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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藏万如禅师语录十六

万如禅师语录卷第八

佛藏 · 嘉兴藏 · 第 386–429 段

万如禅师语录卷第八

嗣法门人行猷等编法语示石航英侍者达磨西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初无者也之乎所以。德山见僧入门便棒,临济见僧入门便喝,使其当下知归,做个洒洒落落出格汉子。今时学者,情窦日凿,不能尽底掀翻,一味依草附木。而诸大宗师眼不耐见,便乃易格变通,凡出言句如铁钉饭、木札羹,直得无下口处。若是未举先知底衲僧,自然一咬百杂碎。傥或根机迟钝,未免望崖而退。有等或于见闻觉知上着倒,或向黑山鬼窟里藏身,俾单传直指之道,如九鼎悬于一丝。况法门凋丧,狐兔成群,惟赖有志后昆,办久远铁石之心,造到古人田地,方能力救其獘。石航侍者,山僧居如如庵,时便来同住,服劳最久,用心亦苦,是可谓有志者矣。一日辞去掩关,因书数语切嘱。

示德藏知藏世尊谈经三百余会,皆应机方便,末后拈花示其本怀。当时百万人天,悉皆罔措,惟迦叶头陀破颜微笑。世尊云:“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付嘱摩诃迦叶。”从此西天四七,东土二三,以心印心,间不容发。曹溪之后,列为二派,分作五宗,各擅门墙,提持法要。临济、德山,唯以棒喝接人,或喝下领略,或棒下翻身,无不活卓卓地。今时人心不古,弃本逐末,或向册子上寻讨,或向宗师嘴唇边求觅,直饶得一肚皮邪知邪见,到临末梢头,总用不着。德藏、知藏参老僧于如庵,又相随于禹门,直心直行,竭力为众,始终如一。忽一日袖纸求老僧法语,遂书从上榜样示之,为牢关钥尔。

示复生典座从上诸大老为心地未明,或千里万里求真善知识,朝参暮请,陆沉贱役,为法忘躯,或十年二十年不发明大事不已,所以流芳后世,名振当时。岂不见善财童子百城烟水,参五十三员善知识,后入弥勒楼阁,方得稳当?又不见雪峰三登投子,九上洞山,却于鳌山成道,无不皆从艰苦中来,精进中得耳。复生典座,始参老僧于如庵,复相随于八闽。老僧后住龙池,执劳用力,作事皆先,故示法语一纸,以助竿头进步。

示怀玉琦侍者古人为己事不明,亲近知识,辅弼丛林,未尝不尽其心力。所以香林参云门十八年为侍者,凡一言半句皆录之纸衣内。如高峰妙为雪岩钦侍者,一复尽心尽力,于是名振当时,芳流百世。琦侍者,自老僧与伊披剃后,任劳任怨,不遗余力,而于本分事上密密用功,一些谩伊不得,然不自矜拟学西山亮辈。老僧实爱之,特书数语为诛茆之本。

示季总上座脚踏实地,底不与万法为侣,不与千圣同廛。立处既孤危,自然中虚外顺,彻证无心。寻常只守闲闲地,及至为物作则,便如风旋电转。待伊眨得眼来,已是千里万里,自然出人一头地。岂不见末山尼、空室道人、郑十三娘,皆见彻法源,应机时自然恰好,不堕偏枯。兹季总道人,处富贵不被富贵所笼络。于此事穷参力究,既有省发,楚来吴参老僧于龙池,屡征诘而当机不让,且操履苦心,遂书偈付云:「曹溪一滴无多子,时节若到便兴波。分付道人深蓄养,提携同类出娑婆。

示吴醒斋居士我佛如来,因游四门,便悟生老病死之苦,是以欲求出离,不获其门,于是弃王宫,投雪岭,穷究六年,腊月八夜,明星现时,忽然大悟,便成正觉。正恁么时,欲觅生死之相,若火里寻冰,历劫不明之事,豁尔现前,回观四生六道,无不具足。喟然叹云:“奇哉!众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皆以妄想执着而不证得。”此是大慈悲父实证实语。今人不肯自信,贪世间快乐,作久远计,殆至临末梢头,悔之何及?老居士是莆阳英杰,夙有根器,必须猛加精彩,造到透顶透底大安乐之乡,与释迦老子同一证入,同一受用,那时方可放参。

