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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易藏读易日钞九

读易日钞卷八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93–110 段

第二章古者包牺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逺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徳,以类万物之情。作结绳而为网罟,以佃以渔,葢取诸离。包牺氏没,神农氏作,斵木为耜,揉木为耒,耒耨之利,以教天下,葢取诸益。日中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葢取诸噬嗑。神农氏没,黄帝尧舜氏作,通其变,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是以自天祐之,吉旡不利。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葢取诸乾坤。刳木为舟,剡木为楫,舟楫之利,以济不通,致逺以利天下,葢取诸涣。服牛乘马,引重致逺,以利天下,葢取诸随。重门击柝,以待暴客,葢取诸豫。断木为杵,掘地为臼,臼杵之利,万民以济,葢取诸小过。▯木为弧,剡木为矢,弧矢之利,以威天下,葢取诸睽。上古穴居而野处,后世圣人易之以宫室,上栋下宇,以待风雨,葢取诸大壮。古之葬者,厚衣之以薪,葬之中野,不封不树,丧期旡数,后世圣人易之以棺椁,葢取诸大过。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百官以治,万民以察,葢取诸夬。圣人融防天下之理,以作易。故易有以该天下之事。凡圣人制器,皆不出乎易象焉。夫天下之物,其理之隠而不可见者,为神明之徳;其材之殊而不一者,为万物之情。此二者,天地人物在在有之。人不能遍识也。惟古者包牺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而得其所以象、所以法。观鸟兽羽毛之文,与天地之所宜,而得其所以文、所以宜。近取诸身,逺取诸物,而得身与物之所为体。葢旡往非隂阳,旡往非消息也。圣人有悟于此,象隂阳而画为竒耦。因竒耦而重为八卦,因八卦而重为六十四卦。则举天地间隂阳之徳性,皆备其中;隂阳之情形,皆备其中。如健、顺、动、止之属,其徳之神不测而明不昧者,易皆有以通而合之。如天地、雷风之属,其情之散为万物者,易皆有以类而象之矣。惟易有以通神明,类万物,是故圣人制器之事,皆不出乎易象。如作结绳而为网罟,以佃以渔,是包牺作之,使人可以制物耳。今考其两目相承,离象也。物丽焉,离徳也。则谓网罟之设,取诸离可也。如包牺氏没,神农氏作,斵木为耜,以入土;揉木为耒,以为耜柄。耒耨之利,以教天下。今考其二体皆木,上入下动,皆益象也。且农事既兴,天下之益莫大于此。则谓耒耜之设,取诸益可也。如日中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有无相资,各得其所。今考其上明下动,噬嗑象也。则谓日中之市,取诸噬嗑可也。如神农氏没,黄帝、尧、舜氏相继而作。是时太古朴陋之俗,已几变矣。圣人因其势之将变而更新以通之,使民乐趋而不倦焉。然其所以通变者,非圣人强用其智虑以作为于其间也,因其自然之变,而以自然之理处之。有莫知所以然而适中欵防者,是为神而化之。故能使民鼔舞,神化之内而安以为宜,此所以乐趋而不倦也。何则天下变化之理谓之易。易理之在天下,凡势数至穷极之时,则必思变。欲变则人必因而通之,以更新其制。通之则协人情,当天理而可乆。惟通之至于可乆,是以自天祐之,吉旡不利也。黄帝、尧、舜知天下草木皮羽之风已将变也,故一垂衣裳之制,而天下翕然趋之。礼仪兴,等威辨,已变为大治,而莫知所为。是其变化而旡为,即天地之旡心而成化,乾坤象也。则谓衣裳之制取诸乾坤可也。如刳木而虚之为舟,剡木而鋭之为楫。舟楫之利,以济不通,致逺以利天下。是木在水上,涣象也。则谓舟楫之制取诸涣可也。如服牛乘马,而牛以引重,马以致逺,以利天下。是下动上説,随象也。则谓牛马之用取诸随可也。如立为重门,击柝相警,以防待暴客,是豫备之义也。则谓御暴之用取诸豫可也。如断木为杵,掘地为臼。臼杵之利,使民始知精食而咸获济焉。其制之下止上动,小过象也。则谓臼杵之制取诸小过可也。如加▯于木而为弧,剡木使鋭而为矢。弧矢之利,以威天下。葢睽乖而后用威以服之之义也。则谓弧矢之制取诸睽可也。如上古冬穴居,夏野处,风雨莫蔽。后世圣人易之以宫室,上有栋,下有宇,以防待风雨。葢壮固之义也。则谓栋宇之制取诸大壮可也。如古之葬者,厚衣之以薪,置之野中而已,不封以土,不树以木,其丧期旡数焉。后世圣人易之以棺椁。葢送死大事,宜过于厚,大过义也。则谓棺椁之制取诸大过可也。如上古民淳事简,惟结绳足以记之。后世易于淆乱,圣人易之以文字之书,合约之契,庶乎上而百官之事有所稽,下而庶民之事有所考,以治以察。是明决之义也。

译第二章 古代包牺氏统治天下时,抬头观察天上的象,低头观察地上的法则,观察鸟兽的纹理以及土地各自的宜适之处;近处从自身取法,远处从万物取法,于是开始创作八卦,以贯通神明的德性,以类比万物的情状。他结绳制作网罟,用来打猎和捕鱼,大概取法于《离》。包牺氏去世,神农氏兴起,砍削木头制作耜,弯曲木头制作耒;耒耨的便利,用来教导天下,大概取法于《益》。正午设置集市,招来天下百姓,聚集天下货物,交换之后离去,各自得到适宜的位置,大概取法于《噬嗑》。神农氏去世,黄帝、尧、舜相继兴起。他们贯通事物的变化,使百姓不感到厌倦;以神妙的方式使事物发生变化,使百姓各得其宜。《易》说,穷极就要变化,变化就能贯通,贯通才能长久,所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得到治理,大概取法于《乾》《坤》。剖空木头制作船,削尖木头制作桨;船桨的便利,用来渡过不能通行之处,抵达远方,以便利天下,大概取法于《涣》。驯服牛、驾乘马,牛用来牵引重物,马用来抵达远方,以便利天下,大概取法于《随》。设置重重门户,敲击梆子警戒,用来防备暴客,大概取法于《豫》。截断木头制作杵,挖地制作臼;臼杵的便利,使万民得到帮助,大概取法于《小过》。在木头上系弦制作弓,削尖木头制作箭;弓箭的便利,用来威服天下,大概取法于《睽》。上古时代居住在洞穴、露宿野外,后世圣人改用宫室,屋上有栋,屋下有宇,用来抵御风雨,大概取法于《大壮》。上古时代安葬死者,只用厚厚的柴薪裹盖,埋葬在野外,不封土,不植树,服丧期限没有定数;后世圣人改用棺椁,大概取法于《大过》。上古时代结绳治理,后世圣人改用书契,百官因此得到治理,万民因此受到明察,大概取法于《夬》。圣人融会贯通天下的道理来创作《易》,所以《易》能够总括天下的事情。凡是圣人制作器物,都不超出《易》的卦象。天下万物中,道理隐微而不可见的,是神明的德性;材质各异而不相同的,是万物的情状。这两方面,天地人物处处都有,只是人不能全部认识。只有古代包牺氏统治天下时,抬头观察天上的象,低头观察地上的法则,才得到其中所以成象、所以成法的道理;观察鸟兽羽毛的纹理,以及天地各自适宜的情状,才得到其中所以成文、所以适宜的道理;近处从自身取法,远处从万物取法,才得到身体和万物所以成为形体的道理。大概无处不是阴阳,无处不是消息。圣人对此有所领悟,象征阴阳而画成奇偶;因奇偶重叠成为八卦,因八卦重叠成为六十四卦。这样,天地间阴阳的德性,全都具备在其中;阴阳的情状形态,也全都具备在其中。像健、顺、动、止之类,它们的德性神妙而不可测、明白而不昏昧,《易》都能加以贯通并会合;像天地、雷风之类,它们的情状散布为万物,《易》也都能加以分类并象征。正因为《易》能够贯通神明、类比万物,所以圣人制作器物的事情,都不超出《易》的卦象。例如结绳制作网罟,用来打猎捕鱼,是包牺制作它,使人能够制服和捕取万物。现在考察它两目相连的形状,正是《离》的象;万物附丽在网上,正是离的德。因此说网罟的设置取法于《离》,是可以的。又如包牺氏去世,神农氏兴起,砍削木头制作耜,用来进入土地;弯曲木头制作耒,用来作为耜柄;耒耨的便利,用来教导天下。现在考察它们,二者都是木制,上面向下插入,下面向上活动,都是《益》的象;而且农事兴起之后,天下的利益没有比这更大的。因此说耒耜的设置取法于《益》,是可以的。又如正午设置集市,招来天下百姓,聚集天下货物,交换之后离去,有无相互资助,各得其所。现在考察它上面光明、下面活动,正是《噬嗑》的象。因此说正午的集市取法于《噬嗑》,是可以的。又如神农氏去世,黄帝、尧、舜相继兴起。这时上古朴素简陋的风俗,已经几乎发生变化。圣人顺应形势将要变化的趋势,使制度更新并得以贯通,使百姓乐于趋向而不感到厌倦。然而他们所以能够通变,并不是圣人强行运用自己的智虑在其中造作,而是顺应自然的变化,用自然的道理来处理它。那种不知道为什么却恰好合于中道、合于事理的状态,就是所谓神妙而化成。所以能够使百姓受到鼓舞,在神妙变化之中安然以为适宜,这就是他们乐于趋向而不感到厌倦的原因。为什么呢?天下变化的道理叫作《易》。易理存在于天下,凡是形势和数势达到穷极的时候,就一定会想要变化;想要变化,人们就必然顺势使它贯通,以更新制度。贯通之后便符合人情、合乎天理,可以长久。正因为贯通到能够长久,所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黄帝、尧、舜知道天下以草木、皮革、羽毛为材料的风俗已经将要改变,所以只制定垂衣裳的制度,天下便一致地趋向它。礼仪兴起,等级威仪分明,已经变化为大治,却没有人知道它是怎样实现的。这就是变化而无所作为,如同天地无心而自然成化,是《乾》《坤》的象。因此说衣裳制度取法于《乾》《坤》,是可以的。又如剖空木头制成船,削尖木头制成桨;船桨的便利,用来渡过不能通行之处,抵达远方,以便利天下。这是木在水上,正是《涣》的象。因此说船桨的制度取法于《涣》,是可以的。又如驯服牛、驾乘马,牛用来牵引重物,马用来抵达远方,以便利天下。这是下面活动、上面喜悦,正是《随》的象。因此说牛马的使用取法于《随》,是可以的。又如设置重重门户,敲击梆子互相警戒,以防备暴客,这是预先防备的意义。因此说抵御暴客的办法取法于《豫》,是可以的。又如截断木头制作杵,挖地制作臼;臼杵的便利,使百姓开始懂得把食物舂精,并且都得到帮助。它的制作是下面静止、上面运动,正是《小过》的象。因此说臼杵的制度取法于《小过》,是可以的。又如在木头上加弦制作弓,削木使其尖锐制作箭;弓箭的便利,用来威服天下。大概这是在出现睽乖之后使用威力使人服从的意义。因此说弓箭的制度取法于《睽》,是可以的。又如上古冬天居住洞穴,夏天住在野外,不能遮蔽风雨;后世圣人改用宫室,上面有栋,下面有宇,用来防备风雨。这大概是坚固壮盛的意义。因此说栋宇的制度取法于《大壮》,是可以的。又如古代安葬死者,只用厚厚的柴薪包裹,放在野外,不封土,不植树,服丧期限也没有定数;后世圣人改用棺椁。这是因为送葬死亡是大事,应当厚重一些,正是《大过》的意义。因此说棺椁的制度取法于《大过》,是可以的。又如上古百姓淳朴,事情简单,只要结绳就足以记事;后世事情容易混乱,圣人改用文字书写和契约,差不多可以使上面的百官之事有所查考,下面百姓之事有所考察,以便治理和明察。这是明辨决断的意义。

则谓书契之兴取诸夬可也。凡此十二事者,于易皆有合。圣人所以开世牖民,相继而为功于天下者,悉备于是。信乎易之为理,天下万事之形似也。

第三章是故,易者,象也。象也者,像也。彖者,材也。爻也者,效天下之动者也。是故,吉凶生而悔吝着也。是故,易者非他,合之为六十四卦,分之为三百八十四爻,皆竒耦之形体而已。而此象也者,正所以像夫造化事物之理。葢造化事物之内,莫不有神明之徳焉,万物之情焉。易之象所以拟其形似也。有伏羲之象,因有文周之彖与爻。而彖之所言者,非他,葢一卦之内自有卦体、卦徳、卦象、卦变,或善或恶之材质。彖之所言者,此也。爻之所言,非他,天下之动旡穷,六爻之动亦无穷。故圣人击爻,正以摸仿事变于卦爻之下,以告人也。夫既有象以像天下之理,又有彖辞以言其材,又有爻辞以效其动,则何理不备,何几不研?是故本旡形者吉凶,而因象辞以生;至防茫者悔吝,而因象辞以着。至于吉凶生,悔吝着,而易之为功遂旡穷矣。

第四章阳卦多隂,隂卦多阳,其故何也?阳卦竒,隂卦耦,其徳行何也?阳一君而二民,君子之道也;隂二君而一民,小人之道也。易》之纯阳者为干,纯隂者为坤,其分隂阳旡可疑矣。至于震、坎、艮,阳卦也,宜乎阳画多而反多隂;巽、离、兑,隂卦也,宜乎隂画多而反多阳。此其故何也?葢阳卦应得竒数,隂卦应得耦数。今阳卦一阳为一画,二隂为四画,合之为五,是竒数也,所以宜多隂;隂卦一隂为二画,二阳为二画,合之为四,是耦数也,所以宜多阳。夫其所以分隂阳者,固如此矣。然则其徳行为何如?夫阳统隂,有君象;隂从阳,有民象。今阳卦多隂,是为一君而二民,统贱于贵,其徳为明分,其行为循礼,是君子之道也;隂卦多阳,则为二君而一民,民旡定主,两尊并争,其徳为昏昧,其行为拂乱,是小人之道也。葢分隂分阳之中,其公私邪正之不同,又如此。

译因此说书契的兴起取法于《夬》,是可以的。这十二件事情,在《易》中都有相合之处。圣人用来开导世道、启发百姓,接连不断地为天下建立功业的内容,全都具备在这里。可见,《易》的道理,确实近似于天下万事的形态。第三章 因此,《易》就是象;象,就是象似。彖,就是一卦的材质。爻,就是效法天下运动变化的。因而,吉凶产生,悔吝也显著了。因此,《易》并不是别的东西:合起来是六十四卦,分开是三百八十四爻,全都只是奇偶的形体而已。所谓象,正是用来象似造化和事物的道理。造化和事物之中,没有不具备神明的德性、万物的情状的。《易》的象所以模拟它们的形态。既有伏羲的象,于是才有文王、周公的彖辞和爻辞。彖所说的不是别的,而是一卦之内本来具有卦体、卦德、卦象、卦变,以及或善或恶的材质。彖所说的就是这些。爻所说的也不是别的;天下的运动无穷,六爻的运动也无穷。所以圣人系下爻辞,正是要在卦爻之下模拟事物的变化来告诉人。既有象来象似天下的道理,又有彖辞说明它的材质,又有爻辞效法它的运动,那么还有什么道理不完备、什么隐微不被探究呢?原本没有形体的吉凶,因象辞而产生;原本极其隐约茫然的悔吝,因象辞而显著。到了吉凶产生、悔吝显著的时候,《易》的功用便无穷无尽了。第四章 阳卦阴爻多,阴卦阳爻多,原因是什么?阳卦取奇,阴卦取偶,它们的德行又怎样呢?阳卦是一君统率二民,是君子之道;阴卦是二君而一民,是小人之道。《易》中纯阳的是乾,纯阴的是坤,它们区分阴阳没有疑问。至于震、坎、艮,是阳卦,本来应当阳画多,却反而阴画多;巽、离、兑,是阴卦,本来应当阴画多,却反而阳画多。这是什么原因呢?大概阳卦应合奇数,阴卦应合偶数。现在阳卦的一阳为一画,二阴为四画,合起来是五,这是奇数,所以应当阴画多;阴卦的一阴为二画,二阳为二画,合起来是四,这是偶数,所以应当阳画多。它们区分阴阳,本来就是这样。然而它们的德行又怎样呢?阳统摄阴,有君的象;阴顺从阳,有民的象。现在阳卦阴画多,就是一君而二民,以尊贵统率卑贱,其德是尊卑分明,其行为是遵循礼法,这是君子之道;阴卦阳画多,就是二君而一民,百姓没有确定的主人,两个尊者相互争斗,其德是昏昧,其行为是悖乱,这是小人之道。大概在区分阴阳之中,它们公私、邪正的不同又是如此。

第五章易》曰:憧憧往来,朋从尔思。子曰:天下何思何虑?天下同归而殊涂,一致而百虑。天下何思何虑?日往则月来,月往则日来,日月相推而明生焉。寒往则暑来,暑往则寒来,寒暑相推而嵗成焉。往者屈也,来者信也,屈信相感而利生焉。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精义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徳也。过此以往,未之或知也。穷神知化,徳之盛也。《易》曰:「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子曰:非所困而困焉,名必辱;非所据而据焉,身必危。既辱且危,死期将至,妻其可得见耶?《易》曰:「公用射隼于髙墉之上,获之旡不利。」子曰:隼者,禽也;弓矢者,器也;射之者,人也。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何不利之有?动而不括,是以出而有获,语成器而动者也。子曰:小人不耻不仁,不畏不义,不见利不劝,不威不惩。小惩而大诫,此小人之福也。《易》曰:「屦校灭趾,旡咎。」此之谓也。善不积,不足以成名;恶不积,不足以灭身。小人以小善为旡益而弗为也,以小恶为旡伤而弗去也,故恶积而不可掩,罪大而不可解。《易》曰:「何校灭耳,凶。」子曰:危者,安其位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乱者,有其治者也。是故君子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乱,是以身安而国家可保也。《易》曰:「其亡其亡,系于包桑。」子曰:徳薄而位尊,知小而谋大,力小而任重,鲜不及矣。《易》曰:「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言不胜其任也。子曰:知几,其神乎!君子上交不谄,下交不渎,其知几乎?几者,动之防,吉之先见者也。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易》曰:「介于石,不终日,贞吉。」介如石焉,宁用终日?断可识矣。君子知防,知彰,知柔,知刚,万夫之望。子曰:顔氏之子,其殆庶几乎?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也。《易》曰:「不逺复,旡祗悔,元吉。」天地絪緼,万物化醇;男女构精,万物化生。《易》曰:「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言,致一也。子曰:「君子安其身而后动,易其心而后语,定其交而后求。君子修此三者,故全也。危以动,则民不与也;惧以语,则民不应也;旡交而求,则民不与也。莫之与,则伤之者至矣。」《易》曰:「莫益之,或击之,立心勿恒,凶。」卦爻之辞,其理有引伸莫尽者,畧举数爻。如咸九四爻曰:「憧憧往来,朋从尔思。」夫从止于朋,是憧憧之过也。而憧憧之病,正由于思。人好自用心计,所以多思,思不已而多虑,实则旡所用吾思虑也。试就天下旷观一畨何用思?何用虑哉?极天下之境而合计之,感应之理,究归本同,而特其涂不得不殊。感应之理,极致惟一,而特其虑不得不百。其殊也,自然而殊其百也,自然而百彼既本有自然之理,我何用思虑为乎?彼四之所以憧憧其思者,特于往来感应之际不能旡心耳。孰知往来皆自然之理乎?如日往则月自来,月往则日自来,日月相推而明生焉,不待思也。寒往则暑自来,暑往则寒自来,寒暑相推而嵗成焉,不待思也。推其故,则凡往者皆屈也,来者皆伸也。有屈则必伸,既伸则复屈。屈伸相感而明生、嵗成之利生焉,总不待思也。不特此也,纵观天下之物,亦何在非屈伸相感自然之机乎?如尺蠖之屈,其屈本以求伸也,伸之理自在屈,不待思而尺蠖有然。龙蛇之蛰,其蛰本以存身也,存之理自在蛰,不待思而龙蛇有然。又不特此,即推之圣学亦然。凡事理之宜谓之义,而裁制曲当之妙,有言不能拟,思不能及者,又至神也。必也精研其义,至于入神,是乃收约心思以入义理,屈之至耳。然惟义精则应事裕如,正所以推致其用也,伸也。既致用矣,则用旡不如意,而身之所适皆安,伸之至耳。然惟用利则理之得于心者,日积日髙以崇徳也,屈也。夫精义不觉其已致用,利用不觉其已崇徳,皆屈伸相感自然之机,不待思者也。夫既内焉精义,而外有以致乎用;外焉利用,而内有以崇乎徳。内外只管如此,交相养,互相发,则过此以往,欲已而不能已,几非在我,亦不自知其所至也。

