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如禅师语录卷第九
万如禅师语录卷第九
嗣法门人行猷等编书问与道场山翁和尚龙池僻处一隅,自法幢徙建西吴,尚未驰片楮讯候,自愧疏慵,歉仄为甚。日者闻有孚之窒而惕,中不吉,虽先辈主持大法,每涉风波,矧当末运,则偶尔小失,其何损乎至德?酷暑蒸逼,伏乞为众珍调。临楮瞻望,不既。
辞天童两序诸公前者设供,遣使时,便以天童、龙池二祖庭有不可彼此去就之理,有不得彼此去就之势。何则?以先师翁中兴道场,且先师脱白明道于此,是龙池较天童为重且大。病朽荒乱时,冒突艰难,支撑到今,傥一他往,不保无虞。是龙池较天童为难且急。兹蒙二法侄冒暑进山,极宜如命。兹又违戾,出不得已。若同门未住祖庭者诸公,可议别请。不惟二祖庭两全,而病朽暮景亦幸暂安。感激容有尽乎?不悉。
复闇斋黄宪长双径诸师来蒙翰谕,极宜领教。但龙池是先师翁及先师道场,况山中未宁,不可一日离也。双径祖席甲于江南,非不欲赴请,第祖父遗业不可顿弃,而兴外慕耳。如别请一道大德备者主之,则山头鲤鱼重跃于今日也。谨复。
复贰公吴孝廉前接尊谕,并承额书。因结制事冗,未及裁谢。来教白昼碌碌,多属虚掷。惟向晚琉璃光际,一坐蒲团,少息尘机。非夙于般若中留心,曷能如此?若论工夫,只贵究明本有。本有既明,则头头皆道。不见庞居士问马祖云:「不与万法为侣者是什么人?」祖云:「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即向汝道。」士遂大悟,辄述偈云:「心空及第归。」门下既恐虚掷,即参个「不与万法为侣是什么人」。向二六时中,四威仪内,密密参究,刻刻挨拶。拶到没滋味处,越要把定,自有到家时节。但请深信,决不相赚。
与茹公周词林古云:「心为一身之主,若不究明,难免轮回。」请问阁下,何者是心?若善念是心,是善非心;若恶念是心,是恶非心。除此二途,将何为心?若也不知落处,是失其本矣。苟失其本,则一动一静,一语一默,总是业识茫茫,如何免得轮回乎?阁下灵根夙植,道悟机先,决不肯自欺也。
与启凡金司马往年蒙谒天童先师于梅溪,又承枉驾如庵,不获面聆清诲,至今耿耿。大兵以来,江山迢递,道路梗塞,况野衲所居僻处,虽云水进山,切讯起,居然无的耗。近闻高迁北上,忻慰殊甚。方今祖道垂秋,法门衰替,谅阁下坚持愿力,始终不忘灵山付嘱,庶佛法得以稍振。尔不宣。
与上慎戴给谏书前者闻门下不忘灵山付嘱,发大愿心,修荒山志,并撰碑记。此固山野素心,况是千古不朽胜功德,门下成之,亦即千古不朽矣。今粗定稿,大约仿天童志款例,稍省之。兹遣自立禅人一并赍上。盖门下识高见远,不在山野忉怛。凡禅林法席,惟主持演法为正,余不繁赘,亦犹人王、法王之所以一致也。但名公巨乡、骚人韵士游览本山有题咏者,亦烦采入。且龙池从未有志于丛林,关系非浅浅,谅妙致清裁,自为法门经画周到,使一言重于九鼎耳。
与汇旃高学宪佛法至要,即常住真心也。人若昧之,日用无非妄想。但妄想不实,便流转无穷。门下不昧夙因,自能见彻法源。二六时中,皆妙用矣。
与尔采马进士门下与般若有大因缘,且用心坚猛,自有到家消息。第此事只贵言外知归,不许言中取则。所以达磨西来,不立文字语言,直指人心,见性成佛。若落言句,必在意地思惟,古人呵为鬼家活计。谅门下自能见彻,岂在野衲多嘱。
