者,未有不由于从容镇定者也。此卦徳之善也。▯于王庭,柔乗五刚也。孚号有厉,其危乃光也。告自邑不利即戎,所尚乃穷也。利有攸往,刚长乃终也。何以▯其罪?卦体一柔乗五刚之上,隂小而居君子之上,即其罪也。孚号而犹有厉,盖知有危厉,则君子之道乃无虞而光显也。告自邑不利即戎者,专尚威武,则所尚乃取穷之道也。利有攸往者,卦已五刚,再长则纯干隂类乃终,而无复遗类矣。故吾道可以利往也。不然,小人有一人之未去,犹足为君子之忧;犹人欲有一分之未去,犹足为天理之累也。象》曰:泽上于天,夬;君子以施禄及下,居德则忌。泽上于天,势必溃决而注于下。君子之泽,亦有溃决于下者,施其惠禄以究及于下,不停蓄于上也。使居蓄其徳而不施,则所忌而不敢也。初九壮于前趾往不胜为咎阳刚在下,不度势位,而恃壮进,决为壮于前趾。前犹进也,以此往,决小人,必不胜矣。是本欲决人,而反自贻咎也。象曰不胜而往咎也往决人者,必先虑其胜,乃可以往。以不胜之势而冐昧一往,非咎而何?圣人大用,皆在未举之先,胜算全定,然后一举而人莫之御。九二惕号莫夜有戎勿恤当决之时,人皆用刚太过。九二以刚居柔,又得中道,故不自恃刚壮,而能忧惕呼号以自戒备,则虽有乗闇而为患者,亦无惧矣。暮夜之中,而猝有兵戎,亦可无恤,惟有备也。象曰有戎勿恤得中道也夬时,最患不中,则过恃其刚畧,无防戒。二得中,故有戎,亦勿恤。
译才能和德行,是人本来就具有的;但若不经历困苦,就不能使它们坚固。用凶事来施行增益,正是要使人固有的才能德行得到巩固。六四:奉行中道,告知公侯,公侯便会听从;适宜作为依凭,迁徙国都。六四承担增益下方的责任,却居位不中,所以要加以戒诫。若能以增益下方为心而合乎中道,那么把事情告知公侯,就没有不被听从的。即使事情大到迁徙国都,也有利。迁国本来是为了增益百姓,而迁国之时,必须有所依凭才能站稳。像六四这样以增益下方为心而合乎中道,即使由它主持迁国的议论,也无非是增益,无非是中道。众人以六四为依凭来迁国,自然无所不利,何况比这更小的事情呢?初爻本来属于坤而上迁到四爻,有迁国的象征。《象传》说:告知公侯而得到听从,是因为增益下方的志向。告知公侯,所担心的不是上位者不听从,而是担心自己不够真诚。若确实有增益下方的志向,公侯怎么会不听从呢?九五:有诚信而怀有施惠之心,不必再问,大吉。有诚信,别人也会以德来回报我。阳刚、中正而居于尊位,它施惠于下方的心意并不是有所作为后才产生的,而是确实出于至性和真诚的恻隐之心,把下位者看得如同受伤者一样,这就是有诚信的施惠之心。这样施惠于下,不用再问也可以知道是大吉。为什么呢?我以至诚的本性施惠于下方,那么下方感受我的德行,也都出自至诚的恻隐之心。上方施予、下方回应,总是一种真诚的心意在流行,难道不是大善而吉祥的道路吗?《象传》说:有诚信而怀有施惠之心,不必再问了;别人以德来回报我,这是大大实现了自己的志向。增益下方,关键只在考察心意;既然已经有诚信,自然就是大吉,不必再问。施惠于下方的志向,直到使人也以真诚来回应我,才显出彼此感通融洽、彻底相合,再没有遗憾,这正大大满足了本来的志向。上九:没有人来增益他,反而有人来攻击他;立定的心志不能恒久,凶。阳刚之人一味求进,何况又处在益卦的极点;求取增益没有止境,于是别人没有谁肯来增益他,反而争着要攻击他。这是因为他立定心志时丧失了增益下方这一恒常道理,所以凶。《象传》说:没有人来增益他,只是从一方面说;有人来攻击他,是从外面来的。“没有人来增益他”,只是就他得不到增益这一点来说,犹如只说一个方面。若全面追究,就会有人来攻击他。说“有人来攻击他”,就是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人,也没有预期他会到来,却从外面自行来到。▯【乾下兑上】夬:把小人的罪行明白宣布于王庭,诚信地号召同类,但仍有危险;从自己的封邑开始告诫,不利于立即动用兵戎;利于有所前往。夬,就是决断。用五个阳爻除去一个阴爻,只是决断而除去它,并不费力,所以叫作“夬”。这是三月的卦。五个阳爻决去一个阴爻,形势虽然极其容易,但正因为关系到正道,不能轻率地看待和处理。必须把应当决去它的罪行明白宣布于王庭,使上下都知道它确实应当被决去,而不是出于个人私怨。然而一个君子想要决去它,另一个君子又庇护它;有人忽然认为不必决去而想留下它,有人姑且认为可以决去而实际上仍把它保留下来。君子与君子之间正互相猜忌、意见不一,小人的死灰难道不会重新燃烧吗?所以应当以完全的诚信大声号召同道朋友共同响应。但这还不够。君子常常疏远,小人常常亲密,所以即使小人的罪行已经显著、君子的力量已经整齐一致,也仍有危险,不可安逸放纵。不过君子的心志又不是要和小人斗智斗力;只应先治理自身,确实可以使小人心服,不应专靠权势和武力来求胜。这样阴邪就可以决去,而所前往之处无不利。决去阴邪的困难如此,能说容易吗?形势如此强盛,最终却不用强势,这才是阳刚君子的作为。《彖传》说:夬,就是决断,是以刚决去柔。内健而外悦,决断而又和谐。夬,就是决断。在这个卦中,卦体是五个刚爻决去一个柔爻。这种决断本来容易,而卦德是健而悦。内在刚健,就没有私心,所以能够决断;外在和悦,就不会激烈,所以能够保持和谐。决去小人本来是天理当然的事,但若气势汹汹地去做,因激躁而行动,反而会开启争夺反复的端绪。古代善于除去小人而不遭受其反咬的人,没有不是因为从容镇定的。这就是夬卦卦德的好处。把小人的罪行宣布于王庭,是因为一个柔爻乘居在五个刚爻之上。诚信地号召同道而仍说有危险,是因为知道有危险,君子之道才会没有忧患而光明显著。从自己的封邑开始告诫而不利于立即动用兵戎,是因为专门崇尚威武,所崇尚的最终会成为走向穷困的道路。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卦中已有五个刚爻,再增长一个便成为纯乾,阴类于是终结,不再留下同类。所以我们的正道可以利于前往。否则,小人只要还有一个没有除去,仍足以成为君子的忧患;正如人的欲望只要还有一分没有除去,仍足以成为天理的累赘。《象传》说:泽水高出于天,便是“夬”卦;君子因此施行俸禄恩惠,使之达到下方;若把德行蓄积在自己身上而不施行,就应当戒忌。泽水高出于天,形势必然溃决而流注到下方。君子的恩泽也有溃决流布到下方的,应当施行恩惠俸禄,使其最终达到下方,不停留蓄积在上面。假如只是把德行蓄积在自己身上而不施行,就应当戒忌,不可这样做。初九:前进的脚趾强壮有力,前往却不能取胜,便会成为灾咎。阳刚处在下位,不审度形势和地位,只凭恃强壮之势前进,必然会在脚趾尚未站稳时就妄然决进。所谓“前”,就是前进;这样前往攻决小人,必定不能取胜。这本来是想要决除别人,反而给自己招来祸患。《象传》说:不能取胜却仍前往,所以有祸患。要前往决除别人,必须先考虑能否取胜,然后才可以前往。凭借不能取胜的形势而冒昧前进,不是祸患又是什么?圣人大规模用兵或行事,都在尚未行动以前就已经谋划妥当,胜算全部确定,然后一举而出,使人无法抵御。九二:保持警惕并发出号令,即使深夜有兵戎之事,也不必忧虑。正值决断之时,人们都容易把刚强用得过分。九二以阳刚居于柔位,又处于中道,所以不自恃刚强壮盛,能够忧惧警惕、呼号示警来加强戒备;这样即使有人乘着昏暗而来作乱,也不必害怕。暮夜之中突然发生兵戎之事,也可以不忧虑,只是因为有所防备。《象传》说:即使有兵戎也不必忧虑,是因为处于中道。在夬卦之时,最担心的是不能守中,于是过分依恃刚强谋略而没有防备戒惧。九二得中,所以即使有兵戎,也不必忧虑。
九三,壮于頄,有凶。君子夬夬,独行遇雨,若濡,有愠,无咎。过刚不中,是欲决小人,而刚壮见于面目,有凶道矣。在众阳之中,九三独与上为正,应在三,必有局蹐形迹之疑,恐为上所累,而见憾于众君子,故急于自异,不觉悻悻于面目也。不知君子之决小人,第问本心何如耳。果其决于其决,必欲去之,则虽不同于众阳,独与上合,独行遇雨焉,以至若为上所濡染,而为君子所愠。然心既在决,必终能决之而无咎也。又何必壮頄以致凶乎?夬虽五阳决一隂,而恃壮志踈,未有不凶者。甚矣,敌隂之难,圣人之大用见矣。象曰君子夬夬终无咎也君子既有夬夬之心,始虽独行,终归于夬,何咎之有?九四,臀无肤,其行次且,牵羊,悔亡,闻言不信。以阳居隂,刚决不足也,不中正,智徳俱劣也,故欲居则不安,欲与众阳竞进,如臀无肤,不能安居也。夫不居则行可矣,乃刚断不足,欲进而不前,其行次且也。此皆由以不决之才而与众阳竞进也。若不与竞前而安随其后,如牵羊者之不当其前而随其后,则可进而悔亡也。然当决之时,志在上进,虽闻此言,岂能信之?▯急在中,必不能用处后之防也。使信之则何患矣。象曰:其行次且,位不当也。闻言不信,聪不明也。其行,次且由无中正也。闻言不信,由聪德之不通明也。九五苋陆夬夬中行无咎苋陆感隂气之多者,九五为决之主,而切近上六之隂,感受隂气如苋陆然,必也决而决之,断于驱除,而又合于中行,不为过暴,则决而和矣,无咎。恐其昵于隂,又恐其一反而入于激也。象曰中行无咎中未光也合乎中行,固无咎矣。然心有所比,不得已而决之事,虽无咎,而意潜有系于中道,未得为光大也。上六无号终有凶隂居穷地,党尽势危,无所号呼,终必有凶。象曰无号之凶终不可长也隂将尽,终不能复长,无复可望,故凶。▯【巽下干上】姤女壮勿用取女姤遇也。望其至而至者,曰复,喜之也。不愿其至而至者,曰遇,骇之也。决尽则为纯干,四月之卦。至姤,然后一隂可见,而为五月之卦。以其本非所望,而猝然遇之,故名姤。夫隂遇阳,女遇男之象。女子不待六礼之聘,而偶与男遇,已非贞女矣。况所遇又五阳,则不贞之甚,女之壮者也。壮者乖柔静之徳,无复忌惮羞耻者也。如此而取以自配,其害阳岂小?故勿用取女,明此一隂之不可昵也。其失全在遇,更在以一隂而遇五阳。彖曰姤遇也柔遇刚也姤,遇也。在此卦,卦体一柔与五刚相遇也。勿用取女不可与长也凡取女自配,非一朝一夕之故,欲久长而成家。今女之壮者,必不能改其不贞之性,难与长处,故勿用取之也。天地相遇,品物咸章也。刚遇中正,天下大行也。夫一隂遇五阳之象,固不善矣;而遇之为道,极言之,未尝不善。以卦体求之,五阳在上,而一隂生于下,天地之气相遇,时当五月,品物皆茂育而章灿也,非遇何以咸章?再以卦体九五求之,天下惟人君之尊,为中万物而独立,以正位乎上,所谓中正也。九五则以刚健之德,而遇此中正之位,德与位适相遇,故乗权布化,其道大行于天下也,非遇何由大行?此两义者,皆遇之善,不可不遇者也。姤之时义大矣哉然此卦之为姤,则其遇之不善者也。一隂之生,虽微而可虑者甚大。人皆忽其微,而不知其萌之当谨,则处此之时义,岂不大矣哉!象》曰:天下有风,姤;后以施命诰四方。风行天下,物无不遇。后之与民,本难相遇。惟以命令诰四方,而君民之心相遇矣。初六,系于金柅,贞吉。有攸往,见凶,羸豕孚蹢躅。柅,所以止车,以金为之则坚甚。初隂虽长,然势微而躁进,未有不取害者。戒而阻之,爱君子,亦所以爱小人也。故必坚止不进,如系于金柅。如是守正,则吉矣。若有所往,则凶。二者可不择处乎?然初隂之势,固不可遏也。如豕虽羸,而势必至,跳梁蹢躅之壮,君子奈何不蚤为之备也?象曰系于金柅柔道牵也柔之为道,好相牵引而进,故圣人止之。盖独行无私者,阳刚之性;攀縁连引者,隂柔之能。一隂之所以可畏也。九二包有鱼无咎不利賔鱼隂物,二与初宻比而相遇,包有鱼之象也。斯时也,初隂尚在我管辖之中,制之在已,故犹可无咎。若我不制,而使遇于众賔,谁能制之?将不利于众,其害广矣。机防岂可失乎?象曰包有鱼义不及賔也二果能包之,使不得逸于外,何由而害于宾?故二之责重矣。九三,臀无肤,其行次且,厉,无大咎。性不▯者,居行有常,势有与者,进止自定。九三过刚不中,下不遇于初,上无应于上,以暴性而处孤势,居则不安,行又不利。臀无肤,其行次且之象也。然既无所遇,则无隂邪之累,虽危而无大咎也。象曰其行次且行未牵也虽其行次且然,未牵于隂,何咎乎?