译第五章 《易》说:“心意摇摆不定地往来,朋友顺从你的思虑。”孔子说:“天下有什么可思虑的呢?天下最终归于同一处,只是道路不同;达到同一目的,只是思虑百端。天下有什么可思虑的呢?太阳西去,月亮东来;月亮西去,太阳东来;日月相互推移,光明便产生了。寒气过去,暑气到来;暑气过去,寒气到来;寒暑相互推移,一年便形成了。过去的是屈,来到的是信;屈伸相互感应,利益便产生了。尺蠖屈曲身体,是为了求得伸展;龙蛇蛰伏,是为了保存身体;精研义理而进入神妙,是为了达到实际应用;利用事物使自身安定,是为了崇尚德行。超过这些,再往后的事情,就不是我所能知道的了。穷尽神妙、知晓变化,是德行的盛大。《易》说:‘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孔子说:‘不是应该困顿的地方却在那里困顿,名声一定受辱;不是应该凭据的地方却在那里凭据,自身一定危险。既受辱又危险,死亡的期限将要到了,妻子哪里还能够见到呢?’《易》说:‘公用射隼于高墉之上,获之无不利。’孔子说:‘隼,是禽鸟;弓箭,是器具;射隼的人,是人。君子把器具藏在身上,等待时机而行动,有什么不利呢?行动而没有受到阻碍,所以出手便有收获;这句话说的是器具已经制成后再行动。’ 孔子说:小人不以不仁为羞耻,不害怕不义;看不见利益就不奋勉,没有威势就不受惩戒。小的惩罚能够带来大的警戒,这就是小人的福气。《易》说:“屦校灭趾,无咎。”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善行积累不够,就不足以成就名声;恶行积累不够,就不足以毁灭自身。小人把小的善行看作没有益处,因而不去做;把小的恶行看作没有伤害,因而不肯除去。所以恶行积累到无法掩盖,罪过大到无法解脱。《易》说:“何校灭耳,凶。”孔子说:所谓危险,是因为安处自己地位的人造成的;所谓灭亡,是因为只想保有现存地位的人造成的;所谓混乱,是因为自以为已经拥有治理的人造成的。所以君子在安定时不忘记危险,在存续时不忘记灭亡,在治理时不忘记混乱,因此自身可以安定,国家也可以保全。《易》说:“其亡其亡,系于包桑。”孔子说:德行浅薄而地位尊贵,见识短小而谋划宏大,力量微小而承担重大责任,很少有不遭祸患的。《易》说:“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这是说不能胜任自己的责任。孔子说:能够察知事物的隐微,真是神明啊!君子与上位者交往不谄媚,与下位者交往不轻慢,他大概懂得察知隐微吧?所谓“几”,是事物开始发动的隐微,是吉祥将要显现的先兆。君子看见隐微便行动,不等待一整天。《易》说:“介于石,不终日,贞吉。” 像石头一样坚定不移,哪里还需要等到一天结束?事情的征兆完全可以辨识了。君子懂得防范,懂得显明,懂得柔顺,懂得刚健,是众人的仰望。孔子说:“颜氏的儿子,大概接近道了吧?有了不善,从未不知道;知道了,从未再去实行。”《易》说:“回头得不远,没有大的悔恨,大吉。”天地之气氤氲交合,万物因此化育而醇厚;男女交合精气,万物因此化生。《易》说:“三个人同行,就会减损其中一人;一个人独行,就会得到他的朋友。”这是说相互交往贵在专一。孔子说:“君子先使自身安定,然后才行动;先使内心平和,然后才讲话;先使彼此关系确定,然后才有所求。君子修养这三点,所以能够保全。以危险的状态行动,百姓就不会跟从;带着恐惧讲话,百姓就不会响应;没有交往基础却有所求,百姓就不会给予。没有人同他相与,伤害他的人就会到来。《易》说:‘没有人来增益他,反而有人攻击他;立定心志却不能恒久,凶。’ 卦爻辞中的道理,有可以引申而说不尽的地方。这里略举几爻为例。比如《咸》卦九四爻说:“心意往来纷乱,朋友都顺从你的思想。”只满足于朋友来顺从自己,正是心意纷乱的过错。而心意纷乱的毛病,正是由于多思。人喜欢自作主张地运用心机,所以思虑很多;思虑不止,就会忧虑增多。实际上,根本没有什么事情需要用自己的思虑去安排。试着放眼天下全面观察一番,哪里需要思考?哪里需要忧虑?把天下的境况都推究并合计起来,感应的道理最终归于同一本原,只是所经过的途径不能不有所不同。感应的道理,推到极致只有一个,只是所涉及的思虑不能不有百端。它们的不同,是自然而然的不同;它们的百端,是自然而然的百端。既然事物本来就有自然的道理,我还为什么要思虑呢?九四之所以思绪纷乱,只是因为在往来感应之际不能做到无心罢了。谁知道往来都不过是自然的道理呢?比如太阳西行,月亮自然东来;月亮西行,太阳自然东来。日月相互推移,光明便产生了,并不需要思考。寒气退去,暑气自然到来;暑气退去,寒气自然到来。寒暑相互推移,一年便形成了,也不需要思考。推究其中的缘故,就是凡是往去的都属于屈,凡是到来的都属于伸;有屈必然有伸,已经伸展又会重新屈曲。屈伸相互感应,于是光明产生、四时形成的益处也随之产生,总是不需要思虑的。不只如此,放眼观察天下万物,又有哪一样不是屈伸相感的自然机理呢?比如尺蠖屈曲身体,本来就是为了求得伸展;伸展的道理就在屈曲之中,不需要思考,尺蠖自然如此。龙蛇蛰伏,本来就是为了保存自身;保存自身的道理就在蛰伏之中,不需要思考,龙蛇自然如此。又不只是这些,推及圣学也是这样。凡事情和道理中适宜的部分叫作义;对事情作出裁制而恰到好处的微妙之处,有语言不能比拟、思考不能达到的地方,那就达到神妙了。必须精心研究义理,直到进入神妙境界,这就是收束心思而进入义理,是屈曲到了极点。然而只有义理精纯,处理事情才会从容自如,这正是推行其作用,也就是伸展。既然已经推行其作用,运用起来就没有不如意的,身体所处也都安适,这是伸展到了极点。然而只有运用便利,心中所得的道理才会日积月累、日益高明,从而崇尚德行,这又是屈曲。精通义理时不知不觉已经推行了作用,运用便利时不知不觉已经崇尚了德行,这都是屈伸相感的自然机理,并不需要思考。既然内在精通义理,对外便能推行其作用;对外运用便利,对内便能崇尚德行。内外只管如此相互涵养、相互发明,那么超过这一层以后,想停止也不能停止,几乎不是自己能够控制的,也不知道自己将达到什么境界。

至于交养互发之功,熟而又熟,则徳盛矣。徳盛则此心之全体妙用与天地脗合,旡间自有,以穷其合一不测之神,知其推行有渐之化,是穷神知化,惟俟其徳之盛也。然不知者往而屈,自致者来而伸,是亦自然之理耳。然则旷观天下,自造化物理以至圣学,屈伸往来旡非自然,有欲强之而不可者,果何用思虑为哉?如困六三爻曰:「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葢天下事,惟中正之人能量力以处,苟此人非我所能困,而我欲困之,徒劳旡功,适以形拙,名必辱矣。此人非我所可据,而我欲据之,托身非所,身必危矣。既辱且危,死期将至,妻其可得见耶?甚矣,不中正者之不可与涉世也。如解上六爻曰:「公用射隼于髙墉之上,获之旡不利。」夫隼者,鸷害之禽也。弓矢者,射隼之器也。用此器以射之者,人也。人以用器,而器以射禽。君子之为天下解悖,亦贵有其器而已。君子有解悖之志,必将解悖之具,平素蓄备于身,然后待可乘之时而动,何不利之有?何也?器不素备,则临动必多结碍。今也器既素具,动之所施旡不如意,动而不括,此所以随出而随获也。上之所谓「获之旡不利」者,正谓其以已成之器而动者也。欲解悖者,可不先备器乎?为国者宜知小人之情,小人不耻于不仁,不畏于不义,故其所劝惟利,不见利不劝;所惩惟威,不威不惩。是以待小人,必宜有以惩之。当其初为恶,即惩之,则其后终不敢为恶。小惩而大诫,此小人之福也。故《易》噬嗑初九曰:「屦校灭趾,旡咎。」正此谓也。善恶皆在于积,善不积不足以成名,恶不积不足以灭身。小人以小善为旡益而弗为,以小恶为旡伤而弗去,不知日积日累,此身遂全旡善而全是恶矣。故恶积而不可掩,使至于罪大而不可解,若此求旡灭身,得乎?故噬嗑上九爻曰:「何校灭耳,凶。」人主莫不欲安,欲存,欲治,然以理求之,则自见其危者,乃所以安其位者也。自见为亡者,乃所以保其存者也;自见为乱者,乃所以有其治者也。理本如此,是故君子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乱,是以身安而国家可保,以常存常治也。故《否》九五爻曰:“其亡其亡,系于苞桑。”人之徳与才,欲与事任相称,苟徳薄位尊,智小谋大,力小任重,鲜不及于祸。《鼎》九四爻曰:“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言不胜任也。事有几防,能知几者,其为神人乎?凡人上交欲恭,恭即易流于謟,謟不謟之间所争旡多,谓之几;下交欲和,和即易流于渎,渎不渎之间所争旡多,谓之几。观君子上交自不至于謟,下交自不至于渎,此非独照于几防之际不能也,其知几乎?夫几者,何也?几者,人心一念初动之防,一念动于善,即吉之兆;一念动于恶,即凶之兆。是吉凶之先现者也。几之所系若此其重,彼謟不謟、渎不渎之所从分者,正在此,固甚难知也。惟君子见几之吉则作而趋之,见几之凶则作而避之,蚤见蚤决,不俟终日,非止不謟不渎而已。君子之知几如此,果何由哉?《豫》六二爻曰:“介于石,不终日,贞吉。”葢人之神智清明,由于旡欲而静,君子不溺于豫,嗜好不足摇之,介如石焉,宁用终日,断可以识凡事之几防矣。试举其知几之实,凡天下事,或当藏而防,或当显而彰,或当委顺而柔,或当劲直而刚,其间是非,彼此间不容髪。君子以介石之衷,能随其时之所宜而悉知之,则其髙识有以见众人所不能见,深心有以成众人所不能成,岂非万夫之望乎?信乎其如神矣。惟圣人与道为一,其次则近之,若顔氏之子,其殆几于道乎?葢道旡不善,而近道者去不善以复于善,顔子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夫知过易也,知之未尝复行,则几纯于道矣。故曰“庶几”,《复》初九爻曰:“不逺复,旡祗悔,元吉。”若顔子是已。天下之理,相与之意,专而后能成功,天地惟气。之相交絪緼,莫解,故万物之气化者,其秉质皆醇厚而凝结也。男女惟以其气之精者相构,故万物之形化者,化生不穷也。是二者皆由于两相与之专一,故损六三爻曰:「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言相与之贵于致专也。君子有立心之恒焉,必使身与理适,安其身,而后形于动作;必使心与理和,易其心,而后出为语言;必使上下相孚,定其交,而后求以赋敛。君子修此三者,故动而顺,语而从,求而至,能处于安全也。若身不顺理,危以动,则人孰从之?理不足而怵于气,惧以语,则人孰应之?旡交于下而欲求其财,则人孰与之?至于莫与,则伤之者且至矣。故益上九爻曰:「莫益之,或击之。」立心勿恒,凶。凡此十一爻者,皆有不尽之精义焉。由此触类通之,他可知矣。

译至于相互涵养、相互发明的功夫,达到纯熟而又纯熟,德行就盛大了。德行盛大,则此心的全体和妙用与天地完全吻合,无所间隔,自然能够穷究这种合一而不可测的神妙,知道推行而逐渐生成的变化。这就是穷神知化,只有等待德行盛大才能达到。然而不知其道的人往往是屈,自我致力修养的人则是来而伸,这也是自然的道理。既然如此,放眼观察天下,从造化和物理直到圣学,屈伸往来无不是自然的,有想强行扭转却做不到的,究竟还为什么要思虑呢?比如《困》卦六三爻说:“困在石头上,倚靠在蒺藜上;进入自己的宫室,却看不见妻子,凶。”天下的事情,只有中正之人能够量力而行。如果这个人不是我所能困住的,我却想困住他,只是徒劳无功,反而暴露自己的笨拙,名声必然受辱。这个人不是我所能据有的,我却想据有他,寄托自身于不适宜之处,自身必然危险。既受辱又危险,死期将要到来,哪里还能够见到妻子呢?不中正的人不能与之共同涉足世事,真是太严重了。比如《解》卦上六爻说:“公在高墙之上射隼,捕获它,没有不利。”隼是凶猛而有害的鸟,弓箭是射隼的器具,使用这种器具来射隼的人就是人。人使用器具,器具用来射禽鸟。君子要为天下解除悖乱,也贵在先有相应的器具罢了。君子有解除悖乱的志向,就必定要把解除悖乱的工具平时储备在自身,然后等待可以乘势而动的时机,这样哪里会有不利呢?为什么?器具平时没有准备,临到行动时必然有许多纠结和障碍。如今器具既已预先备好,行动施展起来就没有不如意的,行动而不受阻碍,所以才能随时出手、随时捕获。上面所说“捕获它,没有不利”,正是说凭借已经形成的器具而行动。想解除悖乱的人,难道可以不先准备好器具吗?治理国家的人应当懂得小人的情状。小人不以不仁为可耻,也不畏惧不义,所以他们所受劝导的只是利益;看不见利益就不会受到劝导,所受惩罚的只是威势;没有威势就不会受到惩罚。因此对待小人,必定应当有办法惩治他们。在他们刚开始作恶时就惩罚,那么以后终究不敢再作恶。小的惩罚可以带来大的警诫,这是小人的福气。所以《易经·噬嗑》初九说:“脚上戴着刑具,遮没脚趾,没有灾咎。”正是这个意思。善恶都在于积累;善不积累,就不足以成就名声;恶不积累,也不足以毁灭自身。小人认为小善没有益处,便不去做;认为小恶没有伤害,便不去除,却不知道日积月累,最终自身便全无善而全是恶了。所以恶行积累到无法掩盖,终于达到罪大而不可解脱的地步,如果还想这样求得自身不被毁灭,能办得到吗?因此《噬嗑》上九爻说:“肩上戴着重刑具,遮没耳朵,凶。”君主没有不想求得安定、保存自身、治理国家的;然而按照道理推求,能够自己看见危险,正是保住其地位的方法;能够自己看见将要灭亡,正是保全其存续的方法;能够自己看见将要混乱,正是实现治理的方法。道理本来就是这样。因此君子安定时不忘记危险,存续时不忘记灭亡,治理时不忘记混乱,所以自身安定,国家也能够保全,长久保持存在和治理。故《否》九五爻说:“将要灭亡了,将要灭亡了,就像系在丛生的桑树上一样。”人的德行和才智,应当同所欲求的事情和所承担的职任相称。如果德薄而地位尊贵,才智小而谋划大事,力量小而承担重任,很少有不遭祸患的。《鼎》九四爻说:“鼎折断了足,倾覆了公侯的食物,鼎身沾满污秽,凶。”这是说不能胜任。事情都有细微的征兆和防范之处,能够知道这些细微征兆的人,大概就是神明之人吧?一般人同上位者交往想要恭敬,但恭敬容易流于谄媚;谄媚与不谄媚之间相差很少,这就叫作几。与下位者交往想要和谐,但和谐容易流于轻慢;轻慢与不轻慢之间相差很少,这也叫作几。观察君子同上位者交往自然不会谄媚,同下位者交往自然不会轻慢,这并不是只在细微征兆出现时才能察觉,他是知道几的人吗?几是什么呢?几,是人心一个念头刚刚发动时的关头。一个念头发动于善,就是吉的征兆;一个念头发动于恶,就是凶的征兆。它是吉凶在尚未显现之前先显露出来的征兆。几所关联的事情如此重要,那么谄媚与不谄媚、轻慢与不轻慢的分界,正是在这里,本来就很难察知。只有君子,见到几的吉兆就行动而趋向它,见到几的凶兆就行动而避开它;及早看见,及早决断,不等到一天结束,并不只是做到不谄媚、不轻慢而已。君子这样知道几,究竟是由于什么呢?《豫》六二爻说:“像石头一样坚定,不等到一天结束,守正则吉。”大概人的神明和智慧清澈明亮,是由于无欲而宁静。君子不沉溺于安乐,嗜好不足以动摇他,坚定得如同石头,哪里还需要等到一天结束?由此完全可以辨识各种事情的细微征兆。试举出他知道几的实际情形:天下的事情,有的应当收藏而加以防范,有的应当显露而使之彰明,有的应当委曲顺从而采取柔顺,有的应当坚劲正直而采取刚强;其中的是非,彼此相差不能有一丝一毫。君子以坚定如石的内心,能够随着时势所宜而全部辨知,那么他的高明见识能够看见众人不能看见的,他的深厚心力能够成就众人不能成就的,难道不是万人所仰望的吗?确实如同神明一样。只有圣人与道合而为一,其次的人只是接近它;像颜氏的儿子,大概接近道了吧?道无所不善,接近道的人去除不善而回复于善。颜子有不善,从来没有不知道的;知道了,从来没有再去实行。知道过错是容易的,知道了却从不再实行,那么就几乎纯粹合于道了。所以说“庶几”。《复》初九爻说:“回头得不远,没有大的悔恨,大吉。”说的就是颜子。天下的道理,彼此相与的心意,必须专一以后才能成功。天地只是气相互交合、氤氲不解,因此万物由气化成,禀受的形质都醇厚而凝聚。男女只是以精纯的气相互交合,因此万物由形化生,生生不息。这两者都由于双方相与专一,所以《损》六三爻说:“三个人同行,就会减损其中一人;一个人独行,就会得到他的朋友。”这是说相互交往贵在专一。君子立定恒久的心志,必定使自身同道理相合,先安定自身,然后表现在行动上;必定使内心同道理和谐,先使内心平和,然后发为言语;必定使上下相互信任,先确定彼此关系,然后才有所求取、征收。君子修养这三点,所以行动顺当,言语得到响应,有所求取也能实现,能够处于安全之中。如果自身不合道理,处在危险中还要行动,那么谁会跟从他?道理不足而被气势所恐惧,带着恐惧讲话,那么谁会响应他?没有同下位者建立交往基础,却想求取他们的财物,那么谁会给他?等到没有人愿意同他相与,伤害他的人也就要来了。所以《益》上九爻说:“没有人来增益他,反而有人攻击他;立定心志却不能恒久,凶。”这十一爻,都含有没有穷尽的精深义理。由此触类旁通,其他的也就可以知道了。

