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氏易诂卷五
遯九三云。畜臣妾吉。自来解者莫知艮之为臣。虞翻以三变坤为臣当之。后易家皆遵用之。岂知易蹇六二云。王臣蹇蹇。蹇下艮。故亦曰臣。小过六二云。遇其臣。亦以艮为臣。焦氏易林本之。凡遇艮卽言臣。后人不解易象。于是易林艮臣之象。初覩之亦不知其所谓矣。卽妾象。疑亦指艮。古于僮仆臣妾实不分。如以艮妾为不合。则坤臣亦不合矣。大壮初九征凶有孚及象其孚穷也解既曰征凶。则不孚也。乃曰有孚。义自违反。且与象语不协。象曰孚穷者。初阳四亦阳。二三又阳。故曰孚穷。易林阳遇阳则塞之旨。本此也。乃虞翻解有孚。谓四与五易位成阴。则初孚于四。岂知卦为大壮。不为需。虞说若当。象尚言孚穷乎。象言孚穷。确指四阳。王弼知其然。以穷凶可信为解。上下语不违反矣。然象曰孚穷。确指二三与四言。则爻词之孚。似不得以闲文为解。亦未协也。案说文有字云。不宜有也。春秋传曰有食之是也。然则初九之有孚。谓不宜于孚也。正与象之孚穷合也。大壮九四壮于大舆之輹说解易之书。莫古于左传。闵元年毕万筮仕。遇屯之比。辛廖曰。震为土。车从马。又晋语。震。车也。是左氏内外传皆以震为车。易林本之。遇震卽言车。大壮下干。干为大。震车。故曰大舆。乃二千年学者。舍左氏不从。而以卦变为穿凿。祗一王引之能觉察其非。以震为车。还周时之旧家。而詈虞氏之曲为穿凿。真能独立为说者也。惟輹为震象。王氏仍知之不真。按左氏僖十五年。晋筮嫁伯姬。遇归妹之睽。卽震变离也。震为车。变离形毁。故曰车脱其輹。孔疏引子夏易传云。輹。车下伏兔。今谓之车屐。以缚于轴。据是。则輹为震象益明。因輹在车下而形若屐。屐者履属。震象也。震形灭。故曰车脱輹。由是推大小畜之车脱輹。皆以旁通覆震故也。左氏所说。其真谛也。大壮九四。壮于大舆之輹。卽以震为舆为輹。虞氏所说未当也。大壮羊象用中爻自王弼及锺会反古。谓易无互象。宋人承之。不敢言互。且无论左氏言互。卽本经考之。大壮三至五互兑。兑为羊。故九三卽言羊。是易已用互也。晋用中爻六二云。晋如愁如。坎为忧。三至五互坎。故曰愁如。九四云。晋如鼫鼠。艮为鼠。二至四艮。故曰鼫鼠。是用互也。此与大壮之羊。必谓为偶然。与中爻无关。岂可得哉。晋六二王母象朱子谓六五为王母。六二受福。因与焦氏阴遇阴则阻之旨背。违易定例。虞翻谓。五已正中。五阳应二。五王。坤母。故曰王母。不肯易旨矣。然晋尚未为否。岂能预言。兹以易林本象与对象相通之理推之。王母之象。实合对象需干言也。干为王。坤为母。坤伏干。故曰王母。干为福为大。故曰介福。坤虚艮手。故曰受。而二又为坤本位。居正中。黄中通理。故能受兹介福。象所谓以中正者。谓二中正。非谓五中正也。五为阴。固不能福二也。明夷用象为易林之法则易林凡用地名人名国名。无不与象密合。但以人名论。如解之井云。荷蒉隐居。井通噬嗑。噬嗑震为蒉。中爻艮为荷。故曰荷蒉。又家人之旅云。管叔遇桓。旅通节。节震为管。艮为叔。故曰管叔。大有之震云。楚亭晨食。韩子低头。震为子为干。故曰韩。韩子者。韩信也。中爻坎为信。故曰韩子。小畜之剥云。孔鲤伯鱼。坤为鱼。反震为孔为伯。故曰孔鲤伯鱼。又泰之干云。伯夷叔齐。震为伯。艮为叔。震艮不见。故曰夷曰齐。又泰之剥云。干叔殒命。箕子为奴。剥艮为求为少男。故曰干叔。反震为箕为子。故曰箕子。无不密切。兹明夷彖传云。文王以之。明夷上坤为文。中爻震为王。故曰文王。又曰。箕子以之。明夷中爻震为子为箕。故曰箕子。文王箕子之用象。虽重象如东汉人。无有言者。非易林。孰能证明之。易林无象外字。用以推易。始知易亦无象外字也。乃东汉人皆不知。故余谓西汉易说至东汉失传也。明夷上六初登于天后入于地解此与复崩来无咎。皆用覆象也。剥覆卽为复。艮倒故曰崩来。晋离在上。故曰初登于天。晋覆成明夷。离在下。故曰后入于地。此其义东汉人皆知之。至用覆为易通例则不知。后惟朱震来矣鲜真知之。他皆半信半疑也。明夷初九有攸往主人有言解
译遯卦九三说“畜臣妾吉”。历来的解释者都不知道艮为什么象征臣，虞翻以九三变为坤、坤象征臣来解释，后来的易学家都遵从这种说法。哪里知道《易经·蹇》六二说“王臣蹇蹇”？蹇卦下卦是艮，所以也说“臣”。《小过》六二说“遇其臣”，同样是以艮象征臣。焦氏《易林》依据这一点，凡遇到艮就说臣。后人不懂《易经》的卦象，于是初次看到《易林》中艮象征臣，也不知道它是什么意思。至于“妾”的象，也疑心是指艮。古代对于童仆、臣、妾实际上并不严格区分。如果说艮象征妾不合适，那么坤象征臣也同样不合适。大壮初九：征凶，有孚；以及《象》“其孚穷也”的解说。既然说“征凶”，就是不应当相信；却又说“有孚”，意义本身互相矛盾，而且与《象》的话也不协调。《象》说“孚穷”，是因为初爻为阳，四爻也是阳，二、三爻又是阳，所以说“孚穷”。《易林》中阳遇阳就闭塞的原则，正是由此而来。虞翻却解释“有孚”说，四、五爻交换位置成为阴爻，于是初爻信实于四爻。哪里知道这是大壮，不是需卦？如果虞说正确，《象》还会说“孚穷”吗？