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如禅师语录卷第一
万如禅师语录卷第一
嗣法门人行猷等编住浙江嘉兴府如如禅院语录师于崇祯辛巳年十一月二十日诸乡绅孝廉文学等请开堂。
师拈疏云:大众者,道符子从作家手中出来。诸佛妙义,祖师骨髓,尽在里许。却请维那对众剖露,宣毕,指法座云:三世诸佛,历代祖师,咸登此座,提持法印。诸人还知么?若也未知,为汝指点去也。遂升,拈香云:此一瓣香,端为祝延。今上皇帝圣寿万岁!万岁!万万岁!伏愿道超尧舜,德迈成康,睿算等南山,至尊齐北极。次拈香云:奉为满朝文武,天下官僚及本郡各位尊官今辰请主暨现前四众人等。伏愿禄位崇高,寿基永固,同明出世胜因,共证真常妙理。又拈香云:此一瓣香,一十五年拨草瞻风,东边请益,西边寻讨,觅得些儿,如贫人暴富,便有许多境界。末后撞着个老作家,劈头一棒,直得瓦解冰消。今日对众拈出,爇向炉中,端为供养。已经六据大刹现住,明州天童堂上传曹溪正脉第三十四世密云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敛衣敷坐,上首白椎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云:数载荒村藏我拙,夜图一觉日三餐。今朝推上华王座,指出人人旧面颜。众中还有举一明三底衲僧么?不妨出来,互相激扬看。僧问:大冶▆金,圣凡不立,正当师资契合,未审如何分付?师云:也要你委悉。进云:恁么则千年古令重拈出,万派朝宗一脉来。师云:不妨伶俐。进云:满院馨香谁不足,几番彻底在长安。师云:好语多同。僧举坐具云:谢师答话。师打云:不可放过。问世尊出世为一大事因缘,祖师西来直指见性成佛,和尚出世斩新条令,一句作么生道?师便打。进云:恁么则今日重光灵鹫事,法音震处利群生。师云:赞叹有分。进云:声前一句超调御,鼓腹讴歌乐太平。师复打。问:选佛场开,人天普集,学人有一句子举似和尚得么?师云:合取狗口。僧喝,师便打。问:未结制前即不问,正当结制时如何?师云:行住坐卧在其中。进云:结制意旨蒙师指,还许学人单刀直入么?师云:恐不是者手脚。僧喝,师云:果然。僧复喝,师便打。乃云:当阳显露,迥绝周遮,觌面提持,顿超语路。苟能机先领略,立处皆真,言外知归,头头合辙,便可向孤峰顶上盘结草庵,不离十字街头灰头土面。十字街头灰头土面,不离孤峰。顶上盘结草庵,从教出没卷舒,纵横自在。直下坐断报化佛头,揭示顶门正眼。无一法不为妙用,无一物不是真乘。然后兴慈运悲,广作梯航,接引未悟,同登觉岸。秪如彻骨彻髓一句,作么生道?还委悉么?巨灵抬手,无多子擘破华山千万重。复举保寿开堂,三圣推出一僧,寿便打。圣云:「恁么为人?」非但瞎却者僧眼,瞎却镇州一城人眼去在。寿掷下拄杖,便归方丈。师云:「保寿虽则全提正令,有宗师作略,检点将来,未免龙头蛇尾。」若是山僧待三圣道:「非但瞎却者僧眼,瞎却镇州一城人眼去在。」即时摈出。为甚如此?诸人但晓,逢强弱惟有山僧棒硬。人上首白椎云:「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
