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如禅师语录卷第三
万如禅师语录卷第三
嗣法门人行猷等编住荆溪龙池山禹门禅寺语录师于崇祯十六年四月十六日入院。
三门师翁以虚空为门户,是以本师亦从此出。今日不肖儿孙拨转路头,天下衲僧阿谁识得?喝一喝便入。
佛殿紫磨金色身,慈容满月相,觌面见得时,依然成两样不两样,撒开坐具大家看,突出光明更无上,便礼拜。
伽蓝堂卫护丛林惟我与汝觌面一炉香不必重为举拈香便烧。
祖师堂赤县神洲俱有大乘根器,默默坐地商量,却似穿窬之贼。虽然如是,若不是者一队老古锥,向外驰求之徒,决定自信不及。
方丈据座云:「不学维摩默然,岂效达磨面壁?喝!喝!使伊全彰,棒棒令渠见血。且道独脱无依底来?又作么生?亦好,与三十拄杖。何故放过则不可?卓拄杖便起。
上堂师至座前拈疏云:「言言显扬无上妙门,句句披露正法眼藏。若向个中荐得,自然绝后光前。其或未然,却请维那宣过。」宣毕,指法座云:「须弥灯王,彻骨彻髓,为汝诸人了也。若见得彻,各请归家稳坐。其或未然,山僧更上一崚嶒去也。」遂升,拈香云:「此一瓣香,包罗天地,抚育万灵,爇向炉中,端为祝延。」今上皇帝圣躬万岁!万岁!万万岁!复拈香云:奉为满朝文武暨珇任各位尊官,今辰请主阖邑缙绅及诸春元文学,远近檀那诸山耆宿现前缁白等,伏愿同明大事因缘,共证无生法忍。次拈香云:奉为开山一源祖师及幻有师翁,敬爇瓣香,均申供养。又拈香云:此一瓣香,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禹门堂上第三回拈出,爇向炉中,专申供养。先住龙池,后住天童,传曹溪正脉第三十四世密云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敛衣趺坐。维那白槌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云:山僧未入院时,诸人未到座前,早落第二义。及至高升此座,鼓舌摇唇,已是落七落八。还有明得第一义底衲僧么?出来呈露看!僧问:远离秀水,来赴龙池。秀水龙池则不问,如何是兴波作浪句?师云:打得你血出。进云:恁么则大地含生皆有赖,八蛮四表悉沾恩。师云:一雨普施。问:昔日世尊居鹫岭,今朝和尚主龙池,未审正法眼藏如何举唱?师便打。进云:宝藏拨开,于此日五叶千灯事转新。师云:更须拔却眼中楔。僧呈坐具云:天人群生类,皆承此恩力去也。师云:不唧溜汉。乃云:目前无异路,尽大地无不通同。格外绝千差,遍法界俱成一辙者边,那边无可不可。长水荆溪了无固必,辱承众护法台翰远颁,山僧勉尔允赴。今日既登此座,岂得缩手藏锋?将祖翁田地一锄翻转,先师未了因缘,一句全收。建法幢于山中,立宗旨于宇内,俾云水师僧知有向上一着,不泥文字语言,各各擎头戴角,立处惊人,个个六臂三头,迥然超卓,且不涉功勋。一句作么生道?雕弓已挂,狼烟息,万姓讴歌乐太平。复举僧问:幻有师翁云:如何是西来意?翁云:屋北鹿独宿。僧云:不会。翁云:溪西鸡齐啼。师云:师翁答者两句话,致令天下衲僧咬嚼不破。山僧忍俊不禁,直截吐露去也:屋北鹿独宿,溪西鸡齐啼,的的西来意,惟除作者知。连卓拄杖,维那白椎云:「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