示朱胥庭居士佛祖无上妙道,只贵有力丈夫。向一念未生时,全身担荷。直饶千圣到来,无他下口处。有者个骨力,有者个气概,方可说行亦禅,坐亦禅,语默动静,体安然。尘劳内无非解脱之场,火宅中尽作清凉之所。傥其未能,且于古人方便门头,深自参取。如僧问赵州:“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云:“无。”只者个“无”字,便是截生死底金刚剑,渡苦海底大法船。日用中念兹在兹,默默自叩。蠢动含灵,皆有佛性。为甚狗子无佛性?行也如是参,坐也如是参。至于迎宾待客,亦莫间断。挨到情穷理极处,忽然“地”一声,直得虚空粉碎。那时坐享太平矣。

示承爱塘居士世尊有密语迦叶不覆藏,若是伶俐汉,才闻举着,便直下知得落处,把无量劫来生死业识尽底掀翻,欲觅一丝毫生死相了不可得,然后目之所见,耳之所闻,鼻之所嗅,身之所触,无不是迦叶不覆藏底,所谓佛法遍在一切处者是也。居士决意超脱生死,但将世尊有密语迦叶不覆藏话置之怀抱,昼参夜参,忽一日觑透山僧所示皆为剩语矣。

示于特千居士若论此个法门,一举便知落处,已是落二落三,更或寻言觅句,意地丹青,那堪齿录?纵饶向威音那畔,更那畔一时坐断,亦是钉桩摇橹。盖为今人机思迟钝,不能直下了明,所以古德有教人参话头之说。若肯遵而行之,自然不落岐路。如僧问赵州:“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云:“无。”只者“无”字,如金刚王宝剑,便欲断人命根。苟或未能,必须穷参力究,猛力挨拶,到情穷理极,身心顿空。正恁么时,却要牢把话头,讨个下落。忽然“地”一声,始知怀州牛吃禾,益州马腹胀。是时方好,来龙池手里吃棒。

示祖印尼古德云:「棒下无生忍,棒在老僧手里,且道无生忍在甚么处?」道人若知得无生忍处,便知得棒头落处;知得棒头落处,则一切法皆从此出,方不落虚。岂不见六祖示慧明上座云:「不思善,不思恶,正恁么时,那个是明上座本来面目?」明即大悟,云:「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复进云:「上来密言密语,外还有密意否?」祖云:「我说非密,汝若返照自己面目,密在汝边。」自此心地太平。道人果能如是契证,便不向外驰求,歇尽诸般妄想,直契本源。苟或未能,更忆高峰上堂云:「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左右顾视,下座一并录示。道人当置之案头,苦心参究。

拈古举百灵问庞居士云:“石头得力底句,还曾举似人否?”士云:“亦曾举似人。”灵云:“举似阿谁?”士点胸云:“庞公。”灵云:“直得妙德空生也,赞叹不及。”士却问灵云:“阿师,石头得力底句,还曾举似人否?”灵云:“亦曾举似人。”士云:“举似阿谁?”灵戴笠便行。大慧云:“者个话端,若不是庞公,几乎错举似人。虽然如是,百灵输他庞公一着。何故?当时若无个破笠子遮却髑髅,有甚面目见他庞公?”师云:“大慧只见锥头利,不见凿头方。殊不知百灵才戴笠时,庞公虽有通身手眼,欲见他面目长短、鼻孔浅深,正未得在。

举外道问佛,不问有言,不问无言。世尊良久。外道赞叹云:「世尊大慈大悲,开我迷云,令我得入。」外道去后,阿难问佛:「外道有何所证,而言得入?」世尊云:「如世良马,见鞭影而行。」雪窦云:「邪正不分,过由鞭影。」大慧云:「邪正两分,正由鞭影。」师云:「世尊默对,外道外道便乃得入。」语对阿难,阿难却也茫然。正所谓东土衲僧,不及西天外道。若是雪窦、大慧、荆溪纸贵,一状领过。

举六祖受道之后,过法性寺,坐廊庑间。暮夜风飏刹幡,二僧对论,一云风动,一云幡动,往复不已。祖曰:「可容俗流辄预高论否?」二僧曰:「愿闻其义。」祖曰:「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师云:「龙池有四十拄杖,二十拄杖打二僧,不合道风动幡动;十拄杖打六祖,不合道仁者心动;十拄杖待打个人。」忽有师僧出来,道:「未审打甚么人?」山僧劈脊便棒,云:「惯钓鲸鲵澄巨浸,却嗟蛙步泥沙。

举青原思和尚问六祖:“当何所务,即不落阶级?”祖云:“汝曾作甚么来?”思云:“圣谛亦不为。”祖云:“落何阶级?”思云:“圣谛尚不为,何阶级之有?”祖深契之。师云:“若无举鼎拔山力,千里乌骓不易骑。