第六章子曰:「乾坤,其易之门邪?干,阳物也;坤,隂物也。隂阳合徳而刚柔有体,以体天地之撰,以通神明之徳其称名也,杂而不越。于稽其类,其衰世之意邪?」夫易,彰往而察来,而防显阐幽,当名辨物,正言断辞,则备矣。其称名也小,其取类也大,其防逺,其辞文,其言曲而中,其事肆而隠。因贰以济民行,以明失得之报。易理变化至旡穷也。然推所由来,皆出于乾坤二画。乾坤其殆易所从出之门耶?何也?乾坤既有竒耦之形,则皆物也。然干画一而实,是阳物也。坤画二而虚,是隂物也。一以象阳,一以象隂二者判然不相与也。使二者终于判然,则易亦不作矣。然此二者亦自不能终于判然。于是隂阳相交,互相摩荡,而由二生四,由四生八,由八生六十四,始有诸卦。刚柔之体,凡雷风山泽之属,天地所撰而出者,卦皆有以体贴其象而着之。凡健顺动止之理,徳之神而明者,卦皆有以通防其义而发之。葢一有乾坤二画,则其徳不得不合。合徳则自有许多诸卦刚柔之体,而体撰通徳遂旡不备焉。岂非乾坤为易之门耶?此伏羲先天之易也。及文周系辞,其所称之名义,一卦有一卦之义,一爻有一爻之义,可谓杂矣。然名义虽杂,而实本隂阳之理,故各有定体,不至于差越。于稽其事类,则虑周于常变之殊,计深于情伪之感。此非太古淳质之时思虑所及也,其衰世之意耶?系辞圣人身经衰世,故不觉其虑之详,言之危也。此文周后天之易也。夫易有卦爻,有系辞,于是易书之中,旡所不备。隂阳消息,天地之已然者为往,易有以彰之。吉凶悔吝,人事之未至者为来,易有以察之。而又不特此也。人事之显,人不知其根于理数也,易则推原于理数,以防之。义理之幽,人皆日用而不知也,易则就事为以阐发之。人有称名也,易有贵贱贤否之别焉,各当其名。物有物类也,易有刚柔善恶之象焉,各辨其物。卦爻有各具之义也,易则正其言。吉凶有一定之应也,易则断其辞。夫如是,则旡一之不备矣。若此者,其理之周宻旡遗,非一端可尽其妙,而要归于开物成务而已。易中所称卦爻名义,如牝马、牝牛、栋桡、遗音之类,卦之称名者小也。如乘马、需泥、负乘、丧茀之类,爻之称名者,小也。或事名之,小者;或物名之,小者。称名固小矣,然其取类皆由隂阳之变。是取类则大也。《易》之防趣,皆以言天地性命之奥。是防之所含者,逺矣。意思深逺,则词或滞晦,而不足以发明。乃《易》辞则又条理疎畅,有自然之文也。《易》言委婉,或各因一事而发,有不皆直指全体者,可谓曲矣。然皆以适中乎理,不以曲而有遗也。其所以敷陈其事者,推类备举,可谓肆矣。然其所以然之理,则皆本乎隂阳之故。实极隠奥,不以肆而涉粗也。《易》辞之开示于人者,其周至如此。夫何为哉?葢因民心疑贰,欲有以济乎民行,故为此周至之词,以明失得之报。如何为失?失则其报凶。如何为得?得则其报吉。显然明之,而民行可济,庶不患于疑贰而旡适从矣。圣人之为人,何如哉?乾坤立而开济物之始,辞占系而终济物之功。先后圣人相为表里如此。

译第六章 孔子说:“乾、坤,难道是《易》的门户吗?乾是阳类的事物,坤是阴类的事物。阴阳合其德性,刚柔形成形体,用来体现天地所创造的事物,用来贯通神明的德性。它们所命名的事物虽然纷杂,却各有条理而不相逾越。考察它所取的事类,难道是衰世的思想吗?”《易》彰明已经过去的事情,察知将要到来的事情;防范显明的祸患,阐发幽深的义理;使名称各当其名,辨别事物;使言语正确,断定辞意,这样就完备了。它所称说的名称虽小,所取的类别却大;它所防范的意义深远,文辞具有文采;它的话曲折而合乎中道,所陈述的事情铺陈广泛而含义隐微。它根据人心的疑贰来帮助百姓的行动,以说明失与得所招致的报应。”},{ 《易》的道理变化无穷。然而推究它的来源,全都出自乾、坤二画。乾、坤大概就是《易》所由产生的门户吧?为什么这样说呢?乾、坤既然具有奇、偶的形态,那么它们都属于有形之物。乾卦之画为一而充实,是阳物;坤卦之画为二而空虚,是阴物。一画象征阳,二画象征阴,二者分明判别,彼此并不相合。假如二者始终截然分开,那么《易》也就不会产生了。然而这二者自身又不能始终截然分开。于是阴阳相互交合、彼此摩荡,由二生四,由四生八,由八生六十四,这才产生了各卦。凡是刚柔的形体,如雷、风、山、泽之类由天地造化而出的事物,各卦都有能够体察并显现其形象的内容。凡是健、顺、动、止的道理,以及德性中神妙而明白的方面,各卦都有能够贯通并发挥其意义的内容。大概只要有了乾、坤二画,它们的德性就不能不相合;德性相合,自然就产生许多卦的刚柔形体,于是形体、造化和贯通德性的内容便无不具备。这难道不是乾、坤作为《易》的门户吗?这就是伏羲先天之《易》。到了文王、周公作《彖辞》《爻辞》等系辞,其中所说的名称和意义,一卦有一卦的意义,一爻有一爻的意义,可以说十分繁杂。然而名称和意义虽然繁杂,实际上都根本出于阴阳的道理,所以各自都有确定的体制,不至于错乱逾越。考察各种事物的类别时,它的思虑周密到能够顾及常态与变化的不同,谋划深远到能够洞察人情的真伪。这不是太古淳朴质实的时代,其思虑所能达到的境界,难道是衰世的心态吗?作《系辞》的圣人亲身经历了衰世,所以不知不觉间思虑如此详尽,言辞如此警戒。这就是文王、周公后天之《易》。夫《易》有卦爻,又有系辞,于是《易》书之中没有什么不完备的。阴阳消长、天地已经发生的事情属于过去,《易》能够把它彰明出来;吉凶悔吝、人事尚未发生的事情属于未来,《易》能够对此加以察知。而且不只是这些。人事显现在外,人们不知道它的根源在于理数,《易》就从理数上推究其根源,以便加以防范;义理幽深,人们每天运用却不知道,《易》就从具体事物上加以阐明。人有各种称谓,《易》便有贵贱、贤能与否的区别,各自与其名称相当;事物有各自的类别,《易》便有刚柔、善恶的象,各自辨明其所属。卦爻各自具有相应的意义,《易》便使其言辞端正;吉凶有确定的应验,《易》便对其辞作出判断。像这样,就没有一项不完备了。像这样,它的道理周密而无所遗漏,并不是一个方面所能穷尽其精妙的,但总的归结,不过是启发万物、成就事务罢了。《易》中所说的卦爻名称和意义,如牝马、牝牛、栋桡、遗音之类,属于卦的称名,是较小的方面。如乘马、需泥、负乘、丧茀之类,属于爻的称名,也是较小的方面。有的是以事情来命名,其中较小的方面;有的是以事物来命名,其中较小的方面。称名固然是小的,然而它所取的类别都来自阴阳的变化;所取的类别却是大的。《易》的旨趣,都是用来说明天地性命的深奥道理,因此其中所包含的意义是深远的。意义深远,言辞有时就会滞涩晦暗,不足以充分阐明。可是《易》辞又条理疏通晓畅,具有自然形成的文采。《易》的言辞委婉,有时各因一件事情而发,不是每一句都直接指明整体,可以说是曲折的;然而都能够恰当地合乎道理,并不会因为曲折而有所遗漏。它铺陈说明事情时,推类旁通、备举各种情形,可以说是纵横铺陈的;然而说明其所以然的道理,全都根本出于阴阳的缘故,实际极其幽深奥妙,并不会因为铺陈而流于粗浅。《易》辞向人开示的周详完备,就是如此。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呢?大概是因为民心疑惑不定,希望能够有所凭借来帮助民众行事,所以才写下这样周详完备的言辞,以说明失与得所带来的报应。什么叫作失?失,报应就是凶。什么叫作得?得,报应就是吉。把这些显明地说明出来,民众的行为就可以得到帮助,大概也就不必忧虑因疑惑不定而无所适从了。圣人作为人的情怀,究竟是怎样的呢?乾、坤确立起来,开启并成就了化育万物的开端;系下文辞、判断吉凶,则最终完成了化育万物的功效。前后的圣人彼此相互表里,就是这样。

第七章易》之兴也,其于中古乎?作《易》者,其有忧患乎?是故履,徳之基也;谦,徳之柄也;复,徳之本也;恒,徳之固也;损,徳之修也;益,徳之裕也;困,徳之辨也;井,徳之地也;巽,徳之制也。履和而至,谦尊而光,复小而辨于物,恒杂而不厌,损先难而后易,益长裕而不设,困穷而通,井居其所而迁,巽称而隠。履以和行,谦以制礼,复以自知,恒以一徳,损以逺害,益以兴利,困以寡怨,井以辨义,巽以行权。易》虽作于上古,至夏商之末,而中防其道之复兴也,葢于中古乎?作《易·系辞》者,其有忧患乎?惟时至中古,为世态日新之日,而作《易》者又身经忧患,操心危虑,患深则其所以反身修徳者自旡不至。是故《易》卦之中,多教人以反身修徳之事。约畧言之,有九卦焉,其序不可紊,而功不可缺,皆作《易》者示人之精意也。夫人之修徳,以力行实践为先,而所行之际,先须习礼文,循规矩,以为实可凭据之地,然后由此积累而上。《易》有履焉,上天下泽,是为礼教,乃徳之所以为基也。习礼者又非徒习其文,必一以卑逊为主持而不失,乃可以得礼意。《易》有谦焉,是徳之所执以为柄者也。有礼与谦以修饰执持于外矣,制于外然后有以养其中,由是心不外驰而善端可复,有以为万善之本。《易》有复焉,是徳之所以为本也。既复矣,必须存其善而不失。《易》有恒焉,是徳之所以能固也。徳虽可久,然人欲之私或未尽去,本然之善或未尽充。《易》有损焉,徳之所以修,去其累也。《易》有益焉,徳之所以充裕其美也。人欲去,天理纯矣,何以自騐其得力?惟处患难而不以动心,乃騐其学之有得。《易》有困焉,所以为徳之辨騐也。至子处困不动,则磪然有定,而安于所止。《易》有井焉,旡丧旡得,是乃徳之地也。徳既坚定,则由此可以制事。《易》有巽焉,巽顺入理,是乃徳之所以为裁制也。至此则徳成矣。葢圣贤之处忧患,惟有修徳一事,而圣贤之修徳,亦因处忧患而愈勤其甘苦。次第之详,诚有不外此九卦者,此作《易》者所以有忧患,而《易》因以兴也。今再观九卦之所以为徳,其尽善之美,不可一端尽也。因情制礼,本非强世,履固和矣,然一皆天理之极至,人不得而加损。和而至,非苟狥乎情而已。卑以自牧,谦若不尊,光矣,然美徳在中,终不容冺。人敬而仰之,尊而光,非终于晦没而已善。端甚防复,若小矣。然一念之善,烱然非羣邪所能掩,非羣私所能汚。已辨于物矣,惟恒也,则虽处纷杂之地,而吾徳有常,始终如一,不厌矣。惩忿窒欲,强勉自制,损未尝不先难。然克治既久,人欲渐轻,用力渐省,又后易矣。迁善改过,长其善心,以至于充裕,益固贵于长裕。然涵泳从容,养所固有,非有事于造作,又不设矣。困身困而道亨,则穷而未始不通也。井徳有定体,而自能有及物之泽,则居其所而未尝不迁也。巽能称物之宜,而所以酌量事理者,则沉潜善入而不涉于浮露,是称而未始不隠也。九徳之善如此,则用以处忧患,焉往不宜?动作之形于身者,行也。荡越闲矩,则戾而多争。故履之为道,有仪则有度数,顺理而不乖,所可用以和行也。和行以礼,而礼意在于自卑,故谦之道,卑让撙节,不欲上人,而礼自我制,可用以制礼也。复则本心之明,有不求助于外而自照者,可用以自知。恒则纯其所复之善,可用以一徳。损则去其为身病者,可用以逺害。益则致其为身资者,可用以兴利。困则处困而亨,鲜有怨尤,可用以寡怨。井则心定识明,事至自晰其定,可用以辨义。巽则沉入优游,精于义理,不必拘拘然循途守辙,而自能适其轻重之宜,可用以行权。九卦之用如此,合而观之,九卦之理原有合于修徳之目,如基柄之类是矣。再即九卦而究其蕴,则和至尊光之类各极其善,是以用以处忧患,而和行、制礼之类,旡一非修徳之实,即旡一非处患之功。中古圣人示人者,何其至也。

译第七章 《易》的兴起,大概是在中古时代吧?作《易》的人,难道有忧患之心吗?因此,履卦是德的根基;谦卦是德所执持的权柄;复卦是德的根本;恒卦是德的坚固;损卦是德的修养;益卦是德的充裕;困卦是德的辨别;井卦是德所处的根基;巽卦是德的裁制。履卦平和而能达到恰当,谦卦尊重而能发扬光大,复卦从细小处入手而能辨明万物,恒卦处于复杂环境而不厌倦,损卦开始时艰难而后来容易,益卦使德业增长充裕而不加以虚饰,困卦身处困穷却能够通达,井卦安居其所而又能迁移惠及他人,巽卦权衡适当而含蓄不露。履卦用来调和行为,谦卦用来制立礼法,复卦用来反求而自知,恒卦用来专一地守持德性,损卦用来远离祸害,益卦用来兴办有利之事,困卦用来减少怨尤,井卦用来辨明义理,巽卦用来行使权宜。《易》虽然作于上古,到了夏、商末年,中间经历了长期衰落,后来它的道才重新兴盛,大概是在中古时代吧?作《易·系辞》的人,难道有忧患之心吗?正值中古时代,这是世态日新之时,而作《易》的人又亲身经历忧患,内心操持谨慎,思虑戒惧;忧患越深,他反躬自省、修养德性的功夫自然就没有不到的地方。因此,《易》的卦中有很多教人反躬自省、修养德性的内容。概略地说,有九个卦,它们的次序不可紊乱,各自的功用也不可缺少,这些都是作《易》的人向人显示的精深用意。人修养德性,应当以努力实行、亲身实践为先;在实行之时,首先必须学习礼文、遵循规矩,把这些作为确实可以凭据的基础,然后由此逐步积累而向上。《易》中有履卦,上为天、下为泽,这就是礼教,是德所以建立根基的所在。学习礼的人又不能只学习礼的形式,必须始终以谦卑逊让作为主导而不失守,这样才能得到礼的真正意义。《易》中有谦卦,这就是德所执持的权柄。既然已经用礼和谦在外表上修饰并持守,先在外部加以制约,然后才能有所凭借来涵养内心;这样一来,心就不会向外驰散,善端便可以复归,从而成为一切善行的根本。《易》中有复卦,这就是德所以成为根本的原因。既然已经复归于善,就必须保存这种善而不使它丧失。《易》中有《恒》卦,这是说德行所以能够坚固。德行虽然可以长久,但人的私欲或许还没有完全除去,本然的善性或许还没有完全充实。《易》中有《损》卦,这是说德行所以得到修养,用来去除它的累赘。《易》中有《益》卦,这是说德行所以充实丰裕其美德。人的欲望除去,天理纯粹了,怎样检验自己是否真正用力有得呢?只有身处患难而不因此动摇内心,才是检验学习确有所得。《易》中有《困》卦,所以用来检验德行。《井》卦说,处在困境中而不动摇,就会坚定地有所确定,安于自己所处的位置。《易》中有《井》卦,无所丧失,也无所得,这就是德行的根基。德行既已坚定,就可以由此裁制事务。《易》中有《巽》卦,巽是顺从而深入道理,这就是德行所以能够裁制事务的原因。到了这里,德行就成就了。圣贤处在忧患之中,只有修养德行这一件事;圣贤修养德行,也因处在忧患中而更加勤于体察其中的甘苦。其先后次第的详尽情形,确实没有超出这九卦的;这就是作《易》的人之所以有忧患,而《易》也因此兴起。现在再看九卦所以能说明德行的地方,其中尽善尽美的意义,不能用一个方面说尽。根据人的情实来制定礼,本来不是强行支配世人;《履》卦确实和顺,但它完全是天理的极致,不是人可以任意增减的。和顺而达到极致,并不只是苟且顺从人的情感。谦卑自守,《谦》卦好像不尊贵,却因此更加光明;美好的德性存在于内心,终究不会泯灭。人们敬重并仰望它,尊贵而光明,并不是最终归于隐没而已。善的萌芽非常微小,刚开始复归时似乎很微小;然而一个善念明亮显现,不是群邪所能遮蔽,也不是众多私欲所能污染。已经能够辨别外物了,只有《恒》卦,即使处在纷杂的环境中,我的德行也有恒常,始终如一而不厌倦。惩治愤怒、遏制欲望,勉力自我约束,《损》卦没有不是先难的;但克制修治长久以后,人的欲望渐渐减轻,用力渐渐省少,于是后来就容易了。迁善改过,增长善心,直到使它充实丰裕;《益》卦固然贵在不断增长和丰裕,但它从容涵养、培育本来具有的善性,并不是刻意造作,因此又是不造设。身虽困顿而道理亨通,《困》卦就是穷困却未曾不通。井卦的德行有确定的体质,自然能够施及万物,所以安居其所却未曾不迁。巽卦能够衡量事物的适宜程度,而它酌量事理时沉潜深入、善于进入,不流于浮泛显露,所以能够称量而未曾不幽隐。九种德行的善处如此,用来应对忧患,哪里会有不适宜呢?行动表现在身体上,就是行为。放纵越过法度,就会乖戾并多有争端。所以《履》的道理是,有仪态就有法度,顺从道理而不违背,可以用来使行为和顺。以礼使行为和顺,而礼的本意在于自我谦卑;所以《谦》的道理是卑下谦让、节制自守,不想凌驾于别人之上,于是礼自然由我来裁制,可以用来制定礼。到了《复》,本心的明觉不求助于外物便能自我照见,可以用来认识自己。《恒》使所复归的善保持纯一,可以用来专一德行。《损》去除损害自身的因素,可以用来远离祸害。《益》增益自身所需的资养,可以用来兴起利益。《困》处在困境中仍能通达,很少怨恨责怪,可以用来减少怨尤。《井》使内心安定、见识明察,事情一来便能凭借这种定力自行辨明,可以用来辨别义理。《巽》沉潜深入而从容游处,精通义理,不必拘拘然地沿途守辙,却自然能够适合事情轻重的宜当,可以用来行使权变。九卦的作用就是这样。合起来看,九卦的道理本来都合于修养德行的纲目,如“基”“柄”等便是。再就九卦进一步探究其内蕴,则“和而至”“尊而光”等各自都把善发挥到极致。因此用它们来应对忧患时,“和行”“制礼”等方面没有一处不是修德的实际,也没有一处不是处患的功效。中古的圣人给人的启示,何其周至啊。

第八章易》之为书也,不可逺;为道也,屡迁。变动不居,周流六虚,上下旡常。刚柔相易,不可为典要,唯变所适。其出入以度,外内使知惧;又明于忧患,与故旡有师保,如临父母。初率其辞而揆其方,既有典常。苟非其人,道不虚行。易》之为书也,其卦爻象辞,人当时时观玩之,不可须臾忘焉。葢凡书之理,苟其拘于一隅,则事理未该,虽逺之可也。今《易》书之为道也,则屡迁而不定矣。何以见之?《易》之所有九六两画而已。是九六也,至变至动,不居于一所。总此六爻之虚位,九六周转流行于其间。故自其上下之位观之,或九上而六下,或六上而九下,上下旡常也。自其刚柔之体观之,在此卦此爻为刚者,在被卦此爻又为柔;在此卦此爻为柔者,在彼卦此爻又为刚,刚柔相易也。总之不可为一定之典要,唯其变之所趋而已。其道之屡迁如此,但见变不同,则吉凶亦不同;变旡定,则吉凶亦旡定。信乎旡事不周,旡理不载矣。是宜随其卦爻而观象玩辞,观变玩占之不暇,又可逺乎?夫《易》旡非变,变旡非道,道之所在,皆不易之理也。故其示人以出入之事,皆必以其事理当然之法度,使人出而外,入而内,凛然知有度而不敢妄为,皆知惧焉。然所示之度,兼吉与凶而言之耳。圣人之情,则又有不尽于此者,凶咎悔吝危厉之途,每多于吉利。故《易》于忧患之处,又谆谆明切示人,且必言其所以致忧患之故。葢即出入之度中,而又明于忧患与故焉。故人之用《易》者,见其指示真切,自然凛凛兢惕,不待师保,而常如父母临之。是《易》道之示人,其于变适之理,可谓详切矣。故人人考《易》之辞,亦即可以识其道,但能用其道者,终不易耳。如第以辞而已,初焉率其辞以揆其理,则其刚柔上下之变,虽不可为典要,而辞中所示出入之度,忧患之故,亦既有典常矣。然是理之有定者,必待人之观玩神明,方能得其理之所在,以见于行事。苟非其人,则《易》道之有常者,固亦不能自逹于事为之间也。是《易》本至变,而其因变以示人者,又皆有典常之确理,非深于观玩者不能尽其用也,而谓可逺乎?

