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氏易诂卷七

译有人把“斯”读作语气助词，陆绩就是这样；有人把“斯”解释为卑贱的差役，王弼、王应麟就是这样。又有人依据《诗经》《尔雅·释言》说“斯”就是离；《说文》“斤部”说“斯”就是析；《史记·张耳陈余传》有“斯养卒”，韦昭说，析薪就是“斯”。《列子·黄帝篇》说“不知斯齐国几千万里”，张湛注说“斯，离也”。把“斯”解释为离析的，有严元照、俞樾、吴冀州。现在按《易林》《履》之《旅》说：“愿慕群旅，不离其巢。”不离其巢，正是“斯其所”的反面。“斯其所”就是离开其所，即离开巢的意思。又《大畜》之《旅》说：“安其室卢，传母何忧。”安居其室，仍是“斯其所”的反面。又《复》之《旅》说：“二人辇车，徙去其家，井沸釜鸣，不可以居。”迁徙离家，正是“斯其所”；不能居住，就是取灾。大概艮为巢、为室、为家，而艮的意义是止。能够止，所以不离巢，安居室家而吉；不能止，于是迁离其家而凶。凶就是灾。《易林》解释这句话，可以说非常清楚。由《易林》可以证明前面的解释。陆绩把“斯”读作语气助词，“所”也作语气助词，这在卦象上没有根据。王弼、王应麟把“斯”解释为卑贱的差役，与艮象相合；但“所”字也作语气助词，在文理上不合，这正是定王王定柱经常批驳的地方，见《翁注困学纪闻》。只有最后的俞氏、吴氏，与《易林》的旨意相合。《易林》说“斯其所”就是离开其所，所以把三个字作为一句。俞氏也认为“斯其所”是一个句子，并说“斯其所”与下面“旅即次”相对成文。我认为，它还与九三“焚其次”相对成文。吴氏认为“斯其所”与上句“旅琐琐”押韵，更能恢复西汉以前的旧读。这些说法虽然不是根据《易林》提出的，却暗中与《易林》相合。两千年的错误训诂由此得以阐明，两千年的错误断读由此得以纠正。然而若不是《易林》，谁能证明俞、吴二家的训诂是对的呢？至于把“斯”解释为卑贱差役，《易林》经常这样使用。《涣》之《大畜》说“卑斯内侍”，《既济》之《坎》说“更为斯吏”，《姤》之《需》说“卑斯似鬼”，都是以艮为差役。但按韦昭的注释，“斯养”就是离析，意义其实是一致的。后来把“斯”写作“撕”，或写作“厮”，都是俗字，丧失了古义。又“斯”有离析之义，直到今天方言中仍在使用。凡是撕裂物品都说“斯”；即使市肆中卖布，也说“斯若干”，后来俗字便加上手旁写作“撕”，更失去了古义。《旅》九三以艮为火。艮为火的卦象，到东汉时就已经无人知道了。只有邵子的《皇极经世》把艮作为火，却受到后儒怀疑。既然邵子以坤为水的卦象与《易经》相合、与《易林》相合、与九家相合，那么就知道其他卦象也都有根据，并不是邵子自己创造的。后来从《易林》中考证，便可知道这一点。《解》之《谦》说：“三火起明，雨灭其光。”这是以艮为火。艮纳丙，数为三，所以说“三火”；《谦》互体为艮，所以说雨水扑灭它的光。又《大壮》之《遯》说：“火烂销金。”遯上卦为乾，乾为金；下卦为艮，艮为火，所以火能销金。其他如《坎》之《谦》说“门烧屋燔”，《蹇》之《涣》说“从风放火”，也都是以艮为火。“火烂销金”“三火起明”，尤其是艮为火的确证。再以数来确定，便可由《易林》推求《易经》。《旅》九三说“旅焚其次”。“次”就是住所，艮为住所、为火，所以说焚烧住所。离为火在上，若不是艮为火，就不能焚烧住所。