小参未举念时,早蹉过;才拟心处,即染污。个中消息,少人知。不是英灵,徒露布到者里。纵饶玄沙不出岭,高亭不渡江,脚跟下早吃三十棒。况复三登九上,一句千山。虽然若一向把住牢关,汝诸人向甚么处摸索?不妨少垂方便,使汝得个入处。竖拂子云:“大众还见么?”若也见得,文殊即汝,汝即文殊。山河大地,万象森罗,一一为汝发机击。拂子云:“还闻么?”如其闻得,观音即汝,汝即观音。松声鹤唳,鹊噪鸦鸣,悉使返本归源。只如山僧未举拂子,诸人未见未闻已前,毕竟是个甚么?还委悉么?知音不在频频举,达者须教暗里惊。
上堂:人能弘道,非道弘人。天高地厚,海阔山深。向上一关,岂立主宾?东西南北,处处通津。从门入者,不是家珍。胸襟流出,着着皆亲。拈拄杖云:欲识个中端的旨?蟭螟一口吞,乾坤卓一卓。下座。
上堂举西天国王问波罗提尊者曰:「我欲作佛,不知何者是佛?」尊者曰:「见性是佛。」曰:「师见性否?」尊者曰:「我见佛性。」曰:「性在何处?」尊者曰:「性在作用。」曰:「是何作用?我今不见。」尊者曰:「今现作用,王自不见。」曰:「于我有否?」尊者曰:「王若作用,无有不是;王若不用,体亦难见。」曰:「若作用时,几处出现?」尊者曰:「若出现时,当有其八。」曰:「八处佛性,当为我说。」尊者曰:「在胎、曰身处、世名;人在眼、曰见;在耳、曰闻;在鼻、嗅香;在舌、谈论;在手、捉持;在足、运奔。遍现俱该沙界,收摄在一微尘。识者知是佛性,不识唤作精魂。」王闻是言,心即开悟。师召众云:「西天国王且置,现前大众,二六时中,四威仪内,还是佛性耶?精魂耶?若也定当得出,可与西天国王同一开悟,同一证入。其或未然,只知事逐眼前过,不觉老从头上来。
上堂:一大藏教有奇特事,笑倒街头赵十四。一大藏教无奇特事,铁牛踏出虚空髓。澄澄刹海,月孤圆;历历云山,尽流翠。子规啼血,唤人归。痴顽正被无明醉,道不离人,人自离。寒山拾得,槌胸背。灵山空费老婆心,少林直指,阿谁会?大众且道:那吒忿怒,菩萨慈悲,相去多少?竖拂子云:一点水墨,两处成龙。
上堂十五日已前,总有西来大意,诸佛玄机,不得举着。何故?过去已过去。十五日已后,虽是白鹭下田,千点雪,黄鹂上树,一枝花,亦不得道着。何故?未来犹未来。正当十五日,天是天,地是地,僧是僧,俗是俗,穿衣吃饭,运水搬柴,未尝欠少一丝毫。为甚?十个有五双,不知落处。如如,不妨放开一线,使汝诸人得个入路。竖拂子云:「拂子」。跳上天,变成金翅鸟王,将两翼一扇,直得海水俱分,把寿尽诸龙一时啖尽。你诸人还知么?良久云:「恶。
腊八上堂。二千年前,腊月八夜,明星现时,释迦老子蓦地抬头,便知本命元辰着落处,流传至今,谓之佛成道日。正当恁么时,明星尚未出现,诸人还知本命元辰着落处么?若也知得,超过释迦老子一头地,何故为伊有个明星在?傥其未知,更为指陈去也。蓦拈拄杖云:「还委悉么?」千圣相传,心地印,当阳抛出,大家看!掷拄杖,下座。
上堂宗门一着,离言说,万象森罗,早漏泄。睦州担板,赵州无看来犹是多饶舌,不饶舌,顿超越。陕府铁牛吼一声,沧州狮子吃一跌。旁观抚掌笑呵呵,六月炎天飞白雪,喝一喝。
