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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五经稽疑四

五经稽疑卷三    明 朱睦防 撰

儒藏 · 五经总义 · 已译 · 第 26–37 段

夜寝起不忘其事,故曰‘寤寐求之’,辗转反侧之类是也。后妃进不滛色以专君,退与左右勤其职事,能如此则宜其有琴瑟钟鼓以友乐之而不厌也。”

译夜里睡下或起身都不忘记这件事,所以说‘寤寐求之’,辗转反侧之类就是这种情况。后妃进见时不被美色所迷惑,从而专心于辅佐君主;退下后与身边的人勤勉地处理职事,能够像这样,就应当有琴瑟钟鼓来与君主交好欢乐,而不会感到厌倦了。”

卷耳

卷耳》序:「言后妃之志也。」又当辅佐君子,有求贤审官之志。此义殊不可晓。后妃但职内教,善不出闺壸之中,业不过笾豆之事,何得知天下之贤而进之乎?若后妃果能进贤与治,是开后世母后专政之门,岂足为正风乎?考之《大任》、《太姒》,亦则治内事耳。此序之误,可知矣。

  樛木

樛木,兴后妃能逮下也。其首章曰:「乐只君子,福履绥之。」君子,指文王也。诗人以樛木起兴,以诵文王之德。或曰:谓后妃也。按《三百篇》未有以「君子」称后妃者,仍以诵文王为是。然后妃之德,非文王无以见。诵文王,即所以诵后妃也。

  兎罝

兎罝》序曰:「后妃之化也。」夫《兎罝》乃田间野夫所为,皆贱者之事,即它日为公侯之干城腹心,亦非后妃德之所致。此当云「文王之化行,则无不好德,贤人众多也」。大抵《二南》之诗,多归之后妃,此序之失也。

  芣苢

芣苢。《韩诗》曰:伤夫有恶疾也。诗云:采采芣苢,薄言采之。薛君章句曰:芣苢,臭恶之菜。诗人伤君子有恶疾,乃作是诗。芣苢虽臭恶,我犹采采而不已,以比君子。言虽有恶疾,我犹守而不离去也。《列女传》载:宋女既嫁于夫,夫有恶疾,其母将改嫁,女不从,即此诗之意也。

  鲂鱼頳尾

鲂鱼頳尾,王室如燬。薛君章句曰:「鲂鱼劳则尾赤,君子劳则顔色变,以王室政教如烈火矣。」然触冐而仕者,以父母廹近饥寒之忧故也。《列女传》曰:「汝濆,周大夫之妻所作也,与薛传意同。」

  汝濆

汝濆序曰:「文王化行也,君子从役于外,其妻为樵薪之事,遵汝水之濆,未见君子,惄如调饥。」调,韩诗作「朝」,薛君章句云:「朝饥最难忍。」《易林》云:「防如旦饥。」覩二説,其义晰矣。毛诗作「调」,郑氏求其説不得,乃曰:「调音稠,又改字作「輖」,调饥也。稠饥也,輖饥也。三者均之不通也。愈解而愈离,真不若朝饥之为长也。」

  麟趾

麟趾序言:「关雎之应也。」关雎之化行,则天下无犯非礼之事,有瑞麟出而为应。不惟怪妄不经,且与诗意不合。《关雎》《麟趾》作,非一人作。《麟趾》者,了无及《关雎》之意。直考诗文,自可见其意。《周南》风人,美文王之德化,及宗族同姓之亲,皆有信厚之行,如麟之有足、有额、有角,以辅卫其身。尔其义止此,与《关雎》自无干渉也。

  何彼秾矣

何彼秾矣?美王▯也。采诗之官得之召南之地。以王▯下嫁诸侯,能执妇道,成其雝肃之德。其二章曰:「平王之孙,齐侯之子。」平王去二南甚逺,与召公非一时人。诗曷得为一编乎?此必有误,当阙其疑可也。

  驺虞

驺虞被文王之化也,召南国君出而田猎,虞人翼五豝以待公之发矢也,发则必中,然止于一发,仁心之至,不忍尽杀故也。田猎则驺虞、虞人咸在,而草木禽兽之盛如此。作诗者呼驺虞之官而嗟叹之,以为文王之化至矣。此诗之本防,毛氏以驺虞为义兽,白虎黑文,不食生物,山阴陆氏及后儒多和之,今不敢录。

  栢舟

栢舟言仁而不遇也。刘向以为卫宣夫人之诗也。孔丛子载孔子读栢舟,见匹夫执志之不可易,而非妇人之作也。今观诗,谓舟浮于水而无人维楫,遇风则覆矣,以喻卫国无人维持,则听其自为败坏耳。此仁人所以忧国之将败而儆儆然不寐,如有隠痛之忧,亦似妇人不得于夫,实非妇人之作也。

  简兮

简兮刺不用贤也。卫之贤者隠于下位,世掌乐官。其首章云:「日之方中,在前上处。」公庭万舞,言在日中至明之时,在前易察之地,而卫君终不知其贤,况在侧微者乎?「万舞」者,二舞之总名也。

  二子乗舟

二子乗舟,思伋寿也。朱子曰:「太史公之言有所抑扬,谓二子皆恶伤父志,终于死亡,其情则可取,于理为未当。又曰:『伋当逃避,使宣公无杀子之事,不防于恶,乃为得礼。如不忍去而死之,尚可也。寿无救于兄,而重父之过,其死也亦何

译《卷耳》的序言说:“这是表达后妃志向的诗。”又说后妃应当辅佐君子,有求取贤才、审慎选用官员的志向。这种解释实在令人费解。后妃的职责仅限于宫内教化,善行不出闺门之内,事务不过祭祀礼器之事,怎么能知道天下的贤才并加以举荐呢?如果后妃果真能够举荐贤才、治理政事,那就是开启了后世母后专政的大门,这哪里足以成为端正风气的典范呢?考察《大任》、《太姒》的事迹,也不过是治理宫内事务罢了。由此可见,这个序言是错误的。

《樛木》,是用起兴的手法表现后妃能够恩及下属。它的首章说:“君子快乐啊,福禄安适地降临。”这里的“君子”,指的是周文王。诗人以弯曲的树木起兴,来歌颂文王的德行。有人说:“这是指后妃。”查考《诗经三百篇》,没有用“君子”来称呼后妃的先例,所以认为歌颂文王是正确的。然而,后妃的德行,如果没有文王就无法显现。歌颂文王,也就是在歌颂后妃。

《兔罝》的序言说:“这是后妃教化的结果。”《兔罝》这首诗是田间农夫所作,都是地位低下者的事情,即使他们日后成为公侯的骨干和心腹,也不是后妃德行所致。这里应当说:“文王的教化推行,于是没有人不好德,贤人众多。”大致上,《二南》中的诗歌,大多归因于后妃,这是序言的失误。

