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氏易诂卷四

译《蛊》卦没有乾坤，而爻辞却说父母。自东汉以来，没有人明确说明其中缘故。毛奇龄说，败坏的事情逐渐形成，大概从祖父一代就已经如此。这样解释经文，似乎没有什么不能讲通的。其他解释都使用卦变，说《蛊》原来是《泰》卦；《泰》有坤、乾，所以说父母。这种说法似乎也有道理。然而由《泰》变来的卦很多，并不都说父母。杭氏说，艮居戌亥，正是乾的位置；消息卦又是坤的位置；巽居未申，正是坤的位置。艮、巽既然与乾坤的先天、后天处在同一位置，所以爻象涉及父母。这种说法比前一种更进一步，但仍未得到正确解释。考察《易林》《大畜》之《蛊》说“一巢九子，同公共母”。《蛊》艮为巢，震为子；震又为父，所以说“同公”；巽为母，所以说“共母”。又《恒》之《丰》说“监牛之谗，贼其父兄”。《丰》离为牛、为有言，所以说谗；震为父、为兄，互体大坎为贼，所以说贼其父兄。又《升》之《兑》说“父子相贼”。兑通艮，互体震为父、为子，坎为贼。又《谦》之《归妹》说“爪牙之志，怨毒祈父，伤不及母”。《归妹》兑为爪牙，震为士、为言，又为父。所以说“祈父”。震通巽，巽为伏，所以说“不及”。又《旅》之《渐》说“逶迤四牧，思念父母”。《渐》上卦为巽，巽为母；通震，震为父；下互体为坎，坎为思，所以说思念父母。《易林》以震为父、以巽为母，可以说十分明确。巽为母的例子尤其多，详见《小过》六二。《蛊》上互体为震，下卦为巽，所以前五爻都说父母；到了上爻，离开震、巽的范围，所以不说父母。《易林》仍然依据《易》。卦象失传以后，无论怎样揣测都不能得到正确解释。不只是《易》难以理解，就连《易林》也不知道它所说的意义了。《临》九二“无不利”。这和“利涉大川”的意义相同，仍然是阳遇阴就通达的意思。凡《易》中卦象如此的，都说“利有攸往”；利于前往，也就是利于涉越大川。坤水在前，震船在水上行进。《易林》把震解释为舟，《易林》阐明这一卦象，关系如此重要。可是虞翻以二至上形成《复》的卦体来解释，不知道这是《周易》的通例，不只是《复》卦如此。只是他没有使用原来的办法，而说九二失位，应当变成阴爻形成《复》，这还勉强说得过去。《噬嗑》卦名解。杭氏说：先天离、后天震都居东方，所以叫“噬嗑”，就是会合。《彖传》说“雷电合而章”，也是说先天、后天的卦象相合。《噬嗑》所说的“昔肉”“干胏”“干肉”，都是取坎为肉的卦象。坎卦为肉。东汉人没有认识到这一点。虞翻解释《噬嗑》六三“昔肉”说：艮为肤，六三在肤之内，处于艮的中爻，所以称为肉。荀爽则把九四看作昔肉，他的说法与虞翻不相当。考察《易林》“咸之屯”说：“以酒脯哺食。”屯的上卦是坎，坎为酒、为脯。孟氏《逸象》说坎为酒、为内；但“内”的卦象并不相合，解释者便把“纳”作为解释。我怀疑“内”是“肉”的讹字。震为口，所以是哺食。《蒙之艮》说：“攫饭把肉。”艮为手，所以为攫、为把；中爻为坎，所以为饭、为肉。又《师林》说：“鸟鸣呼子，哺以酒脯。”震为鸣、为子，也为鸟、为哺；坎为酒、为脯。《师》没有艮象，坎为肉、为脯的卦象就更加明显了。由此才知道，《噬嗑》六三的“昔肉”、九四的“干胏”、六五的“干肉”，都是坎的卦象。《噬嗑》三至五爻互成坎。我以前说过，我们有些卦象还不知道，但绝没有卦象之外的言辞；这里就是一个例子。清代一朝研究汉易的人，如惠栋、张惠言，尊宗王弼、荀爽、虞翻，当然不必说了。其他如毛西河、惠士奇、焦循、姚配中、王引之等，都是卓然立异的人，却直到最后也不知道这三个卦象究竟属于什么。他们只是因为能够搜寻、考证“昔”字、“胏”字的音义训诂，便自以为博学；实际上是因为肉的卦象已经失传了。《剥》“贯鱼，以宫人宠”的解释。孟氏《逸象》说，巽为鱼；《姤》九二、九四所说的鱼就是这样。《中孚》的鱼也用巽象。至于《坤》卦中这一处文字所说的吉利，虞翻说：《剥》消去《观》中的巽，巽为鱼、为绳，所以说“贯鱼”。可是巽既然已经消去了，哪里还有鱼象？又哪里还有绳象？何妥、崔憬把鱼看作阴类，宫人、后妃都是坤阴的卦象，所以取这些意义。后世如毛奇龄、惠栋、姚配中、王引之、张惠言、朱芹、臧颐煊等，都承袭发挥这种说法，又根据《礼记》注释中“宫人当夕”的次序，铺陈“贯鱼”的意义，他们的困窘比何妥、崔憬更严重。考察《易林》“革之颐”说：“尼父孔丘，善钓鲤鱼；罗罔一举，得获万头。”