除夕小参,年穷月尽日,无余拶到罗纹结角时,但得转身亲吐气,方能不负两茎眉。东村王老烧钱讫,西墅卢童鼓乱椎,一段天然真境界,惟除知有许,谁知?且道正恁么时,如何通信?卓拄杖云:否极泰来通变化,春回腊尽不颟顸。
元旦上堂,僧问世尊拈花,迦叶微笑,未审笑个甚么?师云:笑你不唧溜!僧喝,师云:果然。乃云:元正启祚,千山寒色改仪容;万物维新,在处冰河齐发焰。新年头,佛法是有,石牛耕破劫前田;新年头,佛法是无,处处敲锣并击鼓。直得尧风普扇,四夷八表乐升平,瑞雪呈祥,蛮洞溪山蒙化育。所谓庆集一人,福流沙界。且道林下衲僧,以何报答?遂插香云:香爇一炉沉水,供万年长祝圣明君。
天童专使送法衣至上堂,僧问:“大庾岭头提不起,如今已得在师边,如何是祖祖相传底事?”师提衣角示之。进云:“恁么则一句迥超千圣外,满筵目击尽知音。”师云:“伶俐衲僧一拨便转。”乃云:“祖祖相传即此衣,师师相授本无欺。如今披上华王座,普使人天着眼窥。”大众且道:“承受后又作么生?”将此深心奉尘刹,相逢即便用钩锥。喝一喝,下座。
上堂春到,阴晴不一。那事从来条直,日出万象光辉,雨下虚空打湿日宫。天子与四海龙王战斗不休,舜若多神吓得通身冷汗出。蓦然突出须菩提无诤法门,为宣说,自此各各罢干戈,人人拍手生欢悦。大众既是阴晴不一,且道无位真人在阴处耶,在晴处耶?良久云:依稀似曲才堪听,忽地翻腾调不同。
上堂: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庭前指出牡丹花,途路之人唤方止。昨夜三更虎咬大虫,天明起来蛇▆鳖鼻。沧州狮子吃一鞭,陕府铁牛流出血。汝等诸人且作么生会?良久云:参。
晚参举僧问洞山云:「寒暑到来如何回避?」山云:「何不向无寒暑处回避?」僧云:「如何是无寒暑处?」山云:「寒时寒杀阇黎,热时热杀阇黎。」师云:「洞山老汉,能向百沸锅中下一杓冷水,虽得暂时宁静,犹未得永久清凉。如有人问:「如如寒暑到来如何回避?」山僧亦云:「何不向无寒暑处回避?」待伊问:「如何是无寒暑处?」向他道:「退后着。」诸人还知么?若也未知,更听一偈:「热时白汗通身出,冷彻寒毛遍体撑,退后若能知落处,从来寒暑不相侵。
上堂。古路坦然平。堂堂绝回互。不动到其中。举足即蹉过。扬岐三脚驴。玄沙白额虎。秘魔爱擎叉。禾山解打鼓。咸谓度众生。实无众生度。虽然官不容针。私通车马。蓦竖拂子。云还委悉么。掷拂子下座。
解制上堂,僧问:「草鞋踏破千山月,瓦钵还余旧岁霜。楖栗横担即不问,竿头进步请敷扬。」师云:「近前来,与汝道。」僧咳嗽,师便打。乃云:「心源湛寂,澄澄不露;智海渊深,滔滔不竭。鼓起春风扑面,门无位真人遍体皆寒。揭开丽日照虚空,西来大意漏泄无多。直得亘古亘今,无别法;前圣后圣,悉同源。不落功勋,纵横自在。且道布袋头开,一句如何分付?虽然竿木随身走,须看途中绊脚绳。
上堂僧问:「古人云:自从一见桃花后,直至如今更不疑,如何是不疑处?」师云:「待山僧有疑即道。」僧礼拜,师便打。问:「从门入者不是家珍,如何是家珍?」师云:「领取者。」一问乃云:「灵云见桃花,眼中着屑;香严闻击竹,耳里着水;玄沙破脚指,痛苦自家知;雪峰九上洞山,草鞋虚踏破者,一队汉总是把髻投衙。」如如虽则不管闲非,也要与诸人指个正路。卓拄杖云:「我见灯明佛,本光瑞如此。