《芣苢》。《韩诗》说:“这是哀伤丈夫患有恶疾。”诗中说:“采采芣苢,薄言采之。”薛君在《章句》中说:“芣苢,是一种气味难闻的野菜。诗人哀伤君子患有恶疾,于是作了这首诗。芣苢虽然气味难闻,我仍然不停地采摘,以此来比喻君子。意思是说,虽然患有恶疾,我仍然坚守不离弃。”《列女传》记载:宋女嫁给丈夫后,丈夫患有恶疾,她的母亲打算让她改嫁,宋女不听从,这就是这首诗的意思。

“鲂鱼頳尾,王室如燬。”薛君《章句》说:“鲂鱼劳累则尾巴变红,君子劳累则脸色改变,以此比喻王室的政教如同烈火。”然而冒着危险去任职的人,是因为父母迫近饥寒的忧虑。《列女传》说:“这是汝濆,周大夫的妻子所作,与薛传的意旨相同。”

《汝濆》的序言说:“这是文王教化推行的结果,君子在外服役,他的妻子从事砍柴之事,沿着汝水岸边,未见君子,心中焦虑如同早晨饥饿。”“调”,《韩诗》写作“朝”,薛君《章句》说:“早晨的饥饿最难忍受。”《易林》说:“防如旦饥。”看到这两种说法,其意义就清晰了。《毛诗》写作“调”,郑玄寻求解释不得,于是说:“调音稠,又改字作‘輖’,调饥也。稠饥也,輖饥也。”这三种解释都不通。越解释越偏离原意,真不如“朝饥”的说法好。

《麟趾》的序言说:“这是《关雎》的应验。”《关雎》的教化推行,那么天下就没有违背礼制的事情,有瑞麟出现作为应验。这不仅怪诞不经,而且与诗意不符。《关雎》和《麟趾》不是同一人所作。《麟趾》中,完全没有涉及《关雎》的意思。直接考察诗文,自然可以看到其意。《周南》的风人,赞美文王的德化,以及宗族同姓的亲人,都有诚信厚道的行为,就像麒麟有足、有额、有角,用来护卫自身。它的意义仅此而已,与《关雎》自然没有关联。

《何彼秾矣》?赞美王姬。采诗之官在召南之地得到这首诗。因为王姬下嫁诸侯,能够恪守妇道,成就其和睦恭敬的德行。它的第二章说:“平王之孙,齐侯之子。”平王距离《二南》的时代很远,与召公不是同一时代的人。诗歌怎么能编入同一卷呢?这里一定有错误,应当存疑不论。

《驺虞》是受到文王教化的结果,召南的国君出来田猎,虞人带着五只母猪等待公侯射箭,射则必中,然而只射一箭,这是仁心到了极点,不忍心杀尽的缘故。田猎时驺虞、虞人都在场,而草木禽兽如此繁盛。作诗的人呼唤驺虞之官而感叹,认为文王的教化达到了极致。这是这首诗的本意。毛氏将驺虞解释为义兽,白虎黑纹,不吃生物,山阴陆氏及后世儒者多附和此说,现在不敢收录。

《柏舟》说的是仁德之人不得志。刘向认为这是卫宣公夫人的诗。《孔丛子》记载孔子读《柏舟》,看到匹夫坚守志向不可改变,而不是妇人所作。现在看这首诗,说船浮在水上而没有绳索和桨,遇到风就会翻覆,用来比喻卫国没有人维持,就听任其自行败坏。这是仁人忧虑国家将败坏而警惕不安、不能入睡,好像有隐痛之忧,也像是妇人不得丈夫欢心,实际上不是妇人所作。

《简兮》讽刺不任用贤才。卫国的贤者隐居于下位,世代掌管乐官。它的首章说:“日之方中,在前上处。”公庭万舞,说的是在日中正明之时,在前面容易察觉的地方,而卫君终究不知道他们的贤能,何况那些地位卑微的人呢?“万舞”,是两种舞蹈的总称。

《二子乘舟》,思念伋和寿。朱熹说:“太史公的话有所褒贬,说二子都厌恶伤害父亲的意志,最终导致死亡,他们的情意值得肯定,但在道理上却不恰当。又说:‘伋应当逃避,使宣公没有杀子之事,不至于作恶,这才符合礼制。如果因为不忍离去而死,还可以理解。寿对兄长没有救助,反而加重了父亲的过错,他的死又有什么……’”

为乎?』但国人怜而哀之,故圣人录国人之情,着宣公之过,亦以见二子事亲之道有未尽也。」防按:「此诗不瑕有害,瑕过也。我思二子之事,于行无过,有何不可而不去?」正与朱子言诗之意合也。

译是为了什么呢?』只是国人怜悯并哀悼他们,所以圣人记录国人的情感,指明宣公的过错,也借此表明两位公子侍奉双亲的道理有所未尽。」防按:「这首诗的意思是‘不无瑕疵,有瑕疵便有害’,瑕疵就是过错。我思考两位公子的事迹,在行为上没有过错,有什么不可以而不去呢?」这正与朱熹论诗的意思相合。

木▯

木▯美齐桓公也。卫国为狄所灭,出处于漕。齐桓救而封之,遗以车马器服。而卫人感之,言:“我为狄所灭之时,但有遗我以微物,犹当报以琼瑶。况齐桓赠遗之厚如此,则当何以为报?”此感其救患之恩,谓为▯琼不等之喻,非寻常施报者之意也。防少小闻大父豫斋府君向余曰:“昔高祖宪园与郑长史论诗及此,曰:‘尔以木▯为今之所食者邪?’郑君曰:‘然。’宪园曰:‘以桃李为木,桃木李邪?’诗人取意以赠,虽轻而报之不可不重也。”

  君子阳阳

君子阳阳,闵周也。贤者遭乱,知道之不行,欲求全身逺害,所以辞尊居卑,辞富居贫。岂恶富贵而不居哉?诚以位尊则责重,禄厚则忧深。非吾力之不堪,而遭值之不辰也。贤者逺害居卑,则国事日去。故诗人不闵君子而闵周也。

  丘中有麻

丘中有麻,思贤也。庄王不明,贤人放逐,故国人思之而作是诗也。留大夫,嗟字也。大夫隠居丘陵之间,而殖麻以为生者也。此篇与《白驹》之意一也。夫贤者见逐,国人欲致爱慕,相与游从,而知庄王之不能复用,可嘅也已。

  将仲子

将仲子。莆田郑氏曰:此淫奔诗也。防玩其词,亦有可疑。其首章:「无逾我里,无折我树杞。」岂敢爱之?畏我父母。二章曰:「无逾我墙,无折我树桑。」岂敢爱之?畏我诸兄。此与《召南》「无感我帨」诗一意。且人情能知畏惮其父母、诸兄之言,亦庶几哉?郑氏之説,或未敢信。与《小序》亦不合也。