巽初至四爻正反两个兑口彼此背离，兑为口舌；史和巫都以口舌为职用，所以说“用史巫”。“史巫”并称，当然是祝史。《左传·桓公六年》说“祝史正词”，《昭公十八年》说“吾事鬼神而疾病，是祝史之罪也”。《周官》所说“大祝史四人，司巫史一人”就是这个意思。然而荀爽把书写功勋的史官当作这里的“史”，失去了《易经》的卦象。书写功勋的史官，是南狐一类的人，怎么能和巫并列呢？后来注家沿用这种说法而不改，是因为《易经》卦象失传，不知道史、巫都是从口舌取象。现在以《易林》为证。《萃》之《巽》说：“众口销金，愆言不验。”巽为正反三个兑，所以说众口、说愆言。又《大壮》之《巽》说：“犬吠非主，上下胶扰。”巽二至四为兑，伏艮，所以说犬吠；震为主，震伏藏，所以说非主。“胶扰”就是“纷若”。又《剥》之《巽》说：“三人俱行，一人言北，伯仲欲南，少叔不得。”也是用巽正反两个兑口来解释。以上都是“史巫纷若”的意义。自从《易经》卦象失传，荀爽便不知道这里使用覆象，所以“纷若”的意义两千年来没有一个人能够觉察。若不是《易林》，谁能证明它呢？又有谁肯相信它呢？《巽》九五“无初有终，先庚三日，后庚三日”解释。这个意义，我以前也说过，载在《周易古筮考》中。但当时仍然按照十干生克的道理解释，虽然与“初”“终”的意义相合，却用《易林》本象与对象往来反复的意义来证明，便同旧说一样不切合。按《易林》《夬》之《巽》说：“与神往来，长乐以安。”震为帝、为神，是说巽与震经常往来反复。震最终变为巽，巽的开始本来是震，最终成为巽，所以说“无初”“有终”。震主庚，一爻相当于一日。“先庚三日”，是说巽之前三日属于震；现在已经成为巽，而巽的最终结果仍然是震，“后庚三日”，是说巽之后三日仍将复归于震。震、巽相互往来、反复，所以《易林》《否》之《巽》说“代伯受患”，《小畜》之《巽》说“伯氏失利”。“伯”就是震，意思是此时震伏藏，巽暂时代替震承担事情。《说卦传》说“其究为躁卦”，朱震说巽三变成震、震三变成巽；震是躁卦，正是在解释这一点。后来解释这一段的，只有虞仲翔认为“庚”是震，与《易林》的旨意相合；而后人一见圣人说“庚”，便到十干中去寻求意义，极力幽深地穿凿，刻意雕琢。哪里知道圣人说“庚”，只是用它代指震罢了，并没有其他深奥的意义。至于它的义理，也只是震、巽相互往来反复而已。这尤其是接近《易经》本义的解释。那些把它解释得幽深玄奥、极力穿凿的人，是因为《易经》的学说失传，不知道本象与对象经常往来反复的道理。附：《先甲三日，后甲三日》解释。

译这两句话的意义，我以前也说过，载在《古筮考》中。现在根据《易林》推求，意义极其简明。蛊是“否”的开始，蛊与随相通；随是“泰”的开始。否、泰都有乾，乾纳甲，所以用甲来代替乾。蛊是“否”的开始，而蛊的先前是泰；泰下卦为乾，就是先甲三日。泰初爻上升成为蛊，是返回否的开始，为第一日；二爻上升成为渐，为第二日；三爻上升成为否，为第三日。到了第三日，否的运势结束，先甲就变成后甲。随是泰的开始，而随的先前是否；否上卦为乾，就是后甲三日。否上爻返到初爻成为随，是返回泰的开始，为第一日；五爻返随成为归妹，为第二日；四爻返随成为泰，为第三日。到了第三日，泰的运势结束，后甲又恢复为先甲。开始而终结，终结而开始，循环不停，所以《彖传》说“终则有始，天行也”。后来解释这一段的，只有虞氏认为甲就是乾，只有姚配中把始终解释通了；但他解释先庚、后庚则不对。