上堂举云门和尚一日拈拄杖云:「凡夫实谓之有,二乘析谓之无,缘觉谓之幻有,菩萨当体即空。衲僧见拄杖但唤作拄杖,行但行,坐但坐,总不得动着。」师云:「云门恁么分疏,未免令人作鬼家活计。」蓦拈拄杖云:「拄杖子在有破有,在无破无,在幻破幻,在空破空。凡夫、二乘、缘觉、菩萨,以拄杖画一画,云:『许多闲名闲字,一齐划断。』衲僧见拄杖不唤作拄杖,行不唤作行,坐不唤作坐,直须动着。何故?住着即不堪。
上堂举叶县省禅师云:「广教有验人、关截人机、活人句,还有人道得么?若道不得,孤负平生。」师云:「如如!且无验人、关截人机、活人句,惟有一条拄杖。未入头底,与伊一顿,使伊入头;已入头底,与伊一顿,使伊离其窠窟;已离窠窟底,亦与伊一顿。前两顿,诸人皆知;后一顿,莫说!初学摸索不着,纵饶久参禅客,亦未知落处在!」卓拄杖,下座。
上堂举南岳让和尚问僧云:“道一曾为人说法也未?”总不见持个消息来。僧云:“已为人说法了也。”遂令访彼,待伊升座,但出问云:“作么生?有甚言句持将来?”其僧依教往问,一云:“自从胡乱后,三十年不少盐酱。”其僧回举似南岳,大称赏之。师云:“马祖如贫儿暴富,对人卖美家私。”南岳大为称赏,亦似怜儿不觉丑。如如当时若见,便与一坑埋却,何故曹溪波浪如相似?无限平人被陆沉。
上堂:猫有歃血之功,虎有起尸之德。声闻念念趋寂,菩萨当体全空。北俱卢洲长粳米饭,食者满面春风。文殊忽起佛见法见,贬向二铁围山。且道达磨九年面壁,又作么生?卓拄杖云:罕遇知音。
上堂:在天,而天在人,而人不求解脱,本自无绳。文殊自文殊,文喜自文喜。苟能如是见,何须别问津?龙蛇混杂,凡圣交参。若也不荐,蹉过目前。云门糊饼,赵州茶,曹山白酒,金牛饭。虽然滋味十分佳,沾着些儿,通身烂。且道:你有拄杖子,与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夺却你拄杖子。又如何话会?还明得么?乾坤容我懒,名利任他忙。
上堂一猛,直前万牛挽不转,全身退后,千圣不知踪。不前不后,一句子,三世诸佛不能诠,历代祖师提不起。直须盖天盖地,耀古腾今,正眼洞明,迥无依倚。更须知有宾主相见底事,却如大将临敌,自有鬼神不测之机。岂不见僧问百丈:“如何是奇特事?”丈云:“独坐大雄峰。”僧礼拜,丈便打。若是个中人,一些瞒他不得。苟或意地踌躇,未免乡关万里。
上堂:曹溪路上,不许别开蹊径;少室峰前,那许指东话西。若是倚墙靠壁之徒,到者里未免茫然。偶忆旧因缘两则,不妨举来重为注破。六祖问南岳云:“甚处来?”可谓探竿在手。岳云:“嵩山来。”忒杀朴实头。祖云:“什么物?恁么来?不可咬名嚼字。”岳云:“说似一物即不中,计穷力尽。”祖云:“还假修证也无?”重重勘验非好手。岳云:“修证即不无,污染即不得。”难出鬼窟家乡。祖云:“即此不污染,诸佛所护念。汝既如是,我亦如是。”误赚几多人?又二祖神光问达磨云:“诸佛法印可得闻乎?”举心即错,动念即乖。磨云:“诸佛法印不从人得,你来东土作么?”光云:“我心未安,乞师与安。”泼油救火。磨云:“将心来与汝安。”惯会就窠打劫。光云:“内外觅心了不可得,什么所在去了?”磨云:“我与汝安心竟。”且信一半。所以三世诸佛,历代祖师,实无一法与人,只解解粘去缚,使个个独脱无依,人人自繇自在。今有将佛祖言教以为宗旨,密室商量,递相传授,他日阎罗面前吃铁棒。有日在不见,岩头云:“若将实法与人,土也难消。”拈拄杖云:“大众且道,者个是实法耶?非实法耶?若道是实法,土也难消;若道非实法,茫茫业识还委悉么?”此处不能明实际,他年怎透死生关?卓一卓,下座。