  蟋蟀

晋僖公鄙陋局促,故诗人赋此,欲开广其志意,提策其精神,以谋国其大义。九月,蟋蟀在堂,附近于人,寒气将至,而岁聿暮矣。公当及时以礼自为虞乐,否则日月舍我而去。所谓乐者,非甚沉湎,当思所居之位,所职之事,长虑却顾,以尽国君之道也。诗人忠厚劝戒之意,岂非尧之遗风乎?故不系之晋,而系之唐也。

  羔裘

羔裘刺时也。晋昭公有曲沃之偪,孤危将亡,而其臣又不为保障之谋,故国人忧之,而作是诗。意谓在位不能备御曲沃,但华衣服而美词语尔。居居究究,集传以为未详。按《尔雅》:居居究究,恶也。葢言在位者不肯恤民谋国尔。

  葛生

晋献公好攻战,则国人多丧者。妇人指其夫所死之地,即诗人所谓茔域」也。言葛有所托,蘝有所延,我其谁与乎?茕茕然无所依耳。末云「百岁之后归于其室」,此妇人要其死期以相从见唐风之厚也。

  有女同车

有女同车,刺郑世子忽也。忽尝有功于齐,齐侯请妻之,忽不从。辅氏曰:郑诗惟此篇为男悦女之辞,意亦淫诗也。按《春秋传》:郑世子忽不取贤誉之齐女,乃迎他国之女。色虽美,如舜华,亦何益?舍大国之援,而卒见逐。故诗人赋此以讽之。两言:「彼美孟姜,德音莫忘。」此明指齐女而言。

  萚兮

萚兮,刺郑将乱也。君子忧之,呼诸大夫而告曰:「槁叶未辞柯,以风吹而必落,故谓槁叶为萚也。以比国难之时,祸将及矣。诸大夫其亟图之!」倡予和女,图之之意也。

  风雨

风雨,思君子也。当此风雨如晦之时,鸡鸣不已,以喻世乱而君子不改其节。如此之人,我既见之,岂不坦然而平夷哉?二章、三章,皆一意也。

  子衿

子衿》序:言刺学校废也。郑以国乱,学校不修,生徒解散,贤者念朋防之无从,使我心悠悠,思之纵我不往,子宁不继声以问我乎?以见乱之甚矣。

  采苓

采苓,刺晋献公好谀听防也。献公杀恭世子,逐群公子,国人以采苓起兴,谓公曰:「人之言,未可遽以为然。且察其何所从来,则情伪自知矣。」人君能如此察,彼造言者无所遁其情,而被防者亦可以免祸矣。

  权舆

权舆刺康公忘先君之旧臣与贤者有始而无终也,故赋此首章曰:「夏屋渠渠。」按正义:「夏,大屋具。渠渠,勤勤。」言始则设食大具,今则无余。犹下章「始则四簋,今则不饱」,皆説饮食之事,不得言屋宅也。且《尔雅·释夏》「大屋具」正训又如

译木杲

《木杲》是赞美齐桓公的。卫国被狄人灭亡,卫侯流亡居住在漕地。齐桓公救援并重新封立了他,赠送给他车马、器具和服饰。卫国人对此感激不已,说:“我们被狄人灭亡的时候,即使有人只送给我们微小的物品,我们还应当用美玉来报答。何况齐桓公赠送的礼物如此丰厚,那我们应该用什么来报答呢?”这是感激他拯救患难的恩情,用“木杲”与“琼瑶”不相等的比喻,并非寻常施恩报恩的意思。我小时候听祖父豫斋府君对我说:“从前高祖宪园与郑长史讨论诗歌谈到这一篇,宪园说:‘你认为《木杲》是指现在所吃的东西吗?’郑长史说:‘是的。’宪园说:‘把桃树李树称为木,难道桃木李木吗?’诗人取意用来赠送,虽然礼物轻微,但报答它却不能不厚重。”

君子阳阳

《君子阳阳》,是哀悯周朝的诗。贤人遭遇乱世,知道王道不能施行,想要保全自身远离祸害,所以辞去尊贵的职位而居于卑下的地位,辞去丰厚的俸禄而安于贫困。难道是厌恶富贵而不愿居处吗?实在是因为地位尊贵则责任重大,俸禄丰厚则忧虑深重。不是我的能力不能胜任,而是遭遇的时运不好。贤人远离祸害而居于卑下,那么国家大事就日益荒废。所以诗人不哀悯君子而哀悯周朝。

丘中有麻

《丘中有麻》,是思念贤人的诗。庄王不明察,贤人被放逐,所以国都的人思念他而作了这首诗。“留”是大夫,“嗟”是叹词。大夫隐居在丘陵之间,种植麻来维持生计。这首诗与《白驹》的意思相同。贤人被驱逐,国人想要表达爱慕,互相交往跟随,却知道庄王不能再次任用他们,真是令人叹息啊。

将仲子

《将仲子》。莆田郑氏说:这是淫奔的诗。我玩味它的词句,也有可疑之处。它的第一章说:“不要越过我的里门,不要折断我的杞树。”难道是吝惜这些吗?是害怕我的父母。第二章说:“不要越过我的墙,不要折断我的桑树。”难道是吝惜这些吗?是害怕我的兄弟们。这与《召南》中“不要触动我的佩巾”的诗句意思相同。况且人情能够知道畏惧忌惮父母、兄弟的话,也差不多算是好的了。郑氏的说法,我不敢相信。这也与《小序》不合。

蟋蟀

晋僖公鄙陋局促,所以诗人作这首诗,想要开阔他的志向,提振他的精神,以谋求国家的大义。九月,蟋蟀在厅堂,靠近人,寒气将至,而一年将尽。国君应当及时以礼制自我娱乐,否则日月就会舍弃我们而去。所说的娱乐,不是过分沉湎,应当思考自己所处的地位,所担任的事务,长远考虑,回顾反思,以尽到国君的职责。诗人忠厚劝诫的意思,难道不是尧的遗风吗?所以不把它归于晋国,而归于唐国。

羔裘

《羔裘》是讽刺时事的诗。晋昭公受到曲沃的逼迫,孤立危险将要灭亡,而他的臣子又不为保卫国家谋划,所以国人担忧,作了这首诗。意思是说在位的人不能防备曲沃,只是穿着华丽的衣服说着美好的话语罢了。“居居究究”,《集传》认为未详。查《尔雅》:“居居究究”,是厌恶的意思。大概是在位的人不肯体恤百姓谋划国家罢了。

葛生

晋献公喜好攻战,所以国人多有丧亡的。妇人指着丈夫死去的地方,就是诗人所说的“茔域”。说葛藤有所依托,蔹草有所蔓延,我依靠谁呢?孤零零地无所依靠。最后说“百岁之后归于其室”,这是妇人约定死期以相随,可见唐风淳厚。