《兑》大象“朋友讲习”解释。《易经》凡是说“小有言”“闻言不信”“有言不信”“慎言语，节饮食”“鹤鸣子和”以及“讲习”的地方，无不以正反两个震或两个兑彼此相对，而相对就是相背，作为解释。虞氏却都不采用这一点，只有解释这里时说兑有两个口相对，所以是讲习；他所说的“相对”，是二至四爻正反两个兑口相对，并不是说上兑、下兑相对。上兑、下兑的口都向外，怎么会相对呢？虞氏这个说法似乎使用了覆象，与《易林》相合；可是后来解释的人竟然把上下两个兑说成相对。后来安陆李道平作《集解纂疏》，也觉得这种解释不安，又说兑上阴爻裂开形成两个口，所以相对；这是因为《易经》的学说失传，东汉人只是听说过覆象的例子，却不敢普遍使用，偶尔使用一次，后儒就不知道它是什么意思了。只有虞氏说兑的两个阳爻同类为朋，完全不知道阴阳相遇为类、为朋的意义，所以他的解释又错了。《涣》“利涉大川”解释。《彖传》说“乘木有功也”。巽为木，中爻震也为木；木在水上，所以说利于涉水。《易经》凡说“大川”的地方，只有这里似乎可以把坎解释为大川。然而九二居于坤水之中，前面面对两个阴爻；阳遇阴就会相通，所以利于涉水。若一定以坎为大川，坎是险、是陷，怎么会利于涉水呢？还是解释为坤为水，意义更为妥当。《节》卦卦名解释。水与泽在先天、后天方位中处于同一位置，所以说“节”。“节”就是符节，以彼此相合为作用。意思是坎居西方，兑也居西方，如同符节相合。“节”又有诚信之义，是说凡事都有一定的制度节度，不容随意改变。因此君子用它来制定法度、衡量数目，天地凭它来形成四时。天地有节，就是天地守信。全都是从先天、后天处于同一方位来取义。虞翻以泰卦九三升五形成艮止来解释“节”，失去了古义。《节》初九、九二爻辞解释。吴冀州《易说》解释这里说：《易经》以阳在前为阻塞，阴在前为通达。初九之所以不能出去，是因为九二在前，所以说“知通塞”。九二本来可以出去却不出去，所以有错失时机的凶。这是发明前人没有发明的意义，与《易林》的大旨相合，如同符节相契。节初九为什么不适宜出行？因为前面是阳，阳在前便受阻。九二为什么适宜出行？因为前面是阴，阴在前便通达。初九不宜出而安静，所以无咎；九二宜出而不出，所以错失时机。这同《大畜》初、二、三爻所说的“凡阳之行，遇阴则通，遇阳则阻，所以初、二都不前进，而三利于前往”相同。初、二为什么不前进？因为阳遇阳。三为什么利于前往？因为阳遇阴。自东汉以来，能用这一意义解释经文的人很少。哪里知道这实际上是全《易》的精髓，是阴阳运行的枢机？学者试着根据它的话考察全《易》，即使只玩味卦象而不读爻辞，哪一爻吉、哪一爻凶，也已经清楚地呈现在眼前了。《中孚》卦卦名解释。杭氏说：后天东南方为巽，正是先天的兑位，所以风泽卦称为“中孚”。“孚”就是彼此相互信任。《中孚》“豚鱼”解释。自从《易经》卦象的传承失落以后，东汉人不知道鱼的卦象。荀爽说，豚处在艮山，鱼停在兑泽，都不能明确指出它们的卦象，这就是证明。到了虞翻知道巽为鱼，却仍然不知道豚的卦象，于是把“豚”读成“遯”。后来批评这种说法的人很多，但直到今天仍然没有找到它的卦象。按《易林》《贲》之《中孚》说：“骑豚逐羊。”中孚的震为骑，艮为豚。又《师》之《旅》说：“豚彘不至。”也是以艮为豚；艮为止，所以说不到；艮为少，所以说豚。