复周振伯居士来教云:「见老和尚,始知有最上乘事。昨问及主人公,殊觉茫然。又欲野衲开示方便入门。野衲所问主人公者,即方便开示也。但于茫然处,毕竟讨个下落,拶到一旦豁然,便知入门已久。若别有方,则是画蛇添足矣。
与黄复仲居士居士第于野衲一指处,知得落处,便见得孔子与释迦同个鼻孔出气。子韶云:「学佛然后知儒,岂虚语哉。
与石渠吴督学若论此事,固人人本具,个个不无。盖缘背驰已久,非是一番亲证,终为自欺。方寸亦无宁贴,惟在猛力直前。不明白,越要明白;越要明白,越不明白。拶到结角罗纹,无有转身之处。尽力一挨,忽然卒地断,爆地折,便有通天活路,即是到家消息也。
复清伯黄居士来教云:「恨钝根未能拨尘见佛,清夜踌躇,惟有挥泪。」此极真切之言也。但未踌躇、未挥泪已前,回观是甚么光景?若于此觑得透,不须拨尘,自然万象之中独露矣。
复光倩顾居士接手教足征居士于本分事苦心有年矣,每呈见处皆途中事,非到家消息。即最后见处似属本分,未到本分田地,何也?此乃极则依通见解耳。秪如灵云偈云:「自从一见桃花后,直至如今更不疑。」玄沙云:「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未彻在。」且道那里是他未彻处?若向者里下得一转语,谛当山野方肯竖摇头耳。
真赞观音大士持数珠,惟念观音佛。云何不念他?与己无干涉。普示诸群迷,咸令自悟彻。广大慈悲心,千江正落月。
须菩提衣红顶,雪手捉杖藜,行而复立,不涉山溪,善能解悟真空旨,无碍观瞻,东与西。
初祖廓然不识,露寒光扫尽烟云。宁八荒罕遇知音,空自怅。萧萧一苇渡沧浪去,梁国历魏邦,赢得儿孙满大唐。
又梁皇殿上,道不识;少室峰前,又狼藉。却将皮髓,妄披分。只履西归,何自迫?若言直指于单传,大似晴空轰霹雳。
天童密老和尚严威面目,没人情,坐断乾坤,孰敢亲?棒下击开千圣眼,拂尖点处悉通津。曹源流脉将枯涸,太白波涛复大兴。幸我昔年不沾滴也,无欢喜也,无嗔。
又拈条白棒,直截痛快,扫尽魔风,掀翻佛界。高坐天童,道闻海外,起临济宗,古今独迈。
唐京堂像(讳世济)不尽虚空,妙性中轮珠,随处露真风。苍松怪石,西来旨,一句无言,万法宗。
朗涵吴孝廉行乐图古云「尺壁易求,千丈石,黄金难买,一生闲」。若如此看来,尽世间人,直忙到老,欲觅半刻闲了,不可得。兹朗翁老居士,青桐树下,四缘石上,兀坐间闲,逍遥自得,讵可以黄金买耶?龙池老僧忍俊不禁,遂援毫以书此。
李次公放牛图胁下无字,鼻上无绳。溪山云月,信步腾腾。
若蕉老师像天地为庐,据坐匡床,身无遮障,常飘戒香,轮珠百八,一任沧桑。
木子知藏小像一人自牧一头牛,空阔溪山信步游。大树阴森日色少,牵回放去在绳头。天地变,我何愁?蓑衣箬笠卖风流。忽然扯断娘生鼻,拍手呵呵笑不休。
吴九蓬头小像若道寸丝不挂,却也穿条犊鼻;若道衣冠俱整,大半身又露出。山僧亦不管伊,幻仙、幻佛、幻山、幻水、幻人物。且问渠缘何把父母未生前底面目,如此狼藉?
鉴虚上人请蒲团默坐,究无生;三际无从,万法新。鉴得虚空脱落地,长年松石伴闲身。
六休侍者小像一根返源,六根解脱,一念无生,万缘休息。蒲团兀坐,无依面目,分明漏泄。
自赞印虚猷西堂请面上慈悲,胸中荆棘。拈条白棒,问着劈脊。贫底富有余,富者贫彻骨。若恁般为人,岂可作标格?咄!