有女同车

《有女同车》,是讽刺郑世子忽的诗。忽曾经对齐国有功劳,齐侯请求把女儿嫁给他,忽不听从。辅氏说:郑国的诗只有这一篇是男子喜爱女子的言辞,意思也是淫诗。查《春秋传》:郑世子忽不娶有贤名美誉的齐女,却迎接其他国家的妇女。容貌虽然美丽,如同舜华,又有什么益处?舍弃大国的援助,最终被驱逐。所以诗人作这首诗来讽刺他。两句话:“那位美丽的孟姜,美好的德行不要遗忘。”这明确是指齐女而言。

萚兮

《萚兮》,是讽刺郑国将要动乱的诗。君子担忧,呼唤众大夫并告诉他们说:“枯叶没有离开枝干,因为风吹而必然落下,所以称枯叶为萚。用来比喻国家危难的时候,祸患将要降临了。众大夫赶快谋划吧!”“倡予和女”,是谋划的意思。

风雨

《风雨》,是思念君子的诗。在这风雨昏暗的时候,鸡鸣不止,用来比喻世道混乱而君子不改其节操。像这样的人,我既然见到了,难道不坦然平静吗?第二章、第三章,都是一个意思。

子衿

《子衿》的序言说:这是讽刺学校废弛的诗。郑国因为国家动乱,学校不修,学生解散,贤人思念朋友无处可寻,使我心悠悠,思念着。纵然我不去,你难道不接着声音来问候我吗?以此显示动乱的严重。

采苓

《采苓》,是讽刺晋献公喜好谄媚听信谗言的诗。献公杀了恭世子,驱逐群公子,国人用采苓起兴,对国君说:“别人的话,不可以马上认为是对的。而且考察它从哪里来,那么真假自然就知道了。”国君能这样考察,那些造谣的人就无法隐藏他们的实情,而被谗言陷害的人也可以免除祸患了。

权舆

《权舆》是讽刺康公忘记先君的旧臣,对贤人有始无终,所以作这首诗。第一章说:“夏屋渠渠。”查《正义》:“夏,大屋具。渠渠,勤勤。”意思是开始时摆设盛大的饮食器具,现在则没有剩余。如同下一章“开始时四簋,现在吃不饱”,都是说饮食的事情,不能说屋宅。况且《尔雅·释夏》“大屋具”正是训释

此,以故知谓礼物大具也。若依旧説,则下章与首逈异矣。

译因此,由此可知所谓“礼物大具”的含义。如果依照旧有的解释,那么下一章的内容就与开头截然不同了。

防有鹊巢

防有鹊巢,忧防贼也。陈宣公多信防,君子忧惧,故作此诗。谓防言之惑,非一日之致。如防之有巢,渐积而成;卭之有苕,蔓延牵附,将及我也。又引甓鹝,义与此同,皆忧防之意也。

  七月

七月,陈王业也。周公采公刘、后稷之诗以献成王,俾知小人之依,以故称夏正也。若谓此诗周公所作也,周之正朔典礼皆公所制,岂肯身自犯之?夫秉周礼以律周人,周人犹或不信,其可不用周礼哉?

  东山

东山言周公东征之归也,其二章云:「熠燿宵行。」毛云:「熠燿,燐也。」燐,萤火也。古今注及埤雅、尔雅翼皆因之。陈思王论:「萤火夜飞,非宵行耶?」集传曰:「宵行,虫名。」或别有解也。

  狼跋

狼跋,美周公也。首章曰:「公孙硕肤,赤舄几几。」公孙,者豳公之孙,谓周公也。硕,大;肤,美也。赤舄,履之盛者也。老狼,其进也如将躐其胡,其退也如将跲其尾。周公之辅成王,值时多艰,二叔流言于外,成王猜疑于内,如狼前忧躐其胡,而后忧跲其尾也。然周公居之,从容自得,而二患皆释。人徒见履赤舄几几,安且闲也,而不知其解患释难之劳如此。毛公以「公孙」为成王,郑以「公孙」为公逊,皆非是。

  常棣

常棣,燕兄弟也。其首章曰:「鄂不韡韡。」郑氏曰:「承华者曰鄂,不当作拊,拊鄂足也。」正义曰:「以鄂比于弟,华比于兄。鄂既承华,又与拊连,则鄂拊同比,兄弟之相佐,犹华鄂之相承覆也。」

  出车

出车,劳还,率也。旧説西伯受命于商王,因命南仲为将,往伐玁狁,其成功而还也。诗人歌其事,以为劳还也。自其出车至其执讯获丑而归,备述之也。或谓宣王命南仲,非西伯也。予以为西伯出羑里,即得专征伐,理或有之。欧阳説与诗缉相同,书称西伯戡黎,诗又称伐崇、伐密,皆有其事,然伐玁狁或亦然也。

  菁菁者莪

菁菁者莪,乐育材也。君子能长育人才,则天下喜乐之矣。毎观小雅,皆因其事而歌,与国风所陈不同。菁莪之诗,当以为天子行礼于学宫,则宴饮而歌此诗也。

  庭燎

庭燎,美宣王也。集传不言所指,考之《列女传》,宣王尝晏起,姜后脱簪珥待罪永巷,宣王感悟,于是勤于政事,早朝晏退,卒成中兴之业,以此证之,当为宣王诗无疑也。

  鹤鸣

鹤鸣,毛、云、诲、宣王也。集传以为不可知其由,然必陈善纳诲之辞。考之诸家所説,以为求贤人之未仕者。诗曰:「鹤鸣九皋,声闻于野。」言身虽隠而名则着也。此篇自秦汉以来説者多异,毛、郑在众説之先,皆谓兴求贤,必有师承,当从之。

  黄鸟

黄鸟序言刺宣王也。集传不详某时所作。东莱吕氏曰:「宣王之末,民有失所者,意他国之可居也。及其至彼,则又不若故乡焉,故思而欲归如此。」按诗义,不言所刺之事,亦不及宣王一语。意或幽、厉之时,室家离散者,则有之。宣王内修政事,外攘夷狄,故能恢复境土,安集人民,则民之失所者必少。小序、吕氏俱谓宣王不足信矣。白驹、及我行其野,其义皆同此。

  正月

正月大夫刺幽王也。末云“民今之无禄,天夭是防”。杨氏曰:“张衡应间云:‘利端始萠,害渐亦牙速速,方谷夭夭亦加。’欲丰其屋,乃蔀其家。据此‘天夭’为‘夭夭’也。”衡去古不逺,宜得其真。且佌佌、速速、夭夭连文为是,不应速速下又特出“天夭”也。“夭夭”之义自然,“天夭”之説勉强。王介甫诗“栩栩幽人梦,夭夭老者居”,亦祖张説。