译九三,刚强显露在面颊上,有凶险。君子坚决果断,即使独自行走遇到雨淋,仿佛被雨水沾湿而受到不满,也没有灾咎。过于刚强而又不得中,想要决除小人,却把刚强显露在面目上,这是有凶险的征兆。九三处在众阳之中,唯独与上六正应;三爻与上六相应,必然会有行动拘谨、形迹可疑的顾虑,担心被上六牵累而受到众位君子的嫌弃,所以急于表明自己不同,不知不觉就在面目上流露出愤懑之色。他不知道,君子决除小人,只须问自己的本心究竟如何。如果确实决心坚决,必定要把小人除去,那么即使不同于众阳,唯独与上六相合,独自行走而遇雨,甚至仿佛被上六沾染而受到君子的不满,最终因为内心确在决除小人,仍然能够把小人决除而无咎。又何必把刚强显露在面颊上,以致招来凶险呢?夬卦虽是五个阳爻决除一个阴爻,但只要依恃强壮而疏忽防备,就没有不凶险的。与阴相敌实在艰难,这正显出了圣人高明的作用。《象传》说:君子坚决果断,最终没有灾咎。君子既然有坚决果断的心,开始时即使独自行走,最终也会归于决断,哪里会有灾咎呢?九四,臀部没有皮肤,行走迟疑不前;像牵羊一样随行,悔恨可以消失,但听到这番话却不相信。以阳刚居于阴位,刚强决断不足;又不得中正,智慧和德行都较差。因此想安居却坐立不安,想与众阳争先前进,就像臀部没有皮肤一样,不能安稳地坐着。不安居就应该前行,可是刚强决断不足,想前进又不能前进,所以行动迟疑不前。这些都是因为凭借不能决断的才能与众阳争先。如果不与众阳争先,而是安然跟随在它们后面,就像牵羊的人不走在羊的前面而跟随其后,那么可以前进,悔恨也会消失。然而正当决断之时,志向在于向上前进,即使听到这些话,哪里能够相信呢?【疑有缺字或讹字】内心急切,必定不能采用处于后面的防范办法。假如能够相信这些话,又有什么忧患呢?《象传》说:行动迟疑不前,是因为所居之位不恰当;听到这些话却不相信,是因为听觉不明。他的行动迟疑不前,是因为没有中正之德;听到这些话却不相信,是因为聪察之德不够通达明辨。九五:像苋陆一样坚决果断;行事合乎中道,没有灾咎。苋陆是感受阴气较多的植物。九五是决除阴爻的主位,又紧邻上六之阴,所受阴气如同苋陆一样,因此必须坚决地决除阴爻,断然驱除,同时又合乎中道,不做得过于猛烈,这样决除才会和顺而没有灾咎。这里既担心它过分亲近阴,又担心它一反而陷入激烈。《象传》说:行事合乎中道而没有灾咎,是因为中道还没有充分发扬光大。合乎中道固然没有灾咎,但内心有所偏比,不得已才作决除之事;虽然没有灾咎,心意暗中仍有所牵系于中道,所以还不能说是光明广大。上六:没有号呼,最终会有凶险。阴爻处在穷尽之地,党羽已经尽失,形势危急,无处号呼求援,最终必然有凶险。《象传》说:没有号呼而有凶险,是因为阴势最终不可能长久。阴势将要穷尽,最终不可能再增长,也没有什么可希望的了,所以凶险。【巽下乾上】姤:女子强盛,不可娶这样的女子为妻。姤,就是相遇。盼望它到来而它到来,叫作“复”,是喜悦它到来;不希望它到来而它到来,叫作“遇”,是因惊骇而遇见它。夬卦中阴爻已经全部决尽,成为纯乾,是四月的卦。到了姤卦,才又出现一个阴爻,成为五月的卦。因为它本来不是所希望的,却突然遇到,所以名为“姤”。阴遇阳、女子遇男子,就是这种卦象。女子没有经过六礼的聘娶,就偶然与男子相遇,已经不是贞洁的女子了。何况所遇到的又是五个阳爻,更是不贞到了极点,是强盛的女子。所谓强盛,是违背柔顺安静的德性,不再有所顾忌羞耻。像这样的女子,娶来与自己相配,她损害阳刚之道,难道会小吗?所以说“勿用取女”,是明确说明不可亲近这一阴爻。它的过失全在于相遇,更在于一个阴爻却遇到五个阳爻。《彖传》说:姤就是相遇,是柔爻与刚爻相遇。姤就是相遇。在这一卦中,卦体是一个柔爻与五个刚爻相遇。不可娶这样的女子,因为不能与她长久相处。娶女子来与自己匹配,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而是希望长久相处、建立家庭。如今这个强盛的女子,必定不能改变她不贞的性情,难以与她长久相处,所以不可娶她。天地相遇,万物都显明茂盛;刚爻遇到中正之位,天下的大道就能广泛推行。一个阴爻遇到五个阳爻的卦象固然不好,但从相遇之道的极致意义说,相遇未尝不是好事。从卦体来看,五个阳爻在上,一个阴爻生于下,天地之气相遇,时当五月,万物都茂盛生长而显明灿烂;如果没有相遇,怎么能都显明呢?再从卦体的九五来看,天下只有人君最尊贵,居于万物之中而独立,以正位处在上方,这就是所谓中正。九五凭借刚健的德性,遇到中正的地位,德性与地位恰好相遇,所以能够掌握权力、施行政教,其道理就在天下广泛推行。若不是相遇,又凭什么广泛推行呢?这两层意义,都是相遇的好处,是不可没有的相遇。姤卦所体现的时势和意义真是重大啊!然而这一卦之所以称为姤,讲的却是不善的相遇。一个阴爻的产生虽然微小,但其中可忧虑的地方非常重大。人们都忽视它的微小,却不知道它刚开始萌发时就应当谨慎;那么,处在这种时势中的意义,难道不重大吗?《象传》说:天下有风,就是姤卦;后王因此施发布告,诰告四方。风运行于天下,万物没有不与它相遇的。君主与百姓本来很难在心意上相遇,只有通过发布命令、诰告四方,君民的心意才会相遇。初六:系在坚固的金属车止上,守正则吉。有所前往,就会遇到凶险;像一头瘦弱的猪,仍然相信它会跳跃挣扎。柅是用来止住车子的器具,用金属制成就非常坚固。初爻的阴气虽然开始增长,但势力微弱而急于前进,若不加制止,就没有不招致祸害的。加以戒止而阻挡它,既是爱护君子,也是爱护小人。所以必须坚决止住,不让它前进,如同系在坚固的金属车止上一样。这样守正就吉利。如果有所前往,就会凶险。这两种做法,难道可以不选择吗?然而初阴的势力本来就难以遏制。就像猪虽然瘦弱,但势头必定会发展,终将有跳跃挣扎的力量,君子怎么能不及早防备呢?《象传》说:系在金属车止上,是因为柔道喜欢彼此牵引而前进。柔顺之道的特点,是喜欢彼此牵引、互相引导而前进,所以圣人要加以制止。独自行走而没有私相牵连,是阳刚的性质;攀援牵引、彼此连结,是阴柔的能力。这正是一个阴爻之所以可怕的地方。九二:包藏着鱼,没有灾咎;不利于把它带给宾客。鱼是阴类之物。九二与初六亲密相邻而相遇,有“包有鱼”的象征。在这个时候,初阴还在我的管辖之中,能否制止它掌握在自己手里,所以还可以没有灾咎。如果我不加制止,使它与众宾客相遇,谁还能制止它?那将不利于众人,祸害会扩大。防范的时机怎么可以错过呢?《象传》说:包藏着鱼,按道理不能让它涉及宾客。九二如果确实能够把它包藏起来,使它不能逃到外面去,它又怎么会危害宾客呢?所以九二的责任很重。九三:臀部没有皮肤,行动迟疑不前,有危险,但没有大的灾咎。【“性不▯者”疑有缺字或讹字】性情不明之人,居处和行动往往有常态;形势有所依凭的人,进退也能自行决定。九三过于刚强而不得中,下方不与初六相遇,上方又没有应爻,以暴烈的性情处在孤立的形势中,安居则不安,行动又不利。这就是臀部没有皮肤、行动迟疑不前的象征。然而既然没有与阴爻相遇,就没有阴邪牵累,虽有危险,却没有大的灾咎。《象传》说:行动迟疑不前,是因为没有受到牵引。虽然行动迟疑不前,但没有被阴爻牵引,哪里会有灾咎呢?
九四包无鱼起凶初,隂在下,民象本应于四,今乃遇九二,而不及已,包无鱼也。自失其民,难必及之,凶必自此起矣。象曰无鱼之凶逺民也易》象或以隂为小人,或以隂为民。以为小人,逺之可也;以为民,民不可逺也。四失其民,若自推而逺之,所以为无鱼之凶也。夫子恐人以此象与包有鱼同作小人防,故特明其为民,见取义之殊也。九五以杞包瓜含章有陨自天▯物之隂而在下之象,且甘美如小人之柔媚,善溃如小人,必至于极盛也。九五位为卦主,如▯之髙大阳刚中正,如▯之坚实,以在上之刚而下防始生,必极之隂有以▯包▯之象焉。然未必其果能制之也。隂阳迭胜,天运固然,必也含晦章美,敛其声色,宻其心思,静以制之,则阳明复盛,隂患潜消,本失忽得,有如自天而陨矣。」象曰:九五,含章中正也。有陨自天,志不舎命也。九五含章,惟其为九五,有中正之德,故能自含其章。美也有陨自天,岂幸致哉?惟知其为时运之常,而含章以静俟之,乃志不违乎命也。不违命,命斯祐之矣。上九姤其角吝无咎角刚而在上。上九以刚居上而无位,不得其遇,为姤。其角之象,吝道也。然无遇,则亦无隂邪之累,故无咎。象曰姤其角上穷吝也居上而不得其遇,上斯穷,穷斯吝矣。▯【坤下兑上】萃亨。王假有庙,利见大人,亨,利贞。用大牲,吉。利有攸往,萃聚也。坤顺,兑説,彼此之情聚矣。九五刚中而二应之,上下之情聚矣。泽上于地,浸润上行,发荣滋长,万物皆聚矣,故名萃。夫聚之为道,其吉占有四,而皆不可以无戒。夫庙,所以聚祖考之精神,今卦为聚,是王者能聚已之精神,可以至庙而事祖考矣。然亦必能聚已之精神,而后可以假庙也。吉而有戒者,此其一:物之既聚,必统于大人,乃安泰而亨;不见大人,不亨也。欲见大人,又必自相聚以正,乃可以见大人而致亨;不正,无以见大人而致亨也。吉而有戒者,此又其一:萃者,丰▯之时,凡祭者皆得从厚,用大牲吉。然必当萃之时而用大牲,乃吉;不聚,不可用也。吉而有戒者,此又其一:凡事惟聚则素备已定,举而措之,无不克济,利有攸往。然亦必聚而后利往,不聚,无以往也。吉而有戒者,此又其一:要之,皆贵于聚也。彖曰:萃,聚也。顺以説,刚中而应,故聚也。萃聚也。在此卦,卦德此顺,理而彼悦服,彼此之情可聚矣。卦体九五刚中,而六二应之,刚柔相资,又同德相助,上下之情可聚矣。合此二者,故能聚也。王假有庙,致孝享也。利见大人,亨聚以正也。用大牲,吉,利有攸往,顺天命也。至于庙中,是致其孝享之诚也。欲致孝享,非聚已之精神,何以致乎?聚而宜见大人,见大人而遂可以亨者,惟其相聚原以正也。不正之聚,何以见大人而致亨乎?聚乃可以用大牲,聚乃可以利攸往,皆顺乎天理之当然也。使匮乏而求丰,祀无素备而欲有为,则非顺理之行矣。观其所聚,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故天下无往不有聚,无往不贵。有聚,以天地言之,聚则二气通,不聚则化育闭。天地未有不乐于聚者也。以万物言之,聚则丰美,不聚则衰落;聚则亲宻,不聚则暌疎。万物未有不乐于聚者也。故即其所聚观之,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举天地之大,万物之广,其所为必不容已之情,惟聚而已矣。象曰:泽上于地,萃。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润泽之气尽出于地上,则万物齐育矣。君子当民物萃聚之时,恐人之狃治而忘乱,习安而忘危,故必修戎器而聚之,以戒不虞之乱。《书》之“克诘戎兵”,《诗》之“用戒戎作”,皆处萃聚极盛之时而儆备不虞,不敢荒弛武备,启天下窥伺之心也。初六有孚不终,乃乱乃萃。若号一握为笑,勿恤,往无咎。上应九四,是所当与萃者也。然隔于二隂,溺于同习,而近易相比。且当萃之时,急于求萃,隂柔之性不能自守以有待,则虽所应在四,而不能萃于四,是有孚而不终,志乱而妄聚也。为初之计,若呼号正应欤,则众且一握为笑矣。夫背邪向正,在我有迁善上达之美,而反沮于聚笑,不敢变移,此隂柔之所以无能为也。故初当勿恤人笑,而直往从正应,乃可以无咎。象曰乃乱乃萃其志乱也乃乱,乃萃。非独其迹之乱,盖其志乱也。既知有正应,而又溺于近习,▯于羣讥。心无主,而妄聚人情。大抵然矣。六二引吉无咎孚乃利用禴二本应五,而杂于二隂之间,若系二隂而失九五,是顾私背公也;萃九五而舎二隂,是利己弃羣也。皆未吉而有咎,莫如牵引二隂以萃于五,则吉且无咎也。且二柔顺中正,虚中以上应九五,刚健中正诚实而下交,是吾之孚有以感上之孚,诚意既至,文饰可俭,若禴祭之薄可也。孚乃利用禴,専以二应五説与引吉不相蒙。象曰引吉无咎中未变也
译九四:包中没有鱼,凶险由此产生。初六之阴在下方,按百姓之象本来应当归属于九四;如今却与九二相遇,而没有涉及九四,这就是“包无鱼”。自己失去了百姓,灾难必定会临到,凶险必然由此产生。《象传》说:没有鱼而产生凶险,是因为远离了百姓。《易》的卦象有时把阴爻看作小人,有时把阴爻看作百姓。把它看作小人时,可以远离;把它看作百姓时,百姓却不能远离。九四失去了百姓,就像自己把百姓推开并使其远离,所以成为“无鱼”之凶。孔子担心人们把这一卦象与“包有鱼”一样,都理解成防范小人,所以特别说明这里指的是百姓,以显示取义的不同。九五:用杞树包住瓜,含藏其光彩;有陨落之事,自天而来。瓜是阴性之物,且处在下方,象征阴;它又甘美可口,像小人的柔媚,容易溃败,也像小人一样,必然发展到极盛。九五是全卦的主位,地位如杞树般高大,阳刚而中正,性质又如杞树般坚实;以居上的刚阳来防制下方刚刚产生、最终可能极盛的阴,就有用杞树包住瓜的象征。然而未必果真能够制伏它。阴阳交替胜负,是天运的常理;必须含藏而不显露自己的光彩和美德,收敛声色,深藏心思,以静制动,这样阳明就会重新兴盛,阴患也会暗中消除,原本失去的忽然又得到,好像从天上坠落下来一样。【原文中“▯”“▯”为疑似OCR异体或乱码,分别据文意释为“瓜”“杞”。】《象传》说:九五含藏光彩,是因为具有中正之德;有陨落之事自天而来,是因为心志不违背天命。九五能够含藏光彩,正因为它是九五,具有中正的德性,所以能够自行含藏其光彩。美好的结果从天而降,难道是侥幸求来的吗?只是知道这是时运的常理,于是含藏光彩,安静地等待它到来,这才是心志不违背天命。不违背天命,天命自然会加以帮助。上九:相遇在角上,虽有遗憾,但没有灾咎。角刚硬而处在上方。上九以刚爻居上而没有相应的地位,不能得到相遇,这是“姤其角”的象征,是遗憾之道。然而因为没有相遇,也就没有阴邪的牵累,所以没有灾咎。《象传》说:相遇在角上,处在上位而走到穷尽,所以有遗憾。居处上位却不能得到相遇,居上而走到穷尽,走到穷尽就会有遗憾。【坤下兑上】萃:亨通。王来到宗庙,利于拜见大人,亨通,利于守正。使用大牲畜祭祀,吉利。利于有所前往。萃就是聚集。坤为顺,兑为喜悦,彼此的情意聚集起来了。九五刚健居中,六二与它相应,上下的情意聚集起来了。泽水在地上,滋润之气向上运行,使万物开花繁茂、生长滋长,万物都聚集兴盛起来,所以称为萃。聚集之道,其吉利的占断有四项,但每一项都不能没有戒备。宗庙是聚集祖先精神的地方;如今卦义为聚集,说明王者能够聚集自己的精神,因此可以来到宗庙奉事祖先。然而也必须先聚集自己的精神,然后才可以来到宗庙。这是吉利而又有戒备的一点。事物既然聚集,就必须由大人统领,才会安定亨通;不见大人,就不能亨通。