师诞日上堂,乃拈拄杖云:「只者个,不与千圣周廛,不与万法为似。三圣闻之胆丧,十地见之魂惊。驱邪外不留踪迹,指人天直了本因。或时虎穴里横身,或时孤峰顶侧立。建立也在我,扫荡也在我。建立时金刚圈栗棘蓬,跳者跳,吞者吞。万象之中不致冷清清地。扫荡时圣凡皆绝,有无不存。尽十方世界直得寒威威地。所谓我为法王,于法自在。且超出数量,一句如何道?生死两关俱坐断,风行草偃,自繇人。卓一卓,下座。
上堂「金刚正眼洞彻无遗,妙净明心超今越古,宽若太虚,明如杲日,当阳显赫。智者犹迷,袖里藏锋,作家罔措。净裸裸,绝承当;赤洒洒,莫可把。故云:常在动用中,动用中收不得。到者里,还容得三玄五位么?还容得黑白圆相么?还容得一字三句么?还容得六相十玄么?既总不容,只贵直下坐断,默尔知归。如夜光在盘,横斜莫测;太阿在握,杀活自繇。且道:随流得妙,一句作么生道?白鹭下田千点雪,黄鹂上树一枝花。
师过显亲寺,诸护法请上堂。无边法界一尘中,百亿须弥不露踪。检点将来犹空缺,当知别有一家风。所以道:大人具大见,大智得大用,掀翻野狐窠窟,截断生死根株。若宝月之行空,如吹毛之出匣,杀活擒纵,佛祖不知;出入行藏,鬼神莫测。圆融无际,妙用恒沙。烜赫光明,辉腾今昔。兹承众护法命,升此座。山僧不敢自秘,直与当阳拈出。竖拂子云:还见么?历劫无明字,分明觌体彰。达磨言:不识彻底为敷扬。掷拂子下座。
开炉上堂,僧问:“商量极处,见题目途路穷时,入试场拈起毫端,风雨快者回,不做探花郎,请问和尚,如何是状元消息?”师云:“头上花冠色正鲜。”进云:“恁么则出群须是英灵汉,敌胜还他狮子儿。”师云:“切莫诈明头。”问:“如何是结制底意?”师云:“涧深流水聚。”进云:“学人把住牢关去也。”师云:“山峻鸟飞迟。”乃云:“天寒人寒,滴水冰生,红炉初架,烈焰腾腾,诸禅德须惺惺。个事从来本现成,九十日间休外觅,行住坐卧在其中。”卓拄杖,喝一喝,复举:“永首座同慈明辞汾阳后,▆从二十年不得休歇。一夕围炉夜深,明以火箸敲炭,召云:‘永首座,永首座。’永咄云:‘野狐精。’明以手指云:‘讶郎当汉,又恁么去。’永于言下顿悟。”师云:“永首座虽然悟去,却被火炉看破。慈明纵有起死回生手段,且不出野狐见解。若到龙池门下,总与一坑埋却。设有旁不甘底师僧出来,道:‘未审龙池有甚长处,开恁么大口。’山僧劈脊便棒,云:‘棒头有眼明如日,验尽龙蛇方始休。
当晚小参,僧堂内几人坐卧。达者方明,日用中一切仍旧。知音始谙,若是作家相见,岂用形言?目击道存,如镜照镜。傥或根基暗钝,不能领略机先。山僧今夜掀翻窠窟,截断淆讹,拈出当阳,急须着眼。蓦拈拄杖,卓一下云:“诸人若向者里会去,龙池未肯点头。”在复卓一下云:“诸人若向者里会去,山僧便合掌赞叹。”敢问诸人,前一卓,后一卓,本无差别,为甚肯一不肯一?还有人知得落处么?若也知得,非惟山僧被你看破,三世诸佛,历代祖师心肝五脏,总被你一时觑透。如其未悉端倪,待正月十五日与诸人道破。