自从艮为豚的卦象失传，虞黄就把“豚鱼”读成“遯鱼”，毛奇龄把豚鱼解释为江豚，王引之说是士庶所用的礼品，于是接连牵强附会。《中孚》“利涉大川”解释。《彖传》说：“乘木舟虚也。”王肃说，外实内虚，好像可以乘坐一只中空的木舟，这是最为恰当的解释。有船就可以利于渡过大川。然而虞翻不知道坤水在中间，九二正临近它，阳遇阴就通达；他一定要把坎解释为大川。九二变动不能形成坎，必须三爻再变才能形成坎；等到坎象形成，究竟是哪一爻利于涉水也说不清楚。哪里知道《易经》凡说利涉，都有明确所指？像《中孚》的“利涉”，就是指九二。九二前面临近坤水，阳遇阴就通达，这就是所谓“乘木”。与《大畜》九三相同。《中孚》二至五爻，就是《大畜》三至上爻。然而若不是《易林》所揭示的坤为水之象，谁能纠正虞氏的错误呢？《中孚》卦九二爻说：鹤在幽暗处鸣叫，小鹤也应声和鸣；我有美酒，愿与你共同享用。《象传》说：这是同类相应、彼此相和。这就是这个义理沉睡了两千年的漫漫长夜。原因在于不知道覆象。不知道覆象，就不知道其中的“子”指谁，也不知道和声从哪里发出，阴又是什么象。按《易林》晋之艮说：“学灵三年，圣且聪明。”所谓“学灵”，就是学习语言。艮卦三爻至上爻，正反两个震象的言语相对：下卦说“如何发出”，上卦就按照这个声音反回来，所以说“学灵”。“学灵”就是“和”。中孚二爻至五爻，也是正反两个震象的言语相对。震为鹤，九家逸象说震为鹄。项氏说：“鹄、鹤古代通用。”应当作“鹤”。按《吕览》说“鹄乎其羞”，注释读作“浩”，意为大，读音正与“鹤”相通。《刘孝标辩命论》说“龟鹄千秋”，费昶《捣衣诗》说“开韫舒龟鹄”，都是鹤、鹄通用的证据。《正字通》认为“为鸣”中的字是“？[言为]”字，这是不对的。吴草卢说，黄鹤楼因黄鹄山而得名，这也是鹄、鹤通用的证据。“为鸣，为子”：下震发出声音，上震立即按这个声音反回来，所以说“和”。“子”指三爻至五爻的覆震。处在阴位的，仍然使用覆象。二爻至五爻的正反两个震，就是两个艮。“子”指上面的覆震，“阴”则指下面的覆艮。《易林》颐之中孚说：

译熊、罴、豺、狼，在山的阴阳两面。艮为山，纳丙；丙属南方，所以说“山阳”。艮的反象就是山北。山北称为阴，所以又说“在山阴”。而下卦的震所象征的鹤，正处在反艮的位置，因此说“鸣鹤在阴”，意思是鹤在山阴鸣叫。《周易》使用覆象的精妙，实在不是常人所能想见的。到了东汉，已经不知道这个义理了。从《孟氏逸象》把离作为鹤来看就知道了，并且把讼卦的离当作鹤，这是第一个错误；不知道“阴”应取反艮之象，却把讼卦的坎、夜当作阴，这是第二个错误；不知道《易》中没有把艮、坎作为子的例子，又不知道子指覆震，却把二爻发动形成益卦、艮为子的说法当作解释，这是第三个错误；不知道“和”是反震，却用益卦震、巽同声相应来解释，这是第四个错误。上面也失去了卦位。如果再不能解释下去，就会使用节卦来牵强解释，这哪里会有穷尽呢？至于“爵”的象，本来属于大离，不必使用讼卦的离。兑为爵，是酒器；坎卦六四以震为樽，《易林》就是以此为依据的。凡遇到震，就把它说成酒樽、酒杯，那么“爵”也应当是震象。按照贞、悔来说，下卦为贞，上卦为悔；贞为我，悔为彼。正反两个震相对，就是你我。你我共同使用这个器物，所以说“共”。中孚六三：时而击鼓，时而停止；时而哭泣，时而歌唱。这里也使用覆象。震为鼓。三爻至五爻组成震的覆象，所以是停止；震为歌笑，震覆过来就成为哭泣。