想要拜见大人,又必须先以正道彼此聚集,才可以见到大人而获得亨通;不正当的聚集,就无法见大人而获得亨通。这是吉利而又有戒备的另一点。萃是丰盛之时,凡是祭祀都可以用丰厚的礼仪,使用大牲畜祭祀便吉利。但必须在聚集兴盛之时使用大牲畜才吉利;没有聚集,就不可使用。这又是吉利而有戒备的一点。凡是做事,只有聚集之后各种准备才会预先完备,行动并加以施行,无不能够成功,所以利于有所前往。然而也必须先聚集起来,之后前往才有利;没有聚集,就无从前往。这又是吉利而有戒备的一点。总而言之,各种情形都以聚集为可贵。《彖传》说:萃就是聚集。以顺而喜悦,刚爻居中而有应,所以能够聚集。萃就是聚集。在这一卦中,卦德是此方顺理、彼方喜悦服从,彼此的情意可以聚集。卦体九五刚健居中,六二与它相应,刚柔互相资助,又同德互相帮助,上下的情意可以聚集。合乎这两点,所以能够聚集。王来到宗庙,是为了表达孝敬和祭享之诚。利于拜见大人,是因为以正道聚集而得以亨通。使用大牲畜祭祀而吉利、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顺应天命。来到宗庙之中,是表达孝敬祭享的诚意。想要表达孝享,若不先聚集自己的精神,又凭什么做到呢?聚集之后适宜拜见大人,见到大人之后便可以亨通,是因为这种相聚本来就是出于正道。不正当的聚集,怎么能拜见大人而获得亨通呢?聚集之后才可以使用大牲畜,聚集之后才利于有所前往,这些都顺合天理的当然。假如贫乏却想求得丰盛,祭祀没有预先准备却想有所作为,就不是顺理而行了。观察事物聚集的情形,就可以看见天地万物的情性。所以天下没有一处不发生聚集,也没有一处不以聚集为可贵。以天地来说,聚集则阴阳二气相通,不聚集则化育闭塞;天地没有不喜欢聚集的。以万物来说,聚集则丰盛美好,不聚集则衰败零落;聚集则亲密,不聚集则疏远。万物没有不喜欢聚集的。所以只要观察它们聚集的地方,就可以看见天地万物的情性。天地这样广大,万物这样繁多,它们的作用都不容停止,而归根到底只是聚集而已。《象传》说:泽水在地上,就是萃卦;君子因此修治兵器,戒备意外的变乱。滋润万物的水气全部出现在地上,万物就一齐生长繁育。君子在百姓和万物聚集兴盛之时,担心人们习惯太平而忘记动乱、习惯安逸而忘记危险,所以一定要修治并聚集兵器,以防备意外的变乱。《尚书》所说的“克诘戎兵”,《诗经》所说的“用戒戎作”,都是在聚集兴盛达到极点时警戒防备意外,不敢荒废武备,以免开启天下窥伺的念头。初六:诚信不能坚持到底,于是心志混乱而妄自聚集。假如号呼正应,即使被众人一把拉来当作笑谈,也不必忧虑;前往则没有灾咎。初六与九四相应,本来是应当与九四聚集的。然而它被两个阴爻隔开,沉溺于同类的习气,又与近处的阴爻相亲而轻易相从;并且正当萃卦之时,急于求得聚集,阴柔的性情不能守持自己以等待,所以虽然所应在九四,却不能与九四聚集,这是有诚信却不能坚持到底,心志混乱而妄自聚集。为初六打算,如果呼号求取正应,众人就会把它一把拉来当作笑谈。背离邪道而趋向正道,在自己来说是改过向善、上进通达的美德,却反而因为害怕众人的讥笑而受阻,不敢改变;这正是阴柔之人不能有所作为的原因。所以初六应当不要忧虑他人的嘲笑,径直前往追随正应,这样才可以没有灾咎。《象传》说:心志混乱而妄自聚集,是因为它的心志混乱。既说心志混乱,又说妄自聚集;不只是行为表现混乱,实在是心志混乱。既知道有正应,又沉溺于近处的习染,受群体讥笑的牵制,内心没有主见,却妄自迎合人情而聚集,大多就是这样。六二:牵引同类而聚集,吉利,没有灾咎;有诚信,所以适宜用薄祭禴祭。六二本来与九五相应,却夹杂在两个阴爻之间;如果被两个阴爻牵系而失去九五,就是顾念私情、背离公义;如果只聚集于九五而舍弃两个阴爻,就是利于自己而抛弃群体。这两种做法都不能称吉,且会有灾咎。不如牵引两个阴爻一起聚集到九五那里,这样既吉利又没有灾咎。况且六二柔顺、中正、虚心向上应九五,没有杂念;九五刚健、中正、诚实而主动下交。这说明我的诚信能够感应上方的诚信,诚意既然充分,礼仪文饰就可以简省,像禴祭这样薄的祭祀也可以。所谓“有诚信,所以适宜用禴祭”,专门是说明六二应九五,与“牵引而吉”不是同一层意思。《象传》说:牵引而吉利、没有灾咎,是因为中道没有改变。
五不可背二隂,又不可系权于二者之间,而引下隂以同萃在上之刚,两得之矣。非中不能若是之适当也。夫人孰无中而涉身萃地,营私执见,变其中者多矣。故引吉无咎,由二之中未变也。六三:萃如,嗟如,无攸利,往无咎,小吝。隂柔不中正,上无应与,欲近而求萃于四,然无德无援,彼何取于我而与我萃?故求萃于近而不得,嗟如而无所利也。为三计者,惟往从于上,以分当萃而萃之,于理无咎耳。但不得其萃,困然后往,复得隂极无位之爻,亦小吝矣。然失在见之不早,实则理之正也,小吝何足恤乎?象曰往无咎上巽也往,无咎。上本正,应我上而防,从之于理为顺,故无咎。九四大吉无咎上比九五,得上之萃也;下比众隂,得下之萃也。四可谓得志矣。然以阳居隂,不正。夫自古以不正而得君者多矣,以不正得民者亦有焉。若齐之田氏,鲁之季氏,是也。得为无咎乎?故必使其萃于上下者,无往不出于正,至于大吉,然后无咎也。象曰大吉无咎位不当也必大吉乃无咎者,以四居位不正,疑其所为,未必尽善,故戒之。九五:萃,有位,无咎,匪孚,元永贞,悔亡。卦之为萃,柔当萃于刚也。然卦惟二刚,而九四非尊位,不足当天下之萃。惟九五则居于至尊,其萃乃为有位也。然五非徒恃其位也,阳刚中正,德与位称,以此受人之萃,无咎矣。即或人有未孚,亦惟自修其元永贞之德,则人自信之而悔亡。盖居大位以受人之萃,如此其不易也。卦体近比,故元永贞之理,亦同于比。象曰萃有位志未光也萃有位矣,然萃徒以位,而人或未孚,则于五之志未为光大也。上六赍咨涕洟无咎萃终则散,况隂柔质弱,无位望轻,处无萃之时而已,无可以致人之萃。求人莫应,势孤矣。势孤而不知惧,其害岂止于无萃乎?故必忧危之甚,至于赍咨涕洟。虽不得萃,尚可自保而无咎也。象曰赍咨涕洟未安上也上而无位,众莫与之,故不敢自安,而至于赍咨涕洟也。▯【巽下坤上】升元亨用见大人勿恤南征吉升进而上也卦自解▯来柔上居四,是柔以时而上进也,故名升。夫柔以时升,循序而不妄进,已善于进矣。且卦德内防则善,酌乎事理;外顺则不失乎时宜,皆利进之德也。卦体九二刚中而五应之,在我有其具,而在上有其应,又利进之机也。以此而升,大善而亨矣。元亨,若何用以见有德有位之大人,未有不见欣纳者,可勿忧恤也。凡自下而上,自暗而明,有志于前进者,皆可以遂其所适而无碍,吉矣。用见大人,南征皆升也。勿恤,吉。即元亨。离居南方,自巽而坤,其行自南,故有南征之象。彖曰柔以时升卦名升者,卦变柔以时升,向时柔居乎三,今以时而升乎四也。盖升之道在时,稍急则被摧,稍缓则失势,惟时至,自不能不升,此升之善道也。巽而顺刚中而应是以大亨卦变已善矣,乃卦德又巽而顺,卦体又刚中而应。内则沉潜斟酌,无急遽之心,而外又因势顺宜,无妄动之戾。在我强毅不激,有可进之才;而在上虚怀下应,适见我才之美。凡此皆上进之无碍者也,是以大亨。用见大人,勿恤,有庆也。南征吉,志行也。升之元亨,如此故以言乎?见大人,则我乐得大人,大人亦乐得我,欢庆甚矣,何恤乎?以言乎?南征,则欲前进,即前进,无所牵于旁,无所曳于后,志克行矣,何勿吉乎?凡此皆以时升致之,以巽顺之徳,刚应之势致之也。凡欲升者,未有不由斯道者也。象曰:地中生木,升;君子以顺徳,积小以髙大【顺作慎】木伏生意于地中,而渐发达于地上,自下而髙,升之象也。夫木之生也,一日不长则枯;德之进也,一息不慎则退。必念念谨审,事事谨审,积之惟见其小,而忽已成其髙大,此君子之升也。初六允升大吉升道在乎巽顺。初以柔顺为巽主,当升之时而巽从于二阳,信能升之象也。占者如之,则大吉矣。象曰允升大吉上合志也初六之才,本不能升,而能允升,大吉者,上合乎二阳之志也。九二孚乃利用禴无咎六五,柔中虚中,以下应无杂,志于内而耑应于我者也。九二,刚中诚实,以上交秉无私之性,而尽心于上者也。我之孚有以感乎上之孚,则真意相注,不烦文饰。孚乃利用禴,其诚上升,不负上矣,无咎。象曰九二之孚有喜也有九二之中实,则孚诚足以上感。上下之间,有感必应,有动必成,喜莫大焉。惟其为九二之孚也,凡言孚,或取中虚,或取中实。中虚则心无杂,中实则志不苟。真实朴诚,谓之九二之孚。至诚未有不动,自有喜矣。多饰何为?九三升虚邑阳刚之才,既可以进,当升之时,又利于进而临于坤隂。隂体为虚,坤象为邑。进临虚邑,如入无人之地矣。象曰升虚邑无所疑也虚邑之象,以其无所疑滞于前也。六四王用享于岐山吉无咎
译不能背离九五,也不能被系在六二与两个阴爻之间,而是牵引下方的阴爻,共同聚集于上方的刚爻,两方面都能得到。若不是守中,就不能做到这样恰当。人谁没有中道,却身处聚集之地,营求私利、固执己见,从而改变其中正之心呢?这样的人很多。所以牵引而吉利、没有灾咎,是因为六二的中道没有改变。六三:聚集的样子,叹息的样子,没有任何利益;前往则没有灾咎,只是略有遗憾。六三阴柔而不得中正,上方没有应援,想靠近九四、求与九四聚集;但自己没有德行,也没有援助,九四凭什么取用我而与我聚集呢?所以向近处求聚集却得不到,只能叹息,也没有任何利益。为六三打算,只有前往追随上六,按理说这是自己分所应当的聚集,因而没有灾咎。只是因为不能及早看清,困顿之后才前往,又遇到阴气极盛而没有地位的爻,也只是略有遗憾。然而过失在于看得不早,实际所行仍合乎正理,这点小小遗憾又何必忧虑呢?《象传》说:前往则没有灾咎,是因为上方柔顺。前往没有灾咎。上六本来是正应,正与我相应而有所防范;追随它在道理上是顺的,所以没有灾咎。九四:大吉利,才没有灾咎。九四向上与九五相邻,得到上方的聚集;向下与众阴相邻,得到下方的聚集。九四可以说是得志了。然而以阳爻居阴位,地位不正。自古以来,凭不正当手段得到君主信任的人很多,凭不正当手段得到百姓拥护的人也有,例如齐国的田氏、鲁国的季氏,就是这样。这样能够没有灾咎吗?所以必须使自己与上下聚集的各方,无论往哪里都出于正道,达到大吉之后,才没有灾咎。《象传》说:必须大吉才没有灾咎,是因为所居之位不恰当。之所以必须达到大吉才没有灾咎,是因为九四所居的地位不正,人们会怀疑它的作为,未必全都完善,所以要加以警戒。九五:聚集而居有其位,没有灾咎;即使有人没有信服,只要保持根本、长久、守正,悔恨就会消失。萃卦的意义,是柔爻应当聚集于刚爻。但全卦只有两个刚爻,九四又不是尊位,不足以承当天下的聚集;只有九五居于至尊之位,它的聚集才是有地位的聚集。然而九五不能只依恃地位,必须阳刚、中正,使德性与地位相称;凭此接受众人的聚集,才没有灾咎。即使有人尚未信服,也只要自己修养根本、长久、守正的德性,人们自然会信任它,悔恨也就消失。居于尊贵大位而承受众人聚集,就是这样不容易。萃卦的卦体与比卦相近,所以“元永贞”的道理也同于比卦。《象传》说:聚集而居有其位,但心志还没有充分发扬光大。虽然聚集而居有了地位,但如果只是凭地位聚集众人,而人们仍有人没有信服,那么九五的心志还不能算是光明广大。上六:忧叹哭泣流泪,没有灾咎。聚集到了终点就会离散,何况上六阴柔而根基脆弱,没有地位,声望也轻微,处在无法聚集的时势中,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招致众人聚集的条件。想求取人众却没有人响应,形势孤立了。形势孤立而不知道恐惧,它的祸害难道只是不聚集吗?所以必须忧惧危急到极点,以至于叹息哭泣、流泪。虽然不能聚集众人,尚且可以保全自己而没有灾咎。《象传》说:忧叹哭泣流泪,是因为居于上位却不能安定。居于上位却没有地位,众人没有谁愿意与它相处,所以不敢自以为安,竟至于忧叹哭泣、流泪。【巽下坤上】升:大亨通。可以用来拜见大人,不必忧虑;向南征行,吉利。升,就是向上进取。此卦由解卦变化而来,柔爻上升居于四位,表示柔顺之道顺应时机而向上进取,所以称为升。柔爻顺时上升,循序渐进而不妄自冒进,本来就是善于进取。并且卦德内为巽,能够审慎斟酌事理;外为顺,不失时宜,这些都是有利于进取的德性。卦体九二刚健居中而六五与它相应,自己具备了条件,上面又有应援,这是有利于进取的机会。凭此上升,大善而亨通。所谓“大亨”,就是说可以凭借这些条件拜见有德有位的大人,没有不欣然接纳的,因此可以不必忧虑。凡是由下而上、由昏暗而趋向光明、立志前进的人,都可以实现自己所要去的方向而没有阻碍,所以吉利。“用见大人”和“南征”都属于上升。不要忧虑,就是吉利,也就是“大亨”。离卦居于南方,从巽到坤,其行进方向由南而来,所以有向南征行的象征。《彖传》说:柔爻顺应时机而上升。卦名为“升”,是因为卦变之中柔爻顺应时机而上升。原来柔爻居于三位,如今顺应时机上升到四位。升进的道理在于时机:稍微急迫就会遭到摧折,稍微迟缓就会失去势头;只有时机到了,自然不能不上升,这才是上升的善道。巽顺而柔顺,刚爻居中而有应,因此大为亨通。卦变本来已经很好,卦德又是巽顺,卦体又是刚健居中而有应。内在能够沉潜斟酌,没有急躁仓促的心情;外在又能因势顺宜,没有妄动的偏失。自己强毅而不偏激,具备可以进取的才能;上面又虚心向下相应,恰好能够发现我的才能之美。这些都是向上进取没有阻碍的条件,所以大为亨通。可以拜见大人,不必忧虑,是因为会有福庆;向南征行而吉利,是因为心志能够实现。升卦之所以大为亨通,就是因为如此。说到拜见大人,我乐于得到大人,大人也乐于得到我,欢喜庆贺非常深厚,哪里还需要忧虑?说到向南征行,就是想前进便能够前进,旁边没有牵制,后面没有拖累,心志能够实现,怎么会不吉利呢?这些都由顺应时机而上升、凭借巽顺的德性和刚爻相应的形势而实现。凡是想要上升的人,没有不遵循这条道路的。《象传》说:地中生出树木,就是升卦;君子因此顺应德性,积累细小的功德而达到高大。【“顺”字原作“慎”。】树木把生长的意愿藏在地下,逐渐在地面上发达,由下而上,这是升卦的象征。树木生长,一天不长就会枯萎;德性进步,一刻不谨慎就会退步。必须时时刻刻谨慎审察,事事谨慎审察,积累时只看见一点一滴,不知不觉已经成就了高大,这就是君子的上升。初六:诚信而上升,大为吉利。升进之道在于巽顺。初六以柔顺为巽卦之主,正当上升之时而巽顺地跟随两个阳爻,是确实能够上升的象征。占问的人如果能这样行事,就大为吉利。《象传》说:诚信而上升,大为吉利,是因为与上方两个阳爻的心志相合。初六的才能本来不能上升,却能够诚信而上升并大为吉利,是因为它的心志与上方两个阳爻相合。九二:有诚信,所以适宜用禴祭,没有灾咎。六五柔顺居中而内心虚静,向下应接时没有杂念,心志专一地与我相应。九二刚健居中而诚实,向上交往时秉持无私的本性,尽心于上位。我的诚信能够感应上方的诚信,真诚之意彼此相通,不必烦琐文饰。因为有诚信,所以适宜用禴祭;这种诚意向上升达,不辜负上位,所以没有灾咎。《象传》说:九二的诚信会带来喜庆。有九二这样内在充实的中正之德,诚信就足以感动上位。上下之间,有感就必有应,有行动就必能成事,没有比这更大的喜庆了。之所以说是九二的诚信,是因为凡说“孚”,有时取其居中而虚,有时取其居中而实。中虚,是内心没有杂念;中实,是心志不苟且。真实、朴实、诚恳,就叫作九二之孚。极其诚恳,没有不使人感动的,自然会有喜庆,又何必过多修饰呢?九三:上升到空虚的城邑。阳刚的才能既然可以前进,又正逢升卦之时,进取有利,并且面对坤阴。阴的形体象征空虚,坤的象征是城邑。前进而面对空虚的城邑,就像进入没有人的地方。《象传》说:上升到空虚的城邑,是因为前方没有任何疑难阻滞。之所以有空虚城邑的象征,是因为前面没有任何疑难和阻滞。六四:王用来在岐山举行祭祀,吉利,没有灾咎。