《象》说“孚穷”，明确是指四个阳爻。王弼知道这一点，所以用“穷凶而可相信”解释，上下文就不矛盾了。然而《象》说“孚穷”，确实是指二、三、四爻，那么爻辞中的“孚”似乎不能只当作无意义的文辞来解释，也仍然不协调。考察《说文解字》，“有”字的解释说“是不适宜有”，《春秋传》说“有食之”，也是这个意思。这样，初九的“有孚”就是“不适宜相信”，正好与《象》的“孚穷”相合。大壮九四：壮于大舆之輹。解说。解释《易经》的书，没有比《左传》更古的。闵公元年，毕万占筮出仕，得到屯卦变比卦。辛廖说：“震象征土地，车随着马。”又《晋语》说：“震，就是车。”可见《左传》内传、外传都把震解释为车。《易林》依据这一点，遇到震就说车。大壮下卦为乾，乾象征大，震象征车，所以说“大舆”。可是两千年来的学者舍弃《左传》而不采用，反而用卦变来穿凿附会，只有王引之能够察觉这种说法不对，把震为车的周代旧说恢复起来，并斥责虞翻的曲解是穿凿，确实是能够独立立说的人。只是对于“輹”是震象，王氏仍然没有真正弄清。按《左传》僖公十五年，晋国占筮嫁伯姬，得到归妹变睽，就是震变离。震为车，变成离后车形毁坏，所以说“车脱其輹”。孔颖达疏引《子夏易传》说：“輹，是车下的伏兔，现在叫车屐。”它缚在车轴上。由此看来，輹属于震象更加明显。因为輹在车下，形状像鞋屐，而屐属于鞋，鞋又是震象。震的形体消失，所以说车脱去輹。由此推知，《小畜》《大畜》的“车脱其輹”，都是因为旁通而出现覆震的缘故。《左传》的解释才是其中的真义。大壮九四“壮于大舆之輹”，就是以震象征车和輹。虞翻的说法并不恰当。大壮的羊象使用中爻。自从王弼和锺会反对古说，认为《易经》没有互体之象，宋代人承袭这种说法，也不敢谈互体。且不说《左传》说到互体，即使考察《易经》本身，大壮卦三至五爻互体为兑，兑象征羊，所以九三就说“羊”。可见《易经》已经使用互体了。晋卦使用中爻。六二说“晋如愁如”。坎象征忧愁，三至五爻互体为坎，所以说“愁如”。九四说“晋如鼫鼠”。艮象征鼠，二至四爻为艮，所以说“鼫鼠”。这就是使用互体。把这与大壮的“羊”都说成偶然现象、与中爻无关，怎么可能呢？晋卦六二：王母之象。朱子认为六五是王母，六二承受福泽；这与焦氏“阴遇阴就阻塞”的原则相违，也违背《易经》的固定规律。虞翻说，五爻已经居中得正，五爻为阳而与二爻相应，五象征王，坤象征母，所以说“王母”。他没有改变这个意思。然而晋卦尚未变成否卦，怎么能预先这样说？现在依据《易林》本象与对象相通的道理推求，王母的象实际上符合对象需卦的乾卦。乾象征王，坤象征母，坤伏于乾，所以说“王母”。乾象征福，也象征大，所以说“大福”。坤虚，艮为手，所以说“受”。而且二爻又是坤的本位，居于正中，所谓“黄中通理”，所以能够承受这大福。《象》所说的“以中正”，是说二爻中正，不是说五爻中正。五爻为阴，本来不能给二爻带来福。明夷卦使用卦象，是《易林》的法则。《易林》凡是使用地名、人名、国名，没有不与卦象严密相合的。只以人名来说，《解》之《井》说“荷蒉隐居”。井卦通噬嗑，噬嗑的震象征蒉，中爻艮象征荷，所以说“荷蒉”。又《家人》之《旅》说“管叔遇桓”。旅卦通节卦，节卦的震象征管，艮象征叔，所以说“管叔”。《大有》之《震》说“楚亭晨食，韩子低头”。震象征子，也象征乾，所以说“韩”；“韩子”就是韩信。中爻坎象征信，所以说“韩子”。《小畜》之《剥》说“孔鲤伯鱼”。坤象征鱼，反震象征孔，也象征伯，所以说“孔鲤伯鱼”。又《泰》之《乾》说“伯夷叔齐”。震象征伯，艮象征叔；震、艮不显现，所以说“夷”“齐”。又《泰》之《剥》说“干叔殒命，箕子为奴”。剥卦的艮象征求，也象征少男，所以说“干叔”；反震象征箕，也象征子，所以说“箕子”。没有一处不严密相合。现在《明夷·彖传》说“文王以之”。明夷上卦为坤，坤象征文；中爻震象征王，所以说“文王”。又说“箕子以之”。明夷中爻震象征子，也象征箕，所以说“箕子”。《易经》用“文王”“箕子”的象，虽然像东汉人那样反复重叠使用卦象，却没有人说清楚。若不是《易林》，谁能证明这一点？《易林》没有一个字是在卦象之外使用的。用它来推求《易经》，才知道《易经》也没有一个字在卦象之外。可是东汉人都不知道这一点，所以我说，西汉的易学说法到东汉已经失传了。明夷上六：初登于天，后入于地。解说。这与《复》卦“崩来无咎”一样，都是使用覆象。《剥》卦倒覆就是《复》卦，艮倒转，所以说“崩来”。晋卦离在上，所以说“初登于天”；晋卦倒覆成为明夷，离在下，所以说“后入于地”。这个意义东汉人都知道，但不知道使用覆象是《易经》的通例。后来只有朱震、来知德真正懂得，其他人都半信半疑。明夷初九：有攸往，主人有言。解说。