  十月之交

十月之交,毛氏以为大夫刺幽王也。郑氏曰:刺厉王。葢以此篇有畨维司徒及郑桓公友,皆厉王时人,故曰厉王。诗防尝考之,郑桓公友在幽王时,畨维司徒先后用事。又曰:艳妻煽方处。艶妻者褒姒也。以此三事言之,当从毛説。与下二章小旻、小宛大略相同,皆以为幽王诗可也。

  雨无正

雨无正,大夫刺幽王也。雨自上而下也,众多如雨,非所以为政也。

译防有鹊巢

《防有鹊巢》,是担忧防邑发生祸乱。陈宣公过于信任防邑,君子对此感到忧虑恐惧,所以作了这首诗。说防邑的言论迷惑人心,不是一天造成的。就像防邑有了鹊巢,是逐渐积累而成的;卭山有了苕草,蔓延牵附,将要波及到我。又引用甓鹝,意义与此相同,都是担忧防邑的意思。

七月

《七月》,是陈说周朝王业的作品。周公采集公刘、后稷的诗篇献给成王,使成王知道百姓的依靠,因此称颂夏历的正月。如果说这首诗是周公所作,周朝的历法典礼都是周公制定的,他怎么肯亲自违背呢?如果秉持周礼来规范周人,周人尚且有时不信,难道可以不用周礼吗?

东山

《东山》说的是周公东征归来。第二章说:“熠燿宵行。”毛亨说:“熠燿,就是磷火。”磷,就是萤火虫。《古今注》以及《埤雅》、《尔雅翼》都沿袭这个说法。曹植论述说:“萤火虫夜间飞行,不就是宵行吗?”《诗集传》说:“宵行,是一种虫的名字。”或许有别的解释。

狼跋

《狼跋》,是赞美周公的诗。第一章说:“公孙硕肤,赤舄几几。”公孙,指豳公的孙子,也就是周公。硕,是大;肤,是美。赤舄,是最隆重的鞋子。老狼,它前进时好像要踩到自己的喉毛,后退时好像要绊到自己的尾巴。周公辅佐成王,正值时局艰难,管叔、蔡叔在外部散布流言,成王在内部产生猜疑,就像狼前面担心踩到喉毛,后面担心绊到尾巴一样。然而周公身处其中,从容自得,而这两大忧患都消除了。人们只看到周公穿着红色的鞋子安闲自得,却不知道他解除祸患的辛劳如此巨大。毛公把“公孙”解释为成王,郑玄把“公孙”解释为公逊,都不对。

常棣

《常棣》,是宴饮兄弟的诗。第一章说:“鄂不韡韡。”郑玄说:“承托花萼的叫做鄂,不应写作拊,拊是鄂的足。”《正义》说:“用鄂比喻弟弟,用花比喻哥哥。鄂既承托花,又与拊相连,那么鄂和拊同类,兄弟互相辅佐,就像花和鄂互相承托覆盖一样。”

出车

《出车》,是慰劳凯旋的统帅。旧说西伯受命于商王,于是任命南仲为将,前往讨伐玁狁,取得成功后归来。诗人歌颂这件事,作为慰劳凯旋之用。从他出兵到他抓获俘虏归来,都详细叙述了。有人说这是宣王任命南仲,不是西伯。我认为西伯从羑里出来后,就得以专行征伐,道理上或许存在。欧阳修的说法与《诗缉》相同,《尚书》称西伯攻克黎国,《诗经》又称伐崇、伐密,都有其事,那么伐玁狁或许也是这样。

菁菁者莪

《菁菁者莪》,是乐于培育人才。君子能够培养人才,那么天下人就会喜乐。每次看《小雅》,都是因事而歌,与《国风》所陈述的不同。《菁莪》这首诗,应当认为是天子在学宫行礼,于是宴饮时唱这首诗。

庭燎

《庭燎》,是赞美宣王。《诗集传》没有说明所指,考察《列女传》,宣王曾经晚起,姜后摘下簪珥在永巷待罪,宣王感悟,于是勤于政事,早朝晚退,最终成就了中兴的功业,以此证明,这应当是宣王的诗无疑。

鹤鸣

《鹤鸣》,毛亨、郑玄认为是劝谏宣王。《诗集传》认为不知道缘由,但一定是陈说善道、劝谏的话。考察各家的说法,认为是寻求尚未出仕的贤人。诗说:“鹤鸣九皋,声闻于野。”说身体虽然隐居但名声却显扬。这一篇自秦汉以来说法多不同,毛亨、郑玄在众说之前,都认为兴起求贤之意,必有师承,应当遵从他们。

黄鸟

《黄鸟》的序言说讽刺宣王。《诗集传》不详说何时所作。吕祖谦说:“宣王末年,百姓有失去住所的,心想他国可以居住。等到到了那里,又不如故乡,所以思念想要归去如此。”按诗义,不说所讽刺的事,也不提及宣王一字。意思或许在幽王、厉王之时,家庭离散的人,是有的。宣王内修政事,外攘夷狄,所以能恢复疆土,安定人民,那么百姓失去住所的必然少。小序、吕祖谦都说宣王,不足相信。《白驹》、《我行其野》,意义都与此相同。

正月

《正月》是大夫讽刺幽王。最后说“民今之无禄,天夭是防”。杨氏说:“张衡《应间》云:‘利端始萠,害渐亦牙速速,方谷夭夭亦加。’欲丰其屋,乃蔀其家。据此‘天夭’应为‘夭夭’。”张衡离古不远,应当得到真义。而且佌佌、速速、夭夭连文是对的,不应在速速下又特别出现“天夭”。“夭夭”的意义自然,“天夭”的说法勉强。王安石诗“栩栩幽人梦,夭夭老者居”,也祖述张衡的说法。

十月之交

《十月之交》,毛氏认为是大夫讽刺幽王。郑玄说:讽刺厉王。大概因为这篇有番维司徒及郑桓公友,都是厉王时的人,所以说厉王。我尝考之,郑桓公友在幽王时,番维司徒先后用事。又说:艳妻煽方处。艳妻是褒姒。以这三件事来说,应当遵从毛亨的说法。与下面两章《小旻》、《小宛》大略相同,都认为是幽王的诗可以。

雨无正

《雨无正》,是大夫讽刺幽王。雨从上而下,众多如雨,不是用来为政的。

防尝读韩诗,有《雨无正》所刺皆同比。毛诗篇首多“雨无其极,伤我稼穯”八字,补传云:“诗之命名,皆摘取诗中之语,独《雨无正》《巷伯》《常武》《酌》《赉》《般》六篇特出,诗人之意非有序以发之,虽孔子亦不能知其为何诗也。”韩诗篇首多二句,是诗前二章皆十句,而加以二句,意或章句之多少不计也。据今序求诗人之言,亦可见“令下如雨”之多,非所以为政之意也。