《颐》上卦为艮，艮为山，所以说尼父、孔丘；反震为孔，艮为手，所以为钓；坤为鲤鱼；大离为罗网；坤为众，所以说万头。又《讼之比》说：“求我所有，买鲂与鲤。”《比》的艮为求，重坤，所以说鲂、说鲤。又《小畜之剥》说：“孔鲤伯鱼。”至于“贯”的卦象，《剥》下有三个坤，三条鱼排列着前进，“贯”的卦象自然显现。又《洞林》“豫之小过”说：“五月晦日，群鱼来入州城寺舍。”坤变为艮。所以说鱼进入城中。这说明郭璞以坤为鱼，和《易林》的说法相同。《复》“朋来无咎”的解释。虞仲翔作“朋”，以兑为朋，并以阳息至二爻而成兑来解释。京房作“崩”，以艮倒覆来解释。后来的儒者多数跟从虞翻，跟从京房的很少。只有惠栋认为虞翻的说法不对，说阳息还没有到二爻，怎么能先说成兑？于是主张京房的说法。现在用《易林》来证明： 《谦之姤》说：“山石朽敝，消崩堕落。”《姤》与《复》旁通。《剥》的艮到了尽头，从上反到下；反到下便是艮倒覆，山倒覆于地，不是崩塌又是什么？又《屯之蒙》说：“山崩谷绝。”《蒙》二至五爻也含有《复》的体，仍然以二至四爻的倒艮表示山崩。又《蹇之屯》说：“作室山根，人以为安；一夕崩颠。”《屯》中爻为艮，艮为山、为室，所以说在山根建屋；坎为夕，数为一；震为倒覆的艮，所以说一夕之间崩塌倾倒。由此证明，焦氏也把“朋”读作“崩”，与京房相同。汉人没有读作“崩”的，只有焦氏与京房相同，传授源流清楚可见。惠栋虽主张京房的说法，却只是用《剥》消去艮、进入坤来解释“崩”；至于进入坤、又从坤出震以后为什么仍有崩象，他就没有说明。焦氏、京房完全采用倒覆之象的意义，惠栋却没有详述。东汉人偶尔知道倒覆之象，例如说《中孚》《大壮》有反巽；至于以卦象倒覆本身来取义，如《蒙》“童蒙求我”、泰上六“城复于隍”，以及《复》下震为山崩这些例子，就没有一个人能够详加说明。惠栋尊奉荀爽、虞翻，所以虽然采用京房的说法，却没有说明其中的道理。《复》“出入无疾”的解释。

译虞翻说，十二消息卦中看不见坎象，所以没有疾病。哪里知道《复》虽然是候卦，十二消息中有无坎象，与《复》的意义有什么关系呢？凡是虞翻的说法，不顾及本经，只是推演空泛的卦象，很多都如此。因此后来的儒者，除了张惠言尊奉虞氏易学之外，大多加以驳斥；然而也没有确切的解释。近代易学家杭辛斋认为这里的“疾”字是“不疾而速”的“疾”，似乎也不恰当。考察《易林》“丰之复”说：“蒙佑谐偶，获利五倍。”所谓谐偶，是说阳得到阴而和谐配偶；配偶就是朋，所以能够获利。又《益之复》说：“德施流行，利之四邻。”乾为德，乾流入坤，所以四方乡里无不有利；震位在四，坤为乡。又《既济之复》说：“心愿所喜。”《中孚之复》说：“宜利止居。”说喜、说利、说谐，都是“无疾”的“疾”所包含的意义。疾，是嫉妒、忧患、危害。坤为害，这一点见于《系辞》，也见于孟氏《逸象》。“出入无疾”，是说这一阳爻进入坤、从震出来，得到阴而成为朋友。阴阳互相成为朋友这一点，自东汉以来无人知道，大家都把阴遇阴、阳遇阳看作朋。近来杭辛斋才开始说，阴以阳为朋，阳以阴为友。这与《易林》暗中相合。我从《易》中考证，像《复》卦所说的“朋”，指的是阳；像《豫》卦所说的“朋”，指的是阴。阴阳互相作为朋友。只有同性之间绝无朋友。所以《坤》卦“得朋丧朋”，自东汉以来都解释错了，没有人把它解释为无疾无害。这和《临》六二“利有攸往”、《大畜》九三“利有攸往”相同。后人只看到《说卦》说坎为病，所以把“疾”字归到坎；既然知道卦中没有坎象，怎么还能在坎上寻找呢？况且“疾”解释为疾病，只是“疾”字训诂中的一种；它在经传中解释为忧患、危害的地方还很多。而且坤为害，在卦象上尤其切合。为什么会没有危害？因为彖辞所说的是顺势而动。《复》卦象“先王以至日闭关”的解释。郑玄、虞翻、宋衷都把“至日”解释为冬至；王辅嗣、孔颖达都主张说的是两个至日。清代研究汉易的人厌恶王辅嗣扫除卦象的做法，一向不采用他的说法，而主张郑玄、虞翻之说。现在《易林》“晋之解”说：“二至之戒，家无凶祸。”所谓戒，就是商旅不行、君后不巡视四方；但它说的是“二至”。又《复之履》说：“先王日至，不利出域。”《履》三至上为《姤》，《姤》是夏至，不利出境，就是“后不省方”。又《夬之颐》说：“二至灵台，文所止游。”《颐》下卦为震，体为《复》，所以是冬至；上卦为艮，为反震，震反过来就是夏至而成为《姤》。像《易林》这样运用卦象的神妙，真是不可思议。根据这些推论，《复》卦象所说的“至日闭关”，《易林》也认为是两个至日。