中爻震为人为主。三则为震之主。而与初相对成离。初至二形兑。三至二覆兑。正反两兑相对卽相背。故有言。有言者。相争相讼。非祗有无也。此以离为有言。亦由易林推出也。易林蛊之明夷云。谗佞乱政。谗佞卽有言也。又困之同人云。言多反复。亦以同人下离。离上下两兑口相背。故曰言多反复。有言确解。且离为有言之确解。此不啻焦氏特解明夷之有言也。又离之明夷云。使伯采桑。狠不肯行。与叔争讼。更相毁伤。争讼卽有言也。此其义。亦二千年长夜矣。第一不知有言为争讼。解为有无之有。第二不知有言之故。由两震言或两兑口相背。此等易说。至东汉卽失传。故解困之有言。震之有言。无一有当。岂知焦氏易林会一一为讲说之。至明白也。而东汉人不解。后之说易者无虑千百家。遂皆不解。明夷九三明夷于南狩得其大首解九家以三可升上而猎于五。得据大阳首位。为得其大首。后说易者皆不能出其范围。独俞樾谓九家以大阳首位为大首。甚为不词。可谓善疑矣。特俞樾首当为道。古首道通用。获其大首卽获其大道。义亦不协。兹以易林证之。大首者坎也。易林大有之既济云。大头明目。既济上坎下离。是以坎为大头。大头卽大首。又小过之豫云。低头窃视。豫中爻坎。坎为头。坎陷。故低头。又大有之震云。韩子低头。亦以震互坎为低头。由是证明夷九三之大首。亦谓坎也。三体震。震南坎黑。故明夷于南。坎为获。亦见易林。左传震为杀。为威武。故震为狩。南既闇昧不明。故获其大首。言获其主恶也。非谓五也。凡古来易说。初视之而是。细按之而非。如此者。十盖六七也。幸易林尚存。能正之也。离亦为南。然曰南狩。则似非用离南。而用震南。与左传南国蹙义同。明夷用中爻象独多明夷中爻坎。坎为患难。为志。为大首。为疾。为心意。易皆用之。中爻震为言。为主。为人。为行。为往。为左。为马。为壮。为狩。为出。易皆用之。谓易无互象者。其谓之何。家人九三家人嗃嗃悔厉吉妇子嘻嘻终吝解侯果曰。嗃嗃。严也。嘻嘻。笑也。后儒解此。大概无出此义者。马融谓嗃嗃为和乐者。非。和乐则与嘻嘻无别矣。后儒偶有异解。如王夫之以嗃嘻为火声。皆不协洽。独同此一爻。忽嗃嗃而吉。忽嘻嘻而吝。忽曰失节。忽曰不失。此中必有故。不于象求其故。但曰严厉故吉。怠慢故吝。胡可哉。乃自东汉以来之说经者。鲜有及此。等于不说也。而张惠言理惠栋等。求其说而不得。乃本虞渐上九之说。谓三变受上成既济。故吉。三变受者。谓三变阴。与上升降。上来居三。三往上。成既济也。夫三当位。动则之不正。虞氏已自乱其之正之例。恐人嗤之。自谓行权宜无怪。是虞氏已自知其不当。然所以为此曲解者。以家人渐上九皆不当位而皆吉故也。乃惠氏等不知其谬。用其说以解吉义。以讹承讹。疑误后学。莫此为甚。兹易林未济之家人曰。言与心诡。佞贼为祸。夫曰心曰贼。则以家人中爻互坎也。坎上下正反两兑口相背。故曰言与心诡。曰佞贼。皆取象兑口也。九三之嗃嗃嘻嘻。亦以此也。而三下据阴。形艮。艮为制为慎。为笃实。为尊贵。见林林。有尊严之象。故其声嗃嗃。艮为家。故曰家人嗃嗃。由三视下取象也。故吉而不失。三上比阴形震。震为笑。乐有怠慢之声。故其声嘻嘻。震为子。四巽妇。故曰妇子嘻嘻。由三视上取象也。故吝而失节。其故全在九三上比下据之不同也。不然。以一爻忽吉忽吝。忽失忽不失。有是理哉。然非易林半象易林于既济每作三震。于未济每作三艮。及正覆之例。孰能证明哉。蹇六二王臣蹇蹇象易林以艮为臣。初不知其用何象。后思易遯九三云。畜臣妾吉。小过六二云。遇其臣。皆以艮为臣。而蹇下艮。亦曰王臣。易之以艮为臣。可谓至明矣。后之人不解林词者。因易象至东汉失传故也。易林。字字步趋周易者也。睽六三爻词解三体坎。坎为舆为曳。三在坎末。兑见。故曰舆曳。离为牛。掣。郑作？。牛角皆踊也。案此最得解。兑之为羊。亦取象于角。牛角与羊等耳。又易林大畜之睽云。伤破妄行。触壁觗墙。亦以角踊为说。不以牵掣为训。踊者。起也。言牛角腾踊上出也。天。马融云。剠凿其额曰天。郑注周礼司刑云。截鼻曰劓。虞诂亦与马同。惟此用旁通。东汉人则无一能知者。而以无妄二五上下为穿凿。岂知二阴之卦多矣。若用卦变。中孚又何不可。何必无妄。又东汉人知艮为鼻。不知额亦为艮。艮阳在上。易林凡言面言额鼻者皆谓艮。睽兑通艮。今艮伏兑。见而上毁。故曰剠额。艮形灭。故曰截鼻。全用旁通。非由卦变。又俞樾云。凡易皆以天为阳。今忽诂为剠额。无乃太异。考荘子德充符篇。鲁有兀者。释文曰。李云。刖足曰兀。
译中爻震象征人，也象征主人。三爻是震的主体，又与初爻相对而成离。初至二爻形成兑，三至二爻形成覆兑，正反两个兑相对，就是相背，所以说“有言”。“有言”是相互争斗、诉讼，并不是“有”与“无”的“有”。这里以离象征有言，也是从《易林》推出来的。《易林》《蛊》之《明夷》说“谗佞乱政”，谗佞就是有言。又《困》之《同人》说“言多反复”，也是因为同人下卦为离，离中上下两个兑口相背，所以说“言多反复”。“有言”的确切解释就是这样，离象征有言的确切解释也是这样，这无异于焦氏专门解释了明夷的“有言”。又《离》之《明夷》说“使伯采桑，狠不肯行；与叔争讼，更相毁伤”，争讼就是有言。这个意义已经被遮蔽两千年了。第一，不知道“有言”是争讼，却解释成有无之“有”；第二，不知道“有言”的原因，是两个震的“言”或两个兑的“口”相背。这类易学说法到东汉就失传了，所以解释《困》的“有言”、震卦的“有言”，没有一个恰当。哪里知道焦氏《易林》能够一一说明，讲得十分清楚，而东汉人不懂，后来讲《易》的不下千百家，也就都不懂了。