上堂悬崖撒手,须是其人。绝后再苏,欺君不得。若非夙具灵根,那能当下领略?不见张拙秀才参石霜,霜问秀才尊姓,拙云:“姓张名拙。”霜云:“个中觅个‘巧’字,尚不可得,拙自何来?”拙于言下大悟,即说偈云:“光明寂照遍河沙,凡圣含灵共我家。一念不生全体现,六根才动被云遮。断除妄想重增病,趋向真如亦是邪。随顺世缘无挂碍,涅槃生死等空华。”张拙秀才打开自家宝藏,七珍八宝,用之不竭。石霜手段,非惟点铁成金,亦使转凡成圣。可谓伯牙与子期,不是闲相识。
贰公吴孝廉入山,请上堂。僧问:“临济重光,即不问,禹门接续事如何?”师云:“波浪滔天。”进云:“昔日世尊以佛法付嘱国王大臣,今日和尚恩归何地?”师云:“上大人丘乙己。”进云:“不昧灵山亲付嘱,故能此世作金汤。”师云:“可知礼也。”乃云:“秘密妙严,圣凡莫测,圆融无际,杀活自繇,不滞一隅,随方得妙。所以有时把住要关,万别千差,齐截断;有时群机普应,三草二木,悉沾恩。直得一切国土中,遍彰奇特,事无边,法界内,刹刹现全身。泛慈航于苦海,波中驾牛车于火宅门外。了此出世本怀,方为尔我事办。令日贰公居士入山,且道如何施设?相逢自有知音知,何必清风动天地。
上堂僧问:「灵鹫拈花,赵州指柏,未审和尚作么生?」师云:「山僧不恁么。」进云:「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师云:「如何是东风面?」进云:「山花开似锦,涧水湛如蓝。」师云:「迷己逐物,乃云佛祖顶。」一机除佛祖,何能知其落处?衲僧个中消息,非衲僧焉能明其的旨?降斯以下,直是蚊子上铁牛,无伊下口处。所以灵鹫拈花,当时百万人天,悉皆罔措,惟迦叶头陀破颜微笑,故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付嘱之说。以至西天四七,心心相契,印印无差。及乎初祖东来,神光觅心了不可得。曹溪散席之后,列刹相望,各各全机出没,杀活纵横。若也究其底蕴,总不出拈花一着子。故云:「万派千流皆渤澥,七金五岳总须弥。」竖拂子云者,一队老古锥,被山僧拂子穿却鼻孔,缚作一束,掷于他方世界去也,使诸人各各自成自立,免得倚他门户,傍他墙,却被时人唤作郎。掷拂子下座。
长至上堂,一阳才复,和气渐调,君子道长,小人道消。惟有山僧拄杖子,从年历岁,赤条条拈拄杖,卓一下云:“有时卓在千峰上,划断飞云不放高。
上堂:「朔风凛凛,人人寒毛卓竖;滴水冰生,个个彻骨彻髓。明明绝覆藏,历历无向背。若是伶俐衲僧,才闻举着,如龙得水,似虎靠山,便能向佛祖顶上行,佛祖顶上住,佛祖顶上坐,佛祖顶上卧。既作法中王,于法得自在。傥或机思迟钝,未能领略,山僧不惜眉毛,更为道破去也。」举拂子云:「千峰势倒岳边止,万派声归海上消。
上堂:大慈悲为室,柔和忍辱衣,诸法空为座。大众且道,何人住此室,披此衣,坐此座?纵然检点得,者里分明,犹在半途。何故不见道?识得根源,认得伊,全身犹堕在尘围。假饶和座俱翻却,尚有烟霞绕翠微。到者里,须是英灵汉子,便能踢翻大海,掀倒须弥,尽十方界是个自己,尽十方界是个光明藏也。无佛也,无祖也,无禅也,无道若也说佛,说祖,说禅,说道,总是钵盂安柄,画蛇添足。喝!一喝,下座。
上堂一机拈处,万机圆。一句全提,万句全。坐立俨然,非别物。分明突出,未生前。木童岭上,一声笛,惊起岩前石虎眠。露柱灯笼,齐拍手。狸奴白牯,话生缘。诸人更问,还元旨。平地兴波浪,拍天。