又《后汉书·鲁恭传》记载，考察《易》书，五月《姤》卦当令，经文说“后以施令，诰四方”，意思是君主在夏至这一天发布命令，停止四方行旅，是为了扶助微弱的阴气。注释说：《复》卦说“先王以至日闭关，商旅不行”，所以夏至也应当停止出行。可见鲁恭也把“至日”解释为两个至日，与《易林》相同。《复》是冬至，作为消息卦，意义非常清楚。郑玄、虞翻并没有错，只是说“至日”也只指冬至，就错了。《大象》的意义，没有不应当推演阐明的。何况《复》卦卦辞说“出入无疾”：出，是从震出来；入，是进入巽。郑玄、虞翻、王弼的解释没有差别。出震而成为乾，就是《复》；入巽而成为坤，就是《姤》。《复》是冬至，《姤》是夏至。又说“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复》经过七日而返回《姤》，《姤》经过七日而返回《复》；复而姤、姤而复，循环不止。京房说：“复者，是六爻反复的称呼。”《复》第一日为《临》，第二日为《泰》，第三日为《大壮》，第四日为《夬》，第五日为《乾》，第六日、第七日就反为《姤》。《姤》第一日为《遯》，第二日为《否》，第三日为《观》，第四日为《观》，第五日为《坤》，第六日、第七日就反为《复》，共十四日。因此《复》七日不能仅仅说成再次返回《复》。所以“出入”“反复”都兼指《复》《姤》而言，《复》《姤》就是两个至日。卦辞采用旁通，这是《易》的常例。我解释《易》，一向不分汉学、宋学；但最责怪王辅嗣扫除卦象，因为从此以后人们不知道《易》究竟是什么，只是避开困难而趋向容易，抛弃实在而进入空虚。到了程伊川，竟然以极其无畏的精神放言谈空，这都是王辅嗣开了先例。不过王辅嗣虽然扫象，王辅嗣还知道卦象。所以他的注释往往由卦象产生，并且能够与《易林》相合，因此可以采用。朱子晚年的《易说》说：“程子说，领会了卦义，象数就在其中。我认为必须先看到象数，才说得出卦理；否则没有实际证据，空泛的道理容易出错。”又说：“圣王尊崇《诗》《书》《礼》《乐》来培养士人，从未说到《易》。《易》本来就是另一种道理。我白白费了许多年的功夫。”这说明他深知《易》象的重要性，可惜已经来不及了。《无妄》的确切解释。《史记·春申君传》作“无望”，说的是没有什么可以期望的。京房则认为这是大旱之卦，万物都死了，没有什么可以再期望的。《汉书·谷永传》说“处无妄之卦运”，《后汉书·崔骃传》说“值无妄之世”，也都是取“无望”的意义。后来马融、郑玄都采用这种说法。虞翻则把“妄”解释为“亡”，“无妄”就是没有亡失，自称根据《序卦》。何妥、崔憬、王弼又把“妄”解释为虚妄，认为“无妄”是说万物见到雷，尽皆失去虚妄。清儒惠士奇、张惠言、姚配中、焦循采用虞翻的意义；毛西河、俞樾等采用王弼的意义；只有惠栋采用西汉的说法，把“妄”解释为“望”。各种议论不一，不能取得一致。现在考察《易林》“复之无妄”说：“年岁无有。”又“未济之无妄”说：“秋饥无年。”都作“无望”解释。于是想到《彖传》说“无妄之往，何之矣”，也是“无望”的意思。初九说“无妄往吉”，是说并非所期望之事却获得吉利；六三说“无妄之灾”，是说并非所期望却遭遇灾害；九五说“无妄之疾”，是说疾病已经没有希望，却终于痊愈；上九说“无妄，行有眚”，是说事情已经没有希望，行动必然有灾。如果解释为没有亡失、没有虚妄，

译这些意义全都相违背。只有初九爻辞在这两种解释下还勉强说得通，但也不如“无望”的解释深长。虞翻说，《序卦》讲《复》之后就不妄了，所以把“妄”解释为亡。哪里知道《杂卦》说“无妄，灾也”，同样是说无望；因为无望，所以是灾。韩康伯说，《序卦》所阐明的，不是《易》的深意，而是根据卦的次序，借卦象来说明意义。专门依据卦序来解释，容易被卦序本身的错乱所影响，所以其中上下卦连接会合的意义，并不是都能拿来解释经文。例如“万物不能长久居处，所以接着是《遯》”；“万物不能始终强盛，所以接着是《晋》”；“在外受伤的必然返回自己的家；困于上面的必然返回下面，所以接着是《井》”。这些明显都是牵合卦序的说法；不能据此解释经文，也是明摆着的。这就是虞翻说法的错误。若像崔憬、何妥等那样解释为没有虚妄，那么没有虚妄就是诚信，就是《中孚》；既然诚信，天下哪里会有不利于有所前往的道理？这尤其与《彖传》不合。若解释为无望，则都相合。西汉时代没有不这样解释的，不只是《易林》如此。到了东汉末年，《易》的卦象失传，才开始出现各种纷歧的说法。