上堂:十方无壁落,四面亦无门。杲日正当空,内外悉明彻。过去诸佛,现在诸佛,未来诸佛,各各住于本位。山自青,水自绿,松自直,棘自曲,未尝变易一丝毫。秪如诸佛出世,祖师西来,更为甚么事?忽有师僧闻恁么道,呵呵大笑而退。山僧即唤维那:「明窗下安排,何故不见道?伶俐衲僧难得。
上堂:水不洗水,金不博金。雨下地湿,日出天晴。释迦、老子雪山受了六年饥冻,徒自苦辛。明星现时,似乎证入,却也未真。临济大师三度于黄檗处问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忍气吞声。且道极则一句,又作么生?卓拄杖云:碧岫云生。
上堂有水皆含月,无山不带云。壶公瓢子里,别有一乾坤。若也知消息,归家罢问程。所以道其住也,坐断天下老和尚舌头;其去也,千人万人罗笼不住。到者里,更须知有照用,同时人境俱夺始得。
上堂迷之原无失悟之原无得得失既忘怀扶桑耀红日喝一喝下座。
上堂:「威音那畔,空劫已前者,一着子未尝动着一丝毫。及乎万姓纷纭,千差显露者,一着子亦未尝动着一丝毫。只贵伶俐汉子,直下承当,便能得大受用。苟或三撘不回,岂免沉迷苦海?」秪如龙潭吹灭纸灯处,德山见甚道理,便尔自肯?虾蟆吞大虫。
上堂:释迦掩室于摩竭,净名杜口于毗耶。明明鬼窟藏身,普慧云兴二百问,普贤瓶泻二千酬。要且葛藤不少,直饶二途不涉,别有出身之路。正好朝打三千,暮打八百。秪如古德云:「你有拄杖子,与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夺却你拄杖子。」大众既无拄杖子,又夺个甚么?千古万古黑漫漫,填沟塞壑,无人会。
上堂:一大藏教,是个切脚正文,从来无人读着。山僧今日从头读去也。空手把锄头,步行骑水牛,人从桥上过,桥流水不流。忽有个师僧出来道:「也是切脚。」山僧即向伊道:「许阇黎具眼,且道是醍醐句,毒药句。
上堂即色,明心附物,显理。白鹭下田,千点雪;黄鹂上树,一枝花。千峰顶上,浪滔天;大洋海里,火光焰。露柱着衫,南岳去;灯笼沿壁,上天台。秪如华严会上,五十三员善知识,各显家风,引得善财童子,百城烟水,走得脚皮穿。毕竟有何所得?释迦参见然灯。
上堂举古德云:忍忍三世如来从此尽,饶饶万祸千灾从此消,默默无上菩提从此得。慈受禅师云:会得此三转语,好个不快活汉!慈受正是得人一牛,还人一马,泼水相唾,插嘴厮骂。卓拄杖云:平出!平出!师云:慈受禅师恁么批判。初看时似有超宗异目见解,仔细检点将来,却是自无决胜之策,一味纳币讲和。且道如如意在甚么处?铁鞭击碎珊瑚树,惊起土神藏北斗。