以柔居柔,柔顺之至,诚意之极也。积其卑顺之恭,以无忤于上,而诚意上升焉。王用以事岐山之神,亦应获福而无戾矣。吉,无咎。云峰胡氏曰:「随上体兑,兑正西。羑里视岐山为西,故曰西山。此卦上体坤,坤位西南。岐山在雍州南,故直曰岐山。」象曰王用享于岐山顺事也下之事上,惟有一顺,以顺事之,积乆不渝,鬼神可享,况于人乎?若卑顺之中,微有傲逆,神吐之人,害之矣。六五贞吉升阶当可升之时,居尊位,又有可升之势。但以隂居阳性之襍者,未能纯心守正,则其升犹未可必其无碍耳。必其循理守徳,正而固则吉。以五之时位,而一循正理,其升如升阶之易,何勿吉乎?象曰贞吉升阶大得志也升进固得志之事也,使升不以贞已内媿于心矣。不贞而致艰阻,益自负其志矣。贞以致升阶之易,内光明而外通坦,其得志何如乎?故曰大得志。上六防升利于不息之贞隂柔居升极,昏防于升而不已,斯道也无适而利,惟用于不息之贞则利耳。盖防升者贪于利,不息之贞则人所本不当息之正理,反其不已于外之心而汲汲于内,则惟患其有息矣,何不利?象曰防升在上消不富也冥升,亦其心之不知止耳。实则以防升而在上,岂复有能升之理?惟有消亡,不能加益。徒劳心,奚益?▯【坎下兑上】困亨贞大人吉无咎有言不信困者,穷而不能自振之义。阳刚之德,何往不可有为?今坎刚为兑柔所揜,九二为初三所揜,四五为上六所揜。阳刚被制,而无以施其才,故名困。夫身有困时,心无困时,尽其义之得为,以聴其命之不得为,固无时而不亨也。而卦德处险而悦,亦有亨义焉。故人必处困而心能亨,则得其贞也。然处困而贞,非大人不能。卦之二五,亦有大人之象。故惟大人处此,乃能吉而无咎也。苟不安守晦黙,而尚口多言,人谁信之?非大人亨贞吉无咎之道矣。进斋徐氏曰:「兑口不掩,言象坎刚中有孚信。象坎兑相失,故有言不信。」彖曰困刚揜也卦名「困」者,以卦体刚皆为柔揜也。下卦阳寡,而防于二隂之中;上卦阳众,而在一隂之下。隂为之主,此阳刚之困也。险以説,困而不失其所,亨,其惟君子乎?贞,大人吉,以刚中也。有言不信,尚口乃穷也。刚既困矣,乃卦德险以説,身虽困而心自有可説,不失其所亨,非君子能之乎?故亨乃为贞,而必属之大人。吉者,正以二五刚中,有大人之徳也。又戒以有言不信者,处困之时而欲以口胜,则多言适以取困,乃穷道也。象曰:泽无水,困;君子以致命遂志。君子处困,惟委致其命,以遂我之志而已。致命亦未必必死,但自分一死,致命于彼而不复惜,何事不可行?是亦困而亨也。不然,瞻前顾后,身名败没,此恨何穷?是乃真困矣。初六,臀困于株木,入于幽谷,三嵗不觌。以隂柔处困之底,居暗之甚,其才其地皆不足以自拔者也。处困底,故所居不安,为臀困于株木之象;居暗甚,则终无出期,为入于幽谷三嵗不觌之象。蒙引曰:「底字贴臀字,人行则趾为下,坐则臀为下,故以象初;甚字贴三嵗。」象曰入于幽谷幽不明也入于幽谷,则惟见幽暗,终不能明也。九二,困于酒食。朱绂方来,利用亨祀。征凶,无咎。他爻之困,多致凶悔。惟二以刚中之德,才猷既美,可以遂其所欲,不至凶悔。然正以得所欲之多,而重为身累,如酒食本人之所欲,而醉饱之过,反以致困也。且二有刚中之德,而九五以同德应之,象为朱绂之王者,方来求于我也。下诚实以上交,上专一以下应,感孚如此,享祀之道也。故占为利用亨祀。然二之刚中得应,虽如此而身当困险,征则必凶,但义不苟免,尚为无咎。象曰困于酒食中有庆也以有中德,能贻福庆于天下,是得所欲之多也。然庆在天下,困在二矣。六三,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隂柔不中正,以处困时,无适而可,故居四之下,而欲推乎四,则四坚不可动,是困于石也;居二之上,而欲借二以为安,则二不甘承伏于下,是据于蒺藜也。进退不利,则身危且死,家不可保。上六虽吾正应,是吾之妻,而不相应,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则家不保矣,凶。象曰:据于蒺藜,乗刚也。入于其宫,不见其妻,不祥也。据于蒺藜,以二刚本非所乗,而三乗之,以求安,故不安弥甚也。入于宫,不见其妻,不祥莫大焉。九四来徐徐困于金车吝有终初六,正应也。奈四不当位,无济人之才,故初方困于下,而我不能救。初之来也,徐徐然,未得遽与我合也。初又为九二所隔,困于金车,而不能自抜以就我也,不能拯吾正应,吝矣。然邪不胜正,久之而妄求者去,正应者合,终必得合矣。二,坎体有车象,刚金象。象曰:来徐徐,志在下也;虽不当位,有与也。
译以柔爻居柔位,柔顺到了极点,也是真诚到了极点。积累谦卑柔顺的恭敬,使自己不违逆上位,诚意便能向上升达。王用这种态度来奉祀岐山之神,也应当能够获得福佑而不发生乖违。吉利,没有灾咎。云峰胡氏说:“随卦上体为兑,兑方位在正西。羑里相对于岐山在西方,所以说‘西山’。本卦上体为坤,坤的方位在西南。岐山在雍州的南面,所以直接说‘岐山’。” 《象传》说:王用来在岐山举行祭祀,是顺应事理而行。下位的人侍奉上位者,只有一味顺从;以顺从来侍奉他,长久不改变,连鬼神都可以享用,何况是人呢?如果在卑下顺从之中稍有傲慢违逆,神明就会吐弃他,人也会加害他。六五:守正则吉,升进如登阶。正当可以升进的时候,处在尊位,又有升进的形势。但以阴爻居阳位,阴柔与阳刚相杂,不能专心守正,所以这种升进还不能确定没有障碍。必须循理守德,守正而坚定,才会吉祥。以六五的时位而言,只要一心遵循正理,其升进就像登台阶一样容易,怎么会不吉祥呢?《象传》说:守正则吉,升进如登阶,这是大大实现了志愿。升进本来就是得志之事;但如果升进不守正,自己内心也会惭愧。因为不守正而招致艰难阻碍,更会辜负自己的志向。守正而使升进如登阶般容易,内心光明,外在通达平坦,这样的得志该是多么大呢?所以说“大得志”。上六:昏昧地升进,利于守持不息的正道。阴柔处在升卦的极点,昏昧地执着于升进而不停止。这样做在任何方面都没有利处,只有用在坚持不息的正道上才有利。所谓昏昧升进,是贪求利益;所谓不息之正,是人本来不应停止的正理。若反过来,不再把心力急切地用在外在追求上,而专心勤勉于内在修养,那么只怕会有所停息,怎么会不利呢?《象传》说:昏昧地升进而居于上位,只会消亡,不能增益。昏昧升进,也是心中不知道止足。实际上既然昏昧地升进而处在上位,哪里还有继续升进的道理?只有消亡,不能增加益处。白白劳费心力,有什么益处呢?【坎下兑上】困:亨通,守正;大人吉祥,没有咎害;有所言说却不被信任。“困”是困穷而不能振作自立的意思。阳刚的德性,哪里去不得、不能有所作为?如今坎卦的刚爻被兑卦的柔爻遮蔽,九二被初六、六三遮蔽,九四、九五被上六遮蔽。阳刚受到制约,才能无法施展,所以卦名为“困”。一个人身处困境的时候,内心却没有困顿;尽力去做义理上能够做的事,对于命运所不允许做的事则听其自然,本来就没有什么时候不通达。并且卦德是处险而喜悦,也有亨通之义。所以人处在困境中而内心能够亨通,就得到了守正之道。然而处困而守正,不是大人不能做到。本卦九二、九五也有大人的象征。所以只有大人处在这种情形下,才能吉祥而无咎。如果不能安于守静含默,反而崇尚口舌、多说话,谁会相信他呢?这就不是大人亨通守正、获得吉祥而无咎的道路了。进斋徐氏说:“兑为口,口没有遮掩,所以有言语之象;坎卦阳刚居中,有诚信之象。坎、兑相互背离,所以有‘有所言说却不被信任’之象。” 《彖传》说:困,是刚爻被遮蔽。卦名为“困”,是因为卦体中的阳刚都被阴柔遮蔽。下卦阳爻少,陷在两个阴爻之中;上卦阳爻多,却处在一个阴爻之下。阴爻成为主导,这就是阳刚的困境。处险而能喜悦,身处困境却不失其所守,因此亨通,这不就是君子吗?守正,大人吉祥,是因为刚爻居中。有所言说却不被信任,是崇尚口舌而导致穷困。阳刚既然陷于困境,而卦德又是处险而能喜悦,身体虽然困顿,内心却自有可喜之处;不失其所守而能亨通,这不是君子才能做到的吗?所以这种亨通就是守正,并且一定要归属于大人。之所以吉祥,正是因为九二、九五刚健而居中,具有大人的德性。又以“有所言说却不被信任”来告诫人:处在困境之时,如果想靠口舌争胜,多说话反而只会招来困穷,这就是穷困之道。《象传》说:泽中没有水,就是困;君子因此尽力接受天命,以完成自己的志向。君子处在困境中,只是把自己的性命交付出去,以完成自己的志向罢了。所谓致命,也未必一定是死,只是把自己看作可以一死,把性命交付给所面对的事情,不再吝惜,那么还有什么事不能做呢?这也是处困而能亨通。否则瞻前顾后,身体和名声都败坏消亡,那遗恨什么时候才能穷尽?这才是真正的困境。初六:臀部困在枯树桩上,进入幽深的山谷,三年不能见人。以阴柔处在困卦的最下位,处于最为昏暗的境地,才能和处境都不足以使自己摆脱困境。处在困卦底部,所以所处不安,有“臀困于株木”的象;处于极其昏暗之地,所以始终没有出困之日,有“入于幽谷,三岁不觌”的象。蒙引说:“‘底’字贴合‘臀’字:人行走时脚趾在下,坐下时臀部在下,所以用来象征初爻;‘甚’字贴合‘三岁’。” 《象传》说:进入幽深山谷,是因为幽暗而不明。进入幽深的山谷,就只能看见幽暗,终究不能光明。九二:困在酒食之中。穿朱绂的人正要到来,利于举行祭祀。出征则凶,没有咎害。其他爻所说的困,多半会导致凶险和悔恨。只有九二凭借刚健居中的德性,才能和谋略都很美善,可以实现自己的愿望,不至于招致凶悔。然而正因为得到的愿望太多,反而加重了自身的负担;酒食本来是人所喜爱的东西,但醉饱过度,反而因此造成困顿。况且九二有刚健居中的德性,九五又以同样的德性与它相应,象征穿朱绂的王者正要来求取于我。下位者以诚信向上交往,上位者专一地与下位者相应,感通诚信到这种程度,就是举行祭祀的道理。所以占问得此爻,利于举行祭祀。但九二刚健居中而得到应援,虽然如此,自己仍处在困厄险难之中,出征必然凶险;只是它不苟且求免,所以仍然没有咎害。《象传》说:困在酒食之中,是因为居中而有福庆。因为具有居中的德性,能够把福庆带给天下,这就是得到的愿望很多。但福庆在天下,困境却在九二自身。六三:困在石头之间,倚靠在蒺藜上;进入自己的宫室,却见不到妻子,凶。阴柔而不中正,处在困卦之时,无论往哪里都不适宜。所以居于九四之下,想要推挤九四,但九四坚硬而不可动,这是“困于石”;居于九二之上,想借助九二来求安稳,但九二不甘心屈居其下,这是“据于蒺藜”。进退都不利,身体将要危险甚至死亡,家庭也不能保全。上六虽然是自己的正应,如同自己的妻子,但彼此不能相应;进入宫室却见不到妻子,家庭就不能保全,因此凶险。《象传》说:倚靠蒺藜,是因为乘驾在刚爻之上。进入宫室却见不到妻子,是不祥。六三所倚靠的九二刚爻,本来不是它可以乘驾的对象,它却乘驾其上以求安稳,所以更加不安。进入宫室却见不到妻子,没有比这更大的不祥了。九四:来得迟缓,困在金车之中;有遗憾,但最终会有结果。初六是九四的正应。无奈九四不得其位,没有救助他人的才能,所以初六正困在下位,而我不能救助它。初六前来时迟迟缓缓,不能立即与我会合。初六又被九二隔开,困在金车之中,不能自行脱困来接近我。不能救助自己的正应,实在可惜。然而邪不能胜正,时间久了,妄求者离去,正应者相合,最终一定能够会合。九二属于坎体,有车的象;刚爻有金的象。《象传》说:来得迟缓,是因为志向在下方;虽然不得其位,却有相与者。
初之来,徐徐四之才虽不足以防之,然其志则欲拯之也。故四虽不当位,为无才,而终与初遇也。九五,劓刖,困于赤绂,乃徐有説,利用祭祀。上为隂所揜,则伤于上而劓矣。下又乗刚,则伤于下而刖矣。上下既伤,则凡所以奉身者,皆适为身累。赤绂之服,无用而反为所困矣。乃五有刚中之德,因时干理,久后尚有可济。且兑为説体,故不终困而徐有说。且其刚中为诚实之心,以祭祀鬼神,亦可久而获福。盖不特其干理之才可以免患,而朴诚之心自足以基福所由,困而不困也。蒙引曰:「九五不主人君,言故曰困于赤绂。」象曰:劓刖,志未得也。乃徐有説,以中直也。利用祭祀,受福也。劓刖则上下皆困,志未能自得也。然又徐有説者,以其有中直之徳,中则不滞,直则不屈,故可济也。利用祭祀,盖神之福人,须人有以受之。五之中实乃所以受福也。上六,困于葛藟,于臲卼。曰:动悔,有悔,征吉。隂柔居困极,故纒束拘絷而不可动,困于葛藟之象也。震撼危动而不可静,困于臲卼之象也。如此则何往而可哉?亦曰动辄得悔而已耳。然物穷则变,困极可亨。若能有悔咎从前之心,而改其所为,则处世有道,本无纒束,本无危撼,以征获吉矣。象曰:困于葛藟,未当也。动悔,有悔吉,行也。困于葛藟,非彼能困我,乃我隂柔无才,处之未当也。本动悔而能有悔,则凡所动作,无非迁善改过之心,其行为吉行矣,安有终困者乎?▯【防下坎上】井,改邑不改井。无丧无得,往来井。井汔至,亦未繘井。羸其瓶,凶。井者,穴地出水之处。巽木入乎坎水之下,而上出其水,井象也。故名井。井之为道,体有常,故用不竭。邑虽可改,井不可移,此其体之常也。故在井,初无得丧,而人之用之,往者来者,皆井其井也。此其用之不竭也。夫因常而用之,若无所容,致戒矣。不知其敬勉之心,无时可废也。苟汲井而几至,亦未尽收其繘于井,而羸败其瓶,则井虽无得丧,而我不获其用矣。凶。是知事有仍旧守常,而又当敬勉以用之,无使几成而败也。彖曰:「巽乎水而上,水井,井养而不穷也。」卦名井者,巽下坎上。卦象为巽木入乎水,下而上出其水,故名井。井之为井,本诸内者有源,出诸外者有道,可以养物而不穷,故坎巽合而井道成也。从井防出养来,是夫子所取,非文王本防。改邑不改井,乃以刚中也。汔至,亦未繘井,未有功也。羸其瓶,是以凶也。改邑不改井,以卦体二五刚中,刚则能坚久,中则又可久之道,故能有常徳而不失其旧也。井以上出为功,今汔至亦未繘井,是尚未有功也。功未成而羸其瓶,则养物之用废矣,是以凶也。可不敬于几成哉?象曰:木上有水,井;君子以劳民劝相。木上有水,津润上行,犹井之水在下而汲之以上也。井能养物,君子亦有养人之道焉。恐民不得所,必为之制田里,计俯仰以抚劳之,使有以安其身,慰其心。又必鼓其仁譲之性,作其亲睦之情,使之勇于任恤,急于赒助。劳民者,君之养民;劝相者,使民相养。君子养民之心,于是曲尽,而天下无一人不得其养矣。此君子之井也。初六井泥不食旧井无禽井以阳刚为泉,上出为功。初六隂柔,则无泉在下,则不为人用,故其井为泥,而人不食之。泥不可汲,而废为旧井,非特人不食,而禽鸟亦莫之顾也。进斋徐氏曰:人品汚下,不能强于为善,无用于世,为人所弃,观此爻可以知勉矣。象曰:井泥不食,下也;旧井无禽,时舍也。井泥不食,以其居下,故不上出而淤也。旧井无禽,则为时所弃也。九二井谷射鲋瓮敝漏刚中有泉矣,然上无正应,下比初六,功不上行,而仅可下润,微物以井言,如井旁穴出之水,仅可以射注于鲋,不能及人也。以汲井言,如瓮敝而漏,其水于下不足以上出也。鲋,鱼名,谓初。象曰井谷射鲋无与也二,有泉而仅为井;谷射鲋者,以其无应与于上也。九三,井渫不食,为我心恻,可用汲。王明,并受其福。以阳居阳,纯乎刚德,井泉之洁者也。乃居下体,未为时用,是不为人所食,而人人为之心恻也。夫井泉之渫,本可以汲而济物,今特无人汲之耳。设使王者明,则必识其德之可用而汲之以及物,将汲者受者并受其福惠矣。此所以恻之也。象曰:井渫不食,行恻也;求王明,受福也。井渫而不食,则行道之人皆为心恻,天下所公惜也。恻之不已,而思求一王明焉,非私九三一人也。王明,则上下均受其福矣,能勿重为之望?六四井甃无咎隂柔得正,而隂不能有泉。其为井也,但能修治不汚,而不能有及人之功。然以自守,固无咎矣。象曰井甃无咎修井也井甃无咎,盖其整败去汚,修治之功亦勤矣。九五井冽寒泉食