可是后来的儒者多跟从东汉说法，所以便无法解释了。《无妄》“天下雷行，物与无妄”的解释。所谓“物与无妄”，是说万物都失去了自己的希望。京房《易传》认为这是大旱之卦，百谷草木都枯槁了，万物全都死亡，再没有什么可希望的了。京房的解释，没有一个字不是从卦象产生的：艮为火，大离为火；震为百谷草木，而离为枯槁。没有云却有雷，接着又有巽风，所以万物都死亡。因此《易林》“复之无妄”说：“跛牛伤暑，不能成亩；草莱不辟，年岁无有。”坤为牛，离也为牛；伏大坎，坎为蹇，所以说跛牛。艮火、离火，所以说伤暑，这就是京房所谓大旱。年岁无有，就是京房所谓万物都死了。这些都是用来解释“物与无望”的意义。又《无妄之革》说：“枯旱三年，草莱不生。”《革》与《蒙》旁通，《蒙》上卦艮为火，互卦离为火，所以说枯旱。《革》二至上与《无妄》初至四相同。焦氏、京房前后的说法完全一致，足以看出京房的意义都承受于焦氏。到了东汉，易象失传，虞翻等既不知道艮为火的卦象，也不认识大离的卦象，便惊讶于大旱说没有根据，认为京房和俗儒错得很远。他们唯独没有想到，孔子的《彖传》本来就是逐章解释、逐句说明卦辞的。《彖传》明明说：“不利有攸往。无妄之往，何之矣。”如果解释为没有亡失，那么还有什么前往会不利呢？舍弃《彖传》而不采用，却去遵从《序卦》，就是所谓舍近求远、抛弃明处而趋向暗处。后来李道平作《周易集解纂疏》，又怀疑京房大旱的说法本于“无妄，灾也”，仍然没有得到正确解释。《无妄》六二“不耕获，不菑畬，则利有攸往”的解释。《彖传》说：“不利有攸往。”传文说：“无妄之往，何之矣。”这些都说是不利。震为耕获，也为菑畬；艮为止，所以说不耕获、不菑畬，就是不利。前面临着三个阴爻，阴遇阴就会受阻，也是不利。《象传》说“未富”，同样是不利，却说“则利有攸往”。后人解释这一点，无论怎样周旋、怎样委曲求全，总是不能相合。考察《礼记·坊记》引用这句话作“不耕获，不菑畬，凶”，多了一个“凶”字。既然说凶，那么是不利就很明白了。《坊记》是七十子所述易说中最古的一种。有人据此怀疑“则”是“凶”的讹字；又有人怀疑这五个字全是衍文。我则怀疑它仍然是《彖传》中的“不利有攸往”。现在再加以证明：《易林》“复之无妄”说：“跛牛伤暑，不能成亩；草莱不辟，年岁无有。”不能成亩、草莱不辟，就是不耕获、不菑畬；年岁无有，就是无望。又《未济之无妄》说：“独立山颠，求麋耕田；草木不辟，秋饥无年。”艮为山，巽为高，乾为首，所以说独立山巅；艮为求，震为麋、为耕。麋不是耕田的兽，却让它耕田，所以说草木不辟，这是解释不耕、不菑。秋饥无年，仍然是无妄，也就是凶。它与《坊记》的意义完全相合，都是不利。虞翻说六二与九五相应，所以利于前往。但是二、五都居得其位，不能彼此升降；说六二与九五相孚还可以，说六二前往九五就不可以。何况《大畜》九三没有应爻，却也说“有攸往”，可见“利往”不指应爻，已经非常清楚。又《遯》初六有应爻，但爻辞说“勿用有攸往”；阴遇阴就会受阻，可见“攸往”与应爻无关，更加明显。这一爻与《未济》六三的爻辞都有讹误，不能强作解释。《大畜》“利涉大川”的解释。这与《蛊》卦的“利涉大川”相同。《蛊》卦《彖传》说“往有事也”，坤为事，是说阳爻前往，得到两个阴爻作为帮助。《大畜》《彖传》说“应乎天也”，五爻是天位，也是说阳爻前往，得到五个阴爻作为应援。《大畜》《蛊》从三爻以上的卦体相同，都是把坤阴看作大川。又考察《易林》和九家易，往往以乾为河。《大畜》下卦乾为水，中爻震为舟，舟在水上，就是利于渡涉的卦象；这种解释尤其通达。《大畜》九二“舆说輹”。《大畜》旁通《萃》。《萃》二至四为艮，艮为倒覆的震；震为车、为輹。震倒覆，所以是车輹脱落。震为輹的卦象，是从《左传》所载子夏传中寻得的；其中的意义则是《易林》采用倒覆之象。《大畜》九三“日闲舆卫”的解释。《国语·晋语》说，震为车。《左传》闵公元年《屯》之《比》，就是震变为坤；震变坤的占辞说“车从马”，因此以震为车。《大畜》九三的“舆卫”，也以震为车，这是很清楚的。说“日闲舆卫”，乾为日，震利于前往，所以说“日闲”。可是自东汉以来，只知道坤为大舆，没有人用震象解释舆卫。左氏虽然明白说了，人们还是不相信。现在《易》“大畜之明夷”说：“车驰轊击。”《明夷》上卦为坤，三至五为震，坤车、震车相合，所以说轊击。又《噬嗑之震》说：“车虽驾。”也以震为车。由此可见，《大畜》同样以互震为车，不必以坤为车。《易》的常例是，有明显的卦象就不用伏象。《大畜》九三“上合志”的解释。