上堂良久,云:“若恁么承当去,分明头上安头,更或别有商量,未免斩头觅活。到者里,直饶将佛祖言教一时会尽,亦是噇酒糟汉,于本分事了无交涉。把三千大千世界中物一时觑破,唤作逐物奔驰,直至弥勒下生未有歇脚处。”在岂不见经中道:“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忽有师僧出来道:“既无五蕴、六根、六尘、六识,得非落空乎?”山僧向伊道:“浮云散尽虚空阔,自有孤轮耀古今。
上堂言中有响,句里呈机,举一明三,道头知尾。若是者般汉,自然外不见有山河大地,内不见有见闻觉知,上不见有诸圣,下不见有凡愚。直得一念不生,全机独脱,千差合妙,触处圆成。至于一动一静,一语一默,一去一来,一出一入,似金博金,如水投水。全凭此个威光,不向别处流转。且即事即真,一句作么生道:「风暖鸟声碎,日高花影重。
上堂,心不是佛,智不是道。千手大悲,何处寻讨?欲寻讨,须及早。海上诸峰,半插空。必须亲到蓬莱岛。无目仙人,遍界观。丈六金身,一茎草。西风急,林叶扫。熟睡东山,王大老。须弥顶上,浪拍天。长安城外,日杲杲。喝一喝,下座。
上堂:「百草颠头,一句子久参未免踌躇。一毫端上,三千界。伶俐衲僧,罔措。若是其中人,自然机先领略。言外知归,直与过去诸佛、现在诸佛、未来诸佛同一眼见,同一耳闻,同一鼻嗅,同一舌尝,同一身触,同一意思。凡一举动,无不皆同。虽然,秪如无位真人,又同个甚么?」掷拄杖,下座。
上堂,腰包顶笠,紧峭芒鞋,万水千山,参寻知识。此唤作舍己从人,向外求觅,见得个事,牢牢把定。二六时中,未得脱洒,唤作骑驴弗下,病在膏肓。还有不堕二种窠窟者么?如有出来,通个消息,如如为汝证明。如无其人,蓦拈拄杖云:「看看,惟有者条拄杖子,亦不舍己从人,亦不骑驴弗下,信手拈来,着着超今迈古,截断凡情圣解,独露本有光明。」只如透出情尘一句,作么生道?心花顿发,轮回息,高步毗卢顶上行。
受福建曹山上生禅寺请上堂拈帖示众云:二千里外有知音,特地来通个消息。大众若欲悉端倪,却请维那朗宣出。宣毕,僧问:「闽城消息即不问,临行一句是如何?」师云:「紧峭草鞋进。」云:「未审常随多少众?」师云:「只是山僧。」乃云:「衲僧家风,毋固必出,入都来难较量。若道我行,我却住;若道我住,我却行。所以道:动若行云,止犹谷神。既无心于彼此,宁有象于去来?云月是同,建水吴山不隔;线随身竿木,八闽两浙脚跟头在处即真,遇缘即应,不用安排。拍拍是令,且箭锋相拄。一句作么生道?相逢不拈出,举意便知有。
上堂:「如如院里,无禅道可参,无佛法可学,一味栽田博饭,引水浇蔬。你诸人,向诸方学得底,本子上看得底,必须一齐飏下,做个洒洒落落衲僧。设或宝惜不舍,总名噇酒糟汉。莫谓山僧不道破,便下座。
上堂:「妙峰顶上,从来不许商量。直得风飕飕地,第二峰头,不妨说七道八,未免闹浩浩地。若有个汉出来,两头坐断,中道不安,自谓见识超卓。若到如如门下,正未有吃棒分。在何故?不见道:『你恁么,我却不恁么;你不恁么,我却恁么。』且道毕竟如何?若无举鼎拔山力,千里乌骓不易骑。
上堂举教,中道见见之时,见非是见,见犹离见,见不能及。师云:「大小释迦老子话作两橛,好与三十拄杖。」蓦竖拂子,云:「还委悉么?」野色更无山间断,天光直与水相连。击拂子,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