而六三正处在震与覆震之间，所以爻辞这样说。旧注只说六三不当位，所以出现这些象，义理实际上还没有说尽。这一爻和二爻一样，都是使用覆象来解释爻辞。小过卦说“飞鸟留下声音，不宜上行，宜于下行”的解释。考察《左传》昭公五年明夷之谦说：“日之谦当鸟。”日之谦就是离变为艮，艮为鸟，所以说“当鸟”。如果以离为鸟，就是离卦对应离卦了，哪有这样的道理？因此知道杜注错了。《易林》以此为依据。恒之小过说“燕雀衔茅”，这是以艮为燕雀；困之小过说“凤有十子”，也是以艮为凤；明夷之艮说“鸱鸮娶妇”；噬嗑之渐说“鸋鴂鸱鸮”，都是以艮为鸱鸮。由此可见，艮作为鸟象是明确的。小过所说的“飞鸟”，也是指艮。所谓“音”，则指震。“不宜上，宜下”，上指六五，下指六二。六五乘刚，屯六二说“六二之难”，就是因为乘刚。柔乘刚不顺，所以《彖传》说“上逆”；六二承接阳爻，形势顺利，所以《彖传》说“下顺”。另外，小过是正反两个艮，上震是覆艮。以飞鸟来说，鸟首朝下，所以也说“上逆”。艮为黔喙，《易林》作“黔啄”，专指鸟类。东汉人误以为是兽类，于是艮为鸟的象失传了。这样，小过的“飞鸟”和《左传》的“当鸟”，都因不知道属于艮而被误解。宋衷认为卦中二阳在内、四阴在外，象征飞鸟。这当然是错误的。虞翻用卦变，认为飞鸟指晋卦的离，更加牵强，因为他不知道艮为鸟的象。并且“上、下”专指二爻和五爻，不指三爻和四爻。六四为阳爻遇阴爻，所以有利于前往；豫九四、大壮九四、丰九四都说有利，这是证据。六三处在艮卦的终位，蹇卦《彖传》说“其道穷”，正与“上逆下顺”的说法相反。可是历来的解释往往牵涉三爻、四爻，不能分辨清楚，所以经义越来越晦涩。然而，如果没有《易林》中艮为鸟的象，谁能知道小过以及《左传》的旧解释都错了呢？小过六二：超过他的祖父，遇到他的祖母；赶不上他的君主，却遇到他的臣下。易象失传，实在可悲。象既然失传，几千年来学者竭尽力量，也不能通晓这些爻辞。这一爻中“祖”的象，据《易林》应当指艮。《易林》干之蛊说“彭祖九子”；蛊上卦为艮，艮为长寿，所以说彭祖。随之节说“思吾皇祖”；节上卦为坎，坎为思，中爻为艮，艮为祖。大壮之涣说“亡其祖考”；涣的中爻为艮，艮为祖，坎为伏，所以说亡。既济之渐说“疆场有瓜，献进皇祖”，都是《易林》以艮为祖的证据。后来考察豫卦《象传》说“以配祖考”，豫下互为艮，所以说祖考。《易》本来就是以艮为祖。“妣”的象，据《易林》应当指巽。萃之涣说“公刘文母”；涣上卦为巽，巽为母，互卦为大离，所以说文母。益之困说“二母不亲”；困互巽，巽为母，上卦兑为反巽，所以说二母；兑的先天数为二，正反两个巽相背，所以说“不亲”。损之巽说“太姒文母”；巽为母，互卦离为文，所以说文母。讼之随说“入门见母”；随卦的艮为门，巽为母，兑为见，所以说见母。这说明《易林》明确以巽为母。后来考察蛊九二说“干母之蛊”，蛊下卦为巽，这说明《易》本来就是以巽为母。“过其祖，遇其妣”，小过下卦为艮，六二前面承接两个阳爻，利于前往，所以说“过其祖”，意思是六二越过艮；艮为祖。中爻为巽，六二正处在巽的初位，所以说“遇其妣”。妣就是母亲。虞翻依据《礼记》，认为母亲死后称妣，取中爻大过的“死”义。后来的儒者没有考察就盲目跟从，哪里知道《尚书》说“如丧考妣”？母亲既然已经死了，还怎么说“丧”？又怎么能够“遇”到她？况且父称考、母称妣，并没有生死的区别。