译方防曾经研读韩诗,其中《雨无正》篇所讽刺的对象都与同类情况相同。毛诗在篇首多出“雨无其极,伤我稼穯”这八个字,补传解释说:“诗歌的命名,都是从诗句中摘取词语,唯独《雨无正》《巷伯》《常武》《酌》《赉》《般》这六篇特别突出,诗人的本意并非有明确的顺序来阐发,即使是孔子也不能知道它们究竟是什么诗。”韩诗在篇首多出两句,这是因为这首诗的前两章都是十句,而这两句是额外加上的,意思或许是章句的多少并不重要。根据现在的《诗序》去探求诗人的言语,也可以看出“令下如雨”这样的政令太多,并不是治理政事应有的做法。

戎成不退饥成不遂

戎成诗大义已见《雨无正》矣。此二句谓兵戎之祸已成,而其势不退,言外患之炽也。饥困之灾已成,而其生不遂,言内忧之廹也。此庶与上下文颇顺。

  启明长庚

启明,长庚,诗大义己见大东矣。启明,长庚,毛氏曰:一星也。后世因之,遂以长庚为太白。故李白母梦长庚,名白,字太白。郑渔仲曰:启明,金星;长庚,水星。金在日西,故日将出则东见;水在日东,故日将没则西见。实二星也。毛氏之説误。

  无将大车

无将大车,大夫悔进小人也。言君子推挽小人,小人既进,则防害君子。如人推挽大车,大车既进,则尘汚于人。故君子悔之。小人进而害君子,则可忧多端,不必更思,是我自取其病,悔无及矣。

  鼓钟

鼓钟》序言刺幽王也。集传以为此诗义未详,不敢质其事。永叔曰:按此篇,则是作乐于淮上矣。然旁考《诗》《书》《史记》,皆无幽王东廵之事。《书》曰:「徐夷并兴。」葢自成王时,徐夷及淮夷已皆不为周臣。宣王时尝遣将伐之,亦不自往。初无幽王东廵之事,然不得作乐于淮上矣。严氏谓古事亦有不见于史而因经以见者,其説亦通。

  頍弁

有頍者弁,宴乐兄弟之诗也。安成刘氏曰:此章诸本皆作赋,而又有兼兴兼比。今详首章六句,曰弁、曰酒、曰殽、曰兄弟,皆述宴时之实事,其体属赋。而六句之中,实维伊何与伊异人,诗意相应,又似兴体。七句、八句则又似比,故曰当为赋兼兴比也。防按:此章分析颇明,但诗只称六义,若如此,诗义不止于六也。凡此似兴似比,当据其首章重者、要者而言,不应二三其説也。

  车牵

车牵大夫刺幽王也。传以为燕乐新昏之诗也。按婚礼不贺人之序也。又曰:「娶妇之家,三日不举乐,思嗣亲也。」新婚安得有燕也?小序云:「幽王无道,周人思得贤女以配君子。」此义近之,非宴乐新婚之作也。

  棫朴

棫朴序言:「文王能官人也。」郑氏谓:「预斫棫朴,将祭而用,葢牵于奉璋之説也。」倬彼云汉,而下郑説更无官人之意。其曰「寿考作人」者,言文王能养育贤才,各任其职。王但享寿考,▯然在上,无所动作,而国自治也。官人之意,何在哉?

  思齐

思齐序:「言文王所以圣也。古注云:非但天性,而德有所由成。葢言文王所以圣者,由母太任贤也。夫思齐之义,主述大任之德,能致文王之圣尔。今诗自『惠于宗公』而下四章,皆了不及大任,何也?或曰:首章错简耳。诗本言周世有贤妇,文王幼育于贤母,长得贤配之助,以成其德。其德由内及外,由近及逺,不以幽隠而废,不以厌倦而怠,不闻亦入,不谏亦式也。言性与天合,葢如此。诗人既述文王修身之善,又述所遇事皆中理,然后本其所以圣者,由生于贤母,幼被养育而成也。据诗义解,若此然,首章终似错简耳。」

  灵台

灵台为文王作也。经度营表,庶民乐于趣事,所以不日成之。不日,古注云:「不设期日也。」今注:「不终日也。」防按:「不设期日,既见文王之仁,亦于事理为恊。」若曰「不终日」,岂有一日而成一台者哉?

  鼍鼓

鼍鼓。陆机曰:鼍似蜥蜴,皮坚厚,可以冒鼓。韵防云:鼍宵鸣如桴鼓。今江淮间谓鼍鸣为鼍鼓,其数应更,故吴越谓之鼍更。未见有以皮冐鼓者。《乐书》曰:诗人托之,其鸣应更,为灵德之应,非实鼓也。如箫音似鳯,故谓之鳯箫,即此类。

  下武惟周

下武,美武王也。集传曰:「下义,未详。」周氏曰:「凡物,扶植之则上,▯仆之则下。下武者,即书所谓『▯武』也。言周虽以武定天下,然伐商之后,▯其武马,散之华山之阳;牛放之桃林之野;车甲衅而藏之府库,倒载干戈,包以虎皮。天下皆知武王之不复用兵也,故曰下武。惟周。」

  生民

生民诵后稷也,其三章云:“诞实匍匐,克岐克嶷。”毛传曰:“岐,知也;嶷,识也。”谓后稷早有知慧,而匍匐之时即能就

译戎事已成而兵势不退,饥荒已成而民生不遂。

关于“戎成”二句的诗义大义,已在《雨无正》篇中阐明。这两句是说兵戎之祸已经形成,但其势头没有减退,言外之意是外患炽盛。饥困之灾已经形成,但百姓生计无法顺利维持,言外之意是内忧紧迫。这样解释与上下文颇为顺畅。

启明长庚

关于“启明”“长庚”的诗义大义,已在《大东》篇中阐明。启明、长庚,毛亨说:是同一颗星。后世沿袭此说,于是将长庚称为太白。所以李白的母亲梦见长庚星,给他取名白,字太白。郑樵说:启明是金星;长庚是水星。金星在太阳西侧,所以太阳将出时它在东方出现;水星在太阳东侧,所以太阳将落时它在西方出现。实际上是两颗星。毛亨的说法是错误的。

无将大车

《无将大车》是大夫后悔进用小人之作。说君子推挽小人,小人既被进用,就会妨害君子。就像人推挽大车,大车既已前进,就会尘土飞扬污染于人。所以君子后悔。小人进用而害君子,可忧虑的事情多端,不必再想,这是我自取其祸,后悔也来不及了。

鼓钟

《鼓钟》的小序说讽刺周幽王。《诗集传》认为这首诗的义理未详,不敢断定其事。欧阳修说:考察这篇诗,则是在淮水之上作乐了。然而旁考《诗经》《尚书》《史记》,都没有周幽王东巡的事。《尚书》说:“徐夷并起。”大概从周成王时,徐夷及淮夷就已经不是周的臣属了。周宣王时曾派遣将领讨伐他们,也没有亲自前往。本来就没有周幽王东巡的事,然而不能说是在淮水之上作乐了。严粲说古代的事也有不见于史书而通过经书得以显现的,这种说法也通。