上堂只者个便是头上安头,离此别求,拨波寻水,两头坐断,中道不安,正是业识茫茫,无本可据,所以道须参活句,莫参死句,活句下荐得,便能铁树上生花,红炉中鼓浪,称锤里捏汁,黄连内取蜜,了无圣凡情见,打破生死关头,彼我不立,是非两忘,方是独脱无依,大人境界,还委悉得么?山堂夜静,蒲团冷,汝等诸人合自知。
荐严请上堂,般若妙智,岂容生死?金刚宝剑,截断淆讹。证入处,本无多子;受用处,千圣难知。到者里,说有也得,说无也得,说亦有亦无也得,说非有非无也得,说即四句也得,说离四句也得。蓦拈拄杖云:「大众,还是有耶?无耶?亦有亦无耶?即四句耶?离四句耶?」若也知得落处,便知群灵一源,假名为佛,体竭形消而不灭,金流扑散而常存。乾坤未判,生佛未分,一着子直至如今,未常变易,未常增减,圆融无际,物我一如。且托生胜地,一句如何道?极乐无边清净土,管教随处现全身。
腊八上堂,弃却王宫,入雪岭。六年饥冻,对谁宣?抬眸忽睹明星现,突出光明照大千。智慧德相,人人具;妄想执着,隔天渊。遗失自家本来面,却于心外觅真传。蓦拈拄杖云:「大众还见么?」世尊见明星出现,豁然大悟。诸人见山僧拄杖子,还曾大悟也无?若也大悟,可与世尊把手并行;如其不然,且道淆讹在什么所在?有一等痴汉道:「世尊见明星所以悟,我等秪见拄杖子所以不悟。」明星拄杖固是不同,见明星拄杖底,汝道差别在甚么处?苟或有血气底,才闻举着,撩起便行。等闲坐断要津,直证不生灭地,然后向万别千差处指出正眼,为迷途指南,作苦海航筏。且诸病不侵,一句作么生道?卓拄杖云:「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
上堂举临济大师云:「有时一喝如金刚王宝剑,有时一喝如踞地狮子,有时一喝如探竿影草,有时一喝不作一喝用。」师遂喝一喝,云:「大众,还是金刚王宝剑耶?踞地狮子耶?探竿影草耶?一喝不作一喝用耶?若也检点得出,非惟临济鼻孔一捏粉碎,历代祖师性命俱在你手里,便能驱耕夺食,拔楔抽钉,擒纵人天,提持一切。其或尚怀观听意地踌躇,山僧与诸人剿绝去也!」连喝两喝,下座。
上堂行见,俱到宗说皆通,揭露人天眼目,剖出佛祖心胸。假饶德山棒如雨点,浑似水中捞月;临济喝若雷轰,犹如捉影捕风。俱胝竖指,青原垂足,总属驴前马后,认奴作郎。龙池门下,不动旗枪,各使安家乐业,打开无尽宝藏,运用不穷。自然千差绝迹,万派朝宗,显示正法眼。松涛响众峰,且迷途之中,如何指导?般若智灯才一照,千年黑暗悉通明。
上堂见闻不及处,风清月白,思虑不及时,山高水深。庭槐放绿,岸柳舒金,杜鹃枝上,声声唤。青山无限好,犹道不如归。直得玄沙三种病人:盲者见,聋者闻,哑者言。将谓有多少奇特?得来不异本真。行不越岭,渡不过江。纵饶未曾踏破草鞋,早已摇动脚跟。其余三登投子,九上洞山,一宿曹溪,藤条四下。非惟不唧溜,亦自显颟顸。还知龙池落处么?拈拄杖,卓一下云:等闲一掷成龙去,换却时人眼里睛。
上堂经云:「三世诸佛皆从此经出。」又云:「是法平等,无有高下。」纵饶见得十分真,大似无灯走黑夜,石女腰间一宝刀,卖遍天涯无著价,归来放在卧床头,截断梦中诸话杷。到者里,假使云门糊饼,赵州茶将来供养,也不顾。何故?不堪齿嚼。
上堂:金生丽水,玉出昆冈,月从西没,日涌扶桑。法法仍旧,物物真常。只为迷心著相,睹影颠狂。升沉不息,六道茫茫。若能回光返照,顿见本有。法王步步脚踏实地,在在总是帝乡。盐官云:虚空为鼓,须弥为槌,什么人打得?南泉云:王老师不打者破鼓。大众为甚?王老师不打。良久云:虽然不打,其声如雷。