译《大畜》九三说“利有攸往”，是因为阳遇到阴就能通达。“利往”就是“利涉大川”，但知道这一点的人很少。至于《小象》“上合志”的意义，自东汉以来就晦暗不明。三爻是阳，上爻也是阳，志怎么能够相合？虞翻知道其中有问题，于是说九五已经变到正位成为阳，上九又复归正位成为阴，形成坎；坎为志，九三与上爻相应，所以叫合志。一次变化不够，还要第二次变化，这种说法是曲解，不必再加以辨析了。可是后来研究汉易的人没有别的解释，只好跟从他。现在根据《易林》阴阳相遇就吉利的意义推论：九三面对二个阴爻，所以利于前往。这里的“上”指九四、六五，并不是上九。《易》中凡是在前面的爻，都可以称为“上”。《节》六四亨通，《象传》说“承上道也”，这里的“上”指九五，阴遇阳所以亨通，且在前面，所以称为上。《升》初六“大吉”，《象传》说“上合志也”，是说初六与九二、九三合志；阴遇阳所以吉，因为九二、九三在前，所以称为上。若六四和上六都是阴，彼此又不相应，怎么能够合志？知道《升》所谓“上”指九二、九三，就知道《大畜》所谓“上”确实指九四、六五。升的互卦为坎，所以说志；大畜的互卦为离，伏卦为坎，所以也说志。后人不懂《易》，却硬要把“上”解释为上九。所以永远不能解释通。又《无妄》初九说“往吉得志”，“往吉”就是“利有攸往”，“得志”就是“合志”，也是因为前面临着两个阴爻，并不是说与九四相应。《无妄》初至四与《大畜》三至上的卦体相同，仍然是用《易》来解释《易》。《颐》卦名的解释。先天八卦中震在东北，后天八卦中艮在东北，所以取上下相合之象，先动而后止，就是先震后艮。《易林》解释坎说：“丑寅不徙”，就是震、艮合居；震、艮合居就是《颐》。《颐》卦象“君子慎言语，节饮食”的解释。荀爽说，雷是号令，现在藏闭在山中，所以要慎言语；雷在下方发动，用阳来食阴，艮加以止住，所以要节制饮食。言语从自身发出，施加到百姓身上，慎言语就是养育人民；饮食没有节制，就会残害众生，所以节制饮食以养育万物。他的解释既肤浅又不恰当，清代儒者大多承袭荀氏，也没有其他解释。现在用《易林》来证明，之所以应当谨慎、节制，是因为正覆两个震相对。震为言语，这一点人们知道；震为口舌，能够表示饮食，有人却对此怀疑。可是《易林》“井之师”说：“长舌作凶。”这说明震也为舌，与兑相同，只是形状较长而已。言语、饮食的卦象既已确定，就可以说明为什么要慎、要节。考察《易林》“复之颐”说：“噂噂所言。”《诗经》毛传说，“噂”是相互交谈，这正是《颐》的卦象。《晋之艮》说：“学灵三年，圣且聪明。”所谓学灵，是小儿学习说话；艮为小子，艮三至上两个震相对，也就是《颐》。下面说出一句话，上面立即按照这句话反应。君子一发言就要成为天下的法则，怎么能不谨慎？又《履之蒙》说：“两人相伴。”震为人，正覆两个震，所以说两人；彼此相互违逆，心意乖离而不同。《讼》卦中有争讼喧哗。《蒙》二至上也是两个震相对，也是《颐》的卦象。相对就是相背，所以说背戾，也说争讼。既然是悖戾、争讼，又怎么能不谨慎？所以说慎言语。至于节饮食，考察《易林》“未济之颐”说：“龂龂囓囓，贫鬼相责。”因为上下两个震的口相对，所以说龂、囓。又《丰之坎》说：“两狗同室，相啮争食。”因为坎二至五是正反两个艮，也就是两个震，同样是《颐》的卦象，所以说两狗、相互啮咬。饮食是人们争夺的对象，两个口相对，争夺的卦象尤其明显；争夺就会发怒，发怒就会争斗，能够节制饮食，争端就会停止，所以说节饮食。至于慎和节的卦象，艮多有节止之义，见于《说卦》；艮为止，所以为慎，学习《易》的人大多知道。但如果说慎和节的卦象取自艮，这还可以；若专门把慎和节归结为艮义，就太浅薄了。《损》卦象说“君子以惩忿窒欲”，惩忿就是慎言语，窒欲就是节饮食。《损》二至上也是《颐》，可以互相作为注释。焦循作《易通释》，只是牵强拘泥于卦变，至于真正贯通《易》旨的地方，反而多不解释，难道不是奇怪吗？《颐》《象传》说“道大悖也”，就是说正反两个艮、震相互背离。《颐》初九灵龟的卦象。自从《易》的卦象失传以后，虞翻等人便拘泥于《说卦》：只知道坎为水，不知道坤也为水；只知道乾为金，不知道艮也为金；只知道坎为月，不知道兑也为月；只知道坤为牛，不知道离也为牛。离为牛虽然见于卦辞，也见于《左传》，他们仍不相信。