举沩山问云岩云:“承闻子在药山,是否?”岩云:“是。”沩云:“药山大人相,作么生?”岩云:“涅槃后有。”沩云:“如何是涅槃后有?”岩云:“水洒不着。”云岩却问:“百丈大人相,作么生?”沩云:“巍巍堂堂,炜炜煌煌,声前非声,色后非色,蚊子上铁牛,无汝下嘴处。”师云:“云岩摹拟药山大人相,竭力形容,只得一半。沩山形容百丈大人相,虽是当阳不昧,可惜装点太多。如有人问龙池、天童大人相作么生,即向伊道:僧繇难下手,道子枉劳心。

举南泉云:「江西马大师说即心即佛,王老师不恁么道,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恁么道,还有过么?」赵州礼拜而出。时有僧随问赵州云:「上座礼拜了便出,意作么生?」州云:「汝去问取和尚。」僧上问云:「适来谂上座,意作么生?」泉云:「他却领得老僧意旨。」师云:「笑杀人者!」僧驼个漆桶,走上走下,着甚死急?虽然,殊不知南泉、赵州总被伊看破。

举僧问南泉:“摩尼珠,人不识,如来藏里亲收得?如何是藏?”泉云:“王老师与汝往来者是藏。”僧云:“直得不往来时如何?”泉云:“亦是藏。”僧云:“如何是珠?”泉唤僧,僧应诺。泉云:“去!汝不会我语。”师云南泉虽则头正尾正,不能令人瞥地者,僧驼个漆桶,但不知几时生光。龙池当时若见,即与一棒打破,管教伊庆快平生。

举临济与普化同赴施主家斋,济问:“毛吞巨海,芥纳须弥,为复是神通妙用?法尔如然?化乃趯倒饭床。”济云:“太粗生。”化云:“者里是什么所在?说粗说细。”济来日又同赴施主家斋,复问:“今日供养何似昨日?”化亦趯倒饭床。济云:“太粗生。”化云:“瞎汉!佛法说甚么粗细?”济不觉吐舌。师云:“临济一味廉纤,普化十分卤莽。检点将来,二俱不了。”龙池恁么道:“众中还有为二大老雪屈者么?”良久云:“纵有好与三十拄杖。

举法眼因僧问:“如何是曹源一滴水?”眼云:“是曹源一滴水。”师云:“法眼恁么答话,大似顺朱填墨。今日若有人问龙池:‘如何是曹源一滴水?’即向伊道:‘不是曹源一滴水。’此语有得失两意,具眼衲僧切须辩取。

举丹霞访忠国师,值睡次,乃问侍者:“耽源国师在不?”者云:“在,即在,秪是不见客。”霞云:“太深远生。”者云:“莫道上座佛眼也觑不见。”霞云:“龙生龙子,凤生凤儿。”师睡起,侍者举似师,乃打二十棒,趁出。丹霞闻之,乃云:“不谬,为南阳国师。”师云:“丹霞恁么问答,赞叹少伊不得。”侍者吃棒出院,何处不闻名国师?虽然据令而行,要且瞌睡未醒。龙池恁么批判,还有人知得落处么?脚下若无泥水路,机先直透万重关。

举云门道直得触目无滞,达得名身句身,一切法空,山河大地是名,名亦不可得,唤作三昧性海俱备,犹是无风匝匝之波,直得忘知与觉,觉即佛性矣。唤作无事人,更须知有向上一窍在。师云:“云门恁么分疏,不出座主见解,若无末后一句,几乎笑杀旁观。

举德山一日有僧才相看便近前作相扑势,山云:“你恁么无礼,合吃山僧手中棒。”僧拂袖出去,山云:“饶你与么,也只得一半。”僧转身便喝,山便打,云:“须是我打你始得。”僧云:“诸方自有明眼人。”在山云:“汝天然有眼。”僧以手擘开眼,云:“猫。”山云:“黄河三千年一度清。”师云:“者僧虽则久经行阵,到德山面前,却也自纳降款。德山虽欲坐致太平,被者僧旗枪一展,直得伎俩俱露,未免旁观觑破。”大众且道:“谁是旁观者?”若也识得龙池,痛与一顿,何故有功者赏。