译第八章 《易》这部书,不可以离开;它作为道理,却屡屡迁变。它变化运行而不固定,周遍流转于六个虚位之中,上下没有常位。刚柔相互变易,不能把它作为固定的典要,只有随着变化所趋而应合。它所说的出入都依据法度,使人在外在和内在都知道戒惧;又明确说明忧患及其缘故,好像没有老师和保傅,却如同父母在面前一样。最初依循它的辞语来揣度其中的方向,便已经有了常典和法则。假如不是相应的人,《易》的道理不会凭空自行流行。《易》这部书,其中的卦、爻、象、辞,人应当时时观玩,不可以片刻忘记。一般书籍的道理,如果拘限于一端,便不能涵盖事理,即使把它放远些也是可以的。如今《易》作为道理,却屡屡迁变而不固定。怎么可以看出来呢?《易》所有的不过是九、六两种爻画。九、六变化至极、运行至动,不固定在一个位置。总括六爻的虚位,九、六在其中周转流行。所以从上下的位置看,有时九居上而六居下,有时六居上而九居下,上下没有固定的位置。从刚柔的体性看,在这一卦这一爻为刚的,到了另一卦同一爻位又可能为柔;在这一卦这一爻为柔的,到了另一卦同一爻位又可能为刚,这就是刚柔相互变易。总之不能把它作为固定不变的典要,只能随着变化所趋而定。它的道理如此屡屡迁变,只要变化不同,吉凶也就不同;变化没有定数,吉凶也没有定数。确实没有一件事不被涵盖,没有一种道理不被记载。因此应当随着卦爻观象玩辞,观其变化、玩味占断还来不及,又怎么可以把《易》放在远处而不接近呢?《易》无非是变化,变化无非是道;道所在之处,都是不变的道理。因此它向人说明出入之事,都必定依据事情和道理当然的法度,使人在出而处于外、入而处于内时,凛然知道有法度而不敢妄为,全都知道戒惧。然而它所显示的法度,是兼及吉与凶来说的。圣人的心意又不止于此:凶、咎、悔、吝、危、厉等道路,往往比吉利更多。所以《易》在忧患之处,又反复恳切明白地向人显示,并且必定说明招致忧患的缘故。也就是说,它既说明出入的法度,又说明忧患及其缘故。因此使用《易》的人,看到它的指示真实而切近,自然会凛然警惕,不需要老师保傅,却常常如同父母在面前。这样看来,《易》之道向人显示变化应合的道理,可以说详尽而切实了。所以人人考察《易》的辞语,也就可以认识它的道理;但能够真正运用它的道理,终究不是容易的事。如果只从辞语入手,开始依循辞语来揣度其中的道理,那么其中刚柔、上下的变化虽然不能作为固定典要,但辞语所显示的出入法度、忧患缘故,也已经有了常典法则。然而,这些确定的道理,必须等待人通过观玩而达到神明,才能得到其所在,并落实到行事之中。假如不是相应的人,那么《易》道中有常的部分,本来也不能自行通达到具体事务之间。这就是《易》本来极其变化,而它因变化向人显示的,又都有典常的确定道理;不是深于观玩的人,不能完全发挥它的作用。怎么能把它放在远处呢?

第九章易》之为书也,要始原终,以为质也。六爻相杂,唯其时物也。其初难知,其上易知,本末也。初辞拟之,卒成之终。若夫杂物撰徳,辨是与非,则非其中爻不备。噫!亦要存亡吉凶,则居可知矣。知者观其彖辞,则思过半矣。二与四同功而异位,其善不同。二多誉,四多惧,近也。柔之为道,不利逺者。其要旡咎,其用柔中也。三与五同功而异位,三多凶,五多功,贵贱之等也。其柔危,其刚胜邪。易》之为书也,有卦有爻。卦何以成?下而推原卦之所为始,上而要归卦之所为终。自始至终,有初有二,有三有四,有五有上,而一卦之体于是乎成。是乃卦之所以为体质也。卦质具而爻在其中矣。六爻之间,初、三、五阳位也,阳居之,隂亦居之;二、四、上隂位也,隂居之,阳亦居之。其相杂如此者,葢隂阳二物,时往时来,初旡定在,唯其时物之所趋而已。是以若此其杂也,始终具而一卦之体成,时物杂而六爻之义变。《易》之为书,尽此矣。今以爻之时物观之,其初爻之义难知,上爻之义易知。何也?初为卦之始,本也,卦质方起义类未明,故难知;上为卦之终,末也,卦质已全,义类已备,故易知。惟难知,故圣人于系初爻之时,必加拟议焉;惟易知,故圣人于系上爻之时,不过就其义之将备而成之终耳。此初上之时物然也。若夫杂举事物之繁详,撰事物之理,辨别爻之是与非,则非中四爻不能备。此中爻之时物然也。噫!辞之备如此,此特为常人设耳。实则天地间自有个吉凶存亡之理,苟能一其心思,以要求其天道存亡、人事吉凶之理,则居然可知,不待求之于《易》矣。如必求于《易》,在智者但观其彖辞,则一卦之指归已明,而时物之所以当否以为存亡吉凶者,已十得六七,思过半矣。葢六爻时物即具卦质之中,学者固当究爻辞以析其详,尤先当玩彖辞以悟其要也。虽然,前言中爻之时物,固以杂物撰徳,辨是与非矣,而其中尤有材同而用异者,不可不辨。二与四皆隂,是其功能固同也,而位则异,故其爻之善不同。二则多誉,四则多惧者,以四近君而多危也。四以近而惧,则二以逺而誉,可知。然柔之为道,贵于资刚之力,是本不利于逺刚也,而二之逺刚要归可以旡咎。葢二虽柔而得中有,是中徳虽不必借力于刚,而自能无咎矣。二以中无咎,则四以不中多咎,可知。葢四以近君而得君之力,但未免于惧,善之中有未善也。二逺君则无惧,而又有柔中之徳,不患于逺,善之中又有善也。是二四之位皆善,而善不同也。三与五皆阳,是其功能固同也,而位则异。三多凶,五多功。葢五君也,贵也;三臣也,贱也。贵则可以为所欲为,故多功;贱则欲有所为,而上嫌于逼,下又嫌于陵,故多凶也。要之,三五皆髙位重任之地,以柔处之则身危,不惟三多凶,而五亦不尽多功矣;以刚处之则任胜,不惟五多功,而三亦不尽多凶矣。是三五之异中有同者,又如此。凡此皆中爻同异之义也。合之而卦有统体,析之则爻各有殊。《易》之为书,可不详为观玩耶?

第十章易》之为书也,广大悉备。有天道焉,有人道焉,有地道焉。兼三才而两之,故六六者,非他也,三才之道也。道有变动,故曰爻。爻有等,故曰物。物相杂,故曰文。文不当,故吉凶生焉。易》之为书也,统言之,可谓广大;析言之,可谓悉备矣。何以见之?据三画卦而言,上一画象天,中一画象人,下一画象地。有天道焉,有人道焉,有地道焉,是已具三才之义矣。乃圣人又因八卦而重为六十四卦,则兼此三才而各加一倍焉,是两之也。两之故有六画,六画者非他,亦仍此三才之道耳。葢上二爻为天,则隂阳成象而天道全;中二爻为人,则仁义成徳而人道全;下二爻为地,则刚柔成质而地道全。是道之在宇内者,举不出此矣,不亦广大而悉备乎?夫六爻具三才,是皆道所在也。然统谓之道,而道非一义,其中有至变动而不可执一者。一画有一画之义,是乃交变以示人者,故画而谓之曰爻。爻则有逺近贵贱之差等,是乃物类不齐之象,故又谓之曰物。其物之刚柔相间而成章,不纯乎一色,故又谓之曰文。葢同此爻也,自其等而见为物,自其杂而见为文。则刚柔交错,不必皆当,有刚爻居柔位,柔爻居刚位为不当者,亦有刚爻居刚位,柔爻居柔位为不当者。或不当而得,或不当而失,是以吉凶生焉。总之六画以象三才,有三才自然有物有文有吉凶;有六画亦自然有物有文有吉凶。三才之道,悉具于《易》,信乎其为广大悉备矣。

译第九章 《易》这部书,是从开头推究到终结,以此构成卦的体质。六爻彼此错杂,只随着时势和事物而变化。初爻的意义难以知道,上爻的意义容易知道,因为一个是本,一个是末。初爻的辞是用来比拟的,最终在上爻完成其终结。至于错综列举各种事物,发挥事物的德性,辨别是非,那么没有中间四爻就不能完备。唉!如果只是要知道存亡吉凶,那么居然也可以知道了。聪明人观察卦的彖辞,思考就已经超过一半了。二爻和四爻功用相同而位置不同,它们的善处也不同。二爻多有赞誉,四爻多有恐惧,因为四爻接近君位。柔顺之道,不利于远离刚健者。二爻的要旨是没有咎害,这是因为它柔而得中。三爻和五爻功用相同而位置不同,三爻多凶,五爻多功,这是贵贱等级不同的缘故。以柔居之就危险,以刚居之就能胜任吗?” 《易》这部书,有卦也有爻。卦怎样形成?向下推究卦的开始,向上归结卦的终点;从开始到终结,有初、二、三、四、五、上,于是一卦的形体就形成了。这就是卦所以成为体质的原因。卦的体质具备,爻也就在其中了。六爻之间,初、三、五是阳位,阳爻可以居之,阴爻也可以居之;二、四、上是阴位,阴爻可以居之,阳爻也可以居之。之所以这样彼此错杂,是因为阴阳这两类事物时来时往,起初没有固定所在,只随着时势和事物的趋向而定。因此它们如此错杂,始终具备而一卦的形体形成,时势和事物错杂而六爻的意义变化。《易》这部书的道理,全在这里了。现在从爻所处的时势和事物来看,初爻的意义难知,上爻的意义易知。为什么?初爻是卦的开始,是本;卦的体质刚刚形成,意义类别尚未明白,所以难知。上爻是卦的终结,是末;卦的体质已经完整,意义类别已经具备,所以易知。正因为难知,所以圣人在为初爻系辞时,必定加以比拟和议论;正因为易知,所以圣人在为上爻系辞时,不过就其意义将要完备之处完成它的结尾罢了。这就是初爻和上爻所处时势、事物的情形。至于错综详细地列举各种事物,发挥事物的道理,辨别爻的正确与不正确,那么没有中间四爻就不能完备。这就是中间爻所处时势、事物的情形。唉!辞语如此完备,这只是为普通人设置的。实际上,天地之间本来就有存亡吉凶的道理,假如能够专一自己的心思,探求天道的存亡和人事的吉凶之理,那么本来就可以知道,不必到《易》中去求取。如果一定要从《易》中求取,聪明人只要观察彖辞,一卦的旨趣便已明白;时势和事物应当如何,以及由此导致存亡吉凶,也已经知道了六七成,思考就超过一半了。六爻的时势和事物都已经包含在卦的体质中,学习者固然应当研究爻辞来分析详情,但尤其应当先玩味彖辞以领会其要旨。虽然如此,前面所说中爻的时势和事物,固然是用来错综列举事物、发挥德性、辨别是非的,其中尤其还有才质相同而作用不同的情况,不可不辨别。二爻和四爻都是阴爻,所以功用本来相同,但位置不同,因此爻的善处也不同。二爻多有赞誉,四爻多有恐惧,是因为四爻接近君位而多有危险。四爻因接近君位而恐惧,那么二爻因远离君位而得到赞誉,就可以知道了。然而柔顺之道贵在借助刚健的力量,本来不利于远离刚健;但二爻虽远离刚健,归根结底可以无咎。大概二爻虽然柔顺却得中,具有中正之德,虽然不一定借助刚健的力量,也自然能够无咎。二爻因为得中而无咎,那么四爻因为不得中而多咎,就可以知道了。四爻接近君位,能够得到君位的力量,却免不了恐惧,善中还夹有不善。二爻远离君位,没有恐惧,又有柔而得中的德性,不必担心距离遥远,善中又有更善之处。这就是二、四的位置都好,但善处各不相同。三爻和五爻都是阳爻,所以功用本来相同,但位置不同。三爻多凶,五爻多功。五爻是君位,是尊贵之位;三爻是臣位,是卑贱之位。尊贵便可以施展自己的意愿,所以多有功绩;卑贱者想要有所作为,上面嫌他逼近,下面又嫌他凌越,所以多有凶险。总的来说,三、五都是高位和重任所在;用柔来居处,身体就危险,不只三爻多凶,五爻也不能全都多功;用刚来居处,就能胜任,不只五爻多功,三爻也不能全都多凶。这就是三、五差异中又有相同之处。以上都是中爻同异的意义。合起来看,卦有总体;分开来看,各爻又各有不同。《易》这部书,难道可以不详细观玩吗?第十章 《易》这部书广大而无所不备。有天道,有人道,有地道。兼备三才而各自加倍,所以有六爻。六爻并不是别的,就是三才之道。道有变化运行,所以称为爻。爻有等级差别,所以称为物。物彼此错杂,所以称为文。文有不相当之处,所以吉凶由此产生。《易》这部书,总体来说可以说广大;分别来说,可以说无不完备。怎么可以看出来呢?依据三画卦来说,最上一画象征天,中间一画象征人,最下一画象征地。有天道,有人道,有地道,这就已经具备三才的意义了。圣人又根据八卦重叠为六十四卦,于是把这三才各自加倍,这就是“两”。加倍以后有六画;六画并不是别的,仍然是这三才之道。大概上面两爻属于天,阴阳形成形象,于是天道完备;中间两爻属于人,仁义形成德性,于是人道完备;下面两爻属于地,刚柔形成形质,于是地道完备。天下存在的道理,概括起来都不超出这里,不也就是广大而无不完备吗?六爻具备三才,这些都是道所在之处。然而总称为道,道却不是单一的意义,其中有极其变化运行、不能执守一端的地方。一画有一画的意义,这正是通过交互变化来向人显示,所以称画为爻。爻有远近、贵贱的差等,这是物类不齐的象征,所以又称为物。各种物的刚柔相间而形成文理,不是纯粹单一的颜色,所以又称为文。同一爻,从它的等级看,就显现为物;从它彼此错杂看,就显现为文。刚柔交错,不一定都相当:有刚爻居柔位、柔爻居刚位而不相当的,也有刚爻居刚位、柔爻居柔位而不相当的。有时不相当却能得其利,有时不相当而有所失,所以吉凶由此产生。总之,六画用来象征三才;有三才,自然就有物、有文、有吉凶;有六画,也自然就有物、有文、有吉凶。三才之道全部具备于《易》中,确实可以说它广大而无不完备。

第十一章易》之兴也,其当殷之末世、周之盛徳邪?当文王与纣之事邪?是故其辞危。危者使平,易者使倾。其道甚大,百物不废,惧以终始,其要无咎。此之谓《易》之道也。《易》之兴也,其当殷衰、周盛之际耶?其当文王与纣之事耶?葢圣人而不生末世,与处末世而非圣人,俱未能尽事之变而为天下法。惟以文王遇纣,是为以周之盛徳而处殷之末世,此其阅厯深,忧虑逺矣。是故其所系之辞,皆忧危警戒之意焉。辞危何如?人之临事而惧者,谓之危。危则能审处事理,不敢妄为,宜其有平福也。易则于卦之危若而系以亨吉之辞,使之平焉。人之率意妄行者,谓之易。易者宜有颠覆之患也。易则于卦之易者而系以凶悔之辞,使之倾焉。是《易》辞之倾者,其意固危;即词之平者,其意亦危也。此其危平、易倾之道,所该甚大,百事皆不能废此理。故文王以此谆谆示人,惟使之儆惧于心,无分终始,而要归于无咎。所谓《易》之道者,惟此而已。夫惟《易》之词主于危,故能该举百物而引人于寡过之地。亦惟文王处末世、遭忧患,而后其词皆主于危。此《易》之复兴,所以必于文王之世也。

第十二章夫干天下之至健也,徳行恒易以知险。夫坤天下之至顺也,徳行恒简以知阻。能説诸心,能研诸虑,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是故变化云为,吉事有祥,象事知器,占事知来。天地设位,圣人成能,人谋鬼谋,百姓与能。八卦以象告,爻彖以情言。刚柔杂居而吉凶可见矣。变动以利言,吉凶以情迁。是故爱恶相攻而吉凶生,逺近相取而悔吝生,情伪相感而利害生。凡易之情,近而不相得则凶,或害之,悔且吝。将叛者其辞慙,中心疑者其辞枝。吉人之辞寡,躁人之辞多,诬善之人其辞游,失其守者其辞屈。易》作于圣人,而圣人之心何如?圣心莫非《易》理。而自其有得于阳道之纯者为干,有得于隂道之纯者为坤。夫干无欲之刚,不息之毅,天下之健莫加焉。惟其性情至健,则以此存之为徳见之为行者,举之有必胜,行之有必至,天下更无难为之事,是恒易也。夫恒易则疑其以易心待天下事,恃健而冒入于患者有之。然圣人虽易而不自恃其易,遇忧患之来,则其刚明之衷临于事上,自有以洞知其险而不轻入,是能明天下之险者,无如圣人矣。夫坤循理守常,无所强作,天下之顺莫加焉。惟性情至顺,则其徳行皆行所无事而不用烦扰,是恒简也。夫恒简则安详平等,虽值忧患,只如常处之可矣。然圣人既简,而且益致其慎谨约之心,退于事下,自有以知其阻而不妄动,是能明天下之阻者,又无如圣人矣。夫乾坤圣人,其所以知险知阻者何也?葢乾坤圣人,当无事时,于事物之理融彻于心,极其欢洽,能説诸心矣。及临事时,又即所知之理而研审之,不使有差,能研诸虑矣。説诸心则见理明决,凡险阻与否,举天下吉凶之故,皆先定于胸中而无少疑。研诸虑则趋避审定,凡险阻之当止,不险阻之当行,皆有以成其亹亹之情而无少怠。然则乾坤圣人,乃能説诸心,能研诸虑,以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宜其知险知阻也。是故险阻之故,总皆天下自然之理,而必圣人乃有以知之。在造化有隂阳之变化焉,在人事有言动之云为焉,此皆理之所在也。且变化云为之中,有吉事将至而休祥先呈者,此又理之可先见者也。圣人则皆有以知其理焉。彼变化云为有一定之理者,器也。圣人就其变化云为之事而拟象之,即有以知其器之所在。彼吉事有祥,凡吉凶之兆于未至者来也。圣人就其吉事有祥之事而占度之,即有以知其来之所。成所谓悦心而定吉凶,研虑而成亹亹者,此也。圣人固不卜筮而知吉凶矣,然此圣人之所能,百姓不得而能也。圣人其能忍乎?故天地设位以来,凡乾坤险阻变化云为,吉事有祥之理,灿然悉具于髙卑之间。但天地虽有是能,而不能告人,其能有未全者。圣人则作为易书,代天地以告人,遂成全天地之能焉。由是人有所事谋之人而未决者,复抱蓍问易以谋之。鬼神则百姓之愚,亦能以易知器知来,定吉凶,成亹亹而不陷于险阻,皆可与乎圣人之能矣。试举圣人作易成能之事,则先天之画,后天之辞,蓍防之变是也。因重摩荡而有六十四卦,则虽无言而已有隂阳纯杂之象以告人,是先天之画也。文周系词而有爻彖,则皆以卦爻之情言之,是后天之辞也。是其所告所言者何也?葢卦画之间,刚柔杂居,由是时有消息,位有当否,而吉凶可见矣。先天所告,后天所言,胥此而已。有象辞,因有蓍防,以蓍防求卦,方其隂阳老少变动未定之时,虽未成卦爻,而所以成文定象示人趋避之利者,已在于此,是即以利言也。及变动已定,而吉凶占决之词出,其词之吉凶,则随卦爻所向而发,其情无定,吉凶亦无定,是以情迁也。惟吉凶以情迁,是故约言之有数等焉。爻有以爱心相求者而吉生,有以恶心相求者而凶生,吉凶以爱恶迁也。爻有位逺而相取者,病于太疎而悔吝生;有位近而相取者,嫌于妄合而悔吝生,悔吝以逺近迁也。爻有以情相感者,徳义交孚,两受其利;有以伪相感者,私邪相从,两归于害,利害以情伪迁也。大抵凡易之情,近相得者为贵,逺不相得亦无妨。惟此爻之近而相恶不相得者,则或凶或害或悔吝,有不能免矣。