明夷九三：明夷于南狩，得其大首。解说。九家认为九三可以上升到五爻，在五爻打猎，得到居于大阳首位者，所以说“得其大首”。后来的易学家都没有超出这个范围。只有俞樾说，九家把大阳的首位叫作大首，这很不成话，可以说是善于怀疑了。只是俞樾又把“首”解释为“道”，说古代“首”“道”通用；“获其大首”就是获得大道，这个意义也不协调。现在用《易林》来证明，大首就是坎。比如《易林》《大有》之《既济》说“大头明目”。既济上卦为坎，下卦为离，这是以坎象征大头；大头就是大首。又《小过》之《豫》说“低头窃视”。豫的中爻为坎，坎象征头；坎为陷，所以说低头。又《大有》之《震》说“韩子低头”，也是因为震的互体为坎，所以说低头。由此可以证明，明夷九三的“大首”也是指坎。九三的本体为震，震象征南，坎象征黑暗，所以说“明夷于南”。坎象征获得，这一点《易林》中也可见。《左传》说震象征杀伐、威武，所以震象征狩猎。南方既然黑暗不明，所以获得它的大首，就是说擒获主恶，并不是说五爻。历来的易学说法，初看似乎正确，仔细考察却不对的，大约十有六七。幸好《易林》还保存着，能够纠正这些说法。离也象征南，但说“南狩”，似乎不是使用离为南。而是使用震为南，与《左传》“南国蹙”的意义相同。明夷卦使用中爻之象特别多。明夷的中爻是坎。坎象征患难、志意、大首、疾病、心意，《易经》都加以使用。中爻震象征言语、主人、人、行动、前往、左方、马、强壮、狩猎、出行，《易经》也都加以使用。那些说《易经》没有互体之象的人，又该怎样解释呢？家人九三：家人嗃嗃，悔厉吉；妇子嘻嘻，终吝。解说。侯果说：“嗃嗃”是严厉，“嘻嘻”是笑。后来的儒者解释这一爻，大体没有超出这个意思。马融把“嗃嗃”解释为和乐，不对；和乐就与“嘻嘻”没有区别了。后儒偶尔有不同解释，例如王夫之把“嗃”“嘻”解释为火声，也都不协调。同一爻中，忽然“嗃嗃”而吉，忽然“嘻嘻”而吝；忽然说失去节制，忽然又说没有失节，这其中必有原因。不从卦象寻求原因，只说严厉所以吉、怠慢所以吝，怎么可以呢？可是自东汉以来解释经书的人，很少有人涉及这一点，等于没有解释。张惠言、惠栋等人寻求解释而不得，于是依据虞翻解释渐卦上九的说法，认为九三变为阴，接受上九而成既济，所以吉。所谓三爻变而接受，是说三爻变阴，与上爻升降；上爻下来居于三爻，三爻上往居于上爻，成为既济。三爻本来得位，发动后反而处于不正，虞翻自己已经破坏了他关于“之正”的规则，又怕被人讥笑，便自称这是权宜之法，不必奇怪。这说明虞翻自己也知道不恰当。但他之所以作这种曲解，是因为家人、渐的上九都不得位却都说吉。惠氏等人不知道其中错误，仍用此说解释“吉”，以讹传讹，误导后学，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现在《易林》《未济》之家人说：“言语与内心相违，奸佞盗贼造成灾祸。”既然说到“心”和“贼”，就是取家人中爻互体坎之象。坎上下两个正反兑口相背，所以说“言与心诡”。“佞”“贼”也都是取兑口之象。九三的“嗃嗃”“嘻嘻”也是由此而来。三爻下方承接阴爻，形成艮象；艮象征制约、谨慎、笃实、尊贵，《易林》中多有这样的取象，具有尊严之象，所以声音嗃嗃。艮象征家，所以说“家人嗃嗃”。这是从三爻向下取象，所以吉而没有失节。三爻向上与阴爻相比，形成震象；震象征笑，也有欢乐而怠慢的声音，所以声音嘻嘻。震象征子，四爻巽象征妇，所以说“妇子嘻嘻”。这是从三爻向上取象，所以吝而且失节。其原因完全在于九三向上相比、向下承据的不同。否则，同一个爻忽然吉、忽然吝，忽然失节、忽然不失节，哪有这样的道理？然而如果不是《易林》的半象法、《易林》在既济卦中常取三震、在未济卦中常取三艮，以及正反覆象的规则，谁能证明这一点呢？蹇六二：王臣蹇蹇之象。《易林》以艮象征臣，起初并不知道它采用的是什么卦象。后来想到《易经》遯卦九三说“畜臣妾吉”，小过六二说“遇其臣”，都是以艮象征臣；而蹇卦下卦为艮，也说“王臣”。《易经》以艮象征臣，可以说是非常明白了。后人不懂《易林》卦辞，是因为《易经》的卦象到东汉已经失传。《易林》每一个字都紧随《周易》而来。睽卦六三爻辞解说。三爻本体为坎。坎象征车，也象征牵曳。三爻处在坎的末端，兑象显现，所以说“舆曳”。离象征牛，“掣”字，郑玄作[字形有疑]，意思是牛角都向上腾起。考察起来，这种解释最为恰当。兑象征羊，也取角的形象；牛角与羊角相同。又《易林》《大畜》之《睽》说“伤破妄行，触壁觗墙”，也是以角向上腾起作解释，不是把它训为牵掣。“踊”就是起来，说牛角腾跃而向上伸出。“天”，马融说，在额头上刻凿叫“天”。郑玄注《周礼·司刑》说，截去鼻子叫“劓”。虞翻的训释也与马融相同。这里只是使用旁通，东汉人却没有一个能懂，反而把无妄卦二、五爻上下牵强附会。哪里知道二阴的卦很多，如果使用卦变，中孚卦又有什么不可以，何必一定说无妄？东汉人知道艮象征鼻子，却不知道额头也属于艮。凡《易林》说面、额、鼻，都是指艮。睽卦兑通艮，现在艮伏藏而兑显现并且上部毁坏，所以说“剠额”；艮的形体消失，所以说“截鼻”。全都是使用旁通，并不是由于卦变。又俞樾说，《易经》通常都把“天”解释为阳，现在忽然解释为剠额，岂不是太奇异了？考察《庄子·德充符》篇，鲁国有一个受刖刑的人，《释文》说，李颐解释“刖足”为“兀”。