译初六前来得迟缓,九四的才能虽然不足以救助它,但九四的志向确实想要拯救它。所以九四虽然不得其位、没有才能,最终仍会与初六相遇。九五:割去鼻子,砍断脚;困在赤绂之中,后来渐渐得到喜悦,利于举行祭祀。上方被阴爻遮蔽,于是上部受伤而像割去了鼻子;下方又乘驾刚爻,于是下部受伤而像砍断了脚。上下都受伤,那么一切用来奉养自身的东西,都恰好成为自身的负担。赤绂之服没有用处,反而成为困扰。可是九五有刚健居中的德性,能够因时处理政事,时间久了仍有可能获得救济。并且兑为喜悦之体,所以不会始终困顿,后来渐渐有喜悦。再说,它刚健居中的德性是真诚之心,用这种真诚之心祭祀鬼神,也可以长久而获得福佑。可见不只是处理政事的才能能够免除祸患,朴实真诚的内心本身也足以成为福祉的根基,这就是处困而并不真正困顿。蒙引说:“九五不专指人君,所以说‘困于赤绂’。” 《象传》说:割鼻断足,是志向尚未实现;后来渐渐有喜悦,是因为居中而正直;利于举行祭祀,是因为能够接受福佑。割鼻断足,说明上下都陷于困境,志向还不能自行实现。但后来渐渐有喜悦,是因为具有居中正直的德性:居中就不会滞塞,正直就不会屈服,所以能够获得救济。利于举行祭祀,是说神明降福于人,也必须有人能够承受。九五内心充实而居中,正是接受福佑的条件。上六:困在葛藟之中,处于危险不安。说:一动就会后悔;如果能够悔悟,出行则吉。阴柔处在困卦的极点,所以像被葛藟缠绕束缚,不能行动,这是“困于葛藟”的象;受到震撼而危险动荡,不能安静,这是“于臲卼”的象。这样一来,往哪里去才可以呢?也只能是一动就得到悔恨罢了。然而事物困穷到极点就会发生变化,困境到了极点也可以通达。如果能够对过去的过失产生悔恨,并改变自己的作为,那么处世就有了正确的道路,原本没有缠绕束缚,也没有危险震荡,出行就能获得吉祥。《象传》说:困在葛藟之中,是因为处置不当;一动就会后悔,但若能悔悟而行动,就会吉祥。困在葛藟之中,并不是葛藟有能力困住我,而是我阴柔无才,处置事情不当。本来一行动就会后悔,如今能够悔悟,那么一切行动都出于迁善改过之心,所作所为就都是吉祥的行动,怎么会始终困顿呢?【巽下坎上】井:可以改换城邑,却不能改换井;没有丧失,也没有获得,来来往往都取用这口井。井水将要汲到,却还没有把绳子完全收进井中,打坏了水瓶,凶。井,是挖地出水的地方。巽木进入坎水之下,又把水向上引出,是井的象征,所以卦名为井。井的道理,体本来恒常,所以作用不会枯竭。城邑虽然可以改换,井却不能移动,这是它体质恒常的一面。因此井本身没有得失,人们使用它,无论来者还是往者,都各自取用这口井的水。这是它作用不竭的一面。依靠恒常的事物来使用它,如果没有容纳和珍惜之心,就包含着警戒。敬重勤勉的心一刻也不能废弃。假如汲水将近成功,却还没有把绳子全部收进井中,就把水瓶弄坏了,那么井虽然没有得失,我却不能得到它的功用,这就是凶。由此可知,有些事情固然要因循旧制、守持常道,但还必须敬慎勤勉地加以运用,不要将要成功时反而失败。《彖传》说:“巽木进入水中而把水引上来,这就是井;井能够养育万物而不会穷尽。” 卦名为井,是因为下巽上坎。卦象是巽木进入水中,向下而又把水向上引出,所以称为井。井作为井,本于内部的有源头,从外部流出又有通道,能够养育万物而不穷尽,因此坎、巽相合而井道形成。从井中水流出而产生养育之功,是孔子所取的意义,不是文王原本的解释。可以改换城邑而不能改换井,是因为刚爻居中。水将要汲到,却还没有把绳子完全收进井中,是因为还没有功效。弄坏了水瓶,因此凶。可以改换城邑而不能改换井,是因为卦体九二、九五刚健而居中;刚健能够坚固长久,居中又是可以长久的道理,所以能够具有恒常的德性而不失去旧有的状态。井以把水引上来为功效,如今水将要汲到却还没有把绳子完全收进井中,仍然没有成效。功效尚未完成就弄坏水瓶,养育万物的作用便废止了,因此凶。难道可以不在将成未成之际保持敬慎吗?《象传》说:树木上有水,就是井;君子因此慰劳百姓,劝导百姓互相帮助。树木上有水,水的津润向上运行,就像井水在下方而被汲取到上面。井能够养育万物,君子也有养育百姓的道理。君子担心百姓无所安置,就一定为他们规划田地和里居,计算日常供养来安抚慰劳他们,使他们能够安身、安心。又一定要鼓动他们仁爱谦让的本性,激发亲近和睦的感情,使他们勇于承担救济责任,急于周济帮助他人。慰劳百姓,是君主养育百姓;劝导互助,是使百姓彼此养育。君子养育百姓的心意,于是无微不至,天下没有一个人得不到养育。这就是君子的井。初六:井中是泥,不能食用;成为废弃的旧井,连禽鸟也没有。井以阳刚为泉水,以水向上涌出为功效。初六阴柔,下面没有泉水,所以不能为人所用;它的井成为泥井,人们不能饮用。泥井不能汲水,于是废弃成旧井,不仅人不取用,连禽鸟也不来顾视。进斋徐氏说:人的品德污下,不能勉力行善,对世间没有用处,被人遗弃;观察这一爻,就可以知道应当自我勉励。《象传》说:井中是泥而不能食用,是因为处在下位;旧井没有禽鸟,是因为被时势所舍弃。井中是泥而不能食用,是因为处在下位,所以不能向上涌出而成为淤泥。旧井没有禽鸟,是因为被时势所遗弃。九二:井像山谷中的水,只能射取小鱼;水瓮破损而漏水。九二刚健而居中,本来有泉水,但上面没有正应,下面又亲比初六,功效不能向上发挥,只能向下润泽微小之物。从井的意义来说,就像井旁山谷流出的水,只能射流到鲋鱼那里,不能供人使用。从汲井的意义来说,就像水瓮破损而漏水,水在下面不足以向上涌出。鲋,是鱼名,这里指初六。《象传》说:井谷射鲋,是因为没有相与应援者。九二有泉水,却只能成为山谷中的井;所谓山谷之水只能射取鲋鱼,是因为它在上面没有应援相助。九三:井水已经淘清,却没有人饮用;想到我这里,令人心中悲伤;可以用来汲水。君王英明,就能使双方都受到福佑。九三以阳爻居阳位,纯粹具有刚健的德性,是井泉中清洁的水。然而处在下卦,尚未被时势任用,所以没有人饮用,人人都替它感到悲伤。井泉既然已经淘清,本来可以汲取出来救济万物,如今只是没有人来汲取罢了。假使君王英明,就一定能认识到它的德性可以任用,前来汲取它以惠及万物;这样,汲取者和受益者就都能接受它的福惠。这正是令人悲伤的原因。《象传》说:井水淘清却没有人饮用,是行道之人为之悲伤;希望君王英明,是为了使人接受福佑。井水已经淘清却无人饮用,那么行道之人都会为之心中悲伤,这是天下共同惋惜的事情。悲伤不止,于是希望能够遇到一位英明的君王,这并不是只为九三一人谋求。君王英明,上下就都能受到福佑,怎么能不更加寄予希望呢?六四:修治井壁,没有咎害。阴柔而居正位,但阴柔不能成为泉水。它作为一口井,只能修整治理,使它不污秽,却不能有惠及他人的功效。不过用来守持自身,当然没有咎害。《象传》说:修治井壁而无咎,是在修整井。修治井壁而没有咎害,是因为整治破损、除去污秽,修治的功劳也很勤勉了。九五:井水清冽,是寒冷的泉水,可以饮用。
井以冽为贵,泉以寒为贵。九五阳刚之徳,且居中正之位,功及于物矣。故其井则洌,清其井中甘寒之泉,则已为人食也。象曰寒泉之食中正也诸爻非无美泉,而独五为寒泉,食者盖位中且正,居及物之地也。上六井收勿幕有孚元吉收,汲取也。井以上出为功,而上六居卦之上,则井为人所汲取,井收之象也。坎口不揜,而上六适居坎口,则又勿幕之象也。夫井收勿幕,是其实有不竭之原泉,有孚之义也。人能实有及物之徳,而有孚,则施济无穷,大善而吉矣。象曰元吉在上大成也以元吉而在上,乃井道之大成也。初泥,二谷,未可用。三渫,四甃,井道方修。五既可食,而上又收而勿罨,则功用及物,而井道大成矣。▯【离下兑上】革已日乃孚元亨利贞悔亡革,变革也。不安其故,而改除之也。上泽下火,火然则水干,水决则火灭。少女在上,中女在下,女本不可同居,而又伦叙有乖,仇怨滋起,皆变尅相革之义也。故名革。夫人情可与习常,难与通变;可与乐成,难与虑始。故方革之始,人心疑阻不一,必待已革之后,利害昭然,人乃孚信之。然则事之可不革者甚不必轻改以惑众心;而事之必当革者,尤不可惧谤而丧善事也。夫革之难如此,而所革可以不当乎?卦德内文明,以灼理于未革之先;外和説,以顺情于方革之际,则所革大通而得其正,妄革之悔可亡也。盖内明外説,所以元亨,此革之正也。故利于如是之贞,不贞则不孚不亨,而反有悔矣。彖曰:革,水火相息。二女同居,其志不相得,曰「革」。卦名革者,以卦象水火相灭息,二女同居,其志不能相得,故曰革。已日乃孚,革而信之。文明以説,大亨以正。革而当,其悔乃亡。已日乃孚者,未革之日,人尚未信。惟既革,则其当革之故,人人晓然,而人乃信之也。元亨利贞,悔亡者,卦德文明以説,明则真见义理,而其革也不苟;説则和协人心,而其革也不骤。故其革大亨而正也。得正则所革者,皆不可不革之事,革而得当,其悔乃亡。否则,安能无悔乎?天地革而四时成,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革之时,大矣哉!夫革道推而言之,若天地之气序相革,而四时以成,是有不得不革者在也。若汤武之革命,上顺天理,下应人心,亦有不得不革者在也。皆时使之也,革之时,大矣哉!象》曰:泽中有火,革;君子以治厯明时。泽中有火,水决则火灭,革象也。君子观天地之间,革之大者,无过四时,但气候推迁之节,人不能详。君子则治厯以明之,所以示天下以天之革也。初九巩用黄牛之革虽当革时,而居初则分犹卑,不当事任,无应则上无援,不得自伸,未可輙有所革,惟安静平易,以中顺之道自固可也。《象》为巩用黄牛之革」。象曰巩用黄牛不可以有为也位应未集不可强而有为六二已日乃革之征吉无咎柔顺则不违众,中正则无偏邪,文明能烛理,应上又得权,于是可以革矣。然革非得已,必审处万当,然后革之。已日乃革之,则其征进有吉无咎。才德权位无不如意,而革终未可易。圣人之慎改作,而不敢有恃也。象曰已日革之行有嘉也革之太易则革弊生弊益为不美必已日乃革之则其行也谋出万全有嘉美之功矣九三征凶贞厉革言三就有孚革道贵审,而戒躁。九三过刚不中,居离之极,躁于革者也。以征则凶,虽贞亦厉。然非终不革也,时已当革,但失之不审耳。若其议革之言至于三次:成就初焉,众以为当革;再焉,众以为当革;三焉,众以为当革。是断然当革,事当而人孚之矣,革之可也。否则为凶厉。象曰革言三就又何之矣革言已至,三就又何往乎?此固时之不能不革者矣。九四悔亡有孚改命吉以阳居隂,所革有不当之悔。然卦已过中,不复有待。又当水火之际,势相灭息,皆革之时。而刚柔不偏,不失之迫,亦不失之弛,正革之用也。故悔可亡。然在我,虽有时有用可以变更,而人或未信,亦未可革也。必人皆孚之,然后改革政命,可获吉也。悔亡,特不乖事体,不拂人情而已。吉则一除积患,大启新功矣。象曰改命之吉信志也改命而吉,以上下皆信其志也。使我欲革,而上下不喻我心,其能行乎?九五大人虎变未占有孚阳刚中正,为革之主。是大人在上,处常则为自新新民之极处,变则为顺天应人之时。此皆合天下而更新之,若虎之毛落,更生而光润鲜好也。此象也,在占者必其未占之时,人已信其如此,乃足以当之耳。象曰大人虎变其文炳也虎变之象其文炳然明盛也上六,君子豹变,小人革面,征凶,居贞吉。