只知道坤为舆，不知道震也为舆；震为车虽然见于爻辞，也见于《左传》的内传、外传，他们仍不相信。因为把离看作甲兵，进而把离看作斧、看作矢，却不知道《易》中凡说斧都指兑，凡说矢都指坎。因为把离看作雉，进而把离看作鸿、看作鹤，却不知道《易》中所说的鸿指艮、震，所说的鹤专指震。只知道离为火，不知道艮也为火；只知道离为日，不知道乾也为日；只知道离为龟，不知道艮阳在上也为龟。至于《易》使用旁通，汉魏人能够察觉的已经很少；但还偶尔有人知道。至于倒覆之象，则没有一个人能认识。自从倒覆之象失传以后，《革》九四“改命”的“改”字、《巽》上九“丧斧”的“丧”字、《随》初九“官有渝”的“渝”字，以及《颐》初九“舍尔灵龟”的“舍”字，其意义便都无法解释通了。现在考察《易林》中灵龟的卦象，正是取艮。 《易林》“归妹之剥”说：“灵龟陆处”，就是以艮为龟。又《需之观》说：“鱼鳖倾倒”，是把《观》的互艮看作鳖。又《复之咸》说：“买鳖失鱼”，是把《咸》下卦的艮看作鳖。又《乾之井》说：“鼋鸣歧山，鳖应山渊。”《井》与《噬嗑》旁通。《噬嗑》初至四为正覆的震，所以说鸣、说应；又是正覆的艮，所以说鼋、鳖、山。坤为渊，阳居于下，所以说山渊。意思是，艮为鼋鸣，采用反震之象，在山上鸣；艮为鳖，采用反艮之象，在坤渊之下应和。这与《中孚》“鸣鹤在阴，其子和之”的意义相同，全部采用倒覆之象。《颐》初九“舍尔灵龟”，艮为龟，初九为倒覆的艮，所以说舍弃你的灵龟。这与《巽》上九“丧斧”、《革》九四“改命”的意义相同，都是采用倒覆之象。至于《损》六五的龟、《益》六二的龟，也都是以艮为龟；而六五、六二都有应爻，所以说“益”。自从艮为龟的卦象失传以后，虞翻说《颐》初九由《晋》九四而来，《晋》的离象毁坏，所以说“舍”；《益》则命令三次变化而成离龟，《损》则先使二爻变、五爻变，再使三爻变成离而为龟。圣人制作爻辞，不取原来已有的卦象，却取一次、两次、三次变化以后的卦象。

译若不是虞氏，绝不会有这种说法。这也是王弼易学流行的一个原因。然而虞氏之所以一定要这样做，是因为他认为《易》中没有卦象之外的字。《易》中没有卦象之外的字，这一点东汉人还知道；王弼以后便逐渐模糊了。《鼎》九三居得其位，虞氏竟然违背他自己关于“之正”的说法，强令三爻变为阴。《颐》六五“不可涉大川”、上九“利涉大川”的解释。这与《大畜》九三、上九“合志”的意义相通。《大畜》九三面对两个阴爻，所以利于前往；上九乘临两个阴爻，所以道路大为通达，阳遇阴就能通。 《颐》六二前面临着三个阴爻，所以征伐会凶；六五下面乘临三个阴爻，所以不可涉渡，阴遇阴就会受阻。因此《象传》只告诫六五顺从上方。顺从上方，就是阴遇阳。至于上九下面乘临四个阴爻，所以利于涉渡，与《大畜》上九相同，阳得到阴就能通达。这是把坤看作大川，已经非常明白了。可是两千年来坤为水的卦象失传，人们一定要把坎看作大川；六五变化不能成坎，上九变化也不能成坎，必须五、上两爻全部变化才成坎。坎象形成以后，“利涉”“不利”究竟属于哪个爻，他们反而不知道。后来研究汉易的人虽然很多，但不以虞翻为主就不能解释。易义晦暗到这种地步，如果不是《易林》，谁能加以纠正？《大过》九二“枯杨生稊，老夫得其女妻”的解释。这个问题同样像经历了两千年的漫漫长夜。因为《易》的说法失传，旁通的意义不明，人们不知道雷风相互迫近，凝聚结合为一体；遇到雌体，必然得到雄体。这就像这里竖起一根竿，那边必然有它的影子。《大过》的对象卦是《颐》；《颐》为大离，离的中爻枯槁，所以说“枯”，并不是因为乾为老而说枯。凡是《易林》说“枯”的地方，没有不属于离象的。《豫之履》说“枯槁腐蠹”，《谦之渐》说“万物空枯”，都是指离象。然而还可以说这些不是大离。可是《泰之节》说“自令枯槁”，《泰之艮》说“物病焦枯”；《节》二至五、《艮》三至上都是大离，也都说枯。还可以说卦象与《颐》《大过》不同。可是《泰之咸》说“老杨日衰，条多枯枝”。《咸》与《损》相对，《咸》二至上是《大过》，《损》二至上是《颐》；前面几卦都以离为枯，这里的枯枝显然也是采用《损》的大离象。这是象相同、辞也相同，不只是焦氏特意解释《大过》爻辞而已。虞翻等人错误地运用卦象，把乾为老解释为枯；哪里知道必须以离为枯，是因为离中虚，所以枯；乾为实，为金玉，即使老了也不会枯。虞翻又说，因为卦名为《大过》，所以五爻超过二爻而应初爻，二爻超过五爻而应上爻，这种说法尤其荒谬，丧失了古代《易》的常例。至于“老夫”，则采用对象卦的震。