上堂有一人,在孤峰顶上,目视云汉,把三世诸佛一口吞尽,不见有众生可度,好与三十拄杖。何故?事上不足,有一人,在十字街头,三头六臂,合水和泥,随机接引,亦好与三十拄杖。何故?理上不足,有一人不离十字街头,和泥合水,常在孤峰顶上,目视云汉。若到龙池门下,正未有语话分在,且道龙池为人在甚么处?横拈楖栗,当门踞狮,象狐狼一并敲。
岁旦上堂,举香严云:“去年贫,未是贫;今年贫,始是贫。去年贫,犹有卓锥之地;今年贫,锥也无。”真净云:“去年富,未是富;今年富,始是富。去年富,惟有一领黑黪布衫;今年添得一条百衲袈裟。”岁朝抖擞,呈禅众,实谓风流出当家。师云:“香严贫,实未贫,犹有家私未尽倾;真净富,实未富,遮得东边西边露。龙池者里,也不贫,也不富,黄齑澹饭,挨排过新年。原是旧年人,赢得春风满面。”播。
上堂一句中具三玄,一玄中具三要。青天吃棒,谩商量。杲杲红日当空耀,木童骑鹤上扬州。石女梳籹,越样俏。壁上灯笼笑不休,阶前露柱齐声道:「未审道个什么?」良久云:「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
上堂举僧问临济云:“如何是三眼国土?”济云:“我共汝入净妙国土中,着清净衣,说法身佛;又入无差别国土中,着无差别衣,说报身佛;又入解脱国土中,着光明衣,说化身佛。”师云:“临济恁么答话,欲作百世宗师,恐未得在。汝诸人还知龙池意么?如其未知,更为道破:法身、报身、化身,都来立号安名,拈出金刚宝剑,截断陈烂葛藤。
上堂,僧问:“如何是从上佛祖的的大意?”师云:“江南地暖。”进云:“如何是和尚示人的的意?”师云:“塞北天寒。”进云:“谢师指示。”师云:“又恁么去也。”乃云:“一饱忘百饥,一觉精神足,一念了生死,一言悟尘俗。风来树树凉,月照山山玉。达本忘情者,闲闲若空谷。谁是个中人,共把云峰斸。”大众且:“道德山棒,临济喝,还明甚么边事?”众中有知得落处者么?如无其人,龙池自道去也。卓拄杖,喝一喝,下座。
上堂僧问:「圣凡共集,缁素临筵,谩劳棒喝,如风急,直截根源事若何?」师云:「手长衫袖短。」进云:「不借时机,请师别道。」师云:「脚瘦草鞋宽。」乃云:「龙池一滴润林丘,枯木枝枝叶自稠。不是一番亲到此,焉能解得渴咽喉?」大众且道:如何是龙池一滴?以拂子左右洒云:「晴干不肯走,直待雨淋头。
上堂僧问:「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君王得一,天下太平。未审衲僧得一,又作么生?」师云:「平地风波。」乃云:「十方法界一尘中,活鱍全机用,莫穷却,把虚空敲出髓,掀翻海岳觅无踪。相逢直指本来事,觌面提持向上宗。甘雨普施三草木,千峰顶上播真风。」所以德山入门便棒,临济入门便喝,使人独脱无依,不居惑地,超出格量,迥越有无。到者里,管教尽大地是个解脱门,尽大地是沙门一只眼,尽大地是当人自己。既是尽大地是当人自己,且道四圣六凡蹲坐在甚么处?良久云:「有眼如盲。