頍弁

《有頍者弁》是宴乐兄弟的诗。安成刘氏说:这一章各版本都说是赋,而又兼有兴和比。现在详细看首章六句,说弁、说酒、说菜肴、说兄弟,都是叙述宴饮时的实事,其体裁属于赋。而在六句之中,“实维伊何”与“伊异人”,诗意相互呼应,又像是兴的体式。第七、八句则又像是比,所以说应当是赋兼兴比。我按:这一章分析得很明白,但诗只有六义,如果这样,诗的义理就不止于六义了。凡是这种似兴似比的情况,应当根据首章中重要、关键的部分来说,不应该说法不一。

车牵

《车牵》是大夫讽刺周幽王之作。《毛传》认为是燕乐新婚的诗。按婚礼不祝贺人的小序。又说:“娶妇之家,三天不奏乐,是为了思念嗣续亲人。”新婚怎么会有燕乐呢?小序说:“周幽王无道,周人思得贤女来匹配君子。”这个义理接近,不是燕乐新婚之作。

棫朴

《棫朴》的小序说:“文王能任用人才。”郑玄说:“预先砍伐棫朴,将祭祀时使用,大概是牵涉到奉璋的说法。”《倬彼云汉》而下,郑玄的说法更没有任用人才的意思。他说“寿考作人”,是说文王能养育贤才,各任其职。君王只享受长寿,安然在上,无所动作,而国家自行治理。任用人才的意思,在哪里呢?

思齐

《思齐》的小序:“说文王之所以圣明。古注说:不只是天性,而且德行有所由成。大概是说文王之所以圣明,是因为母亲太任贤德。那么《思齐》的义理,主要叙述太任的德行,能成就文王的圣明罢了。现在诗从‘惠于宗公’以下四章,都完全不及太任,为什么呢?有人说:首章是错简。诗本来说周代有贤妇,文王幼时由贤母养育,长大后得到贤配的帮助,以成就其德行。他的德行由内及外,由近及远,不因幽隐而废弃,不因厌倦而懈怠,不闻亦入,不谏亦式。说性与天合,大概就是这样。诗人既叙述文王修身之善,又叙述所遇事皆中理,然后推本其之所以圣明,是因为生于贤母,幼时被养育而成。据诗意解释,如果是这样,首章终究像是错简。”

灵台

灵台是文王建造的。经度营表,庶民乐于从事,所以不日而成。不日,古注说:“不设期日。”今注:“不终日。”我按:“不设期日,既见文王之仁,也于事理相合。”如果说“不终日”,难道有一日建成一座台的事吗?

鼍鼓

鼍鼓。陆机说:鼍像蜥蜴,皮坚厚,可以蒙鼓。《韵会》说:鼍夜间鸣叫如桴鼓。现在江淮间称鼍鸣为鼍鼓,其声应更,所以吴越称为鼍更。未见有以皮蒙鼓的。《乐书》说:诗人寄托于此,其鸣应更,是灵德的感应,不是实际的鼓。如箫音似凤,所以称为凤箫,即此类。

下武惟周

《下武》,赞美武王。《诗集传》说:“下武的义理,未详。”周氏说:“凡物,扶植之则上,仆之则下。下武,就是《尚书》所说的‘偃武’。说周虽然以武定天下,然而伐商之后,偃其武马,散之华山之阳;牛放之桃林之野;车甲衅而藏之府库,倒载干戈,包以虎皮。天下皆知武王不再用兵,所以叫下武。惟周。”

生民

《生民》歌颂后稷,其三章说:“诞实匍匐,克岐克嶷。”毛传曰:“岐,知也;嶷,识也。”谓后稷早有知慧,而匍匐之时即能就

口食,艺麻麦也。曹氏以为岐嶷,能立之状。若然,既言匍匐,又言能立,似相背戾。毛传近之,使知慧不早,则与常人何异?非所以诵后稷也。

译日常的食物,是种植麻和麦。曹氏认为“岐嶷”是指能够站立的姿态。如果这样,既然前面说了匍匐,后面又说能够站立,似乎相互矛盾。毛亨的传注比较接近正确,如果后稷的智慧不早熟,那他与普通人有什么不同呢?这就不足以用来歌颂后稷了。

既醉

既醉序,言成王祭毕而燕群臣也。其三章曰:「昭明有融,高朗令终。」旧説以「令终」为考终命,此非臣子祝君之辞也。一章、二章方祝君以万年,不应三章遽祝以考终命,其言不伦。夫人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始明终昏者多矣,故又祝其高明而善终也。过而后改,迷而后复,不若有始有卒之尽善也。此庶几得之。

  维玉及瑶

何以舟之维?玉及瑶防,琫容刀。《集传》以为带此劔佩,以上下山原。吕氏以为,以如是之佩服,而亲如是之勤苦,所以为厚于民意,尚未明。若欲勤民,何用佩服于此?佩服何以见其勤民?葢此章接上章《迁居》而言,始迁之时,公刘相土居民,汲汲虽剑佩在身,不暇解释,即勤于事,以见其厚民之切也。

  卷阿

卷阿,召康公戒成王也。成王将莅政,召康公作此以献其意,在求贤用吉士也。其言“鳯凰于飞,亦集爰止”,郑氏以为因时鳯至,故以为喻。防尝考之诗书诸史,成王时未尝有鳯至也。且鳯希有之鸟,以兴王能致难得之臣也。以此知不指鳯为实有之物,明矣。郑之不可信,类此。

  崧高

崧高尹吉甫美宣王也。天下复平,能建国亲诸侯,褒赏申伯焉。凡八章,初读之皆赠申伯之辞,及再玩所言王室依頼诸侯表式,皆天下安危大计,是诗之义也。王氏曰:此诗本赠申伯,而以为美宣王,则王之美于是乎在。唐史臣褒裴度云:非度破贼之难也,任度之为难也。申伯信贤矣,任申伯者岂不贤乎?