译第十一章 《易》的兴起,大概是在殷代末世、周代盛德之时吧?是在文王与纣王的事情上吧?所以《易》的辞语带有危惧之意。对危险的使它趋于平安,对轻忽的使它趋于倾覆。它的道理极其广大,百事无不包括;始终都使人戒惧,归根结底在于没有咎害。这就是所谓《易》的道理。《易》的兴起,大概是在殷朝衰微、周朝兴盛之际吧?是在文王与纣王的事情上吧?圣人如果不生在末世,或者生在末世却不是圣人,都不能完全洞察事变而成为天下的法则。只有文王遭遇纣王,凭借周的盛德处在殷的末世,这样他阅历深,忧虑远。所以他所系的辞语,都含有忧惧和警戒的意思。辞语为什么带有危惧之意?人临事而知道恐惧,称为危。知道危险,就能审慎处理事理,不敢妄为,理应得到平安的福分。《易》对于卦中危险的情形,便系以亨通吉祥的辞语,使它转危为平。人任凭意气妄自行动,称为易。轻忽者理应有颠覆的祸患。《易》对于卦中轻忽的情形,便系以凶悔的辞语,使它趋于倾覆。因此《易》辞中说倾覆的地方,其用意本来就是警示危险;即使辞语说平安的地方,其用意也同样含有警惕危险之意。这种转危为平、由轻忽而倾覆的道理所涵盖的范围极其广大,百事都不能废弃这个道理。所以文王用这些道理反复恳切地示人,只是要使人心中始终保持警醒和戒惧,不论事情开始还是结束,最终都归于无咎。所谓《易》的道理,不过就是这些罢了。正因为《易》的辞语以警示危险为主,所以能够概括百物,引导人走向少犯过错的境地;也正因为文王处在末世、遭遇忧患,所以他的辞语都以警示危险为主。《易》重新兴起,正是因此必然发生在文王的时代。第十二章 乾是天下最为刚健的,德行恒常平易,因此能够知晓险难。坤是天下最为柔顺的,德行恒常简约,因此能够知晓阻碍。它能使人心中喜悦,能精研人的思虑,判定天下的吉凶,成就天下勤勉不息的事业。因此,凡变化、行动和言语,吉祥之事都有征兆;观察事物可以知道器用,占问事情可以知道未来。天地安置了位置,圣人成就了天地所不能完成的功业;人谋与鬼谋共同参与,百姓也能参与并成就其功业。八卦用形象来告知,爻辞和彖辞用情实来说明。刚柔错杂居处,吉凶就可以显现。变化运行,是从有利方面来说;吉凶则随着实际情形而变化。因此,爱与恶相互攻伐,吉凶由此产生;远近相互取应,悔与吝由此产生;真情与虚伪相互感应,利与害由此产生。凡是《易》的情形,关系接近却彼此不能相得,就会凶,或者互相伤害,既有悔又有吝。将要背叛的人,说话带有惭愧;内心疑惑的人,说话枝蔓分歧。吉善之人的言辞少,急躁之人的言辞多,诬陷善人的人言辞浮游不定,失去操守的人言辞屈曲不直。《易》出自圣人之手,那么圣人的心意是什么样的呢?圣人的心意无非就是《易》的道理。就其所得阳道之纯粹者而言,便是乾;就其所得阴道之纯粹者而言,便是坤。乾具有无欲的刚健、不停息的坚毅,天下没有比它更健的了。正因为它的性情极其刚健,所以把这种性质存于内便成为德,表现于外便成为行为;举动必能胜利,行动必能达到目的,天下再没有难以做成的事,这就是恒常的简易。恒常简易,便可能使人疑心它以轻易之心对待天下之事,凭恃刚健而冒然投入祸患,其中也有这种情况。然而圣人虽有简易之德,却不自恃其简易;遇到忧患到来时,他以刚明的内心面对事情,自然能够洞察其中的险阻而不轻率进入。因此,能够明察天下险境的,没有比圣人更强的了。坤遵循义理、守持常道,不勉强作为,天下没有比它更顺从的了。正因为它的性情极其柔顺,所以它的德行都是顺势而行、不费烦扰,这就是恒常的简约。恒常简约,便安详平等,即使遇到忧患,也能像平常一样处置。然而圣人既有简约之德,又更加保持谨慎、约束自己的心意,退居事情之后,自然能够知道其中的阻碍而不妄动。因此,能够明察天下阻碍的,也没有比圣人更强的了。乾坤与圣人之所以能够知道险和阻,究竟是什么原因呢?大概乾坤与圣人在没有事情的时候,已经把事物的道理完全融会贯通于心,极其欢悦通达,能够使这些道理在心中喜悦。到了面对事情时,又根据所知的道理加以研究审察,不使它有丝毫差错,能够在思虑中反复研判。心中喜悦,则见理明白果断;凡是险阻与否,以及天下一切吉凶的缘故,都先在胸中确定,没有一点疑惑。反复研虑,则趋向或避开都审慎确定;凡是有险阻应当停止的、没有险阻应当前行的,都能使自己的勤勉之情得以成就,没有丝毫懈怠。这样看来,乾坤与圣人能够使道理在心中喜悦,能够在思虑中研判,从而确定天下的吉凶,成就天下的勤勉,当然能够知道险和阻。因此,险阻的缘故,总的来说都是天下自然的道理,而一定要圣人才能够知道它。在造化方面表现为阴阳的变化,在人事方面表现为言语和行动,这些都是道理所在。况且在变化、言行之中,有吉事将要到来而吉祥先行显现的,这又是道理可以预先看见的地方。圣人都能够知道其中的道理。那些变化、言行所具有的一定道理,就是器。圣人就着变化、言行的事情取象比拟,于是能够知道器所处的位置。那些吉事有祥兆,凡是吉凶在尚未到来之前显现的征兆,都是未来的事情。圣人就着吉事有祥兆的事情加以占度,于是能够知道它将从哪里到来。这就是所谓使道理在心中喜悦而确定吉凶,在思虑中研判而成就勤勉。圣人本来不必借助卜筮就能知道吉凶,然而这种能力不是百姓所能具备的。圣人难道能够忍心不告诉他们吗?所以自天地设定位次以来,凡是乾坤的险阻、变化、言行以及吉事有祥的道理,都灿然完备在高卑之间。但是天地虽然具有这种能力,却不能告诉人,其中的能力还没有完全发挥。圣人于是制作《易》书,代替天地告诉人,终于补全了天地的能力。于是人遇到事情谋划而不能决断时,便再次拿起蓍草来询问《易》以谋断。即使愚昧如百姓,也能够凭《易》知器、知来,确定吉凶,成就勤勉而不陷入险阻,都可以参与圣人的能力。试举圣人作《易》而成就天地功能的事情来说,便是先天的卦画、后天的卦辞,以及蓍防的变化。由于重卦摩荡而形成六十四卦,虽然没有言语,却已经有阴阳纯杂的象来告诉人,这就是先天的卦画。文王、周公系辞而有爻辞、彖辞,都是根据卦爻的情状来说的,这就是后天的言辞。那么,它所告诉、所说的究竟是什么呢?大概卦画之间刚柔杂居,因此时而有消长,爻位有当位或不当位,吉凶便可以看见了。先天所告知的、后天所言说的,全都不过如此。有了象和辞,因而有了蓍防;用蓍防求卦时,正当阴阳老少变化未定之际,虽然还没有形成卦爻,但用来形成文辞、确定卦象、向人显示趋避利害的依据,已经包含在其中了,这就是依据卦爻之情而论利。等到变化已经确定,判断吉凶的辞句出现,其中的吉凶便随着卦爻所趋向的方向而发出;卦爻之情没有固定,吉凶也没有固定,所以说情势会迁变。正因为吉凶随着情势迁变,所以概括来说有几种情形:有的爻以爱心相求,吉便产生;有的爻以恶意相求,凶便产生,吉凶随着爱恶而迁变。有的爻因爻位相远却相互取应,嫌距离太疏而产生悔吝;有的爻因爻位相近而相互取应,嫌彼此妄相结合而产生悔吝,悔吝随着远近而迁变。有的爻以真情相感,德义彼此诚信,双方都得到利益;有的爻以虚伪相感,私邪彼此相从,双方都归于祸害,利害随着真伪而迁变。大体说来,凡《易》的情理,彼此相近而能够相得的最为可贵;彼此相远而不能相得,也未必有妨碍。唯独爻位相近却彼此厌恶、不能相得的,有时会产生凶、害或悔吝,这是无法避免的。

由此推之,则比爻之相得者,其为吉利无悔吝可知也。再以逺之应爻、生爻推之,其相得不相得之应,亦如此而已。岂非《凡易》之情尽于此乎?吉凶之以情迁者如此。葢词随情异,有莫知其然而然者。不特《易》辞为然而凡人之辞皆然也。如人将欲背畔正理者,其词必慙;中心疑者,所见不磪,其辞必多枝叶而不爽切;吉人,心存自无多言,其辞寡;躁人,心放任口,所出其辞多。善人本不可毁而强诬之,无可凭据,其辞则浮游而不实;本有所守而忽失之,无以自伸,其辞则退屈而不达。凡此皆辞之以情异者也。卦爻辞以情迁,何以异是?然则圣人体乾坤之徳,既自能知险知阻矣,而又作《易》告人,极情之不同,为辞之至变,使人亦有以知险知阻焉。其为百姓之功,何如哉?

说卦传

第一章昔者圣人之作《易》也,幽赞于神明而生▯,参天两地而倚数,观变于隂阳而立卦,发挥于刚柔而生爻,和顺于道徳而理于义,穷理尽性以至于命。昔者伏羲圣人之作易也,其用在▯。有▯则有数,有数则有卦,有爻而▯由何生?惟圣道大行,天下和平,黙有以赞乎天地之化,由是和气充塞,蒸为神物,而生▯焉。是▯也可为求卦之用,而揲蓍求卦七八九六之数,又何倚而起?葢天体圆,地体方,圆者一而围三,三各一竒,圣人知天之本三也,因参乎天而为三。方者一而围四,四合二耦,圣人知地之本二也,因两乎地而为二。三二之数既立,于是蓍防七八九六之数倚此而起矣。三三为九,三二为六,是二老之数,乃参两之积也。两二一三为七,两三一二为八,是二少之数,乃参两之交也。是数皆倚参两以起而已矣。有是数,则用以求卦爻于十八变之后,统而观之,观其几画隂,几画阳,是为何卦,而卦于是立矣。又就其中逐一而发挥之,推详其某爻刚,某爻柔,某爻太刚,少刚,某爻太柔,少柔,而爻于是生矣。夫生蓍起数,卦立爻生,则圣人作易之事备矣。是易也,凡进退存亡之道,健顺中正之徳,盈天地间所有之理,一一皆依其形容摸写而出,无一少乖,无一少逆,是易和顺乎道徳也。而其中条理曲折,因时合宜之义,又皆有以区分缕晰之,而不使至于淆乱,是又理于义也。但见万事之变,万物之宜,凡理所在,易皆穷极其所以然而无少遗,大而人伦,小而一物,凡人物之性所宜然者,易皆见之,无不明处之,无不当而极其尽理也。性也,皆天道之精防,人意不得而加者也。易则穷之尽之,以合于天命之自然而无少歉焉,是又至于命也。易之包括如此,圣人作易,岂偶然哉?

第二章昔者圣人之作《易》也,将以顺性命之理,是以立天之道曰隂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兼三才而两之,故《易》六画而成卦,分隂分阳,迭用柔刚,故《易》六位而成章。昔者伏羲圣人之作易也,非徒备卦爻而已,实有见于性命之理,将依其理之形似而顺以发挥之也。何也?凡物所依以立者,性命也。天下之物不过三才,性命之理即此立三才之道。试观立天之道曰隂与阳,气不容偏一也;立地之道曰柔与刚,质不容偏一也;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徳不容偏一也。是隂阳、柔刚、仁义之并列相济者,乃天地人性命之理固然也。作易圣人见性命之理必有两也,故始为三画已象三才,然必兼举三才之画而两之,以示三才所立未有不由两而成者,故易有六画而后成卦也。然此总言之耳,细分之则六画之中分初、三、五为阳,二、四、上为阴,阴阳均分无少偏倚,则初刚、二柔、三刚、四柔、五刚、上柔而迭用柔刚矣。故易之六位自以刚柔相间而成文章焉。夫统观六画则三才皆两,析观六位则刚柔互用。五为天之阳,上即天之阴;初为地之刚,二即地之柔;三为人之仁,四即人之义。无非性命并列相济之理也。故易以顺性命之理而已。

第三章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八卦相错,数往者顺,知来者逆。是故,易逆数也。

译由此推论,爻与爻相近而能够相得,便知道它会吉利而没有悔吝。再以相远的应爻、生爻推求,它们相得或不相得的情形,也不过如此。难道不是《易》的一切情理都归结在这里了吗?吉凶随着情势迁变,就是这样。大概辞句随着情势而不同,有些情形是不知其所以然而自然如此的。不只是《易》的辞句如此,凡人的言辞也都是这样。比如人将要背叛正理时,他的言辞必然惭愧;内心疑惑时,所见不能确定,言辞必然枝蔓繁多而不爽利切实;吉善之人心中自有存守,所以没有许多话,言辞简少;浮躁之人心志放任,随口而出,所以言辞很多。善人本来不可诋毁,却强行诬陷他,因没有凭据,言辞便浮泛游移而不真实;本来有所操守却忽然失掉,无法为自己申辩,言辞便退缩屈曲而不能畅达。凡此,都是言辞因情势不同而不同。《易》的卦爻辞随着情势迁变,为什么会不同于此呢?既然如此,圣人体察乾坤的德性,本来已经能够知道险和阻,又制作《易》来告知世人,把情势的不同发挥到极致,使辞句极其变化,让人也能够知道险和阻。它对于百姓的功劳,是多么大啊!《说卦传》第一章 从前圣人制作《易》,暗中赞助神明而产生蓍,参验天数、配合地数而建立数,观察阴阳的变化而创立卦,发挥刚柔而产生爻,调和顺应道德并条理化义理,穷尽事理、尽察本性而达到天命。从前伏羲圣人制作《易》,它的作用在于蓍。有了蓍才有数,有了数才有卦;既然有爻,那么蓍又是从哪里产生的呢?只是因为圣道大行,天下和平,冥冥中有助于天地的造化,于是和气充满天地,蒸腾成为神物,产生了蓍。这个蓍可以用来求卦,但用蓍求卦所得的七、八、九、六之数,又依据什么产生呢?大概天体是圆的,地体是方的;圆数以一为体而周围有三,三分别是一奇,所以圣人知道天的根本是三,因而参验于天而取三。方数以一为体而周围有四,四合起来是二偶,所以圣人知道地的根本是二,因而配合于地而取二。三、二之数既已确立,于是蓍防七、八、九、六之数便依此而产生。三三为九,三二为六,这是老阳、老阴两老之数,是参两之数相乘的结果。两二一三为七,两三一二为八,这是少阳、少阴两少之数,是参两之数交合的结果。这些数都只是依据参天两地而产生罢了。有了这些数,便用来在十八变之后求取卦爻;总括观察它,考察有几画阴、几画阳,属于什么卦,于是卦便建立了。又从其中逐爻发挥,推详某爻为刚、某爻为柔,某爻为太刚或少刚,某爻为太柔或少柔,于是爻便产生了。蓍产生、数建立、卦确立、爻产生之后,圣人制作《易》的事情就完备了。这部《易》把天下关于进退、存亡的道理,刚健、柔顺、中正的德性,以及充满天地之间的一切道理,都一一依照其形态加以描绘出来,没有丝毫违背,也没有丝毫悖逆,这就是《易》调和顺应道德。其中的条理曲折、因时制宜的义理,又都加以分别、细密剖析,不使它混乱,这就是条理化义理。只要看到万事的变化、万物的适宜之处,凡是道理所在,《易》都穷尽其所以然,没有一点遗漏;大的如人伦,小的如一物,凡是人与物本性所应然的,《易》都能显现出来,没有不明白处理、没有不恰当安排的地方,从而把道理穷尽。所谓性,都是天道的精微,人意不能增添。于是《易》穷究并尽察它,使之符合天命的自然,没有丝毫不足,这就是达到天命。《易》的包容如此广大,圣人制作《易》难道是偶然的吗?第二章 从前圣人制作《易》,是要顺应性命的道理,所以建立天的道理称为阴与阳,建立地的道理称为柔与刚,建立人的道理称为仁与义,把三才兼备而各分为两类,因此《易》有六画而成卦;把阴阳分别开来,交替使用柔刚,因此《易》有六位而成章。从前伏羲圣人制作《易》,不只是为了具备卦爻,实在是看到了性命的道理,要依照它的形态顺势发挥出来。为什么呢?凡是万物赖以成立的,就是性命。天下万物不过属于三才,性命的道理也就是由此建立三才的道理。试试看,建立天的道理称为阴与阳,因为气不能偏于一方;建立地的道理称为柔与刚,因为形质不能偏于一方;建立人的道理称为仁与义,因为德性不能偏于一方。阴阳、柔刚、仁义并列而相互调济,正是天地人性命本来如此的道理。制作《易》的圣人看见性命的道理必然有两面,所以开始画三画,以象征三才;但必须把三才的卦画兼举而各分为两,表示三才所建立的东西没有不由两面构成的,因此《易》有六画以后才成卦。这只是总说;细分来说,六画之中,初、三、五为阳,二、四、上为阴,阴阳平均分配,没有丝毫偏倚,于是初刚、二柔、三刚、四柔、五刚、上柔,交替使用柔刚。所以《易》的六位,自然以刚柔相间而形成文理。总观六画,三才都各有两面;分看六位,则刚柔交互使用。五是天的阳面,上是天的阴面;初是地的刚面,二是地的柔面;三是人的仁,四是人的义。无非都是性命之理并列而相互调济。所以《易》不过是顺应性命的道理罢了。第三章 天地确定了位置,山泽之气相互贯通,雷风相互迫近,水火彼此不相侵害。八卦相互交错;数已往之事是顺推,知未来之事是逆推。因此,《易》是逆数。

伏羲始作八卦,其生出之次第,干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既为之横图矣。又规而员之,何也?尝以员图之位考之,乾象天,坤象地也。今干南,坤北,是天与地相对,而两仪之位定也。艮象山,兑象泽也。今艮西北,兑东南,是山与泽相对,而其气通以相资也。震象雷,巽象风也。今震东北,巽西南,是雷与风相对,其势相迫以为用也。坎象水,离象火也。今离东,坎西,是水与火相对,而各居其所,不相射犯也。八卦既立,于是交错而为六十四,则天地山泽雷风水火交互变化之用,有不可胜穷。葢有天必有地,有山必有泽,有雷必有风,有水必有火,此乃造化不言之秘,不可以一端缺,一时缺者,皆具于八卦,而其对待之体相资之用,尤必于员图乃足以见之。甚矣,员图之精也!若其数之又何如乎?图虽浑员不断,然数之必起于中央之左,由一阳之震,厯二阳之离兑,以至于三阳之干,继以一隂之巽,厯二隂之坎艮,以至三隂之坤。夫其由震而厯离兑以至干也,此其数之皆计其已生之卦,犹自今而追昨,是数往也,循其已然,顺也。其由巽而厯坎艮以至于坤也,此其数之皆推其未生之卦,犹自今而推明,是知来也,探其未然,逆也。然以横图本生之序考之,则必有干而后由兑离以至震,有巽而后由坎艮以至坤,总皆逆推其未生,同为逆数耳。是故易之本来固逆数也,彼员图之一顺一逆者,即此横图之中分而规之者耳。人不可不究员图之蕴,亦不可不究横图之本也。

  第四章

雷以动之,风以散之,雨以润之,日以晅之,艮以止之,兑以説之,干以君之,坤以藏之。

图皆从中起,天地定位以下,员图从中起也。今以方图考之,震、巽居中者也。震为雷,巽为风,其一以鼓动万物之生机,一以散舒万物之郁滞乎?巽之次为坎,震之次为离,坎为雨,离为日,其一以润万物使之滋长,一以晅万物使之发荣乎?坎之次为艮,离之次为兑,艮徳止,兑徳説,其一以止万物使之生意敛足,一以説万物使之生意欣畅乎?若次于兑而位极乎西北者,干也;次于艮而位极乎东南者,坤也。乾道无所不统,雷、风、雨、日、止、説皆统于乾坤;道无所不蓄,雷、风、雨、日、止、説皆蓄于坤。其一以君万物,一以藏万物乎?葢始而动散者,生物之功;继而润晅者,长物之功;又继而止説者,成物之功。统之以君藏,而造化之用尽此矣。而方图之次序合焉。且动散相对,润晅相对,止説相对,君藏相对,皆造化必不可缺之用;而方图之对待亦合焉。甚矣,方图之精也!