其人兀且劓。犹困九五曰劓刖也。古文天作？[上兀下兀]。见玉篇。故兀误为天。案俞氏此诂。于象尤合。震为足。三震象半见。故刖足。又以天为刑。愚亦心异之。而不能求得马氏之所本。朱汉上云。易传髡曰天。以易象考之。易传是也。汉上善用覆。兑覆巽。巽寡髪。故曰髡。亦切于马诂也。睽上九用对象睽上离。离对坎。坎为豕。为涂。为鬼。为车。为弧。为寇。为雨。易见离而象尽用坎。水火相逮不分也。后儒惟来知德氏窥见此旨。曰。此用错象坎。余皆以中爻坎为说。不本易林。皆与易林闇合。故夫来氏真有心得者也。后儒因不明此旨。因而不解易林。易林说巽而词象用震。说兑而词象用艮。如此者十盖五六也。后儒不解易。故亦不解易林矣。余因易林无一字不根于象。而悟易亦然也。盖古圣人之制易词。皆澄心凝虑。目视卦象而为之。忽于甲有触卽生甲象。忽于乙又有触卽生乙象。而上下文不必相属。吉与凶不必其齐一。如睽卦之词。至易见矣。方喜马复。忽又见恶人。方见舆牛。忽又见人之天且劓。方见豕。又见鬼。方虑张弧。又喜遗壶。方虑寇。又冀雨。迷离闪灼。其词若不从卦象生。不发狂乎。而执者解困之有言不信。必与上文大人吉相属。解震上六震不于其躬于其邻。必与下婚媾有言相属。胡能通乎。解六三负且乘致寇至解易林于解。往往用半象。兹按解六三云。负且乘。致寇至。卽用半象也。六三体离。离上艮下震。艮为负。震为乘。三正当其间。故负且乘。三上下皆坎。坎为寇。故曰致寇。自来说者皆不协。盖易原用半象。故易林本之也。解上六公用射隼于高庸之上解小过六五曰。公弋。卽以震为公。易林需之归妹云。同公共母。归妹上震。为公。故曰同公。又泰之豫云。庄公筑馆。亦以豫上震为公。解之上体震。故曰公。射亦震象。左传。晋筮遇复。云射其元。卽以震为射。易林本之。艮之姤云。荷弓射鱼。姤通复。复下震。为射。坤为鱼。故曰射鱼。又巽之鼎云。矢石所射。鼎通屯。屯下震。为射。上坎为矢。艮为石。故曰矢石所射。解上震。故曰射。震为鹄。故亦为隼。伏巽为庸为高。盖解有重险。上六出重险之外。故象曰解悖。坎为悖也。公用射隼于高庸之上者。言居高庸之上而射隼。象卦形。故获坎为获。之。无不利。非自下射上也。虞翻以三为公。以离为隼。皆因卦象失传。故误也。损大象君子以惩忿窒欲此与颐之慎言语节饮食同也。损二至上亦頣也。此易用五爻互也。二至上正反两震言相对。有争讼象。故惩忿。惩忿卽慎言语也。正反两艮手两震口相对。有争食相制象。故窒欲。窒欲卽节饮食也。皆易林义也。易林萃之损云。张王子张。争财相制。坤为财。两艮手相对。故曰争曰制。又大畜之损云。两虎争斗。艮为虎。正覆两艮。故曰两虎相斗。夫曰相制 。曰相斗。曰争。卽惩忿窒欲之反也。皆以正覆对象也。而虞仲翔等以干为忿。以泰干初居上为惩忿。坤为欲。艮止为窒欲。后治汉易者奉此说。不敢异词。由易林证之。皆穿凿也。干形破卽为惩忿。说尤可哂。益利有攸往利涉大川解此与蹇解之利西南同也。蹇阳居五。曰往得中。又居坤中。坤西南。故曰利西南。解阳居四。前临二阴。曰往得众。坤为众。位西南。故亦曰利西南。益阳居五中。下乘三阴。故曰利往。兼蹇解二义也。毛西河谓利往指否初之四。岂知彖明曰。利有攸往。中正有庆。五乃中正。四不中正也。而尚诩诩自得曰。攸往从来未解。然如此等解。不如不解也。至利涉大川。则指初言。初阳临坤。坤为大川。阳遇阴则通。故曰利涉大川。与损二之利有攸往同也。损二前临三阴。故利往。凡易言利往利涉者。义无不通。特坤水象至东汉失传。必以坎为大川。●●歧误。而解益之大川。尤扞格难通。虞翻云。三失正。动成坎。坎为大川。故利涉大川。大川象得矣。而利涉不知属谁。坎陷。初不利。五亦不利。又阳遇阳则窒。尤不利也。益彖木道乃行解虞翻谓三动成涣。涣舟楫象。巽木得水。故木道乃行。可谓●极。然坤卽为水。依其解。巽木得坤水。岂不益当乎。惜虞不知此象必变坎始得水。多此波折。盖木道乃行者。卽月令所谓行春令也。震木巽木。震为春。巽为夏初。正木德昌王之时。而中爻艮亦为木。反震亦为木。故曰木道乃行。不必因涉川而得舟楫为行也。以此为行。义小甚矣。益彖其道大光解