上堂,过去、未来、现在一念顿超三世,东西、南北、中央究竟从来无定。故经云:「应生无所住心。若心有住,即为非住。」果能无住,自然不住。凡不住,圣不住,迷不住,悟不住,生死不住,涅槃不住,空不住,有不住,权不住,实然后见山是山,见水是水,见僧是僧,见俗是俗。是谓一种平怀,更无他物。且道实证本分一句作么生指示?卓拄杖云:「不须更费纤毫力,击碎金圈栗棘蓬。
上堂现成公案,放汝三十棒。夫子门前讲孝悌,撞着道伴,交肩过。一生参学事毕,时清休唱太平歌。虽然如是,也须实到者个田地,莫学矮子看戏,随人哭笑。他时后日大有事在,且道如何是自成自立?一句以拂子击禅床,下座。
上堂:「水不洗水,金不博金。灵山一脉,本自现成。堪笑从上老古锥,横担拄杖,紧峭草鞋,天涯海角,遍觅无亲。忽然洗面摸着鼻孔,吃饭咬着舌头,呵呵一笑,千真万真。既然如是,须弥山突出在你诸人额角边,大海水倾入你诸人耳朵里,为甚么不觉不知?」良久云:「不烦节外更生枝。
上堂僧问:「不问有言,不问无言,请师答话。」师打云:「且道是有言是无言。」进云:「恁么则觅水和烟得,担泉带月归。」师云:「失却也。」不知乃云:「芭蕉闻雷而长,葵花向日而开。海底泥牛吼似雷,岩前石虎衔儿走。蟭螟吞却七金山,惊得南辰藏北斗。堪笑临济三度问黄檗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雪峰三登投子,九上洞山,却于鳌山打失鼻孔。争如龙池者里一众惺惺,伶俐伶俐惺惺。何故不须更费纤毫力,日用头头总现成。
上堂:如来禅,祖师禅,水在长江,月在天,南北东西通踏遍,不知何处觅真传?德山棒,临济喝,岩前石虎奔入穴,香象忙忙失却威。丰干那敢多饶舌?台山路上蓦直婆,赵州勘破,谁能瞥?古今无限作家翁,十个五双口挂壁。良遂敲门,许自明,却对学徒一一说。亮公一唤便知归,直入西山绝消息。拈拄杖召大众云:消息既绝,且道者个从甚么处得来?若知来处,自然见超佛祖,独步大方。如其未知,不见道未明,三八九难免自沉吟。
解制留两序上堂。春日晴,春鸟鸣,春水漾虚碧,春山叠乱青。大众,三月以来,虽然把住绳头,那容静处躲跟?不是担沙运土,便是舂米负薪。还知山僧为汝诸人处么?今日布袋虽开,钵囊不得动着。何故?岂不见道:「单丝不成线,独木不成林。」大家出只手,扶起破沙盆,各依本位住,莫向外边寻。默默养成法器,一鸣直使惊人,传续佛祖慧命,永作照世明灯。且道解制后如何行履?黄齑粥饱无余事,白日天长任运过。
上堂此事,从来活卓卓,不是生心可卜度。觅遍天涯绝影踪,无意见时却撞着。泥牛翻转石板田,木马踏杀云中鹤。乾闼婆城蓦地崩,阿修罗王念菩萨大众。且道是何意旨?无风荷叶动,决定有鱼行。
上堂,离心意识,参绝凡圣路。学无手人,行拳无舌人演法。打尽四天下,不费纤毫力。说完大藏教,唇皮未动着。所以道:参须参到无参处,学还学到无学时。无参是真参,无学是真学。虽然如是,你拟向者里躲,跟不免死水里浸杀。喝!一喝,下座。
上堂:诸供养中,法供养为最大。众还明得法么?若于此明得,自然在天同天,在人同人,随处自在,曾无住着。如其未能,不免别垂方便去也。蓦拈拄杖云:过去诸佛,现在诸佛,未来诸佛,俱在拄杖头上,异口同音宣说平等法门。未证入者令其证入,未解脱者令其解脱,未离苦者令离诸苦,众生各各受益。若是衲僧分上,总用不着。何故?金屑虽贵,落眼成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