《易林》“夬之复”说：“姬姜欢悦，二姓为婚。”《复》的震为周，所以说姬；姜是齐姓，巽为齐，所以说姜。这说明《易林》见到震就同时说巽。又《坎之革》说：“少女无夫。”《革》的互卦为巽，所以说少女；震伏藏，所以说无夫。又《坤之同人》说：“长男少女，相向共语。”《同人》中爻为巽，伏卦为震，所以说长男、少女。这说明《易林》见到巽也就同时说震。震为夫，巽为妇，二者合而不分。由此推论《大过》的老夫、女妻，《易》也是见巽而说震：震为夫。坤逆行，从上向下；在上的是少，在下的是老，时位不同，所以说老夫。《易林》说二姓为婚，正是在解释这里。因此说“老夫得其女妻”。女妻就是年轻的妻子巽。 《易林》“观之屯”“革之复”都说“愧我少姬”，都是把对象巽看作少姬。其他如《同人之涣》说“少齐在门”，《无妄之大壮》也这样说；这些都是把巽看作少。所谓少齐，是《左传》昭公二年晋人对他的称呼。由此可见，巽为女妻的解释是确切的。《易》把本卦与对象卦结合起来取义。《易林》每每把这一点作为固定的常例。两千年来解释这一爻的，只有俞樾一人知道使用旁通，比前代儒者高明得多；但对于老少之所以如此的缘故，他仍然不能解释通，因为乾顺坤逆的道理还没有明白。《大过》九五“枯杨生华，老妇得其士夫”的解释。自从虞翻不知道“华”的卦象以来，清代惠栋把上方的柔爻看作华，焦循把震敷展看作华，都与卦象不合。考察《易林》“大壮之夬”说：“桃李华实。”这是把反巽看作桃李，把伏艮看作果实，把兑看作花。夬与大过二至上的卦体相同。又《咸之噬嗑》说：“枯，亦以离为枯；树不华。”是说兑的卦象伏藏了。又《巽之兑》说：“华叶将将。”重兑，所以说将将，也是以兑为花。大概兑为悦，花的形态又像兑，所以以兑为华。易象失传以后，东汉人不知道这一点，后来研究汉易的人也不知道。至于“老妇”，荀爽只以数的多少来分老少，当然不对；虞翻把巽初看作老妇，更是荒谬。虞翻自己不知道这种说法荒谬，反而骂马融、荀爽为俗儒，南渡以后不再返回，灾祸也是有原因的。考察其中的缘故，都是因为旁通之说失传。考察《易林》“旅之大壮”说：“独夫老妇，不能生子。”《大壮》上卦为震，所以说独夫；互卦为兑，所以说老妇。又《需之剥》说：“孤竹之墟，老妇亡夫。”《剥》旁通《夬》，《夬》上卦为兑，也以兑为老妇。这些都是《大过》以兑为老妇的确切解释。兑虽然为少女，但它与乾相连。乾顺行，从下向上；在下的是少，在上的是老，时位不同。并不是乾坤笼统地都称为老，也不是初爻与上爻没有区别。所以说“老妇得其士夫”。所谓士夫，是对象卦的艮。六子卦中的男女没有不是夫妇的；艮为小子、为少男，所以称为士夫。虞翻说兑为少，《大壮》的震为夫，所以称为士夫，似乎不对。《易林》每每把兑说成老妇，把巽说成少姬，都是以《大过》为依据。

译这两爻的意义直到今天仍然晦暗，首先是因为旁通失传，只在本卦中寻找意义，却忘了本卦还有对象卦；其次是因为阳顺阴逆的道理失传。阳顺行，所以在下为少、在上为老；阴逆行，所以在上为少、在下为老。顺逆的道理不明白，所以解释九二时能够相合，推到九五便矛盾；解释九五时能够相合，施用于九二便相违。再次，是因为不知道易象正覆的妙用。凡是易象有回环往复的地方，易辞也一定回环往复。《蒙》二至上正覆两个艮相对，所以《易》说“非我求童蒙，童蒙求我”；《泰》说“小往大来”，《否》说“大往小来”；《随》初至四正反都是艮、震，所以六二说“系小子，失丈夫”，六三又说“系丈夫，失小子”。《大过》正反都是巽，所以都说杨：九二在下，所以生稊；九五在上，所以生华。对象卦《颐》的卦体为坤，坤逆行，所以在下的震为老夫，在上的艮为士夫；《大过》的卦体为乾，乾顺行，所以在下为女妻，在上为老妇。两千年来的疑难案件，至此豁然解开。若不是《易林》，谁能阐明它？《大过》为死卦以及作为大象坎的证明。东汉人因为《系辞》说《大过》的卦象像棺椁，所以认为《大过》是死卦。现在《易林》“明夷之大过”说：“言笑未毕，忧来暴卒。”这同样把《大过》看作死卦。坎为忧，并且把《大过》看作大坎。其他凡是遇到《大过》而说雨、说忧、说水的例子，还多得数不清，都是指大坎。所以我说，汉儒中不说大象的，只是东汉儒者。《大过》上六“过涉灭顶”。这一爻明确把《大过》看作大坎。六爻在上，所以说过涉；乾为首，所以说顶；乾被阴爻包围而看不见，所以说灭顶。《易林》“夬之大过”说：“久阴霖雨。”坎为雨，就是把《大过》看作大坎，仍然本于《易》。