译那个人既受兀刑又遭劓刑，就像困卦九五说“劓刖”。古文“天”写作[上兀下兀]，见于《玉篇》，所以“兀”被误写成“天”。考察俞氏的这个训释，在卦象上尤其相合。震象征足，三爻只显出半个震象，所以说刖足。又把“天”解释为刑罚，我也觉得心中诧异，却无法找到马融说法的根据。朱汉上说，《易传》把髡刑写作“天”。根据《易象》考察，《易传》的说法是对的。汉上善于使用覆象，兑覆为巽，巽象征头发稀少，所以说髡，也与马融的训释相切合。睽卦上九使用对象。睽卦上卦为离，离的对象是坎。坎象征豕、道路泥泞、鬼、车、弧、寇、雨。《易经》显现离卦而把坎的象全部使用，水火相逮，并不分开。后儒只有来知德窥见了这个道理，说这是使用错卦坎象；其他人都用中爻坎来解释，没有依据《易林》，却都暗中与《易林》相合。来氏确实是有心得的。后儒因为不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也不能解释《易林》。《易林》说巽卦，辞句取震象；说兑卦，辞句取艮象，类似情况大约有十之五六。后儒不懂《易经》，所以也不懂《易林》。我因为看到《易林》没有一个字不根源于卦象，才悟到《易经》也是如此。古代圣人制作《易经》卦辞时，都是澄清内心、凝聚思虑，眼睛观察卦象而写成的：有时对甲象有所触发，便产生甲象的辞语；有时对乙象有所触发，便产生乙象的辞语，上下文不一定相互关联，吉与凶也不一定彼此整齐一致。像睽卦的卦辞，这一点最明显：刚为马匹复归而高兴，忽然又看见恶人；刚看见车和牛，忽然又看见有人遭受天刑和劓刑；刚看见豕，又看见鬼；刚担心张弓，又为失落酒壶而高兴；刚担心寇敌，又希望下雨。它纷乱闪烁，仿佛卦辞不是从卦象产生的，难道不是发狂吗？可是拘泥的人解释《困》的“有言”，一定要把它与上文“大人吉”相联系；解释震卦上六“震不于其躬于其邻”，也一定要把它与下面的“婚媾有言”相联系。这样怎么能讲通呢？解六三：负且乘，致寇至。解说。《易林》解释解卦时，常常使用半象。现在考察解卦六三说“负且乘，致寇至”，就是使用半象。六三的本体为离，离卦上艮下震；艮象征负担，震象征乘车。三爻正处在二者之间，所以说“负且乘”。三爻上下都是坎，坎象征寇，所以说“致寇”。历来的解释都不协调，因为《易经》原本就使用半象，《易林》依据了这一点。解上六：公用射隼于高庸之上。解说。《小过》六五说“公弋”，就是以震象征公。《易林》《需》之《归妹》说“同公共母”。归妹上卦为震，震象征公，所以说“同公”。又《泰》之《豫》说“庄公筑馆”，也是以豫上卦的震象征公。解卦上体为震，所以说“公”。“射”也是震象。《左传》说晋国占筮遇复，卦辞说“射其元”，就是以震象征射。《易林》沿用了这一点。《艮》之《姤》说“荷弓射鱼”。姤通复，复下卦为震，震象征射；坤象征鱼，所以说“射鱼”。又《巽》之《鼎》说“矢石所射”。鼎通屯，屯下卦为震，震象征射；上卦坎象征箭，艮象征石，所以说“矢石所射”。解卦上体为震，所以说“射”。震象征鹄，也象征隼。伏藏的巽象征庸，也象征高。大概解卦有重重险难，上六已经走出重险之外，所以《象》说“解悖”；坎象征悖乱。“公用射隼于高庸之上”，是说居于高庸之上射隼，正是取卦形为象，所以能获得坎象征的猎物，因此“无不利”，并不是从下方射向上方。虞翻以三爻为公、以离为隼，都是因为卦象失传而产生的错误。损卦《大象》：君子以惩忿窒欲。这与颐卦“慎言语，节饮食”相同。损卦二爻至上爻也是颐卦，这是《易经》使用五爻互体。二至上爻的两个正反震，象征言语相对、争讼，所以说“惩忿”；惩忿就是慎言语。两个正反艮手与两个震口相对，象征争食和相互制约，所以说“窒欲”；窒欲就是节饮食。这些都是《易林》的意思。《易林》《萃》之《损》说“张王子张，争财相制”。坤象征财，两个艮手相对，所以说“争”和“制”。又《大畜》之《损》说“两虎争斗”。艮象征虎，正反两个艮相对，所以说“两虎相斗”。说相制、相斗、相争，就是“惩忿窒欲”的反面，都是取正象、覆象和对象。可是虞仲翔等人以乾象征忿，以泰卦乾初居上解释惩忿；以坤象征欲，以艮的停止解释窒欲。后来研究汉易的人奉行这种说法，不敢提出异议。用《易林》来证明，这些都是穿凿。说乾的形体破坏就成为惩忿，尤其可笑。益卦：利有攸往，利涉大川。解说。这与蹇卦、解卦“利西南”相同。蹇卦阳爻居五，爻辞说“往得中”，又居于坤的中部，坤为西南，所以说“利西南”。解卦阳爻居四，前面面对二个阴爻，爻辞说“往得众”；坤象征众人，方位为西南，所以也说“利西南”。益卦阳爻居五而得中，下方承乘三个阴爻，所以说“利往”，兼有蹇、解两卦的意思。毛西河说“利往”是指否卦初爻到四爻，哪里知道《彖》明确说“利有攸往，中正有庆”，五爻才是中正，四爻并不中正。他还洋洋自得地说“攸往”从来没有人解释，然而这样的解释，还不如不解释。至于“利涉大川”，则是指初爻。初爻阳临坤，坤象征大川，阳遇阴就通，所以说“利涉大川”，与损卦六二“利有攸往”相同。损卦六二前面对三个阴爻，所以利于前往。凡《易经》说“利往”“利涉”，意义无不在于通达。只是坤象征水的意义到东汉失传了，于是一定要把坎解释为大川，造成了严重的分歧和错误；解释益卦的“大川”时尤其抵牾难通。虞翻说，三爻失正，发动后成为坎；坎象征大川，所以“利涉大川”。大川的象找到了，却不知道“利涉”属于谁。坎象征陷，初爻本来不利，五爻也不利；而且阳遇阳就闭塞，更加不利。益卦《彖》：“木道乃行”。解说。虞翻说，三爻发动成为涣卦，涣有舟楫之象；巽为木而得到水，所以说“木道乃行”。这可以说是极其[文字疑误]。然而坤本来就象征水，依照他的解释，巽木得到坤水，难道不是更加恰当吗？可惜虞翻不知道这个卦象，非要变成坎才得到水，增加了许多曲折。所谓“木道乃行”，就是《月令》所说的施行春令。震木、巽木，震象征春，巽象征初夏，正是木德昌盛、居于王位的时候；中爻艮也象征木，反震也象征木，所以说“木道乃行”。不必因为涉大川而得到舟楫，才解释为“行”。把它解释成舟楫之行，意义太小了。益卦《彖》：“其道大光”。解说。