译井以清冽为贵,泉以寒凉为贵。九五具有阳刚的德性,又处在中正的位置,功效已经能够惠及万物。所以它的井水清冽,井中甘美寒凉的泉水已经可以供人饮用了。《象传》说:寒泉可以饮用,是因为居中而正。各爻并非没有美好的泉水,但唯独九五称为寒泉而可饮用,大概是因为它居中又得正,处在能够惠及万物的位置。上六:井水不断被汲取,不加覆盖;有诚信,大吉。“收”是汲取的意思。井以水向上涌出为功效,上六处在卦的最上方,所以井水被人汲取,有“井收”的象。坎的口没有遮蔽,而上六恰好处在坎口,又有“不加覆盖”的象。井水不断被汲取而不加覆盖,说明它确实有不竭的源泉,这就是“有孚”的含义。人如果确实具有惠及万物的德性,又有诚信,那么施惠救济就没有穷尽,这是大善而吉祥。《象传》说:大吉而居上位,是井道取得大成。大吉而处在上位,正是井道取得大成。初六是泥井,九二是山谷之井,都还不能使用;九三淘清,六四修壁,井道才开始修治;九五已经可以饮用,上六又能被汲取而不加覆盖,于是功用惠及万物,井道就大成了。【离下兑上】革:到了适当的时日才会使人信服,大为亨通,利于守正,悔恨消失。“革”就是变革,是对原有状态感到不安而加以改变、革除。上面是泽,下面是火;火燃烧,水就干涸,水冲决,火就熄灭。少女在上,中女在下,女子本来不应同居,而且长幼次序又错乱,于是仇怨逐渐产生,这些都是彼此变化、相克、相革的意义,所以卦名为“革”。人的情性可以共同安于常习,却很难共同应对变化;可以共同享受成就,却很难共同谋划开始。所以变革刚开始时,人心疑惑阻滞、意见不一,必须等到变革完成以后,利害得失明白显现,人们才会信服。这样看来,事情如果不必变革,就绝不能轻易改动以惑乱众心;事情如果确实必须变革,也尤其不能害怕毁谤而丧失善政。变革如此艰难,所要革除的事情难道可以不恰当吗?卦德内在文明,能够在变革之前明察事理;外在和悦,能够在变革之时顺应人情,那么所进行的变革就会大为通达而合乎正道,妄加变革的悔恨也可以消除。内明外悦,所以大为亨通,这就是革卦的正道。因此利于这样守正;不守正,就不能取得信任,也不能亨通,反而会有悔恨。《彖传》说:革,是水火相互熄灭。两个女子同居,志趣不能相合,所以称为“革”。卦名为革,是因为卦象显示水火相互灭息;两个女子同居,志趣不能相合,所以称为革。到了适当的时日才会使人信服,是变革之后使人信服。内在文明而外在和悦,所以大为亨通而合乎正道。变革恰当,悔恨才会消失。所谓“到了适当的时日才会使人信服”,是说尚未变革之时,人们还没有信服;只有变革完成以后,人们明白了事情应当变革的原因,才会信服。元亨利贞、悔亡,是因为卦德文明而和悦:明察就能真正看见义理,因此变革不会苟且;和悦就能协调人心,因此变革不会骤然。这样变革才能大为亨通而合乎正道。取得正道,所革除的就是那些不可不革之事;变革恰当,悔恨才会消失。否则怎么能够没有悔恨呢?天地发生变革,四时因此形成;汤王、武王实行革命,顺应天意而响应人心。变革的时机,意义多么重大啊!推而广论变革之道,就像天地之气和时序相互变革,四时由此形成,这是有不得不变革之处。又如汤王、武王实行革命,对上顺应天理,对下响应人心,也有不得不变革之处。这些都是时势使然。变革的时机,意义多么重大啊!《象传》说:泽中有火,就是革;君子因此修治历法,明察时令。泽中有火,水一冲决,火就熄灭,这是革的象。君子观察天地之间,最大的变革没有超过四时;只是气候推移变化的节律,人不能完全详知。君子于是修治历法来说明它,用来向天下显示上天的变革。初九:用黄牛皮牢牢系住。虽然正当变革之时,但初九居于最初,身份还低下,不承担事务;又没有正应,上面没有援助,不能自行伸展,所以不能轻率地进行变革。只有安静平易,以中和顺从的道路巩固自己才可以。《象传》说的是“用黄牛皮牢牢系住”。《象传》说:用黄牛皮牢牢系住,是因为不可以有所作为。地位和应援尚未具备,不能强行有所作为。六二:到了适当的时日才进行变革,出征吉祥,没有咎害。柔顺就不违背众人,居中得正就没有偏邪,文明能够洞察事理,又与上方相应而得到权力,于是可以进行变革了。但变革不是出于不得已,就必须审慎处理,达到万分恰当之后才去变革。到了适当的时日才进行变革,这样出征前进就会吉祥而没有咎害。才能、德性、权力、地位无不如意,但变革最终仍不能轻易进行。这说明圣人慎重改变和创制,不敢有所依恃。《象传》说:到了适当的时日才进行变革,行动会有美善的结果。变革如果过于轻易,就会因革除旧弊而产生新的弊端,反而更加不美。必须到了适当的时日才进行变革,那么行动就是经过周密谋划、万全准备而作出的,会有美善的功效。九三:出征凶,守正也有危险;关于变革的意见经过三次取得一致,才会有诚信。变革之道贵在审慎,戒备急躁。九三过于刚健而不中,处在离卦的极点,是急于变革的人。贸然前进就凶,即使守正也有危险。但并不是最终不能变革,而是时机已经应当变革,只是失于审慎。如果关于变革的意见经过三次讨论:第一次提出,众人认为应当变革;第二次提出,众人仍认为应当变革;第三次提出,众人还是认为应当变革。这样就确定是应当变革,事情恰当,人们也信服了,才可以变革。否则就会凶险而有危险。《象传》说:关于变革的意见已经三次取得一致,还要到哪里去呢?关于变革的意见既然已经三次取得一致,还要往哪里去呢?这本来就是时势所迫、不能不变革的事情了。九四:悔恨消失,有人信服;改变政命,吉祥。以阳爻居阴位,所进行的变革本来有不恰当的悔恨。但卦已越过中位,不再需要等待;又正处于水火相交、水火相互灭息的时刻,都是变革的时机。刚柔不偏,不失于急迫,也不失于松弛,正是实行变革的作用,所以悔恨可以消除。然而对我而言,虽然有时机、有条件可以变更,但如果人们还没有信服,也仍然不能变革。必须人人都信服,然后改革政令和命令,才可以获得吉祥。悔亡,只是说不违背事情的体制、不拂逆人情;所谓吉祥,则是彻底消除积累的祸患,大大开启新的功业。《象传》说:改变政命而获得吉祥,是因为上下都信任其志向。改变政命而获得吉祥,是因为上下都相信他的志向。假如我想要变革,而上下都不理解我的心意,怎么能够实行呢?九五:大人像虎皮变换一样显著更新;尚未占问,人们已经信服。阳刚居中而得正,是主持变革的人。大人在上位,处于常态时,是自我更新、使百姓更新的最高境界;实行变革时,则是顺应天意、响应人心的时机。这些都是合乎天下人心而共同更新,就像老虎脱落旧毛,重新生长出光润鲜明的毛一样。这是卦象所表示的情形。占问者必须是在尚未占问之时,人们已经相信他必能如此,才足以相当于此爻。《象传》说:大人像虎一样变革,是因为其文采光明显盛。虎变的象征,是文采灿然,光明显盛。上六:君子像豹一样变革,小人改变面貌;出征凶,安居守正则吉。
革道至上天,下无一人不变。在有德之君子,则美积于中,文现于外,如豹之变。在无徳之小人,虽不能大变,其心亦能外革其面,以顺王化。革道至此已成矣。若更进而有所变,则烦扰滋凶。惟安静固守,居贞则吉。盖革非得已,革之已成,不可复革。且上六之才,不可有为也。象曰:君子豹变,其文蔚也;小人革面,顺以从君也。文炳者,文之昭布于天下,礼乐风化之类,炳着一世者也。豹变则为文蔚,文之发见于一身,言动威仪之类,蔚美可观者也。小人革面,虽不能化其心,然已顺以从君命,不敢自异于维新之化矣。▯【巽下离上】鼎元亨鼎,烹饪之器也。为卦,初隂分植于下,为鼎足;二、三、四阳实于中,为鼎腹;五隂对峙于上,为鼎耳;上阳横贯于上,为鼎▯。鼎之体也。且巽木入于离火之下,鼎之用也。故名鼎卦。象有巽顺聪明之德,卦变有上行之位,卦体有刚中之辅。有此三者,大善而亨之道也。蒙引曰:「元亨,不承鼎字,自为占辞,如大畜、益之例。」彖曰:「鼎,象也。以木巽火,亨饪也。圣人亨以享上帝,而大亨以养圣贤。」卦之名鼎,以卦体有其象也。且二象以木防乎火之下,又所以致亨饪之用也。夫鼎之用,岂小哉?圣人思已之临天下,实出上帝之命,不可无以享之,则亨以享上帝焉。享上帝,固资之鼎也。思已之临天下,实赖圣贤之力,不可无以养之,则又极饔飱牢礼之盛,而大亨以养圣贤焉。养圣贤,亦资之鼎也。鼎之用,何其大欤?巽而耳目聪明,柔进而上行,得中而应乎刚,是以元亨。辞曰:“元亨者,卦象下防,是内能防顺以入理矣。而上离为目,五为耳,又有聴无不聪,视无不明之象。防顺聪明,是有其德也。卦变自防来,柔进居五,是有其位也。卦体五得中,而下应九二之刚,是有其辅也。有德,有位,有辅,可以尽善道而无不通利矣。元亨,不亦宜乎?”象曰:木上有火,鼎。君子以正位凝命。木入于火之下,以致烹饪,鼎之象也。夫鼎之为器也,立体端重,而中受物。实君子体之正位,而凝命,亦如鼎之端重而能受也。正位者,内而斋庄,外而安重,表里大小,莫不一于正焉。如鼎之端重也。如此则动符天理,静见天心,遂有以凝聚天命于己而不失,如鼎之克受物实也。初六,鼎顚趾,利出否,得妾以其子,无咎。居鼎之下,鼎趾之象也。上应九四,趾而向上则颠矣。然当卦初,鼎未有实,而旧有否恶之积焉。今因其颠而出之,则又为利矣。其在人事,则如妾本贱也。得妾而因以得子,盖颠趾出否者,因败以为功,犹因妾得子者,因贱以致贵,则虽颠趾而未尝有咎也。象曰:鼎颠趾,未悖也。利出否,以从贵也。趾而颠悖矣,然未悖也。盖出否之利,由其上应九四之贵,所从者贵,有去故取新之义焉。故为出否,故为未悖。九二,鼎有实。我仇有疾,不我能即,吉。二有刚中之德,是鼎之有实也。我有德而不幸,宻比于初隂。初以不正求我,适为我害,是我仇也。我于是有疾矣。有德之人而比于匪类,如病患在身,受其伤累,不可以一朝安也。然二能以刚中自守,使初虽近而不能就我,则不为所凂,克保其德矣。吉。象曰:鼎有实,慎所之也。我仇有疾,终无尤也。鼎既有实,愈不可不慎所往。慎则我仇虽有疾,而不能为我累,终无尤过也。人奈何以有德可贵之身,而轻于从人,自取咎乎?九三,鼎耳革,其行塞,雉膏不食,方雨,亏悔,终吉。以阳居鼎腹之中,本有美实,上承离卦,离为雉,是其美实,乃雉膏之美,宜为人食也。但行鼎在耳,六五耳也,乃九三过刚失中,裁度乖方,不从五而应上,又居下之极,为变革之时,是耳与我不属,鼎之耳既革,则鼎不可举移,而其行塞矣。虽有雉膏之美,不为人食矣。然阳刚得正,苟能自守,则五终必求三,三终必应五,隂阳和而方雨,去其不遇之悔,而终有得遇之吉。象曰鼎耳革失其义也三上相应,虽其本然,然在鼎时,非耳不行,则从五,又其因时之义也。三刚而不中,执应上之志而不知,从五裁处失义。鼎耳所以革也,有▯无耳,其能行乎?甚矣,君子贵精义。九四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九四,任重者也。而下应初隂,不胜其任,以致败事。鼎折足,覆公之餗矣。四,安得辞其罪?故受剭刑之重,而凶也。象曰覆公餗信如何也四为上所倚,其相期信不小,今以误用人而致败,则素所期信者如何矣。六五鼎黄耳金▯利贞以卦体五象为耳而有中德,是黄耳也。在五既有中德,而又应九二之坚刚,是黄耳而贯以金▯也。夫虚中以应下之刚,本五之正理,但以隂居阳,恐心有不一,利于固守其正,任贤不疑也。象曰鼎黄耳中以为实也
译变革之道发展到极点,上至天,下至天下,没有一个人不发生改变。对于有德的君子来说,美德积聚于内而文采显现于外,就像豹的变革。对于没有德性的小人来说,虽然不能发生根本改变,内心也能在外表上改变面貌,以顺从王者的教化。变革之道到了这里已经完成。如果还要继续前进而再有所变革,就会增添烦扰和凶险。只有安静而坚定地守持,安居守正才会吉祥。因为变革不是出于可以任意为之,变革既然已经完成,就不能再反复变革;况且上六的才能也不适合有所作为。《象传》说:君子像豹一样变革,是因为其文采繁盛;小人改变面貌,是因为顺从而跟随君王。所谓“文炳”,是文采昭明地布满天下,如礼乐、风俗教化之类,光明显著于一世。豹变则称为“文蔚”,是文采显现在一个人的自身上,如言语、行动、威仪之类,繁盛美好而值得观看。小人改变面貌,虽然不能改变内心,但已经顺从而听从君王的命令,不敢在革新教化中自我标异。【巽下离上】鼎:大为亨通。鼎,是烹煮食物的器具。本卦的初爻阴分立在下方,是鼎足;九二、九三、九四三个阳爻充实在中间,是鼎腹;六五阴爻对峙在上方,是鼎耳;上九阳爻横贯在最上方,是鼎▯,这构成鼎的形体。并且巽木进入离火之下,这是鼎的功用,所以卦名为鼎。卦象具有巽顺、聪明的德性,卦变有柔爻上行的地位,卦体有刚爻居中作为辅佐。具备这三点,就是大善而亨通的道路。蒙引说:“‘元亨’不承接‘鼎’字,而是另作占辞,如《大畜》《益》的例子。” 《彖传》说:“鼎,是一种象征。用木顺入火中,是烹煮食物。圣人烹煮食物来享祀上帝,又大举烹煮来养育圣贤。” 卦名为鼎,是因为卦体具有鼎的形象。并且下卦象征木顺入火的下方,又正是用来烹煮食物的功用。鼎的作用,难道是小事吗?圣人想到自己君临天下,实际上出自上帝的命令,不能没有用来享祀的东西,所以烹煮食物来享祀上帝。享祀上帝,本来就要借助鼎。圣人又想到自己君临天下,实际上依赖圣贤之力,不能没有用来养育他们的东西,于是把饔飧牢礼办得极其丰盛,大举烹煮来养育圣贤。养育圣贤,也要借助鼎。鼎的作用,是多么重大啊!巽顺而耳目聪明,柔爻前进而上行,居中并与刚爻相应,因此大为亨通。卦辞说:“元亨”是因为卦象下方为巽,内在能够以巽顺进入义理;上卦离为眼,六五又有耳的象,因此有听无不聪、看无不明的象。巽顺而聪明,是具备这样的德性。卦变由巽而来,柔爻前进居于六五,是具备这样的地位。卦体中六五居中,并向下应九二之刚,是具备这样的辅佐。有德性、有地位、有辅佐,就可以把善道发挥到极致而无所不通利。元亨,不是很合宜吗?” 《象传》说:树木上有火,就是鼎;君子因此端正自己的位置,凝聚天命。树木进入火的下方,以此达到烹煮食物的目的,这是鼎的象。鼎作为器物,形体端正厚重,中间能够容纳物品。君子也应当效法鼎,端正自己的位置,凝聚天命,如同鼎端重而能够容纳一样。所谓端正位置,内在要斋戒庄敬,外在要安稳庄重,无论内外、大小,都完全归于正,如鼎的端重。这样,行动就符合天理,安静时就显现天心,于是能够把天命凝聚在自己身上而不失去,如同鼎能够承受实物。初六:鼎足颠倒,利于倒出污秽;得到妾并因她得到儿子,没有咎害。初六处在鼎的下方,有鼎足的象;上面与九四相应,鼎足向上就会颠倒。然而正当卦的开始,鼎中还没有装入食物,却积存着旧有的污秽。如今因为颠倒而把污秽倒出,反而有利。用于人事,就像妾本来地位低贱,娶妾却因而得到儿子;这是借失败来成就功业,如同因地位低贱而获得尊贵,所以虽然鼎足颠倒,却没有咎害。《象传》说:鼎足颠倒,并没有违背正理;利于倒出污秽,是为了顺从尊贵者。像脚趾一样颠倒悖乱了,然而还没有真正悖乱。因为“出否”的利,是由于上爻与九四这个尊贵者相应,所跟从的是尊贵者,有弃旧取新的意思。所以称为“出否”,所以说“未悖”。九二:鼎中有食物。我所憎恶的人有病,不能接近我,吉祥。九二有刚健而居中的德性,这就是鼎中有实物。自己有德而又不幸,亲近了初六这个阴爻。初六以不正当的方式求取我,反而成为我的祸害,这就是我所憎恶的人。我因此而有了疾病。有德之人如果与坏人相亲近,就像病患在身,受到他的伤害牵累,不可能一时安宁。然而九二能够以刚健中正自守,使初六虽然接近却不能靠近我,这样便不会被他玷污,能够保全自己的德性,所以吉祥。《象传》说:鼎中有实物,应当谨慎选择前往的方向。我所憎恶的人有病,最终不会有过失。鼎中既然有实物,就更加不能不谨慎选择所往之处。谨慎行事,那么即使我所憎恶的人有病,也不能成为我的牵累,最终不会有过失。人怎么能凭借自己有德而可贵的身份,却轻率地跟从别人,自己招来祸咎呢?九三:鼎耳改变了,鼎的搬运受阻;雉肉羹不能食用。将要下雨,悔恨减少,最终吉祥。九三以阳爻居于鼎腹之中,本来有美好的实物;上承离卦,离为雉,所以这些美好实物就是雉肉羹的美味,理应供人食用。但鼎的行动依靠鼎耳,六五就是鼎耳;九三过于刚硬而失去中道,裁量处置不合时宜,不与六五相应而去应上九,又处在下卦的极点,正值变革之时。这就像鼎耳与我不相属,鼎耳既然改变,鼎便无法举动搬移,行动受到阻塞。虽然有雉肉羹的美味,却不能供人食用。然而九三阳刚而得正,如果能够自守,那么六五最终一定会求取九三,九三最终也一定会应合六五;阴阳和合而将要下雨,除去未能相遇的悔恨,最终会有相遇的吉祥。《象传》说:鼎耳改变了,是因为失去了鼎耳所应有的意义。九三与上九相应,虽然是它们本来的关系,但处在鼎卦之时,若不是成为鼎耳就无法行动;依从六五,也是顺应时势的意义。九三刚硬而不中,执着于应合上九的意向,不知道依从六五并作出裁处,因此失去了鼎耳应有的意义,鼎耳也就改变了。有鼎铉而没有鼎耳,怎么能够搬动呢?可见君子贵在精确地体察义理。九四:鼎足折断,倾覆公家的食物,身体沾污,凶险。九四是承担重大责任的人,却向下与初六阴爻相应,不能胜任自己的职责,以致事情失败。鼎足折断,倾覆了公家的食物。九四怎么能推辞自己的罪责?所以受到剭刑这样的重罚,结果凶险。《象传》说:倾覆公家的食物,信任又将如何呢?九四是上级所倚重的人,双方相互期待和信任本来很大;如今却因错误任用人而导致失败,那么一向受到的期待和信任又将如何呢?六五:鼎有黄色的耳和金制的铉,利于守正。以卦体来看,六五象征鼎耳,并且有中正的德性,这就是黄色的耳。六五既有中正之德,又与九二的坚刚相应,所以是黄色的耳中贯穿着金铉。虚心居中以应合下方的刚爻,本来就是六五的正理;但六五以阴爻居阳位,恐怕心志不能专一,所以利于坚守正道,任用贤能而不疑虑。《象传》说:鼎有黄色的耳,是因为其中正之德可以充实其内。