郭璞注《尔雅》对此论述得很详细，《礼记》的说法不必拘泥。至于君和臣的象，据《易林》应当以震为君、以艮为臣。夬之小过说“终不见君”；小过的震为君，互卦大坎，所以说不见。夬之坎说“君臣扰忧”；坎的中爻为艮、震，震为君、艮为臣，坎为忧、震为动，所以说扰忧。兑之艮说“臣围其君”，也是以艮为臣、震为君。震为帝、为王，所以为君；艮为僮、为仆，所以为臣。古代臣与仆不分。“不及其君”，是说震在上，二艮止住而没有应。所以赶不上君主。六二处在艮的中位，所以遇到他的臣。后来考察蹇六二说“王臣蹇蹇”；蹇下卦为艮，所以以艮为臣。遯九三说“畜臣妾吉”；遯下卦为艮，所以说臣妾。这说明《易》本来以艮为臣。可是自东汉以来，只知道乾为君、坤为臣，却不知道震、艮也可以分别作为君臣，所以越解释越晦涩。既济九五“东邻西邻”的解释。

译自从易象失传，东汉人不知道先天象，所以解释“东邻、西邻”的，没有不错误的。只有郑玄、崔憬察觉到离东坎西与方位相合，以离为日，太阳从东方出来；以坎为月，月亮在西方生成，作了这样的解释，却不知道先天象中离、坎本来就是东西方位，不必用日月来解释。按《易林》复之未济说“东邻西国，福喜同乐”，这是以上离为东邻、下坎为西国。履之讼说“受福西邻”；讼下卦为坎，所以说西邻。这几乎已经明白解释了禴祭受福之义。升之归妹说“东邻西家”，指归妹中爻的离、坎。《易林》所说离东坎西，可以说再明白不过了。可是宋代以后研究汉易的人，既然知道先天方位，仍然重复东汉的错误解释，这究竟是什么心意呢？未济六三“利涉大川”的解释。上面既说“征凶”，下面又说“利涉”，义理本来就相互矛盾。朱子怀疑“利”字上面有“不”字；吴挚父先生怀疑“征”应作“贞”。这两种说法必有一种正确，义理才可能贯通。经文既然有缺误，所以这里的“大川”终于无法解释。这与无妄六二说“不耕获，不菑畬，则利有攸往”一样，上下文都不能贯通，不能强行解释。既济、未济上爻“濡其首”的解释。《易林》以坎为大首。坎为水，一阳陷在四个阴爻和上、下两个阴爻之间，而上六处在坎的上方，所以说“濡其首”。未济上九也说“濡其首”，这是使用旁通。虞翻以乾为首，解释既济上六还可以，解释未济上九就无法贯通了，这是因为他不明白旁通的说法。《焦氏易诂》卷八。行唐尚秉和节录编撰。“重门击柝”的解释。九家专门把艮作为柝的象，似乎不协调。震为鸣、为口、为声音，形象又很像一件柝。艮为手、为小木，手拿小木敲击它，就会从口中发出声音而鸣响。因此柝的象当然非震莫属，艮只是击柝的动作。不过九家说“从外示之艮”，这一点最符合《易林》使用覆象的宗旨。“艮为东北卦，成终成始”的解释。《易林》大壮之离说“丑寅不行”，这是说艮处在丑、寅的位置。丑是一年的终点，所以艮能成终；寅是一年的起点，所以艮能成始。既能成始又能成终，所以说“成言乎艮”。《说卦》“帝、神”之象的解释。“帝出乎震”。《易林》凡是说“帝”的，无不属于震。至于“神”，人们就不知道它的象了。虞翻认为神就是《易》，韩康伯把它解释为八卦，认为八卦的变化推移，没有什么主使者。惠栋、张惠言等都采用虞翻的说法。李道平认为就是乾坤，哪里知道仍然应当说是震呢？帝就是神，神就是帝。《易林》蒙之节说“众神集聚”；节的互卦为震，震为神，坎为众，所以说众神。夬之巽说“与神往来”，意思是震最终变为巽，巽反过来又变为震，二者常相往来，所以说与神往来。