大光之象。因互艮也。此与大畜彖之辉光。艮彖之其道光明。皆指艮言也。此其义。易林最多。乃至东汉而失传。郑康成解困卦。谓兑为暗昧。兑与艮对。兑为暗昧。艮当然为光明。乃康成知兑暗而不知艮光。至宋张浚说随九四。徐几说艮。吴澄说谦。始知之。乃至清又失。清治汉易者笃守东汉人说。不敢越轨。遂以家法自囿矣。损益十朋龟夬姤臀无肤解易用覆象。莫此为着矣。损六五覆之。卽益六二。故皆曰十朋龟。夬九四覆之。卽姤九三。故皆曰臀无肤。其行次且。既济三卽未济四。故皆曰伐鬼方。此与明夷上六之用晋覆。复彖之用剥覆。泰上六之用艮覆。大过九五之用巽覆。义通也。此皆由易林而得其会通也。乃东汉人除荀爽谓中孚两巽相对。虞翻谓大壮有反巽。余用者甚少。故吾谓东汉人于覆象半信半疑也。至龟象。则以损益皆互艮象。故皆曰龟。两贝为朋。言此龟值十朋也。夬卦九四闻言不信及象聪不明解此其义亦晦茫二千年矣。虞翻谓震为言。坎为耳。震坎不正。用半象。故闻言不信也。夫以震坎半见为不信。如此解经。谓之为通。其谁信之。清毛西河焦循姚配中惠氏父子之所释。愈不协矣。易说易象之失传。此尤显著。夫干为言为信。而兑口在上。与下干相背。相背卽不信矣。是以易林姤之夬云。两人俱醉。相与背戾。心乖不同。讼争恟恟。夬干为人。兑先天居二。故曰两人。兑口与干背。故曰背戾。相背卽相争相讼。故曰讼争恟恟。又坤之夬云。一簧两舌。妄言谬语。夬下干先天居一。故曰一簧。兑先天居二。故曰两舌。兑口与干言背。故妄言谬语。夫曰争讼。曰谬妄。卽不信也。此不啻焦氏特解此爻词矣。又井之姤云。各引是非。姤反兑。与上干亦相背。故曰各引是非。又震之泰云。心与言反。泰中爻震兑。皆与下干言相背。故曰心与言反。亦不信之注解也。千年之雾障。一旦而祛。能不于焦氏易林馨香祝之哉。至闻之为象。指半坎无疑。故象曰聪不明也。聪卽闻。管子宙合篇闻审谓之聪是也。半坎耳不足。故曰聪不明。卽俗所谓不明白。不明仍谓耳。非谓目。旧注谓耳曰聪。目曰明。各有所司。若聪谓耳。明又谓目者。岂知噬嗑上九象曰。何校灭耳。聪不明也。耳灭坎伏。故聪不明。专指耳言。亦不指离目。旧注误也。焦氏易诂卷六行唐尚秉和节之撰姤象后以施命诰四方解虞翻翟玄王弼。皆以天下有风。风无不周。故天子法之。申命诰四方。岂知姤为夏至之卦。天子施命令多在岁首。周礼天官及秋官所谓正月之吉。县法象于象魏。使万民观治。并宣布于四方。是也。不闻夏至。郑玄王肃则又作诰四方。盖以夏至微阴初生。奸慝潜匿。诘奸摘伏。端在此时。然观周礼。诘奸之职多矣。于夏至无关也。似亦未协。案后汉鲁恭传。五月姤用事。经曰。后以施令注引亦作令。诰四方。言君以夏至之日施命令。止四方行者。章怀注云。复卦曰。先王以至日闭关。商旅不行。故夏至宜止行。据此。是鲁恭及章怀皆以诰四方为禁止四方行旅。与易林二至之戒。家无凶祸说合。又与复象义通也。复象卽兼夏至言也。恭。东汉初人。疑其说近古。又汉书薛宣传。至日休吏。由来已久。注。至日。冬夏至也。夫曰休吏。则不治事也。官吏不治事。则行旅可知。疑此俗仍周之旧也。升南征吉解虞氏谓二升五成离。为南。然经曰南征。则非指变后之离也。后来说者愈不协。兹以易林解之。则南为震象也。易林咸之升云。南与凶俱。升上坤。为凶。震南。故曰南与凶俱。又无妄之升云。三鹤南飞。升中爻震。为鹤。数三。又为南。故曰南飞。是易林明以震为南也。然犹可曰因卦词也。乃小畜之谦云。南国虐乱。之师云。南至嘉国。既济之蛊云。冠带南行。睽之中孚云。南向陋室。损之豫云。南厯玉山。易林凡遇震卽曰南。初观其词。皆不知其所指。后思易升卦曰南征。明夷九三曰南狩。是易原以震为南也。又左传。晋与楚战。筮得复。繇曰。南国蹙。坤为国。震南。南行推阴。故南蹙。是春秋时说易。卽以震为南也。自东汉以来。解易误者。由震南之象失传也。余前谓易林字字步趋周易。易说易象。至东汉末而失传。于是不能解易。遂亦不能解易林者。正谓此也。升初六允升大吉及小象上合志解