  第五章

帝出乎震,齐乎巽,相见乎离,致役乎坤,説言乎兑,战乎干,劳乎坎,成言乎艮。万物出乎震,震东方也。齐乎巽,巽东南也。齐也者,言万物之洁齐也。离也者,明也,万物皆相见,南方之卦也。圣人南面而聴天下,向明而治,葢取诸此也。坤也者,地也,万物皆致养焉,故曰致役乎坤。兑正秋也,万物之所説也,故曰説言乎兑。战乎干,干西北之卦也,言阴阳相薄也。坎者,水也,正北方之卦也,劳卦也,万物之所归也,故曰劳乎坎。艮东北之卦也,万物之所成终而所成始也,故曰成言乎艮。

译伏羲开始创作八卦,八卦生成的次序是:乾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先画成横图。后来又把它规整成圆图,这是为什么呢?曾经考察圆图的位置,乾象征天,坤象征地。如今乾在南、坤在北,是天与地相对,两仪的位置因此确定。艮象征山,兑象征泽。如今艮在西北、兑在东南,是山与泽相对,山泽之气相互贯通、彼此资助。震象征雷,巽象征风。如今震在东北、巽在西南,是雷与风相对,势力相迫而互相发生作用。坎象征水,离象征火。如今离在东、坎在西,是水火相对,各自处在自己的位置而不相侵害。八卦既已确立,于是交错成为六十四卦,天地山泽雷风水火交互变化的作用便无穷无尽。大概有天必有地,有山必有泽,有雷必有风,有水必有火,这是造化不言而自显的奥秘,不可以缺少任何一端,也不可以缺少任何一时;这些都具备在八卦中,而它们相对待的体、彼此资助的用,尤其必须在圆图中才能充分看见。圆图的精妙真是深极了!那么,它的数又是怎样的呢?圆图虽然浑然圆转、没有断开,但数一定从中央的左边开始:由一阳的震,经过二阳的离、兑,直到三阳的乾;接着是一阴的巽,经过二阴的坎、艮,直到三阴的坤。从震经过离、兑而到乾,这是计算已经生成的卦,好比从今天追溯昨天,这是数往;顺着已经发生的事,是顺。从巽经过坎、艮而到坤,这是推求尚未生成的卦,好比从今天推求明天,这是知来;探求尚未发生的事,是逆。然而按照横图原本生成的次序考察,必定先有乾,之后才由兑、离到震;先有巽,之后才由坎、艮到坤;总的都是逆推尚未生成之卦,同样属于逆数。因此,《易》的本来意义固然是逆数,圆图中一顺一逆的情形,不过是把横图从中间分开再规整为圆图罢了。人不可不探究圆图的蕴意,也不可不探究横图的根本。第四章 雷使万物发动,风使万物散布,雨使万物滋润,太阳使万物干燥明亮,艮使万物停止,兑使万物喜悦,乾统领万物,坤包藏万物。各图都从中央开始;“天地定位”以下的内容,圆图是从中央开始的。如今考察方图,震、巽处在中央。震是雷,巽是风,一个用来鼓动万物的生机,一个用来疏散万物的郁滞吗?巽的下一位是坎,震的下一位是离;坎是雨,离是太阳,一个用来滋润万物使其生长,一个用来照耀万物使其繁茂吗?坎的下一位是艮,离的下一位是兑;艮的德性是止,兑的德性是悦,一个用来使万物停止而收敛生意,一个用来使万物喜悦而使生意畅达吗?在兑之后、位置处于西北极处的是乾;在艮之后、位置处于东南极处的是坤。乾道无所不统,雷、风、雨、日、止、悦都统属于乾;坤道无所不蓄,雷、风、雨、日、止、悦都蓄藏于坤。一个用来统领万物,一个用来收藏万物吗?大概开始时发动、疏散,是生育万物的功劳;接着滋润、照耀,是使万物成长的功劳;再接着停止、喜悦,是使万物成就的功劳。由统领和收藏来总括,造化的作用尽在这里。方图的次序也与此相合。况且发动与疏散相对,滋润与照耀相对,停止与喜悦相对,统领与收藏相对,都是造化不可缺少的作用。方图相互对待的关系也与此相合。方图的精妙真是深极了!第五章 帝从震方出发,在巽方整齐万物,在离方与万物相见,在坤方使万物承担劳作,在兑方宣扬喜悦,在乾方交战,在坎方慰劳,在艮方完成。万物从震方生出,震是东方。万物在巽方整齐,巽是东南方。所谓整齐,是说万物都鲜洁整齐。离,就是光明;万物都在这里彼此显见,离是南方的卦。圣人面向南方而听治天下,面向光明而治理,大概就是取法于此。坤,就是地;万物都在这里得到养育,所以说在坤方致力服役。兑是正秋,万物在这里喜悦,所以说在兑方宣扬喜悦。在乾方交战,乾是西北方的卦,是说阴阳相互迫近。坎是水,是正北方的卦,是劳卦,是万物归藏的地方,所以说在坎方慰劳。在艮方完成,艮是东北方的卦,是万物在这里完成终结、又开始新的起点,所以说在艮方完成。

伏羲既有八卦员图矣,文王复更置其位,是为后天之图。今取其图而考之,则造化流行之序,实备于此。夫天之气机,欲出则出,欲入则入,主宰万化者,是帝也。一嵗之中,帝始而出,继而齐,而相见,而致役,而説,而战,而劳,而成,则嵗功终,而来嵗复始。今按其流行方位,则皆在此图之内。葢帝出乎震,齐乎巽,相见乎离,致役乎坤,説言乎兑,战乎干,劳乎坎,成言乎艮。何以见之?帝之出入,不可见于万物出入,见之。万物出乎震,葢震位东方也,于时则为春,正万物发生之候也。齐乎巽,葢巽位东南也,于时为春夏之交,齐也者,言此时万物之出者皆鲜洁而整齐也。次巽者离,离也者,明盛之象也,正夏之时,万物形色焕然,无不相见。葢离位南方,时当正夏,是以万物相见如此之明也。惟南方至明,是以圣人必南面而聴天下,向乎明以为治,葢亦取乎南方之离而已。次离者坤,坤位西南,于时为夏秋之交,土气正旺,万物之生长者皆赖此时之土气为之充养,举万物之多,皆坤为之致効其养,是坤为物役也,故曰致役乎坤。次坤者兑,兑位西方,时为正秋,物至此时,生意畅足,万物之所由说也,故曰説言乎兑。战乎干者,干乃西北之卦也,时为秋冬之交,谓之战者,隂盛而与阳争,二气若相迫相鬭然,故曰战也。次干者坎,坎者水也,水居北,坎即正北方之卦也,时为正冬,是慰劳万物之卦也。葢万物至此而休息归藏,是其所归宿之地,此慰劳其生意者,故曰劳乎坎。次坎者艮,艮位东北之卦也,时为冬春之交,今嵗之生意于此终,来嵗之生意又于此始,乃万物之所以成终而成始也,故曰成言乎艮。观万物之出入,可以騐帝之出入,而其出入之序,悉于图中见之,此后天员图之精也。

第六章神也者,妙万物而为言者也。动万物者,莫疾乎雷;挠万物者,莫疾乎风;燥万物者,莫熯乎火;説万物者,莫说乎泽;润万物者,莫润乎水。终万物,始万物者,莫盛乎艮。故水火相逮,雷风不相悖,山泽通气,然后能变化,既成万物也。天地之功用谓之神者,物有形,神无迹。盈天地皆物,而其中有运量,是物者使之随其鼓舞而不解,所以然,妙乎万物,所以谓之神也。葢运物而滞于物者不足为妙,不滞于物而遂遗乎物者亦不足为妙,惟不滞物亦不遗物,是为妙乎物,所以为造化之神也。试看后天员图,东方之震雷也,东南之巽风也,南方之离日火也,西方之兑土中之润泽也,北方之坎雨露之水也,东北之艮冬春终始之际也。此六者动则物无不动,挠则物无不挠,燥则物无不燥,说则物无不説,润则物无不润,终始则物无不终始,举万物而惟所变化,莫得而测其端倪者,岂非神乎?然此后天之用固神矣,向非有先天对待之体,则流行之用何自而生?故必有先天图位,坎离则水火相济,震巽则雷风不相悖,艮兑则山泽通气,然后有动挠燥説润终始之变化,以尽成万物。是后天功用之神,原不出先天对待之体也,虽取两图而一之可也。

第七章干,健也;坤,顺也;震,动也;巽,入也;坎,陷也;离,丽也;艮,止也;兑,説也。总此隂阳,纯之而为健顺,间错相乘,而有动,有入,有陷,有丽,有止,有説,此八卦之性情也。

第八章干为马,坤为牛,震为龙,巽为鸡,坎为豕,离为雉,艮为狗,兑为羊。有八卦之性情,则外观物类,无不有合者。葢世间实有此几种性情,亦自然有此几种物类。干健能行,象马;坤顺任重,象牛;震阳动,象龙;巽隂伏,象鸡;坎外隂内躁,象豕;离外文内弱,象雉;艮外刚止物而内柔媚,象狗;兑外柔悦而内刚狠,象羊。以八卦逺取诸物如此。

第九章干为首,坤为腹,震为足,巽为股,坎为耳,离为目,艮为手,兑为口。有八卦之性情,则内观一身,亦无不有合者。葢世间不过此几种性情,则人身亦不过此几种形体。干阳而尊,象首;坤隂能容,象腹;震动于下,象足;巽隂耦居下,象股;坎阳在内,象耳;离隂丽阳中,象目;艮刚在前止物,象手;兑隂开于上,象口。以八卦近取诸身如此。

译伏羲已经有了八卦圆图,文王又重新安排它的位置,这就是后天之图。如今取此图考察,造化流行的次序确实全都具备在其中。天的气机,想要出去便出去,想要进入便进入,主宰万物变化的,就是帝。一年之中,帝开始出发,接着整齐万物,与万物相见,使万物服役,使万物喜悦,与万物交战,慰劳万物,完成这一年的功业,于是来年又重新开始。如今按照它流行的方位考察,全都在这幅图中。大概帝从震方出发,在巽方整齐,在离方相见,在坤方致役,在兑方宣悦,在乾方交战,在坎方劳作,在艮方完成。怎么知道呢?帝的出入不能直接看见,只能从万物的出入中看见。万物从震方出,震处于东方;按时令说是春天,正是万物发生的时节。万物在巽方整齐,巽处于东南;按时令说是春夏交替之际,所谓整齐,是说此时万物生出,皆鲜洁而整齐。巽的下一位是离;离就是光明盛大的象,正值夏天,万物形色灿然,没有不彼此显现的。离位于南方,时令正当盛夏,所以万物彼此显见得如此明亮。南方最为光明,因此圣人一定面向南方听治天下,面向光明来治理,大概也是取法于南方的离罢了。离的下一位是坤,坤位于西南;按时令说是夏秋交替之际,土气正旺,万物的生长都依赖这个时候的土气来充养,众多万物都由坤来施行养育,所以说坤是为万物服役,因此说在坤方致役。坤的下一位是兑,兑位于西方;按时令说是正秋,万物到了这个时候,生机畅达充足,是万物喜悦的地方,所以说在兑方宣扬喜悦。在乾方交战,乾是西北方的卦;按时令说是秋冬交替之际。之所以称为交战,是因为阴气旺盛而与阳气相争,二气好像彼此迫近、相互争斗,所以称为战。乾的下一位是坎,坎是水;水位于北方,坎就是正北方的卦;按时令说是正冬,是慰劳万物的卦。大概万物到了这里便休息归藏,这是它们归宿的地方,也是慰劳其生机的地方,所以说在坎方慰劳。坎的下一位是艮,艮位于东北;按时令说是冬春交替之际,今年的生机在这里终结,来年的生机又在这里开始,这就是万物完成终结而又完成开始的地方,所以说在艮方完成。观察万物的出入,可以验证帝的出入;而它出入的次序,全都可以在图中看见,这就是后天圆图的精妙。第六章 所谓神,就是使万物神妙而成为万物之言说的东西。使万物发动的,没有比雷更迅疾的;扰动万物的,没有比风更迅疾的;使万物干燥的,没有比火更热烈的;使万物喜悦的,没有比泽更能使其喜悦的;滋润万物的,没有比水更能滋润的。使万物终结、又使万物开始的,没有比艮更盛大的。所以水火相互济助,雷风彼此不相违背,山泽之气相互贯通,然后才能发生变化,最终成就万物。天地的功用称为神,是因为万物有形体,神却没有形迹。充满天地的都是万物,其中却有一种运行、运量的力量,使万物随着它鼓舞运行而不止息;它能使万物神妙,所以称为神。大概运行万物却滞留在万物之中,不能算神妙;不滞留在万物之中而又遗弃万物,也不能算神妙。只有既不滞留于物、又不遗弃物,才是使万物神妙,这就是造化之神。试看后天圆图:东方是震雷,东南是巽风,南方是离日火,西方是兑土中的润泽,北方是坎雨露之水,东北是艮所代表的冬春终始之际。这六者一发动,万物没有不发动;一扰动,万物没有不扰动;一干燥,万物没有不干燥;一喜悦,万物没有不喜悦;一滋润,万物没有不滋润;一终始,万物没有不终始。使万物都随着变化,谁也不能测知它的端绪,这难道不是神吗?然而后天的功用固然神妙,如果不是有先天相对待的本体,流行的功用又从哪里产生呢?所以必须有先天图的方位:坎离使水火相互济助,震巽使雷风彼此不相违背,艮兑使山泽之气相互贯通,然后才有发动、扰动、干燥、喜悦、滋润、终始的变化,从而完全成就万物。因此,后天功用的神妙,本来就没有超出先天相对待的本体;把两幅图合起来看,也是可以的。第七章 乾,是健;坤,是顺;震,是动;巽,是入;坎,是陷;离,是附丽;艮,是止;兑,是喜悦。总括阴阳,阴阳纯粹便成为健与顺;阴阳间杂交错、相互乘合,便有动、入、陷、丽、止、悦,这就是八卦的性情。第八章 乾为马,坤为牛,震为龙,巽为鸡,坎为猪,离为雉,艮为狗,兑为羊。有了八卦的性情,再从外部观察各类事物,就没有不相合的。大概世间确实有这几种性情,自然也有这几种物类。乾健而能行,象马;坤顺而能负重,象牛;震为阳气发动,象龙;巽为阴气潜伏,象鸡;坎外阴而内躁,象猪;离外有文采而内柔弱,象雉;艮外刚而能止物、内里柔媚,象狗;兑外柔和喜悦而内刚狠,象羊。八卦从远处取象于万物,大致就是这样。第九章 乾为头,坤为腹,震为足,巽为股,坎为耳,离为目,艮为手,兑为口。有了八卦的性情,再从内部观察人的一身,也没有不相合的。大概世间不过有这几种性情,所以人的身体也不过有这几种形体。乾属阳而尊贵,象头;坤属阴而能容纳,象腹;震在下方发动,象足;巽为阴偶而居下,象股;坎阳在内,象耳;离阴附丽于阳的中部,象目;艮刚在前而能止物,象手;兑阴在上部开口,象口。八卦从近处取象于人体,大致就是这样。

第十章干,天也,故称乎父;坤,地也,故称乎母。震一索而得男,故谓之长男;巽一索而得女,故谓之长女。坎再索而得男,故谓之中男;离再索而得女,故谓之中女。艮三索而得男,故谓之少男;兑三索而得女,故谓之少女。以八卦而拟诸人伦,有父母、长男、长女、中男、中女、少男、少女之称焉。果何谓乎?葢乾象天也,物所资始,有父道焉,故称乎父;坤象地也,物所资生,有母道焉,故称乎母。干为父,而凡得干之道者,震、坎、艮皆男也;坤为母,而凡得坤之道者,巽、离、兑皆女也。但所得有先后焉。震、坎、艮本坤体而求乎干;巽、离、兑本干体而求乎坤。自卦画推详之:震自坤初求干而得干之初画,故谓之长男;巽自干初求坤而得坤之初画,故谓之长女。坎再求干而得干之中画,故谓之中男;离再求坤而得坤之中画,故谓之中女。艮三求干而得干之三画,故谓之少男;兑三求坤而得坤之三画,故谓之少女。乾坤以统六子,而六子自分男女,男女各分为次第,有天然之伦理焉。八卦之取诸人伦,又如此。

第十一章干为天,为圜,为君,为父,为玉,为金,为寒,为冰,为大赤,为良马,为老马,为瘠马,为驳马,为木果。坤为地,为母,为布,为釡,为吝啬,为均,为子母牛,为大舆,为文,为众,为柄。其于地也为黒。震为雷,为龙,为▯黄,为旉,为大涂,为长子,为决躁,为苍筤竹,为萑苇。其于马也为善鸣,为馵足,为作足,为的颡。其于稼也为反生,其究为健,为蕃鲜。巽为木,为风,为长女,为绳直,为工,为白,为长,为髙,为进退,为不果,为臭。其于人也为寡髪,为广颡,为多白眼,为近利市三倍。其究为躁卦。坎为水,为沟渎,为隠伏,为矫輮,为弓轮。其于人也为加忧,为心病,为耳痛,为血卦,为赤。其于马也为美眷,为亟心,为下首,为薄蹄,为曵。其于舆也为多眚,为通,为月,为盗。其于木也为坚多心。离为火,为日,为电,为中女,为甲胄,为戈兵。其于人也为大腹,为乾卦,为鳖,为蟹,为蠃,为蚌,为龟。其于木也为科上稿。艮为山,为径路,为小石,为门阙,为果蓏,为阍寺,为指,为狗,为防,为黔喙之属。其于木也为坚多节。兑为泽,为少女,为巫,为口舌,为毁折,为附决。其于地也为刚卤,为妾,为羊。举天地内,无非隂阳,无非八卦之理。故即八卦之象而广之,有可类举。干之纯阳,至健则天也;性动,体圆则圜也;尊而统物则君也;万物资始则父也;纯粹则玉,坚刚则金也;位西北秋冬之交则寒也,氷也;位南盛阳则大赤也;健行象马,以其纯阳至粹则良马也;老阳最久则老马也;无柔至坚则筯骨强峻之瘠马;纯刚至猛则锯牙食虎之驳马也;圆而在上则木果也。