永泰模首座请者,汉无准的人,天皆罔测。或时拈条白棒,敲出虚空骨髓;或时鼓两片唇皮,说破从前消息。未见面时,价逾连城;见面后,分文不值。平生杜撰,莫穷安,可以为轨则。
铁关能西堂请一句当,天圣凡莫测,分付西堂,以此为则。
古帆楫首座请一句全提,人天罔测;一机才展,魔外绝迹。截断从上葛藤桩,指出当人本烜赫。分付古帆楫,首座权衡佛祖为标格。
佛可式首座请佛佛授手,祖祖传心。龙池老汉,无法与人导迷亲切。句一棒,一条痕。
中明恭西堂请者个村僧嗔喜难,必喜时,弥勒世尊让他一头地。嗔时,阿修罗王伎俩都打失,吃佛祖茶饭,翻佛祖窠窟,禅道无些些。问着,棒劈脊。
智庵宁堂主请百丈付禅板,沩山送拄杖。仔细检点时,彼此成卤莽。龙池老秃奴,从来没两样。一句截流机,千圣绝伎俩。
介为舟维那请者,阿师佛不让接。方来一条杖,拟思量拦腮掌,使其独露本颜。岂许依稀相像?或时展出与人看,大似虚舟泛波上。
箭机敏首座请机发如箭,箭发似机,机箭两忘,佛祖难知。恁般持去,衣锦而归。
介石登西堂请者个汉,莫说他人不识,和自己亦不识。真实告报与人家私尽底,狼藉登上座,莫信渠便是从上轨则。
楚水古知客请吴山历历,楚水滔滔。老僧面目现在,岂用蘸墨挥毫?恁么持去,待看平地起波涛。
昙舸麟上座请龙池老汉,难可测量,随机说法,原无定向,棒头击处,绝商量,佛来魔来,总不让。
灵玄鼎西堂请者,汉从来曾不别。虽然,说法弗动舌,掀翻玄要,不留踪。日应群机,竟无竭。
明初复侍者请一明个事,复还本初,老僧面目即此,无余恁么传去,历劫如如,临济正脉,自然属渠。
响谷彻副寺请耀古腾今者,着子佛祖,以此导群生。龙池老僧即不然,惟将拄杖指迷津。杀活纵横,无准的者,些活计自超伦。
大博干知藏请旷劫只者,个所贵自担荷,量廓包乾坤,恶风瞥尔过,道人气岸能如斯,说甚西来老达磨。
自立惠知客请者,老汉只贵自成,自立。那许倚墙摸壁,临机杀活,纵横千圣,有所不及。
石航英侍者请者,阿师面上慈悲,心中不善,好肉剜疮,以贵为贱。说禅如扇挥风,觅时丝毫不见。家业原无多,子六月常飞雪霰。
素严渊侍者请月明帘外,单提向上一关。紫罗帐里,撒出七珍八宝。棒头敲出玉麒麟,狮象狐狼通踏倒。
松若昭书记请千圣顶,一着龙池,用处出格,直使伎俩顿空,佛祖亦难凑泊。难凑泊,一任填沟与塞壑。
不惑慧知客请者个老汉截断两头,关中道亦不守,戒定慧弗修,贪嗔痴尽有,灭却临济宗,打杀子湖狗,当阳一喝如雷,吓得昆仑倒走。
午明旭侍者请老汉用处却别,懒把葛藤饶舌,棒如雨点,喝如雷,英俊衲僧当下决。
古镜符知客请闲看青山,消白昼,长天万里,一虚空。水云接踵,来参问,棒下令伊省旧容。
觉天文知客请拈条白棒,岂论疏亲?问着便打,令渠自醒。时人若问何知识?向道「龙池微老僧」。
愍生念上座请巍然,而坐绝商量,体露真风,岁月长。问着乌藤,劈脊搂使,伊永劫不能忘。
曦昆玉维那请从来没伎俩,岂用别商量?夙具灵根者,直下便承当。咄!
廓堂遍维那请老汉太无状,佛祖不肯让,没法与水云问着,劈脊杖,恁么称宗师,讵堪为榜样。
古鉴彰维那请老僧不打葛藤禅,向上玄关非口宣。扫尽诸般错知解,棒头直指未生前。
断疑果侍者请巍坐禹门院里,向上全提正令,直教草偃风行。千圣到来,难近。
大木训知藏请面上慈悲嗔怒少,临机杀活绝思惟。纵饶铁额铜头汉,到此无能措一词。
文弱盈知藏请坐断乾坤,绝较量。一轮红日涌扶桑,草鞋走杀参玄士,赢得虚名众口扬。
永如龄知客请雪顶庞眉,一老僧惟将者着,指当人横拈麈尾,巍然坐,万象森罗尽作宾。
尔初正侍者请据坐胡床,全体显现。宾主蓦相逢,驱雷掣电。或时饱饭,拽杖游,倒骑三门,走佛殿。
卓庵岳知客请卓然而立,便是家庵。个中一着,不落言诠。我真亦复如是,直须恁么流传。
若水由知藏请者,汉曾无别伎俩,彻骨彻髓,一条杖。直饶佛来与祖来,劈脊拦腮,亦不放。堪笑恁么样阿师也?有人来描供养。
大歇芳西堂请无歇之歇,是大歇。临机纵夺,活鱍鱍。老僧拄杖,亦如然。点着当人顶眼,豁!顶眼豁!十方世界等聚沫。
闲云海知藏请终日间,闲地如云,常在山,有时飞出谷。一雨润尘寰,老僧亦复尔。提持向上关,当机直下荐,自此绝追攀,咄!