五之中,乃其实德存之心者,实无私;尚见之行者,实无偏举,乃克当黄耳之象。上九鼎玉▯大吉无不利上▯,象也,而以刚居柔,刚而能温。玉▯之象,处鼎▯之位,而有是刚温之德。刚足以有立,而温又不失之躁,于以接人制事,极得善道,大吉矣。且无往而不可行,无不利矣。象曰玉▯在上刚柔节也▯本在上鼎由以举养人之功由以成而今以玉▯在上盖由其以阳居隂则刚柔各有其节不至流而太过所以为玉▯盖刚者强作执持本善德也一于刚则过柔者卑顺和惠本善德也一于柔则又过惟以刚居柔则其刚为柔之刚非暴也其柔为刚中之柔非懦也用刚用柔适及乎其限而止有木然之善无末流之失此为节矣」▯【震下震上】震亨。震来虩虩,笑言哑哑。震惊百里,不丧匕鬯。震动也。一阳始生于二隂之下,有突如其来之势,故震而动也。其象为雷,其属为长子。人心怠玩,则滋害;能警惧,则有亨道矣。何以见之?人之存心,常似震惧之来,而虩虩然,则心有主而事不迷,反可以安逸无患,而笑言哑哑矣。纵有大变之来,亦可从容镇定,不失所主之重。如雷声迅厉,震惊百里,而主祭者安其常度,不失其匕与鬯。此皆震之所以亨也。使非常自儆惧,则无事而懈怠,有事而张皇,卒有大变,惶惑失措,而莫知所为,其阻碍可胜言哉。匕,▯木为之,曲柄鋭末,所以出鼎肉而升之于爼也。鬯,醸秬黍为酒,以鬰金草煑而和之,使芬芳条鬯,所以灌地而求神也。二者皆主祭者所执。猝闻迅雷而不坠,失手中之匕鬯,言当惧而常度自若也。凡当惧而不失常度者,皆此象也。彖曰震亨震则必亨。人第知震惧之不得自寜,而不知其可以致亨。第知求亨于亨,而不知震惧乃所以亨也。震来虩虩,恐致福也。笑言哑哑,后有则也。虩虩之时,未见是福。然此恐惧之心,乃所以致福也。笑言哑哑,由其先能恐惧,则其后处已与物我,自有天理之法则以应之。任彼之何以来,而吾则不可易,不亦坦坦自适也乎?震惊百里,惊逺而惧迩也。出可以守宗庙社稷,以为祭主也。震惊百里,则百里之内,逺迩皆惊惧。此天下之大变也。处此而不丧匕鬯,是主祭之长子,有素定之养,过人之度。此其出而继世主祭,真可以守宗庙社稷,以为祭主也。文王不丧匕鬯,承恐惧来。夫子云:“出可以守宗庙社稷主。”又承不丧匕鬯,而赞许长子。象曰洊雷震君子以恐惧修省雷声重洊,震惊甚矣!君子处震惊之来,则恐惧于心,而因修省其行事,以为消变之实。使遇变而顽然不知戒于心,或徒惧而不知所以修其身,皆昏愚自弃之夫,非君子也。初九震来虩虩后笑言哑哑吉以三画卦言,为震之主;以六画卦言,居震之初。故必当震来之初,而其震虩虩然,则其后笑言哑哑而吉。象曰:震来虩虩,恐致福也;笑言哑哑,后有则也。以初为震主而居震初,故爻象与彖辞、彖传同。六二,震来厉,亿丧贝,跻于九陵,勿逐,七日得。初九为震之主,威动而上奋,孰能御之者?而六二乃以至柔当其锋,岌岌危殆,震之来也,厉矣。又不但厉而已,因怖惧而丧所持之货贝,且逺避于髙陵之上,惊惧亦甚矣。然柔顺中正足以自守,所遭虽不安,而所存自不乱,故虽一时不能御其来,然时过事已,则有以复其常,所丧者不待追逐,而七日自获矣。程传曰:九言其重,冈陵之重,髙之至也,九重之多也。云峰胡氏曰:七日得者,自二至上,又自上而二,七数。象曰震来厉乗刚也柔不敌刚而迫乗刚上故震厉六三震苏苏震行无▯六二遭震而中正,自守故犹可七日得。三不中不正,处平时且不安,况处震乎?当危惧之时,而复有苟且之心,行险之事,故震惧之甚至于不支,神情缓散而自失,苏苏然也。若能因震惧而有行,去不善以就善,不复安于缓散而有所行为,则无▯矣。祸福无定,惟在人所自处也。象曰震苏苏位不当也震而至,苏苏,惟居位不中正也,故天下惟中正为贵。九四震遂泥处柔失刚健之德,居四无中正之行,防溺于二隂之间,而不能自奋;是其处震惧之时,遂泥滞沉汨,无复动防之望矣。象曰震遂泥未光也处震惧,虽为不幸,然因此而震动有为,以自奋抜,则多难之地,适足为砥砺资,何其光显!若遂没泥而已,徒见昏溺之苦,岂能光也?六五震往来厉亿无丧有事柔居尊位,已不胜任,况处震惧之时,何以御变?是其往来皆危厉,无一时之或安也。然有中徳,则虚衷处善,虽处危变,可以无所丧,而且因以有事。无丧者,中之自守;有事者,中之应用也。象曰:震,往来厉,危行也。其事在中,大无丧也。震往来厉,则动作皆履危机,其行乃危行也。今曰有事,盖其有事之故,以其在中,惟在中可以有事,故大无丧也。
译六五的中正,是把真实德性存于内心;它的实质没有私心,显现在行动上,也确实没有偏私任用,这才真正符合黄色鼎耳的象。上九:鼎有玉制的铉,大吉,无所不利。上九象征鼎铉,又以刚爻居柔位,刚健而能温和。这是玉铉的象,处在鼎铉的位置,又有刚健温和的德性。刚健足以立身,温和又不流于急躁,用这种德性待人处事,完全合乎善道,大吉;而且无论前往哪里都能行得通,没有什么不利。《象传》说:玉铉处在上位,是因为刚柔各有节度。鼎铉本来处在上方,鼎凭借它才能被举起,养育人的功用也凭借它才能完成。如今玉铉处在上方,是因为它以阳爻居阴位,使刚柔各有节度,不至于流于过分,所以成为玉铉。刚强、奋发、执持,本来是善德;但一味刚强就会过分。柔和、谦顺、和惠,本来也是善德;但一味柔和也会过分。只有以刚爻居柔位,刚强才是柔和所节制的刚强,不是暴烈;柔和才是刚强之中的柔和,不是懦弱。刚与柔的运用恰好达到应有的限度便停止,保有本然的善,而没有流弊,这就是节度。震卦【震下震上】震:亨通。震动来临时恐惧不安,随后却谈笑自若。雷声震惊百里,却不丢失祭祀用的匕和鬯。震就是震动。一阳刚开始生于二阴之下,有突然来到的气势,所以称为震动。它的象是雷,所属是长子。人的内心如果怠慢玩忽,就会滋生祸害;如果能够警戒恐惧,就有通达的道路。为什么这样说?人存心常常像震动恐惧即将到来时那样,心中警惕不安,于是心有主宰,做事不迷乱,反而可以安逸而无忧患,能够谈笑自若。即使有大的变故到来,也可以从容镇定,不失去所守持的根本。就像雷声迅疾猛烈,震惊百里,而主持祭祀的人仍安守常态,不丢失手中的匕和鬯。这些都是震卦所以亨通的原因。如果平时不自我警戒恐惧,平安无事时便懈怠,有事时便慌张;一旦发生大变,就会惊惶迷惑、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那种阻碍怎么说得尽呢?匕,是用荆木制成的,曲柄而尖端锐利,用来从鼎中取出肉,放到俎上。鬯,是用黑黍酿成酒,再以郁金草煮过调和,使它芳香畅达,用来灌地求神。这两样都是主祭者手中所执的器物。突然听到迅雷却不坠落、不失手中的匕和鬯,是说虽然应当恐惧,平常的仪度却依然自若。凡是应当恐惧而不失常态的情况,都属于这个象。《彖传》说:震,亨通。遇到震动就一定能够亨通。人们只知道震惧使人不能自我安宁,却不知道它可以导致亨通;只知道在亨通中求取亨通,却不知道震惧正是获得亨通的原因。震动来临时恐惧不安,是因为恐惧能够招致福祉。随后谈笑自若,是因为后来有了法则可循。处在恐惧不安之时,还没有显现出福祉;然而这种恐惧之心正是招致福祉的原因。后来能够谈笑自若,是因为先前能够恐惧,于是后来处置自己、应对外物,都自然合乎天理的法则。无论外界以什么方式到来,我都不可改变自己,不也就坦然自得了吗?雷声震惊百里,是说远处和近处都受到惊吓恐惧。能够出来守护宗庙社稷,担任祭祀之主。雷声震惊百里,那么百里之内无论远近都惊恐不安。这是天下的大变故。处在这种情形下却不丢失匕和鬯,说明这是主持祭祀的长子,平素已有安定持守的修养,仪度超过常人。这样的人出来继承世代职守,确实可以守护宗庙社稷,担任祭祀之主。文王没有丢失匕和鬯,是承接“震来虩虩”而言的。孔子说:“出来可以守护宗庙社稷,担任祭祀之主。”又承接“不丧匕鬯”来赞许长子。《象传》说:重重雷声就是震卦;君子由此警惧恐怕,修养反省自己。雷声重重连续响起,震惊非常强烈!君子面对震惊到来,心中产生恐惧,于是借此修养反省自己的行为,把它作为消除变故的实际功夫。如果遇到变故却麻木不知在内心戒惧,或者只是恐惧却不知道借此修养自身,都是昏昧愚蠢、自己放弃自己的人,不是君子。初九:震动来临时恐惧不安,后来谈笑自若,吉祥。从三画卦来说,初九是震卦的主爻;从六画卦来说,它处在震卦的最初。所以一定要在震动刚来之时,能够恐惧警惕,那么后来就会谈笑自若而获得吉祥。《象传》说:震动来临时恐惧不安,是因为恐惧能够招致福祉;后来谈笑自若,是因为后来有了法则可循。初九既是震卦的主爻,又处在震卦的开始,所以爻辞的象与《彖辞》《彖传》相同。六二:震动来临,危险;大概会丧失财贝,登上九重山陵躲避。不要追逐,七日后会得到。初九是震卦的主爻,威势发动而向上奋进,谁能抵挡它呢?六二却以最柔弱的阴爻面对它的锋芒,形势十分危险,震动来临,确实危厉。不仅危险,还会因恐惧而丧失所持有的货贝,并且远远躲避到高陵之上,惊惧也很厉害。然而六二柔顺、中正,足以自守;所遭遇的虽然不安,所保存的内心却不会混乱。所以虽然一时不能抵御震动的到来,等时势过去、事情结束,便能够恢复常态;所丧失的东西不必追逐,七日自然会得到。程传说:“九”是说重,冈陵重重,是高到极点,也是九重之多。云峰胡氏说:“七日得”,是从六二到上六,又从上六返回六二,共为七这个数。《象传》说:震动来临而危厉,是因为以柔爻乘在刚爻之上。柔弱不能抵敌刚强,又逼迫着乘在刚爻之上,所以震动来临而危厉。六三:震动时神情涣散,因震动而有所行动,就没有灾祸。六二遭遇震动,因为中正自守,所以尚且能够七日后得到失物。六三不中不正,平时尚且不能安宁,何况处在震动之中?正当危险恐惧之时,又有苟且之心,做出冒险的事情,所以恐惧到了不能支撑的地步,精神情态松散而自我失守,呈现出神情涣散的样子。如果能够因震惧而有所行动,舍弃不善而趋向善,不再安于松弛散漫而有所作为,就没有灾祸。祸福并无固定,关键只在于人自己如何处置。《象传》说:震动时神情涣散,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恰当。震动到来而神情涣散,只是因为处在不中不正的位置,所以天下最可贵的就是中正。九四:震动而终于陷入泥泞。处在柔位而失去刚健的德性,居于九四又没有中正的行为,陷在二阴之间而不能自我奋发;这就是在震惧之时终于陷入泥泞,停滞沉没,再没有奋发行动的希望了。《象传》说:震动而终于陷入泥泞,是因为光明不能显现。处在震惧之中,虽然是不幸,但如果因此而受到震动并有所作为,奋力自强,那么多难之地正好可以成为磨炼自己的资助,这是多么光明显著!如果终于沉没在泥泞之中,只能看到昏暗沉溺的痛苦,哪里还能显现光明呢?六五:震动来去都很危险,大概不会有所丧失,并且能够有所作为。阴柔居于尊位,本来就不能胜任,何况处在震惧之时,凭什么抵御变故?所以无论往来都危险,没有一刻能够安宁。然而它有中正之德,能够虚心处事而取善;即使处在危险变故之中,也可以没有丧失,并且因此有所作为。没有丧失,是中德自守;有所作为,是中德的实际运用。《象传》说:震动,往来都危险,是说行动处在危境中。它的事情在于守中,所以大的方面没有丧失。震动往来都危厉,那么一举一动都踏在危机之上,行动就是危险的行动。现在说能够有所作为,是因为它有所作为的根本在于守中;只有守中才能有所作为,所以大的方面没有丧失。