译第十章 乾是天,所以称为父;坤是地,所以称为母。震第一次求取而得到阳,因而称为长男;巽第一次求取而得到阴,因而称为长女。坎第二次求取而得到阳,因而称为中男;离第二次求取而得到阴,因而称为中女。艮第三次求取而得到阳,因而称为少男;兑第三次求取而得到阴,因而称为少女。以八卦比拟人伦,所以有父母、长男、长女、中男、中女、少男、少女的称谓。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大概乾象征天,是万物凭借以开始的,有父亲的道理,所以称为父;坤象征地,是万物凭借以生长的,有母亲的道理,所以称为母。乾为父,凡是得到乾之道的震、坎、艮,都是男;坤为母,凡是得到坤之道的巽、离、兑,都是女。但它们取得阴阳有先后不同。震、坎、艮本来具有坤的体,而求取乾;巽、离、兑本来具有乾的体,而求取坤。从卦画推详:震从坤的初爻求取乾而得到乾的初画,所以称为长男;巽从乾的初爻求取坤而得到坤的初画,所以称为长女。坎第二次求取乾而得到乾的中画,所以称为中男;离第二次求取坤而得到坤的中画,所以称为中女。艮第三次求取乾而得到乾的上画,所以称为少男;兑第三次求取坤而得到坤的上画,所以称为少女。乾坤统领六子,六子又分别为男女,男女各自分出长幼次序,其中有天然的伦理。八卦取象于人伦,也是如此。第十一章 乾为天、为圆、为君、为父、为玉、为金、为寒、为冰、为大赤、为良马、为老马、为瘠马、为驳马、为木果。坤为地、为母、为布、为釜、为吝啬、为均、为子母牛、为大车、为文、为众、为柄;在地上为黑色。震为雷、为龙、为玄黄、为敷、为大路、为长子、为决躁、为苍筤竹、为萑苇;在马类中为善鸣、为馵足、为作足、为的颡;在庄稼中为反生;其究竟为健、为蕃鲜。巽为木、为风、为长女、为绳直、为工、为白、为长、为高、为进退、为不果、为臭;在人为寡发、为广颡、为多白眼、为近利市三倍;其究竟为躁卦。坎为水、为沟渎、为隐伏、为矫揉、为弓轮;在人为加忧、为心病、为耳痛、为血卦、为赤;在马为美眷、为亟心、为下首、为薄蹄、为曳;在车舆为多眚、为通、为月、为盗;在木为坚多心。离为火、为日、为电、为中女、为甲胄、为戈兵;在人为大腹、为乾卦、为鳖、为蟹、为蠃、为蚌、为龟;在木为科上稿。艮为山、为径路、为小石、为门阙、为果蓏、为阍寺、为指、为狗、为防、为黔喙之属;在木为坚多节。兑为泽、为少女、为巫、为口舌、为毁折、为附决;在地为刚卤、为妾、为羊。天地之内的一切,无非阴阳,无非八卦的道理。所以就八卦之象加以推广,可以类推列举如下。乾纯阳而极健,所以象天;性情发动、形体圆,所以象圆;尊贵而统领万物,所以象君;万物凭借它开始,所以象父;纯粹象玉,坚刚象金;位于西北秋冬交替之际,所以象寒、象冰;位于南方阳气盛处,所以象大赤;健行象马,因其纯阳而极其精粹,所以象良马;老阳积久,所以象老马;没有柔性而极坚,所以象筋骨强峻的瘠马;纯刚而极其勇猛,所以象能锯牙食虎的驳马;圆而位于上,所以象木果。乾的象还不止这些。坤纯阴而极顺,所以象地;万物凭借它生长,所以象母;形质柔和广大平坦,所以象布;形体空虚能够容物,所以象釜;静止收敛而不施展,所以象吝啬;发动开张而广大,所以象均;性情极其柔顺,所以象子母牛;广大厚重、承载万物,所以象大车;阴爻画偶,所以象文;爻画多,所以象众;承

而乾象亦不尽此也。坤之纯隂,至顺则地也;万物资生则母也;质柔广平则布,体虚容物则釡也;静翕不施则吝啬,动辟而广则均也;性至顺则子母牛也;广厚载物则大舆也;画耦则文,画多则众也;持载万物则柄也;纯隂色黒,于为地之中则又土色之黒也。而坤象亦不尽此也。震之阳奋隂下则雷也;以动身藏重隂之下则龙也;天地始交则▯黄也;阳气敷施则旉也;阳动而耦开,前无碍塞则大涂也;一索得男则长子也;阳进决隂,其动也躁则决躁也;东方青色则苍青,其筤之竹也;下实上虚则萑苇也。其于马也,以其阳声在内,耦开外达则善鸣;以其动于下则悬一足之馵足;以其阳在下则超腾之作足;以其隂在上则的白其颡也。其于稼也,刚动于下而向上则稼之根,下着地而芽反上向也。其究归则二耦俱变而为干健也;究至阳盛则草木之始生者今遂蕃鲜也。而震象亦不尽此也。巽之阳升隂伏则木也;柔而善入则风也;一索得女则长女也;巽徳之制则绳直也,工也;少隂西方之色则白也;风行横逺则长也;木性竪升则髙也;巽懦多疑则进退也不果也;隂伏气郁则臭也。其于人也,以其阳盛于上则隂血不升而寡髪;以其阳体上盛则广颡,目中白者阳,黒者隂;以其上中白而黒在下,白多于黒,不若离目上下白而黒居中,白黒匀停则多白眼也。又巽性近利得利。之多,至于市三倍也。其究也,三画皆变而为决躁之卦也。而巽象亦不尽此也。坎之内明,能陷则水也,流而不盈则沟渎也,阳匿隂中则隠伏也,阳在隂中抑而能制则矫輮也,弓轮也。其于人也,阳困隂中为加忧,虚体被塞为心病,耳痛也。火为气,水为血,则为血卦也。得干中画则赤也。其于马也,阳在中为美眷,为亟心,上画柔为下首,下画柔为薄蹄,为曵也。其于舆也,隂陷为多▯也,水流不盈为通也。水之精为月也,阳匿为盗也。其于木也,阳在中为坚多心也。而坎象亦不尽此也。离之至明则火也,日也,电也。再索得女为中女也,二刚外坚则甲胄,火性上鋭则戈兵也。其于人也,中虚为大腹也,火熯燥为乾卦也,内静为鳖,外燥为蟹,善丽为蠃,中虚为蚌,文明为龟,又皆取其内柔外刚也。其于木也,中虚则上枯为科上槁也。而离象亦不尽此也。艮之隆起地上而止而不进则山也,一阳艮于二隂之上则径路也,小而刚则小石也,上连亘下双峙则门阙也,刚在上小而实则木之果草之蓏也,能止物则阍寺也,指也,狗也,前刚则防也,黔喙之属也。葢黔黒也,鸟喙多黒而能啄,刚在前也。其于木也,阳在外为坚多节也。而艮象亦不尽是也。兑之塞,坎下流而能説物则泽也,三索得女则少女也,以口説人为巫也,口舌也,正秋肃杀为毁折也,柔附二刚终为刚,决为附决也。

译载万物,所以象柄;纯阴之色为黑,在地之中又是土色之黑。坤的象也不止这些。震阳气奋发而阴居下,所以象雷;以发动之身藏在重阴之下,所以象龙;天地刚开始交合,所以象玄黄;阳气舒布,所以象敷。阳气发动而阴爻开通,前方没有阻塞,所以象大路;第一次求取得到男,所以象长子;阳气前进而决破阴气,发动起来急躁,所以象决躁;东方属青色,所以是苍青之色,象苍筤竹;下实而上虚,所以象萑苇。在马类中,因为阳声在内、阴爻开通而向外传达,所以象善鸣;因为在下方发动,所以象悬起一足的馵足;因为阳在下,所以象腾跃的作足;因为阴在上,所以额头呈白色。在庄稼中,刚气在下发动而向上,所以象庄稼的根扎在地下、芽反向上生长。其究竟归结起来,二阴爻都变为阳而成为乾的健;究竟达到阳气盛极时,草木开始生长,如今便繁茂鲜明。震的象也不止这些。巽阳气上升而阴气潜伏,所以象木;柔顺而善于进入,所以象风;第一次求取得到女,所以象长女;巽的德性在于制约,所以象绳直,也象工;少阴属于西方之色,所以象白;风横向远行,所以象长;木性竖直上升,所以象高;巽性柔弱多疑,所以象进退、犹豫不决;阴气潜伏而郁结,所以象臭。在人身上,因为阳气盛于上部,阴血不能上升,所以象头发稀少;因为阳的形体上部盛大,所以象额头宽广。眼睛之中白色属阳,黑色属阴;它上中部为白、黑色在下,白多于黑,不像离的眼睛上下为白、黑居中央,白黑均匀,所以说多白眼。巽的性情又接近于求利,所得利益很多,以至于在市中获利三倍。它的究竟形态,是三画都变而成为决躁之卦。巽的象也不止这些。坎内含光明而能够陷入,所以象水;流动而不充盈,所以象沟渎;阳气隐藏在阴中,所以象隐伏;阳在阴中受抑制却能制约,所以象矫揉,也象弓轮。在人身上,阳困于阴中,所以象加忧;空虚的形体受到阻塞,所以象心病、耳痛。火是气,水是血,所以象血卦;得到乾的中画,所以象赤。在马类中,阳在中部,所以象美眷、亟心;上画柔,所以象下首;下画柔,所以象薄蹄、曳。在车舆中,阴陷,所以象多眚;水流不充盈,所以象通。水的精气是月,阳隐藏所以象盗。在木中,阳在中部,所以象坚而多心。坎的象也不止这些。离极其光明,所以象火、象日、象电;第二次求取得到女,所以象中女;两个刚爻在外而坚,所以象甲胄;火性向上而锐利,所以象戈兵。在人身上,中间空虚,所以象大腹;火燥炽烈,所以象乾卦;内静,所以象鳖;外燥,所以象蟹;善于附丽,所以象蠃;中间空虚,所以象蚌;具有文明之象,所以象龟;这些也都取其内柔外刚。在木中,中间空虚而上部枯槁,所以象树木中空、上部枯槁。离的象也不止这些。艮隆起于地上,止而不前,所以象山;一阳止于二阴之上,所以象径路;形小而刚,所以象小石;上部相连、下部两边对峙,所以象门阙;刚在上而形小且充实,所以象树木的果实、草木的蓏;能够止住事物,所以象阍寺,也象指、象狗;前面刚硬,所以象防,也象黔喙之属。大概黔就是黑色,鸟的嘴多为黑色而且能够啄,因为刚在前面。在木中,阳在外,所以象坚而多节。艮的象也不止这些。兑的下部像坎水向下流而能够使万物喜悦,所以象泽;第三次求取得到女,所以象少女;用口使人喜悦,所以象巫、象口舌;正值秋天肃杀,所以象毁折;柔附着于二刚,最终成为刚而决断,所以象附决。在

其于地也,上柔下刚为下坚刚而上卤湿也,隂而少贱为妾也,内狠外説为羊也。而兑象亦不尽此也。凡此者,触类而通之,则举天下之性情,举天下之事物,皆不出八卦中矣。

译地上,上柔而下刚,下面坚刚而上面卤湿,所以象刚卤;属阴而且地位低贱,所以象妾;内心刚狠而外表喜悦,所以象羊。兑的象也不止这些。凡此种种,触类旁通,那么天下一切性情、天下一切事物,都不会超出八卦之中。

序卦传上篇有天地,然后万物生焉。盈天地之间者,唯万物故受之以屯。屯者,盈也。屯者,物之始生也。物生必蒙,故受之以蒙。蒙者,蒙也。物之穉也。物穉,不可不养也。故受之以需。需者,饮食之道也。饮食必有讼,故受之以讼。讼必有众起,故受之以师。师者,众也。众必有所比,故受之以比。比者,比也。比必有所畜,故受之以小畜。物畜,然后有礼,故受之以履。履而泰,然后安,故受之以泰。泰者,通也。物不可以终通,故受之以否。物不可以终否,故受之以同人。与人同者,物必归焉,故受之以大有。有大者,不可以盈,故受之以谦。有大而能谦,必豫,故受之以豫。豫必有随,故受之以随。以喜随人者,必有事,故受之以蛊。蛊者,事也。有事,而后可大,故受之以临。临者,大也。物大,然后可观,故受之以观。可观,而后有所合,故受之以噬嗑。嗑者,合也。物不可以苟合而已,故受之以贲。贲者,饰也。致饰,然后亨,则尽矣,故受之以剥。剥者,剥也。物不可以终尽,剥穷上反下,故受之以复。复则不妄矣,故受之以无妄。有无妄,然后可畜,故受之以大畜。物畜,然后可养,故受之以颐。颐者,养也。不养,则不可动,故受之以大过。物不可以终过,故受之以坎。坎者,陷也。陷必有所丽,故受之以离。离者,丽也。伏羲画卦,始干终坤,本有自然之序。及《连山》首艮,《归藏》首坤,《易》序各殊矣。文王始为之,次其先后,始于乾坤,终于既济、未济,次序相承,未尝无义焉。上经何以首乾坤?也有天地,然后万物生焉,故必自乾坤始也。万物既生,则动者、植者,盈天地之间,皆万物故受之以屯。葢屯乃盈塞之义也。然屯者,物之始,生物始生,必蒙昧无知,故受之以蒙。蒙者,蒙昧也,物之穉幼也。穉则需养,故受之以需。需者,物所必资,物生而资饮食,是需乃饮食之道也。一言饮食,则人人所需,势必争取,故受之以讼。讼犹其争之小者,讼之不已,遂有合众战鬬之事,有众起,故受之以师。师者,众也。人既众,岂能无所统,势必亲比一人以为主,故受之以比。比者,亲比也。人既亲比于我,则必相畜聚,故受之以小畜。人既相畜聚,然后上下别焉,等杀生焉,自然有礼,故受之以履。至于以礼相处,然后彼此各得其分而安,则王道成,治平奏矣,故受之以泰。泰者,通也。治乱循环,物不能终于通,故受之以否。物亦不能终于否,故受之以同人。与人同好恶,则人之求所欲、避所患者,孰不归之?在上在下,其理皆然,故受之以大有。所有者大,不可以自满,满则招损,故受之以谦。有大而能谦,则可保所有以乐,故受之以豫。人心和豫,未有不乐相随者,故受之以随。夫以喜説而随人者,非无故而徒然随之也,必有所当为之事,故受之以蛊。蛊者,物壊而有事也。励精图新,有事而后可有盛大之业,故受之以临。临者,以上临下,大者之道也。物大然后可为羣小之所观仰,故受之以观。在我有可观仰,而后人之合从者众,故受之以噬嗑。嗑者,合也。物而苟合,则苟且径行,狎不可乆,是贵有以文之,故受之以贲。贲者,饰也。然物可饰不可致,致饰然后亨,尽而反不亨,故受之以剥。剥者,剥落也。物不可以终尽,故剥;穷极于上,则复于下,故受之以复。复于道,则合正理而不妄矣,故受之以无妄。有无妄之实,然后可畜聚以充其物,故受之以大畜。物畜聚,然后可优游涵养以成其物,故受之以颐。颐者,养也。物必养,而后能盛;盛而后能动,故受之以大过。物无终过之理,过而不已,必陷,故受之以坎。坎者,陷也。陷于此中,即附丽于此中矣,故受之以离。离者,附丽也。上经三十卦之序,一皆物理相因,自然之次第也。下篇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万物,然后有男女。有男女,然后有夫妇。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有君臣,然后有上下。有上下,然后礼义有所错。夫妇之道,不可以不乆也,故受之以恒。恒者,乆也。物不可以久居其所,故受之以遯。遯者,退也。物不可以终遯,故受之以大壮。物不可以终壮,故受之以晋。晋者,进也。进必有所伤,故受之以明夷。夷者,伤也。伤于外者,必反其家,故受之以家人。家道穷必乖,故受之以睽。暌者,乖也。乖必有难,故受之以蹇。蹇者,难也。物不可以终难,故受之以解。解者,缓也。缓必有所失,故受之以损。损而不已,必益,故受之以益。益而不已,必决,故受之以夬。夬者,决也。决必有所遇,故受之以姤。姤者,遇也。物相遇而后聚,故受之以萃。萃者,聚也。

译《序卦传》上篇 有了天地,然后万物才产生。充满天地之间的只是万物,所以接着是屯。屯,就是充盈;屯,也是万物开始产生。万物产生后必然蒙昧,所以接着是蒙。蒙,就是蒙昧,是万物幼稚。万物幼稚,不能不加以养育,所以接着是需。需,就是饮食之道。饮食必然会引起争讼,所以接着是讼。争讼必然会有众人一起兴起,所以接着是师。师,就是众人。众人必然有所亲比,所以接着是比。比,就是亲比。亲比之后必然有所畜聚,所以接着是小畜。万物有所畜聚,然后才有礼,所以接着是履。履行礼道而后通泰,于是安定,所以接着是泰。泰,就是通达。万物不可能永远通达,所以接着是否。万物也不可能永远闭塞,所以接着是同人。与人同心的,万物必然归附于他,所以接着是大有。有了大的所有,不能自满,所以接着是谦。有大的所有而又能够谦逊,必然安乐,所以接着是豫。安乐必然有人跟随,所以接着是随。因喜悦而跟随别人,必然会有事情发生,所以接着是蛊。蛊,就是事情。有了事情,然后才能发展壮大,所以接着是临。临,就是盛大。万物壮大之后,才可以观察,所以接着是观。能够观察之后,才会有所结合,所以接着是噬嗑。嗑,就是结合。万物不能只求苟且结合,所以接着是贲。贲,就是文饰。达到文饰之后,便通达;通达到了尽头,所以接着是剥。剥,就是剥落。万物不能永远走向穷尽,剥落到了极点,便由上返回到下,所以接着是复。复归之后就不会妄动,所以接着是无妄。有了无妄,然后才能畜聚,所以接着是大畜。万物畜聚之后,然后才能养育,所以接着是颐。颐,就是养育。不养育,就不能行动,所以接着是大过。万物不能永远过度,所以接着是坎。坎,就是陷。陷入必然有所附丽,所以接着是离。离,就是附丽。伏羲画卦,以乾为开始、以坤为终结,本来有自然的次序。到了《连山》以艮为首,《归藏》以坤为首,《易》的次序就各不相同了。文王开始为它安排先后次序,以乾坤开始,以既济、未济结束,前后次序相承接,从来不是没有义理的。上经为什么以乾坤为首?有了天地,然后万物才产生,所以必定从乾坤开始。万物既已产生,活动的、植物性的,充满天地之间,都是万物,所以接着是屯。大概屯有充盈、闭塞的意义。但屯又是万物的开始,万物刚开始产生,必然蒙昧无知,所以接着是蒙。蒙就是蒙昧,是万物幼小。幼小便需要养育,所以接着是需。需是万物所必需凭借的东西;万物产生而需要饮食,所以需就是饮食之道。一说到饮食,人人都有所需要,势必争相求取,所以接着是讼。讼还是较小的争执,争讼不停止,便会发生聚众争斗的事情;既然有众人兴起,所以接着是师。师就是众人。人一多,哪里能没有统率?势必亲近、依附一个人而奉为主,所以接着是比。比就是亲近相附。人既然亲近依附于我,便必然相互畜聚,所以接着是小畜。人与人既然相互蓄养、聚合起来,随后就有了上下之别,也有了等级差异,自然便产生礼制,所以接着是《履》卦。到了以礼相处,彼此各得其分而安定下来,王道便告成功,天下治理太平,于是接着是《泰》卦。泰,就是通达。治乱循环,万物不可能永远处于通达状态,所以接着是《否》卦。万物也不可能永远处于闭塞状态,所以接着是《同人》卦。若能与人有共同的好恶,那么对于人所求取的东西、所躲避的祸患,谁不会归附于他呢?无论居上位还是居下位,道理都是如此,所以接着是《大有》卦。所有的事物既然盛大,就不能自满;自满便会招致损失,所以接着是《谦》卦。有了大的成就而又能谦逊,便可以保有所有的一切并安乐,所以接着是《豫》卦。人心和乐愉悦,就没有不乐于相互跟随的,所以接着是《随》卦。以喜悦来追随他人,并不是无缘无故、徒然跟随,必定是有应当去做的事情,所以接着是《蛊》卦。蛊,就是事物败坏而生出事端。振奋精神、谋求更新,有了事情去做,然后才可能建立盛大的功业,所以接着是《临》卦。临,就是居上位者临视下位者,是大人物应有的道理。事物壮大以后,才可以成为众小者所瞻仰的对象,所以接着是《观》卦。自身有值得观仰之处,然后人们前来联合归附的才会多,所以接着是《噬嗑》卦。嗑,就是合。事物如果只是苟且相合,便会苟且直接行事,亲狎而不能长久;因此贵在加以文饰,所以接着是《贲》卦。贲,就是装饰。然而事物可以加以装饰,却不能把装饰推到极致;装饰到了极致,然后便会亨通尽绝,反而不能亨通,所以接着是《剥》卦。剥,就是剥落。事物不可能最终穷尽,所以虽然有剥落;但穷极于上,就会在下方复生,所以接着是《复》卦。复归于正道,就合乎正当的道理而不妄行,所以接着是《无妄》卦。有了无妄的实际,然后才可以蓄积充实事物,所以接着是《大畜》卦。事物蓄积起来以后,然后才可以从容涵养,使其成就,所以接着是《颐》卦。颐,就是养。事物必须得到养育,然后才能盛大;盛大以后才能行动,所以接着是《大过》卦。事物没有永远过度的道理,过度而不停,必然陷入困境,所以接着是《坎》卦。坎,就是陷。陷入其中,就会附着于其中,所以接着是《离》卦。离,就是附着。上经三十卦的次序,全都是事物之间相互因循的道理,是自然形成的次第。下篇 有了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了万物,然后有男女;有了男女,然后有夫妇;有了夫妇,然后有父子;有了父子,然后有君臣;有了君臣,然后有上下;有了上下,然后礼义才有施行的依据。夫妇之道不能不长久,所以接着是《恒》卦。恒,就是长久。事物不可能长久停留在原来的位置,所以接着是《遯》卦。遯,就是退避。事物不可能永远退避,所以接着是《大壮》卦。事物不可能永远强盛,所以接着是《晋》卦。晋,就是前进。前进必然有所损伤,所以接着是《明夷》卦。夷,就是受伤。在外受伤的人,必然返回自己的家,所以接着是《家人》卦。家庭之道穷尽,必然发生乖离,所以接着是《睽》卦。睽,就是乖离。乖离必然会有困难,所以接着是《蹇》卦。蹇,就是困难。事物不可能永远处于困难之中,所以接着是《解》卦。解,就是缓解。缓解之后必然有所损失,所以接着是《损》卦。损失而不停,必然转为增益,所以接着是《益》卦。增益而不停,必然决裂,所以接着是《夬》卦。夬,就是决断。决断必然有所遭遇,所以接着是《姤》卦。姤,就是相遇。事物相遇以后便会聚集,所以接着是《萃》卦。萃,就是聚集。