大有之观说“神明所伏”，意思是观上卦为巽，巽中伏着震，所以说神伏。履之渐说“圣哲且神”；渐的坎为圣，离为哲，巽通震，所以说圣哲且神。需之萃说“神使伸言”；萃通大畜，大畜中爻为震，震为神、为言，所以说神使伸言。这些都是以震为神的确切证据。震这个卦，一阳复始，万物由此出生；它的变化推移，有一种无人知道为何如此却自然如此的力量，无法形容，只能称为帝，称为神。《说卦》“说言乎兑”的解释。震为言、兑为口，这些都见于《易》。而《易林》常常以兑为言、以震为口。因为兑发动两爻就成为震，震发动两爻就成为兑；语言从口中发出，所以这两个卦都涉及言语口舌的象，实在不能严格区分。因此《易林》常把二者混合使用。“说言乎兑”，正是这种说法的根本。“战乎乾，乾是西北方的卦”，说的是阴阳相迫近、相交接的解释。虞翻说：“薄，就是进入。”意思是阳进入阴中，阴以女性之道承受阳，所以说相薄。《易林》夬之坤说“岁暮花落，阳入阴室”；坤是十月卦，所以说岁暮花落；阳伏在阴下，所以说阳进入阴室，这就表示阴承受阳。中孚之坤说“符左契右，相与合齿”；像符契一样合齿，就是阴阳相交，都是相薄的含义。薄就是战，战就是交。坤在亥月开始，乾原本处在亥位；到了十月，乾消退、剥落而进入坤中，于是看不见了。为什么看不见？因为被阴所承受。阴承受阳，二者就相交，所以说合齿、说进入室中。后人因为坤上六说“龙战于野，其血玄黄”，便以为阴阳真的像战争一样相互伤害；但根据《易林》“合齿”的说法，实际上是相交，交就是战。坤《彖传》说“西北丧朋，乃终有庆”，所庆贺的就是这个。附论坤上六“龙战于野，其血玄黄”的解释。这一爻如果不用辟卦来解释，就不能说明白。龙，就是阳。为什么到了坤上六会相战？因为辟卦中剥对应戌，到了亥月，阳消退、剥落而进入坤；到上六时成为纯阴。然而阳本来居于亥位，阳伏在阴下，阴承受阳，所以《易林》说“阳入阴室，相与合齿”。阳寻求出来，从震中出来就复归了。在尚未出来时，乾元与坤元静默而感通，氤氲之气相交结合，没有名称可称，只能勉强称为“龙战”。所谓“其血玄黄”，就是从震中出来时天地遗留下来的氤氲之气。震为玄黄，也为出，六子由此生成。这血不是阴也不是阳，而是天地混合之物。不过，如果不依据《易林》“阳入阴室，相与合齿”的话来探求，几乎都会被圣人神化般的文笔迷惑。附论《文言》“阴凝于阳必战，为其嫌于无阳”的解释。“疑”和“凝”两个字，自汉代以来一直不能确定；“嫌”字的异读尤其很多。郑玄作“谦”，荀爽、虞翻、陆绩、董遇作“隒”，九家作“兼”，少了“无”字。从文理说，九家的版本似乎较顺。清代研究汉易的人各有所主。现在用《易林》来验证：夬之坤说“阳入阴室”，这是阳被阴承受、凝聚，也就是阳被阴以女性之道承受。阴承受阳，阳伏而不显，就有“无阳”的嫌疑，所以用“龙”来说明，表示并非没有阳，只是潜伏罢了。潜伏必然求出，出来必然相战。因此《易林》中孚之坤说“乾坤利贞，乳生六子”。“利贞”就是凝聚，六子的生成就是凝聚的功效。六子生成，就从震中出来了。又说“长大成就，风言如母”。这里不说如父而说如母，并说“风言”，正是在解释“嫌于无阳”。后儒认为王弼依据俗本增添了“无”字，又有人认为“嫌于无阳”与下文“称龙”文意不顺，哪里知道这种写法自西汉已经如此呢？辟卦在《周易》以前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