《坎》上六“系用徽纆，寘于丛棘”的解释。虞翻说，“徽纆”是黑色的绳索；监狱外种有九棵棘树；坎为狱，是说被捆绑拘系而投入监狱。后来解释这一爻的人，大体都跟从虞翻。只有张惠言说，监狱外种棘树，经书中没有考据，不知道虞翻根据什么。考察《易林》“复之坎”说：“桎梏拘获，身入牢狱；髡刑受法，终不得释。”这几乎就是专门解释这条爻辞的。“桎梏拘获”就是“系用徽纆”；“身入牢狱”就是“寘于丛棘”；“终不得释”就是“三年不得”。虞翻的解释与《易林》相同。“寘于丛棘”是说牢狱的危险困苦像丛棘一样，不一定是说监狱外确实有棘树。坎的卦象本来就是棘。至于“徽纆”的卦象，坎为矫揉，能够矫揉物体的东西，没有比绳索更合适的了。不必像虞仲翔那样用卦变牵强附会，说是取《观》的巽象。历来解释这一爻，都把它说成罪人入狱。然而爻辞说“三年不得”，所谓不得，是事情没有功效，似乎不像罪人入狱的卦象。张惠言也怀疑它不是入狱。虞氏说“徽纆”是黑绳，黑绳就是绳墨。《尚书》说木材依循绳墨就能端正；《离骚》说遵循绳墨而不偏颇；《抽思》说标画心志、以墨作记；《战国策》说工匠还要用绳墨依照规矩来刻镂我；《齐书·孔稚珪传》说制作万物的人以绳墨作为准正。大概工匠用绳使木材端正，用墨作记号，绳墨就是黑绳。它本来应当施加在大木之上，然后使用刀锯；现在不是施加在木上，而是施加在丛棘上，所以三年不能成功。《象传》说“失道”，是说放置在丛棘上而失去正道，也不是罪徒入狱的辞义。这虽然不是焦氏的解释，但我心中有所疑惑，所以附记在这里。《离》九四“突如其来如”的两句解释。旧来的解释都近于穿凿附会，这是因为没有寻求中爻的卦象。九四属于巽体，也属于兑体。巽为风、为躁；兑为刚鲁，《易林》作鲁，所以说“突如其来如”。九四处在上下两个离之间，所以说“焚如”。《易林》“大壮之离”说：“辰巳有咎。”兑、巽按照先天、后天方位都居辰巳；兑上巽下为《大过》，《大过》为死卦，所以说“死如弃如”。所有取象都采用中爻，也如《丰》中爻互成大坎，所以卦象都昏暗。《离》六五“出涕沱若，戚嗟若”以及《象传》“离王公也”的解释。离卦象征眼睛。眼睛流出泪水，所以说“涕”。旁通为坎，因此说“涕沱”。“沱”是江的支流。坎象征忧愁，兑象征口，所以说“戚嗟”。这些都是本卦之象与对象之象同时使用，正是《易林》所依据的方法。至于《象》说“离，王公也”：其中“王”就是指上爻，上九说“王用出征”，可作证明。“公”指四爻。四爻为诸侯，诸侯与三公不分，即是说六五附丽于乾卦之中，承乘两方面都是阳爻。朱震说“四位通三”，就是这个意思。《益》六四、《鼎》九四都说“公”，这也证明四爻可以象征公。离卦上九：王用出征，有嘉，折首，获匪其丑。解说。此爻本属乾卦，坤卦进入其中。乾象征王，九爻居上，所以六五《象》说“离，王公”，这里的“王”就是指此爻。上爻之外有大坎之象，所以说“王用出征”。《易林》以坎象征大头；坎伏藏不见，所以说“折首”。兑象征折断，也象征口，所以说“有嘉”。也有人说，坤卦二、五爻进入乾卦，乾象征首；阴爻附丽于阳爻之中，所以说“折首”，与坎折损坤的意思相同，也说得通。《诗经·小雅》说“执讯获丑”，郑玄笺说：“丑，就是众。”所谓“获匪其丑”，是说只惩治首恶，刑罚不牵连众人。坎象征众人，坎伏藏，所以说没有俘获众人。各家都沿用虞翻的说法，把“丑”训为同类，这是不对的。《焦氏易诂》卷五。行唐尚秉和节之撰。遯卦上九：肥遯。解说。汉代人的解释都把“肥遯”写作“飞遯”。《淮南九师》说：“飞而能遯，还有比这更大的吉祥吗？”张平子的《思玄赋》说：“想要飞遯来保全名声。”曹植《七启》说：“飞遯而离开世俗。”毛奇龄、西河、惠栋、朱芹、洪颐煊都从此说。即使王弼没有明白解释，但他说弓弩上的丝绳不能射及，似乎也把它读作“飞”。只有《子夏易传》把“肥”解释为丰饶宽裕；虞翻说乾盈满就是肥，众说不一。现在《易林》中《需》之《遯》说“去如飞鸿”，《节》之《遯》说“奋翅鼓巽”，《革》之《遯》说“退飞见祥”，可见焦氏也把“肥”读作“飞”，与《淮南九师》相同。又朱芹《易札记》引姚宽《西溪丛语》说：“肥，古代写作[上非下巴]；[上非下巴]与‘蜚’是同一个字。”这样，肥就是蜚，蜚就是飞。虞翻误解了。大概上九居于极位，上卦乾象征行动，飞也是乾之象，不必以乾盈满作为取象。遯卦九三：臣妾之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