译“大光”的象，是由于互体为艮。这与大畜卦《彖》的“辉光”、艮卦《彖》的“其道光明”，都是指艮而言。这一意义在《易林》中极多，可是到东汉已经失传。郑康成解释困卦，说兑象征暗昧；兑与艮相对，兑既然象征暗昧，艮当然就象征光明。然而郑康成只知道兑为暗昧，不知道艮为光明。到宋代张浚解释随卦九四、徐几解释艮卦、吴澄解释谦卦，才开始知道这一点。到了清代，这一点又失传了。清代研究汉易的人恪守东汉人的说法，不敢越出范围，于是被所谓家法束缚。损、益卦的“十朋龟”，夬、姤卦的“臀无肤”。解说。《易经》使用覆象，没有比这里更明显的了。损卦六五倒覆，就是益卦六二，所以都说“十朋龟”。夬卦九四倒覆，就是姤卦九三，所以都说“臀无肤”。“其行次且”中，既济卦九三就是未济卦九四，所以都说“伐鬼方”。这与明夷上六使用晋卦的覆象、复卦《彖》使用剥卦的覆象、泰卦上六使用艮卦的覆象、大过九五使用巽卦的覆象，意义相通。这些都是从《易林》中获得贯通的。东汉人中，只有荀爽说中孚有两个巽相对，虞翻说大壮有反巽；其余使用覆象的很少。因此我说，东汉人对于覆象只是半信半疑。至于龟象，是因为损、益两卦都有互体艮象，所以都说“龟”。两贝合起来叫“朋”，是说这只龟价值十朋。夬卦九四：闻言不信；以及《象》“聪不明”的解说。这个意义也昏暗茫然了两千年。虞翻说震象征言语，坎象征耳朵；震、坎都不正，只显出半个卦象，所以说“闻言不信”。用震、坎半见来解释不信，像这样解释经书，还能叫作通吗？谁会相信呢？清代毛西河、焦循、姚配中、惠氏父子所作的解释，反而更加不协调。《易》的说法和卦象失传，在这里尤其明显。乾象征言语，也象征诚信；兑口在上，与下方乾相背，相背就是不信。因此《易林》《姤》之《夬》说“两人俱醉，相与背戾，心乖不同，讼争恟恟”。夬卦下卦乾象征人，兑在先天方位居二，所以说“两人”。兑口与乾相背，所以说“背戾”；相背就是相争相讼，所以说“讼争恟恟”。又《坤》之《夬》说“一簧两舌，妄言谬语”。夬下卦乾在先天方位居一，所以说“一簧”；兑在先天方位居二，所以说“两舌”。兑口与乾的言语相背，所以说“妄言谬语”。说争讼、说荒谬虚妄，就是不信。这无异于焦氏专门解释了这一爻。又《井》之《姤》说“各引是非”。姤反为兑，与上方乾相背，所以说“各引是非”。又《震》之《泰》说“心与言反”。泰的中爻为震、兑，都与下方乾的言语相背，所以说“心与言反”，这也是“不信”的注解。一千年的迷雾，一旦被驱散，怎么能不对焦氏《易林》焚香祝颂呢？至于“闻”的卦象，明确是指半个坎。因而《象》说“聪不明”。“聪”就是听闻，《管子·宙合》篇说“闻审谓之聪”，正是这个意思。半个坎，耳朵有所不足，所以说“聪不明”；也就是俗话说的“不明白”。这里的“不明”仍然指耳朵，不是指眼睛。旧注说耳叫“聪”，眼叫“明”，各自有所掌管。如果“聪”指耳，“明”又指眼，哪里知道《噬嗑》上九《象》说“何校灭耳，聪不明”？耳朵被灭，坎伏藏，所以说“聪不明”，专门指耳朵，并不指离卦的眼睛。旧注错了。《焦氏易诂》卷六。行唐尚秉和节之撰。姤卦《象》：后以施命诰四方。解说。虞翻、翟玄、王弼都认为，天下有风，风无处不周遍，所以天子效法它，重申命令并告诫四方。哪里知道姤卦是夏至之卦，天子施行命令多在岁首。《周礼·天官》《秋官》所说正月初一，把法令悬挂在象魏，使万民观看治理，并把法令宣布到四方，就是这个意思，没有听说在夏至施行。郑玄、王肃又把它解释为告诫四方，大概因为夏至微阴初生，奸邪潜藏，查问奸邪、揭发隐伏，正在这个时候。然而考察《周礼》，负责查问奸邪的官职很多，与夏至没有关系，似乎也不恰当。考察《后汉书·鲁恭传》，五月姤卦当令，经文说“后以施令”，注引也作“令”，并说“诰四方”，意思是君主在夏至这一天施行命令，禁止四方出行。章怀注说，复卦说“先王以至日闭关，商旅不行”，所以夏至应当停止行旅。由此看来，鲁恭和章怀都把“诰四方”解释为禁止四方行旅，与《易林》关于二至的戒令、家中没有凶祸的说法相合，也与复卦的卦象意义相通。复卦的卦象本来就兼指夏至。鲁恭是东汉初年人，疑心他的说法接近古义。又《汉书·薛宣传》说，至日休息官吏；注说“至日”是冬至、夏至。既然说休息官吏，就是不办理政事。官吏不办理政事，那么行旅停止也就可以知道了。我怀疑这种习俗仍然沿袭周代旧制。升卦：南征吉。解说。虞翻说，二爻上升到五爻而成为离，离象征南方。然而经文说“南征”，就不是指变化之后的离。后来的解释更加不协调。现在用《易林》解释，南方是震的象。《易林》《咸》之《升》说“南与凶俱”。升上卦为坤，坤象征凶；震象征南，所以说“南与凶俱”。又《无妄》之《升》说“三鹤南飞”。升的中爻为震，震象征鹤，数字为三，又象征南，所以说“南飞”。可见《易林》明确以震象征南方。但还可以说这是因为卦辞而来。可是《小畜》之《谦》说“南国虐乱”，《小畜》之《师》说“南至嘉国”，《既济》之《蛊》说“冠带南行”，《睽》之《中孚》说“南向陋室”，《损》之《豫》说“南历玉山”。《易林》凡遇震就说南。起初看这些辞语，都不知道所指；后来想到升卦说“南征”，明夷九三说“南狩”，才知道《易经》原本就是以震象征南方。又《左传》说晋国与楚国交战，占得复卦，卦辞说“南国蹙”。坤象征国，震象征南，南方推移阴气，所以说南方困蹙。这说明春秋时代解释《易经》，就已经以震象征南方。自东汉以来，解释《易经》产生错误，是因为震象征南方的卦象失传。我先前说过，《易林》每一个字都紧随《周易》；易学说法和卦象，到东汉末年已经失传。于是既不能解释《易经》，也不能解释《易林》，正是这个意思。升初六：允升，大吉；以及《小象》“上合志”的解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