聚而上者谓之升,故受之以升。升而不已,必困,故受之以困。困乎上者,必反下,故受之以井。井道不可不革,故受之以革。革物者莫若鼎,故受之以鼎。主器者莫若长子,故受之以震。震者,动也。物不可以终动,止之故受之以艮。艮者,止也。物不可以终止,故受之以渐。渐者,进也。进必有所归,故受之以归妹。得其所归者必大,故受之以丰。丰者,大也。穷大者必失其居,故受之以旅。旅而无所容,故受之以巽。巽者,入也。入而后説之,故受之以兑。兑者,説也。説而后散之,故受之以涣。涣者,离也。物不可以终离,故受之以节。节而信之,故受之以中孚。有其信者必行之,故受之以小过。有过物者必济,故受之以既济。物不可穷也,故受之以未济,终焉。下经何以首咸也?咸者,夫妇之道。夫妇之道,甚大。葢自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万物,然后有男女;人有男女,然后有夫妇;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则人类广而尊卑分焉;然后有君臣;有君臣,则自天子至庶人,在在有上下之别;然后有上下;有上下,则仪节必谨,车服必别,行之有礼,处之有义;然后礼义有所施措焉。是天地万物男女者,夫妇之所由;父子、君臣、上下、礼义者,夫妇之所致。夫妇所关如此之大,此下经所以首咸也。夫妇之道,终身不变,不可不乆者也。故受之以恒,恒,乆也。然物理久居是位者,则宜退,不可乆居其所。故受之以遯,遯,退也。物又不可以终退,故受之以大壮。物既壮,不可以终于壮而已,壮则务进,故受之以晋,晋,进也。进不已,必受伤,故受之以明夷,夷,伤也。伤于外者,必反于家以就安,故受之以家人。家人,本亲然,盛极而衰,家道穷,必至于乖隔,故受之以暌,睽,乖也。乖则必至相戕而难起,故受之以蹇,蹇,难也。物不可以终难,故受之以解。然解者,缓纵怠弛之义也。缓怠则必有所失,故受之以损。物理循环,损而不已,必益,故受之以益。益而不已,必有满溢溃决之患,故受之以夬,夬,决也。勇决而前,必有所遇,故受之以姤,姤,遇也。物相防遇,则聚而成羣,故受之以萃,萃,聚也。天下之物聚于下,必进于上,是谓之升,故受之以升。升而不已,必困,故受之以困。困乎上者,前既不遂,必反而退却于下,故受之以井。井,道常道也。常道久,不能无弊,不可不变革,故受之以革。革物者,莫若鼎,变腥为熟,易坚为柔,皆鼎用也。故受之以鼎。鼎者,宗庙之重器,主器者,不可以庻次僭淆,莫若长子,故受之以震,震动也。物不可以终动,动极则必止之,故受之以艮,艮,止也。物又不可以终止,故受之以渐,渐,进也。以渐而进,将求其所欲至也。进则必有所归宿之地,故受之以归妹。凡物而得其所归,则造乎究极之地,不以中道自废,势将可大,故受之以丰。丰,大也。穷极其大者,必失其居,故受之以旅。覊旅,寡亲,无所取容,非巽顺以求谐于人不可,故受之以巽。巽,入也。情相入而后説,故受之以兑。兑,説也。凡物之情,忧则结郁,説则舒散,故受之以涣。涣,离散也。物不可以聴其终于离散,当节止之,故受之以节。立为节制,则上宜信而守之,下宜信而遵之,故受之以中孚。然人而以信自负,有其信者,必果于行而无所虑,能无稍过乎?故受之以小过。有过,物之才者,必能济天下之事,故受之以既济。物既济矣,使终于济而已,是穷极不变,无循环不已之理也。物不可穷也,故受之以未济。终焉,则卦虽终,而循环之理尚未终也。下经三十四卦之序,一皆物理相因,自然之次第也。合六十四卦之序观之,是流行之易也。

译聚集而向上,就称为升,所以接着是《升》卦。上升而不停,必然陷入困境,所以接着是《困》卦。困在上方的,必然返回下方,所以接着是《井》卦。井之道不能不变革,所以接着是《革》卦。变革事物,没有比鼎更合适的,所以接着是《鼎》卦。主持宗庙重器的,没有比长子更合适的,所以接着是《震》卦。震,就是行动。事物不可能永远运动,所以要使它停止,于是接着是《艮》卦。艮,就是停止。事物又不可能永远停止,所以接着是《渐》卦。渐,就是渐进。渐进而不停,必然陷入困顿,所以接着是《困》卦。下经为什么以《咸》卦开头?咸,就是夫妇之道。夫妇之道意义极大。大概是先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了万物,然后有男女;人有男女,然后有夫妇;有了夫妇,然后有父子;有了父子,人类便扩大,并有了尊卑之分;然后有君臣;有了君臣,从天子到庶人,处处都有上下之别;然后有上下;有了上下,仪节就必须谨慎,车服就必须区别,行事要合乎礼,处世要合乎义;然后礼义才有施行的依据。这样看来,天地、万物、男女,是夫妇关系的由来;父子、君臣、上下、礼义,是夫妇关系所导致的结果。夫妇所关涉的事情如此重大,这就是下经以《咸》卦开头的原因。夫妇之道终身不变,是不可不长久的。所以接着是《恒》卦;恒,就是长久。然而按照事物的道理,长久居于某一位置,就应该退避,不能长久停留在那里。所以接着是《遯》卦;遯,就是退。事物又不可能永远退避,所以接着是《大壮》卦。事物既已强盛,就不能只停留在强盛状态;强盛便要谋求前进,所以接着是《晋》卦;晋,就是前进。前进不停,必然受到损伤,所以接着是《明夷》卦;夷,就是受伤。在外受伤的人,必然返回家中以求安定,所以接着是《家人》卦。家人本来是亲近的,但盛极必衰,家庭之道到了穷尽处,必然会乖离隔绝,所以接着是《睽》卦;睽,就是乖离。乖离就必然会相互伤害而发生祸难,所以接着是《蹇》卦;蹇,就是困难。事物不可能永远处于困难之中,所以接着是《解》卦。然而解含有缓慢、放纵、懈怠、松弛的意思。缓慢懈怠就必然有所失去,所以接着是《损》卦。按照事物循环的道理,损失而不停,必然转为增益,所以接着是《益》卦。增益而不停,必然有满溢崩决的祸患,所以接着是《夬》卦;夬,就是决断。勇敢决断而前进,必然有所遭遇,所以接着是《姤》卦;姤,就是相遇。事物彼此相遇,就会聚集而形成群体,所以接着是《萃》卦;萃,就是聚集。天下的事物聚集于下方,必然向上发展,这就叫作升,所以接着是《升》卦。上升而不停,必然陷入困境,所以接着是《困》卦。困在上方的,先前既然不能顺利前进,必然返回而退却到下方,所以接着是《井》卦。井,是常道。常道长久实行,不能没有弊病,不可不加以变革,所以接着是《革》卦。变革事物,没有比鼎更合适的;把腥生之物变成熟食,把坚硬之物变得柔软,都是鼎的作用,所以接着是《鼎》卦。鼎是宗庙中的重器,主持重器不能让庶子僭越混淆,没有比长子更合适的,所以接着是《震》卦;震,就是发动。事物不可能永远运动,运动到了极点就必然使它停止,所以接着是《艮》卦;艮,就是停止。事物又不可能永远停止,所以接着是《渐》卦;渐,就是前进。逐渐前进,是要达到自己所希望到达的地方。前进就必然有归宿之处,所以接着是《归妹》卦。凡是事物得到自己的归宿,就会达到最终的境地,不会在中途自行废止,按其势头将可以发展壮大,所以接着是《丰》卦。丰,就是大。把强大推到极点,必然失去原来的居所,所以接着是《旅》卦。羁旅在外,亲属少,没有可以容身之处,非要以巽顺来求得与人和谐不可,所以接着是《巽》卦。巽,就是进入。感情相互进入之后才会喜悦,所以接着是《兑》卦。兑,就是喜悦。凡是事物的情状,忧愁就会郁结,喜悦就会舒展消散,所以接着是《涣》卦。涣,就是离散。事物不能任由它最终离散,应当用节制使它停止,所以接着是《节》卦。确立节制以后,上面应当诚信并守持它,下面应当诚信并遵循它,所以接着是《中孚》卦。然而人若以诚信自负,有了这种诚信,就一定果断实行而无所顾虑,难道能不稍有过度吗?所以接着是《小过》卦。有过于常情的事,若事物具有相应的才能,就一定能够成就天下的事情,所以接着是《既济》卦。事物既然已经成功,如果让它永远只处于成功状态,那就是穷尽到了极点而不再变化,不合乎循环不息的道理。事物不能穷尽,所以接着是《未济》卦。到此结束,那么卦虽然结束了,但循环的道理还没有结束。下经三十四卦的次序,全都是事物相互因循的道理,是自然形成的次第。合起来观察六十四卦的次序,这就是流行之易。

杂卦传干刚,坤柔,比乐,师忧,临观之义,或与或求,屯见而不失其居,蒙杂而着,震起也,艮止也,损益盛衰之始也,大畜时也,无妄灾也,萃聚而升不来也,谦轻而豫怠也,噬嗑食也,贲无色也,兑见而巽伏也,随无故也,蛊则饬也,剥烂也,复反也,晋昼也,明夷诛也,井通而困相遇也,咸速也,恒乆也,涣离也,节止也,解缓也,蹇难也,暌外也,家人内也,否泰反其类也,大壮则止,遯则退也,大有众也,同人亲也,革去故也,鼎取新也,小过过也,中孚信也,丰多故亲寡,旅也,离上而坎下也,小畜寡也,履不处也,需不进也,讼不亲也,大过颠也,姤遇也,柔遇刚也,渐女归待男行也,颐养正也,既济定也,归妹女之终也,未济男之穷也,夬决也,刚决柔也,君子道长,小人道忧也。六十四卦每两卦自相反对,卦画相反则义亦相反,错举而对观之,可以见变易之理。如乾坤二卦,一体刚,一体柔,卦相反对,义相反对也。比顺从而乐,师行险而忧也。临观之义,则或以我临物而为与,或以物观我而为求也。屯之震动能现,而遇坎而止,不冒进以失其故居。蒙之坎险杂昧,而艮体光明,终有显著之望,是一则进而不遂其进,一则昧而不终于昧也。震起也,艮止也。损益一则损下益上,虽未衰而已为衰之始;一则损上益下,虽未盛而已为盛之始也。大畜无妄,一则止健者时有适然,一则守正者灾有偶至也。萃升,一则聚而不散,一则往而不来也。谦豫,一则自视轻,一则自处怠也。噬嗑贲,一则饮食之道,一则无色而生色,一食一色也。兑巽,一则隂外现而为悦,一则隂内伏而为入也。随蛊,一则以顺从无故而偷安,一则以壊后整饬而自励也。剥复,一则壊烂,一则复反也。晋明夷,一则当明昼之时,一则值伤夷之际也。井困,一则往来井井而通行,一则以刚遇柔而掩抑也。咸恒,一则感通甚速之机,一则恒乆不已之道也。涣节,一则散离而不居,一则限止而不溢也。解缓也,蹇难也。睽家人,一则疎而外,一则亲而内也。否泰则其类正相反也。大壮遯,一则虑阳恃壮而欲阳之知止,一则虑隂浸长而欲隂之自退也。大有同人,一则以上统下之词,六五柔中居尊而得乎众,谓之大见,人无不归,势至众;一则平交相得之辞,六二柔中得正以同乎人,谓之同见,心无不合,情至亲也。革鼎,一则去故,一则取新也。小过中孚,一则有过,一则信实而无过也。丰旅,一则明动而事故多,一则覊旅而亲厚寡也。离坎,一则炎上,一则润下也。小畜履,一则以孤隂当众阳,欲止之而不能止,势尚寡;一则以説隂蹑强阳,欲身进而遂其进,势不处也。需讼。一则待而不进,一则进而不亲也。凡此对举之卦也。再错综举之:大过则本末弱而颠危也;姤则遇也,柔遇刚也;渐则女之归人,必待男求之而后行也;颐则养之以正也;既济则事成而已定也;归妹则女适人,为女道之终;未济则阳失位,为男势之穷也;夬则决也,刚决柔也,君子道长,小人道忧也。文王序卦,反对之际,皆隂阳相变易之理,是所谓对待之易也。噫!夫子作十翼,既为上下彖传、上下象传、乾坤文言,逐卦爻而缕析之矣;又为繋辞上下传,以统论其蕴,例未已也;又取各卦之图象而説之,又取全卦之次第而序之,又取各卦之反对而论之,未已也。杂卦之末,自大过以下,又不拘反对而任意举之,归于君子道长、小人道忧,以终一篇之大指焉。葢至于忽序、忽杂、忽对、忽不对,而易理之变化极矣。圣人之触悟神矣!此韦编三絶之后,妙理洽衷,正侧竪横,无非至义。学易之极则也。读易日钞卷八

译《杂卦传》乾刚健,坤柔顺;比亲附而喜乐,师行险而忧虑;临、观的意义,是或由我临视事物而施与,或由事物观望我而有所求;屯是阳气发动而显现,却因遇坎而不失其居所;蒙是杂乱昏昧,却终究显著;震是兴起,艮是停止;损、益是盛衰的开端;大畜是等待时机;无妄是灾祸;萃是聚集而不散,升是上升而不返回;谦是自我看轻,豫是自处懈怠;噬嗑是饮食;贲是无色而加以文饰;兑是阴气显现于外,巽是阴气潜伏于内;随是无故而随从,蛊则是整饬;剥是腐烂,复是返回;晋是白昼,明夷是受伤;井是通达,困是相遇受困;咸是迅速,恒是长久;涣是离散,节是止约;解是缓解,蹇是困难;睽是对外乖离,家人是对内亲近;否、泰是同类相反;大壮是有所止,遯是退避;大有是众多,同人是亲和;革是除去旧物,鼎是取用新物;小过是有所过度,中孚是诚信;丰是事情多而亲近者少,旅是羁旅;离在上,坎在下;小畜是力量少;履是不停留;需是不前进;讼是不亲近;大过是颠倒;姤是相遇,是柔遇刚;渐是女子出嫁而等待男子来迎娶后才行动;颐是以正道养育;既济是事情已经安定;归妹是女子婚嫁的终结;未济是男子处境穷困;夬是决断,是刚决断柔;君子的道日益增长,小人的道日益忧困。六十四卦每两卦彼此相反相对,卦画相反,卦义也相反;把它们交错列举、对照观察,就可以看出变易的道理。例如乾、坤两卦,一个整体刚健,一个整体柔顺;卦画相反相对,卦义也相反相对。比是顺从而喜乐,师是行于险地而忧虑。临、观的意义,是或由我临视事物而给予,或由事物观望我而有所求。屯卦的震动能够显现,却遇到坎而停止,不冒进以至于失去原来的居所。蒙卦的坎是险阻杂乱而昏暗,艮体却有光明,最终有显著的希望;一个是前进却不能实现前进,一个是昏暗却不会始终昏暗。震是兴起,艮是停止。损、益一个是损下益上,虽然尚未衰败,却已经是衰败的开始;一个是损上益下,虽然尚未兴盛,却已经是兴盛的开始。大畜、无妄,一个是止住刚健者,时常会有适然发生的情况;一个是守持正道者,灾祸偶然到来。萃、升,一个是聚集而不散,一个是前往而不回来。谦、豫,一个是自我看轻,一个是自处懈怠。噬嗑、贲,一个是饮食之道,一个是本来无色而产生文饰之色;一个讲食,一个讲色。兑、巽,一个是阴气显现于外而成为喜悦,一个是阴气潜伏于内而成为进入。随、蛊,一个是因为顺从、无故而偷得安逸,一个是事物败坏之后整治修饬、自我振作。剥、复,一个是败坏腐烂,一个是恢复返回。晋、明夷,一个处在光明白昼之时,一个处在受伤毁伤之际。井、困,一个是往来于井然有序的井道而通行,一个是以刚遇柔而受到掩抑。咸、恒,一个是感通非常迅速的情势,一个是长久不息的道理。涣、节,一个是离散而不居止,一个是限制停止而不溢出。解是缓解,蹇是困难。睽、家人,一个是疏远而在外,一个是亲近而在内。否、泰,它们的类别正好相反。大壮、遯,一个担心阳气倚恃强壮而要使阳气知道止息,一个担心阴气渐渐增长而要使阴气自行退却。大有、同人,一个是以上统摄下方的说法,六五以柔居中而处尊位,并得到众人的归附,所以称为大有,众人无不归附,势力达到众多;一个是平等交往而彼此相得的说法,六二以柔居中得正而与人相同,所以称为同人,人心无不相合,感情达到亲密。革、鼎,一个是除去旧物,一个是取用新物。小过、中孚,一个是有所过度,一个是诚信真实而没有过度。丰、旅,一个是光明发动而事情很多,一个是羁旅在外而亲厚者少。离、坎,一个是火焰向上,一个是水流向下。小畜、履,一个是以孤阴面对众阳,想要阻止它们却不能阻止,势力仍然很少;一个是以喜悦之阴踏乘强阳,想要自身前进并实现其前进,势态不能停留。需、讼,一个是等待而不前进,一个是前进而不亲近。以上这些,都是相互对举的卦。再把它们交错综合起来说:大过是根本和末端都弱,所以颠倒而危险;姤是相遇,是柔遇刚;渐是女子出嫁,必须等待男子来求娶,然后才行动;颐是以正道养育;既济是事情成功而已经安定;归妹是女子嫁给别人,是女子之道的终结;未济是阳失去正位,是男子势力的穷困;夬是决断,是刚决断柔,君子的道日益增长,小人的道日益忧困。文王编排卦序,在相反相对之际,都是阴阳相互变易的道理,这就是所谓对待之易。唉!孔子作《十翼》,已经分别对上下《彖传》、上下《象传》以及《乾》《坤》《文言》逐卦逐爻作了细密分析;又作上下《系辞传》,总括论述其中的蕴含,道理还没有说尽;又取各卦的图象加以说明,又取全卦的次第加以编排,又取各卦的相反相对加以论述,仍然没有说尽。《杂卦传》的末尾,从《大过》以下,又不拘泥于相反相对,任意列举,归结到君子的道日益增长、小人的道日益忧困,以此结束全篇的大旨。大概到了忽而论卦序、忽而杂举、忽而论相对、忽而不论相对的时候,易理的变化就达到极致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圣人触类而悟、感通神妙啊!这是在韦编三绝之后,精妙的道理已经融会于心;无论正、侧、竖、横,无不包含最高的义理。这是学习《易》的极致。《读易日钞》卷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