上六,震索索,视矍矍,征凶。震不于其躬,于其邻,无咎。婚媾有言。以隂柔处震极,惊惧之甚,索索然神消气尽矣。志气索,则曕顾徊徨,其视矍矍然,不能安定。以是而行,先自乱而无以御变,能免凶乎?所以然者,处震已极,不及圗之于蚤也。使其震惧之心不在事变及身之日,而在忧患及邻之时,则不至猝然惊惶如此之甚矣。然隂柔处震极,终不免于忧惧,婚媾之亲,反有言焉。此亦不虞之小伤,而较之索索矍矍之凶,已大逺矣。象曰:震,索索,中未得也。虽凶无咎,畏邻戒也。天下事变不足患,但人中心有主,随遇而有以自得,无歉无怍,何至于惊惧已甚乎?故索索之象,由其中心无自得之体也。然虽凶而又可以无咎者,盖当邻家戒备之时,而已知畏焉,是以获免。盖畏邻戒,则中心得矣。▯【艮下艮上】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艮,止也。一阳止于二隂之上,阳自下升极上而止也,故名艮。其象为山者,二隂本坤,今一阳跨其上,若山之隆起于地上也。且山之隆起,亦自止而不复进,亘古如一,非如草木之日升于髙大也。夫艮者,止也。止之道,宜何如?譬之身焉,百体皆动,惟背为止。夫人亦有所当止,如背者,理是也。世间利害得丧、是非予夺,倐忽万端,何所凭?何所极?要归于理焉,止矣,无可复易矣。人能心一于理,止于所当止,死心守定,天理是为艮其背。如是,则其静也,惟见一理,而其身之利害得丧不暇恤矣,不见有身,是不获其身也。夫既艮其背而不获其身,则其动而接事也,亦惟见一理,而于人之是非予夺亦不暇恤矣,是为行其庭除,有人之地,而亦不见其人也。夫人内乱于有身之私,外怵于有人之杂,皆由其信理不定而摇荡无主,故静时已不能止,而动时愈不能止,以致颠拂差譌,不胜其咎也。今曰不获其身,则静而止;行其庭,不见其人,则动亦止,无时而不止所当止焉,乃可以无咎也。朱子曰:「工夫全在艮其背,人多将行其庭对此句説,便不是。」又曰:「此四句是説艮其背了,方能于静时不获其身,动时不见其人。」○按:「不获」与「不见」字义不同。「不获者」,只知有理,更不晓何物唤作身也。朱子曰:「不获其身,不得其身也,犹言讨自己身不得。」又曰:「欲出于身,人才要一件物事,便须以身去对副他。若无所欲,则只恁地平平过,似无此身一般。」又曰:「不获其身者,但见得事之当止,不见此身之为利为害,才将此身预其间,道理便坏了。」古人所以杀身成仁,舍生取义者,只为不见此身,方能如此。《蒙引》曰:「必曰行其庭者,如处事之际,正冲碍着人处,亦照管他不得,如伊尹放太甲,直做前古所不敢做底事;夷齐非武王之伐商,虽八百诸侯皆以为当伐,吾亦全不管他,直説武王不是,此皆不见人处。」后世如申屠嘉之困邓通,虽天子之宠臣,不顾也;太子亲王一不下司马门,则公车劾奏而遮留,郎中令小臣也得以妃妾之分而撤夫人之席,此等亦有不见其人意。彖曰:艮,止也。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艮者,止也。曷言乎止?止之义,兼止与行。惟其时之当然,即所当止之理也。时当止则止,是静时之艮止也;时当行则行,是动时之艮止也。动静不失其时,是无动与静而皆止于义理。如此则一心既定,而存于静者见义理之皎洁,现于动者见义理之辉光。其道不大光明乎?此艮止之义也。艮止之止,止于理也;时止之止,止而不进也。两止字不同。艮其止,止其所也。上下敌应,不相与也。是以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也。辞曰:「艮其背,背即止之义。曰艮其止者,止于当止之所也。以卦体言,则上下二卦隂与隂对,阳与阳对,各有钧敌之体,相应不互相交,偶而各止其所也。若一隂一阳,则往来相与,有不得止其所者矣。夫惟各止其所,是以内不见已,外不见人,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也。」象曰:兼山,艮;君子以思不出其位。两风、两雷、两火、两水、两泽,皆有相往来之理。惟前后两山,则此为一山,彼又为一山,各止之象也。君子观吾身,各有所处之位。苟位在此而事在彼,或过或不及,皆出位也。君子必思位之所在,而尽其理,以不出位为思,无往而不究,心所当止焉。君子所以能止也。思不出位,即止其所也。工夫全在思。初六艮其趾无咎利永贞居下体之下趾,象也。隂柔才弱,性务退守。为艮其趾,量才度位而不妄动,可以无咎。夫不妄动,乃初之贞也。但隂躁不能固守,始虽不进,惧其终之或进也,故利于永守其贞。象曰艮其趾未失正也在下而止,若疑于无能为者然,乃其正也。利永者,永此而已。六二,艮其腓,不拯其随,我心不快。
译上六:震动时神情恐惧涣散,目光惊惶不定;贸然前往则凶。震动尚未及身,只在邻近处发生,没有灾祸。婚姻亲属之间会有言语争论。以阴柔之爻处在震卦的极点,惊惧太甚,神气消尽而瑟缩不安。志气衰竭,就会四处观望、徘徊不定,目光惊惶,不能安定。以这样的状态前往,先使自己混乱,无法抵御变故,能够免于凶险吗?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处在震卦极点时,已经来不及及早谋划。如果让震惧之心在事情变故尚未及身、只是在邻近处出现忧患时便产生,就不至于突然惊慌到如此严重。然而阴柔处在震卦极点,最终仍不能免于忧惧,婚姻亲属反而会有所责言。这也只是意料之外的小伤害,与神情涣散、目光惊惶所造成的凶险相比,已经相差很远了。《象传》说:震动时神情恐惧涣散,是因为内心尚未获得安定。虽然有凶险却没有灾咎,是因为畏惧邻近的警戒。天下的事情和变故并不足以忧虑,只要人的内心有主宰,随遇而安并能自得,没有惭愧和羞怍,怎么会惊惧到如此严重呢?所以神情恐惧涣散的象,是因为内心没有自得安定的根本。然而虽然有凶险却可以没有灾咎,是因为邻近的人家戒备时,自己已经知道畏惧,因此得以避免。畏惧邻近的警戒,内心也就获得安定了。艮卦【艮下艮上】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艮,就是停止。一阳停在二阴之上,阳爻从下方上升到最上面而停止,所以命名为艮。它的象是山:二阴本来是坤,如今一阳横跨在它们上面,就像山隆起在大地之上。而且山的隆起,也是停止而不再前进,亘古以来始终如一,不像草木每天都向高大处生长。艮就是停止。停止的道理应当怎样?拿人的身体作比喻,百体都在活动,只有背部相对静止。人也有应当止息的地方,就像背部一样,这就是义理。世间的利害、得失、是非、给予和夺取,转瞬之间变化万端,凭借什么,又以什么为极限?最终都归于义理,停在那里,不可再改变。人如果专心于义理,止于应当止的地方,决意守定天理,这就是“艮其背”。这样一来,静止时只看见一个义理,而无暇顾及自身的利害得失,不再看见有一个自身,这就是“不获其身”。既然能够“艮其背”而不见自身,那么行动起来处理事务时,也只看见一个义理,无暇顾及他人的是非、给予和夺取,这就是行走在庭院之中,处在人群之地,却也不看见那个人。人内心被自身私欲扰乱,外在又被他人的纷杂所惊动,都是因为信守义理不坚定,摇摆动荡而没有主宰,所以静止时已经不能止,行动时更不能止,以致颠倒违逆、差错讹误,承担不尽的过失。如今说“不获其身”,就是静止时能够止;“行其庭,不见其人”,就是行动时也能够止,在任何时候都不停留在应当止的地方,这样才可以没有过失。朱子说:“功夫全在‘艮其背’,人们多把‘行其庭’与这句话对举解释,这样就不对了。”又说:“这四句是说,先能做到‘艮其背’,然后静止时才能‘不获其身’,行动时才能‘不见其人’。” ○按:“不获”和“不见”的字义不同。所谓“不获”,只是知道有义理,却连什么叫作自身都不知道。朱子说:“不获其身,就是不能得到自己的身体,犹如说寻求自己的身体也找不到。”又说:“欲望从自身产生,人一旦想要某件东西,就必须用自身去迎合它。如果没有欲望,只是平平静静地过去,仿佛没有这个自身一样。”又说:“不获其身,是只看见事情应当停止的地方,不看见自身会获得利益还是遭受祸害;一旦把自身也放进事情里面,道理就坏了。”古人之所以杀身成仁、舍生取义,只是因为不看见这个自身,才能做到这样。《蒙引》说:“一定要说‘行其庭’,是因为处理事情时,正好碰到与人冲突的地方,也不能顾虑那个人。例如伊尹放逐太甲,直接做了前代不敢做的事;伯夷、叔齐非难武王伐商,即使八百诸侯都认为应当讨伐,我也完全不顾他们,直接说武王不对,这些都是‘不见其人’的表现。后世如申屠嘉困辱邓通,虽然邓通是天子宠臣,也不顾忌;太子、亲王一旦不下司马门,公车就弹劾并拦留他们;郎中令这样的低级臣属,也能够依据妃妾与夫人的身份差别撤去夫人的席位,这些也都有不看那个人的意思。” 《彖传》说:艮,就是停止。时机应当停止就停止,时机应当行动就行动。行动和静止都不失去时机,它的道就光明。艮就是停止。为什么说停止?停止的意义兼有停止和行动,唯有合乎时势的当然之理,才是应当停止的道理。时势应当停止,就停止,这是静止时的艮止;时势应当行动,就行动,这是行动时的艮止。行动和静止都不失时机,就是无论行动还是静止,都止于义理。这样一来,内心既已安定,静止时显现的是明净的义理,行动时显现的是义理的光辉,它的道难道不是大为光明吗?这就是艮止的意义。艮止之“止”,是止于义理;时止之“止”,是停止而不前进。这两个“止”字的意义不同。艮其止,就是止在应当止的地方。上下卦彼此相对而不相应,所以各自不相亲与。因此“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能够没有过失。卦辞说:“艮其背”,背就是停止的意义。说“艮其止”,就是止在应当止的地方。从卦体来说,上下两个卦都是阴与阴相对、阳与阳相对,各自具有相当相敌的形势,虽然相应却不相互交往,偶然相对而各自止在自己的位置。如果是一阴一阳,就会往来相亲与,不能各自止在自己的位置。正因为各自止在自己的位置,所以内在不看见自己,外在不看见别人;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于是没有过失。” 《象传》说:两山重叠,就是艮卦;君子由此思考而不超出自己的职位。两重风、两重雷、两重火、两重水、两重泽,都有彼此往来的道理。只有前后两座山,这一座是一座山,那一座又是一座山,是各自停止的象。君子观察自身,知道各有各所处的位置。如果职位在这里,事情却在别处,或者超越职责,或者有所不及,都是越出职位。君子一定思考职位所在之处,并穷尽其中的义理,把不越出职位作为思考的原则,无论到哪里都探究清楚,使内心止在应当止的地方。君子因此能够止住自己。“思不出位”就是止在应当止的地方。功夫全在思考。初六:止住脚趾,没有过失;利于长久守正。初六处在下体的最下方,象征脚趾。阴柔而才能薄弱,性情倾向于退守,所以止住脚趾,衡量才能、审度位置而不妄动,可以没有过失。不妄动,就是初六的正道。但阴柔而容易躁动,开始虽然不前进,恐怕最终会有所前进,所以利于长久守住正道。《象传》说:止住脚趾,还没有失去正道。处在下位而停止,看起来像是没有能力作为,其实正是它的正道。所谓利于长久,就是长久保持这种状态而已。六二:止住小腿,不能救助它所跟随的对象,我心中不快。
二当腓之处,本好动者,而居中得正,能自止其腓而不动,如此则于已得矣。但三居二上,二所随也,而三过刚不中,以止乎上,而不能俯聴乎二。二虽中正,而体柔弱,又不能往而拯之,吾之所随,而吾不能拯,于心安乎?故其心不快。象曰不拯其随未退聴也不拯其随,非独二之过,亦由三止乎上不肯退以聴二也。九三艮其限列其夤厉薰心三居上下之间,限之象也。限乃腰胯之际,是一身运动之要,不可止者也。三以过刚不中,处此于不可止者而强止焉,以运动流通之物而强闭固执,以求止,不顾其不安,则身不得屈伸而上下判隔,其夤膂如分列为二矣。危厉之甚,至于薰躁其心而不可忍也。象曰艮其限危薫心也限非可止而止之,是以危厉之意常薰烁其心也。求止而反至于薰心,止之时义可不精辨哉?六四艮其身无咎以隂居隂,纯乎静者也。能止其身而不动,知其才之不可为而不为,可以无咎。象曰艮其身止诸躬也论止之全理,兼行止动静,至于事物各得其理乃止也。今曰“艮其身”,盖不能有治物之道,而其为止,特止诸自身而已。六五艮其辅言有序悔亡五当辅之处,辅言所由出也。以隂居阳,发言不当,宜有悔矣。然得中道,能慎止其辅而不妄动,则出言有序,浅深疾徐,各得其条理,而妄发之悔亡矣。象曰:艮其辅,以中正也【正字羡文】五之所以能艮,辅以其中道也。时语则语,时黙则黙,是为艮辅。上九敦艮吉止道至难,心本动物,而外感多端,欲止而不寜,暂止而终失,无如此心何?上九以阳刚居止极,阳刚则力坚定,止极则不动摇,能敦厚于止,积久力深,物莫能撼者也。止道至此,成矣,吉。象曰敦艮之吉以厚终也敦艮者,人之止难于久终,故节或移于晚,守或失于终,事或废于久,人之同患也。君子之徳则至终而力愈厚,能厚于终,所以为敦艮而能吉也。不终其德则自贻凶悔耳。云峰胡氏曰:震以下一爻为主,故九四在上卦之下而未光,不如在下卦之下者之致福。艮以上一爻为主,故九三在下卦之上而薰心,不如在上卦之上者之厚终。艮之在上体者,凡八卦而皆吉,人可不厚于终哉?
读易日钞卷五<经部,易类,读易日钞>
钦定四库全书读易日钞卷六
赞善张烈撰
译六二处在象征小腿的位置,本来是喜欢行动的;但它居中得正,能够自行止住小腿而不动,这样对自己来说已经做到了应当做的事。然而九三居于六二之上,是六二所跟随的对象;九三过于刚硬而不中,止在上方,不能俯下听从六二。六二虽然中正,但体质柔弱,又不能前往救助它所跟随的对象,自己所跟随的对象不能由自己救助,内心怎么会安适?所以心中不快。《象传》说:不能救助所跟随的对象,是因为对方还没有退下来听从。不能救助所跟随的对象,不只是六二的过错,也是因为九三止在上方,不肯退下来听从六二。九三:止住腰部,使脊肉像被分裂一样,危险之意熏灼内心。九三处在上下卦之间,是腰部的象。腰部是腰胯交接之处,是全身运动的关键,不可以强行停止。九三过于刚硬而不中,处在本不应停止的地方却强行停止,把本来应当运动流通的东西强行闭塞固执,一心求止而不顾其不安,于是身体不能屈伸,上下彼此隔绝,脊背两旁的肉像被分裂成两半一样。危险严重到极点,以至于内心烦躁熏灼而不能忍受。《象传》说:止住腰部,危险之意熏灼内心。腰部本来不是可以停止的地方,却偏要停止,所以危险厉害的意思总是熏灼着内心。求止反而达到熏灼内心的地步,关于止的时义难道可以不精细辨别吗?六四:止住自身,没有过失。以阴爻居阴位,是纯粹安静的状态。能够止住自身而不行动,知道自己的才能不足以有所作为便不去作为,可以没有过失。《象传》说:止住自身,就是把停止限于自身。论说止的完整道理,兼有行动与停止、活动与静止,直到事物各自获得其应有的义理才算停止。如今说“艮其身”,是说不能掌握治理外物的道理,所以这种停止只是限于停止自身而已。六五:止住面颊,说话有条理,悔恨消失。六五处在面颊的位置,是言语发出的地方。以阴爻居阳位,说话本来不合宜,应当有悔恨。但它得到中道,能够谨慎地止住面颊而不妄动,于是说话有条理,深浅、快慢各得其序,因妄言而产生的悔恨便消失了。《象传》说:止住面颊,是因为守持中正。【“正”字为衍文。】六五之所以能够止住面颊,是因为它有中道。该说话时就说话,该沉默时就沉默,这就是止住面颊。上九:敦厚地止守,吉祥。止的道理最难做到,因为内心本来就活动不定,外界感触又多种多样,想要停止却不能安宁,暂时停止最终又会失守,这颗心实在难以对付。上九以阳刚居于止的极点,阳刚使力量坚定,处在止的极点使它不动摇,能够敦厚地守止,积累日久而力量深厚,没有外物能够动摇它。止的道理达到这里便完成了,所以吉祥。《象传》说:敦厚地止守之所以吉祥,是因为最终能够厚实。所谓敦厚地止守,是因为人的停止很难长久坚持到底,所以节操有时在晚年改变,操守有时在最后失去,事情有时因日久而废弃,这是人们共同的忧患。君子的德性却到最后力量更加厚实,能够在最后保持厚实,所以成为敦艮而能够吉祥。不能始终坚持自己的德性,只会自己招来凶险和悔恨。云峰胡氏说:震卦以下面的一爻为主,所以九四处在上卦的下方而不能显明,不如处在下卦下方的爻能够招致福祉。艮卦以上面的一爻为主,所以九三处在下卦的上方而使忧患熏心,不如处在上卦上方的爻能够厚实地坚持到底。艮卦之上体,共有八卦都以吉为结果,人怎么可以不在最后更加厚实呢?《读易日钞》卷五 〈经部,易类,《读易日钞》〉 钦定四库全书 《读易日钞》卷六 赞善张烈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