法海涯知藏请禹门无法说,拄杖如龙,活扫尽葛藤。禅当机直下决,直下决,任施设。法海滔滔,天样阔。
潜辉铭副寺请拙守龙池,无法可传。水云参叩,蓦面粗拳。
化中庆书记请者,汉有「时风行草偃,逼塞虚空」;有时「珠回玉转,迥绝罗笼」。揭露人天眼目,恢张佛祖家风。
文裕衡知藏请虚空内擦骨,闪电中穿针,佛祖不能测,降斯窥无门。且道何人境界?便是龙池老僧。
衡世融知客请面有慈悲,胸无岸畔,斩尽廉纤,直指旧案。南山起云,老僧亦复尔。提持向上,关当机直下,荐自此绝追攀,噙。
法海涯知藏请禹门无法说,拄杖如龙,活扫尽葛藤。禅当机直下决,直下决任施设。法海滔滔,天样阔。
潜辉铭副寺请拙守龙池,无法可传。水云参印,蓦面粗拳。铭副寺悟,机先夺得骊珠。光灿烂,须教他日耀中天。
化中庆书记请者,汉有。时风行草偃,逼塞虚空。有时珠回玉转,迥绝罗笼。揭露人天眼目,恢张佛祖家风。年来老大,成疏懒。担荷吾宗,有化中。
文裕衡知藏请虚空内擦骨,闪电中穿针,佛祖不能测,降斯窥无门。且道何人境界?便是龙池老僧。
野庵智知藏请龙池家风无别,麈尾横拈,漏泄当机。若也拟思量,一条拄杖,蓦头楔。其人更或未知,音问取野庵,为汝决。
衡世融知客请面有慈悲,胸无岸畔,斩尽廉纤,直指旧案。南山起云,北山雨遍。个是阿谁?龙池老汉。
唯一宗上座请者,汉生来最倔强,舌根不动,惟用杖截断圣凡差别踪,直指灵机,更无上行宗,但恁持将去,是则名为真供养。
瑞明震知藏请瑞明传我真,我真难思议。有时满面嗔,有时却慈悲。云水来参问,不惜两行眉。彻骨彻髓,一条棒直指当人,毋自欺。
孔闻熹上座请龙池老汉别无所长,赤心为人,一条拄杖,直截当机,岂容依傍?「熹公,熹公!」堪作榜样。
体圆足知客请句中全杀活,棒下泄玄微,不用纤毫力,令人勿自欺,勿自欺,龙池老僧直指归。
相隐伊上座请说法不动舌,处处露真风。伶俐衲僧见便知,个事同相隐。描我像,我像实难穷。一任持将去,相逢话此宗。
逸叟高侍者请巍然默坐,绝多岐;日应群机,不落思。天童传得临济旨,龙池用处没支离。没支离,许谁知?如此持将士,真我克家儿。
自谦让侍者请日面佛,月面佛,二六时中,活鱍鱍一句,当天百万门杖,拂未拈,已漏泄,已漏泄,老僧不用重饶舌。
怀玉侍者请可笑者,汉曾无有伴?指点当机,出身白汗。叠叠青山,不去观;巍巍端坐,空王殿。
德藏直岁请无量劫来,翻覆的的,不离者个德藏,直下承当,坐断千般蹉路。
月映典座请者,汉戒定慧弗修,贪瞋痴具足。言言扫尽葛藤,棒棒打人见血。月映典座合应知,打刀须用并州铁。
密音侍者请只者便是,曾无两样,坐断千圣顶;更靡有上。或时放开一线,迥绝遮障。若问父母未生前,直使当机吃拄杖。
达心副寺请赤手提持,曾无拣择,直指当机,复还故宅。一句当阳,孰敢亲杀?活纵横自出格,咄!
张子才居士请描我像,求我赞,赞得亲只一半。若也必欲十分真,识取当人旧公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