举赵州云:「金佛不度炉,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真佛内里坐。」雪岩钦云:「揭示如来正体,发明向上宗猷。」赵州固是好手,只是不合节外生枝。新龙兴见处,又且不然。金佛度炉,木佛度火,泥佛度水,真佛聻?切忌话堕。师云:「赵州三佛不能度,却将真佛困于鬼窟之乡。」雪岩三佛虽能度,欲觅真佛,要且杳无消息。龙池也不管你,金佛度炉不度炉,木佛度火不度火,泥佛度水不度水,真佛内里坐不内里坐?何故不见道「佛」之一字,吾不喜闻。

举兴化见同参来,才上法堂,化便喝,僧亦喝,化又喝,僧复喝。化近前拈棒,僧又喝。化云:“你看者瞎汉犹作主在。”僧拟议,化直打下法堂。侍者问:“适来者僧有何相触忤?”化云:“是他适来也有权,也有实,也有照,也有用。我将手向伊面前横两遭,到者里便去不得。似者般瞎汉不打更待何时?”师云:“兴化验人有据,只是费力太多。者僧初时相见大似作家,末后无功赢得一顿棒吃。虽然秪如兴化道:‘我将手向伊面前横两遭便去不得。’大众那里是他横两遭处?还知落处么?若也未知,切忌钻龟打瓦。

举洞山云,须知有佛向上事。僧问:“如何是佛向上事?”洞山云:“非佛。”云门云:“名不得,状不得,所以言非。”师云:“二老汉恁么道,只道得佛向下事。若是佛向上事,恐未得在。且道如何是佛向上事?”拈拄杖卓一下云:“父母所生口,终不为汝说。

举真净和尚上堂云:“衲僧门下,无非是过量境界,自在禅定。”喝一喝云:“岂不是过量境界?”又咳嗽一声云:“岂不是自在禅定?”阿呵呵!将此深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师云:真净和尚虽能显示过量境界,自在禅定,只是费力太多,反成不自在。龙池则不然,听取一颂:“红芍药边观蝶舞,绿杨堤畔听莺啼。归来茶熟能消渴,兀坐山堂日转西。

举保宁勇禅师云:「风鸣条,雨破块,晓麦枕上,莺声碎。虾蟆、蚯蚓一时鸣。妙德空生都不会。三个成群,四个作队,向前村,后村,折得梨花、李花一佩两佩。」师云:「保宁恁么道,虽则风流逸格,事理双彰,未免向百花争艳处着脚。若是秋空皎月,木落飘金,千山露骨,万水澄渟,总未知消息在。

颂古世尊未离兜率已降王宫未出母胎度人已毕。

兜率降王宫母胎度人毕口款甚分明也须棒血出棒血出衲僧行处无伦匹。

世尊于腊月八夜明星出时,忽大悟云:「奇哉!一切众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着,不能证得。

才出明星豁两眸梅花雪夜更香幽虽然不比群芳艳扑着众生鼻孔头。

世尊一日升座大众才集定文殊白椎云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

丹桂枝头月正盈含灵咸共一光明何须更假金风力送得蝉声聒耳门。

魏府兴化院存奖禅师,在三圣会里为首座。常日我向南方行脚一遭,拄杖头上不会拨着一个会佛法底人。后大觉闻举,遂曰:「作么生得风吹到大觉门里来?」师后到大觉为院主。一日,觉唤院主:「我闻你道向南方行脚一遭,拄杖头不曾拨着一个会佛法底,你凭个甚么道理与么道?」师便喝,觉便打。师又喝,觉又打。师来日从法堂过,觉云:「我直下疑你昨日者两喝。」师又喝,觉又打。师再喝,觉又打。师曰:「存奖于三圣师兄处学得个宾主句,总被师兄折倒了也。愿与存奖个安乐法门。」觉曰:「者瞎汉,来者里纳败缺,脱下衲衣,痛打一顿。」师于言下荐得临济于黄檗处吃棒底道理。师后开堂日,拈香日:「此一炷香,本为三圣师兄,三圣于我太孤;本为大觉师兄,大觉于我太赊。不如供养临济先师。

画饼如何充得饥棒头有眼不饶伊衲衣脱下无藏处彻见先师吃棒时。

万法归一一归何处。

春至百花开秋来还叶落饶他过量人到底难摸索。

南泉心不是佛智不是道。

万里云烟绝影踪一轮皎月印长空世间无限人来往几个亲曾到此中。

首山竹篦。

背触俱非直举扬吹毛利剑凛如霜个中更欲寻言句此去新罗未是长。

灵云见桃花。

桃花一见绝狐疑不用重栽眼上眉争奈旁观添注脚至今描画未尝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