  往近王舅

往近王舅诗,其义已见《崧高》。毛氏曰:“近,已也。”郑氏曰:“近,辞也。辞者,语助辞也。”朱子集传用郑説。今之解者不一。杨氏曰:“诗云‘彼其之子’,《礼记》‘彼记之子’,或又作‘忌’,如‘叔善射忌之’例。然则‘记’也‘其’也‘忌’也,皆语助辞也。”防曰:“‘已矣’二字,古通用。”如毛説,似又简明。

  常武

常武序:言宣王亲征淮北之夷,召穆公作是诗以美之。传曰:诗中无「常武」二字,召穆公特以此名篇,葢有二义。有常德以立武,则可以武为常;则不可,此所以有美有戒也。又见《解頥新语》云:召穆公之意,谓德可为常,武不可黩,故先极言其用兵之盛,以满其志;卒章乃陈警戒之言,故其言易入也。后之为辞赋者,或窃取其义,如「作曲终奏雅,劝百讽一」之类是也。

  维昔

维昔诗大义己见召旻其五章曰:「维昔之富不如时,维今之疚不如兹。」首二倒字句也。昔时之善人是富,今兹之君子在疚也。兹年也,古人谓兹为年,取草木繁茂之义也。《吕氏春秋》:「今兹美禾,来兹美麦。」《文选》:「为乐须及时,谁能待来兹?」「维昔之富不如时」,言君子之得志也;「维今之疚不如兹」,言君子之失志也。君子疚则小人肆,故曰:「彼疏斯稗,以比君子小人。疏麤米也。」彼小人何为不废退以避君子,乃职主援引之党乎?

  池竭

召旻刺幽王也。其六章曰:「池之竭矣,不云自濒。泉之竭矣,不云自中。」集传以此诗作赋体。余心窃疑。及见《大全》或问:「此章疑是比体,如何?」朱子曰:「作比为是。」又见语录荅潘时举问,亦同。但集传未及改也。

  清庙

维天祀文王也。洛诰称:「惟周公诞保文武,受命惟七年,则是成洛邑而作此诗也。」又称「新邑烝祭岁,文王骍牛一,武王骍牛一」。按烝祭文武,而此乐歌只颂文王之德者,何也?葢父子并祭,统于尊,故不及武王也。

  假以溢我

假溢诗大义已见《清庙》矣。《春秋》传曰:“假为何溢?为恤。”余初读未安,及观《诗缉》:“假大而盈溢于我,常有以収之,使不失坠,惟在大顺文王之德而已。”其者,自期之辞。収,谓保其业;惠,谓体其德。大惠则无斯须毫厘之违戾也。此説亦通,且经文不改也。

  是用大介

周颂祭武王之诗,时纯熈矣,是用大介。郑氏训介为助,大介所谓得道者多助也。或训介为甲,似不如郑为切也。

译既醉

《既醉》的序言说,这是成王祭祀完毕后宴请群臣的诗。其中第三章说:“光明显耀,崇高朗润,善始善终。”旧说认为“令终”是指寿终正寝,这不符合臣子祝颂君王的言辞。第一章、第二章正在祝颂君王万年长寿,不应在第三章突然祝颂君王寿终正寝,这样的言辞不合情理。人们做事没有谁没有好的开端,但很少能坚持到底。开始光明而最终昏暗的人很多,所以又祝颂他高明且能善终。犯错后改正,迷惑后醒悟,不如从一开始就善始善终那样完美。这种解释大概比较恰当。

维玉及瑶

为什么用玉和瑶来装饰?用玉和瑶做刀鞘和刀柄的装饰。《诗集传》认为这是佩戴这样的剑佩,以便上下山原。吕氏认为,凭借这样的服饰,亲身承受这样的勤苦,是为了表达对民意的厚待,但这尚未阐明。如果想要勤政爱民,何必在此佩戴这些饰物?佩戴饰物如何能体现勤政爱民?大概这一章是承接上一章《迁居》而言,刚开始迁徙时,公刘勘察土地、安置居民,急切忙碌,虽然剑佩在身,也来不及解下,立即勤于事务,以此来体现他厚待百姓的迫切心情。

卷阿

《卷阿》,是召康公告诫成王的诗。成王即将执政,召康公作此诗以表达心意,主旨在于求贤任用吉士。诗中说到“凤凰飞翔,也聚集在那里栖息”,郑玄认为是因为当时有凤凰飞来,所以以此作比喻。我曾考证《诗经》《尚书》等史籍,成王时期未曾有凤凰飞来。况且凤凰是稀有的鸟,用来兴起君王能够招致难得的大臣之意。由此可知,这里的凤凰并非指实际存在的事物,是很明显的。郑玄的说法不可信,这类情况很多。

崧高

《崧高》,尹吉甫赞美宣王的诗。天下恢复太平,宣王能够建立邦国、亲近诸侯,褒奖赏赐申伯。全诗共八章,初读时都是赠送申伯的言辞,等到再细细玩味,所说王室依靠诸侯作为表率,都是关乎天下安危的大计,这才是这首诗的意义。王氏说:这首诗本来是赠送申伯的,但说是赞美宣王,那么宣王的美德就在这里体现了。唐代史臣褒扬裴度说:不是裴度破贼困难,而是任用裴度困难。申伯确实贤能,任用申伯的人难道不贤能吗?

往近王舅

《往近王舅》这首诗,其意义已在《崧高》中说明。毛亨说:“近,是已的意思。”郑玄说:“近,是辞的意思。辞,是语助词。”朱熹《诗集传》采用郑玄的说法。现在的解释者说法不一。杨氏说:“诗中说‘彼其之子’,《礼记》中作‘彼记之子’,有的又作‘忌’,如‘叔善射忌之’的例子。那么‘记’、‘其’、‘忌’,都是语助词。”我说:“‘已矣’二字,古时通用。”如果按照毛亨的说法,似乎更加简明。

常武

《常武》的序言说:这是宣王亲自征伐淮北的夷人,召穆公作此诗以赞美他。传文说:诗中没有“常武”二字,召穆公特意以此命名篇章,大概有两层含义。有常德来树立武功,就可以使武力成为常规;如果不这样,这就是既有赞美又有告诫的原因。又见《解颐新语》说:召穆公的意思是,德行可以成为常规,武力不可滥用,所以先极力陈述用兵的盛况,以满足其志向;最后一章才陈述警戒的话,所以他的话容易被人接受。后来写辞赋的人,有的窃取这个意义,如“作曲终奏雅,劝百讽一”之类就是如此。

维昔

《维昔》这首诗的大义已在《召旻》中说明。其第五章说:“维昔之富不如时,维今之疚不如兹。”这是前两句倒装句。昔时的好人是富有的,如今的好人处于困窘之中。“兹”指年,古人称“兹”为年,取草木繁茂的意思。《吕氏春秋》:“今兹美禾,来兹美麦。”《文选》:“为乐须及时,谁能待来兹?”“维昔之富不如时”,是说君子得志;“维今之疚不如兹”,是说君子失志。君子困窘则小人放肆,所以说:“彼疏斯稗”,用来比喻君子和小人。疏是粗米。那些小人为什么不废退以避让君子,反而担任主事并结党营私呢?

池竭

《召旻》讽刺幽王。其第六章说:“池之竭矣,不云自濒。泉之竭矣,不云自中。”《诗集传》认为这首诗是赋体。我心里暗自怀疑。后来看到《大全》中的提问:“这一章怀疑是比体,如何?”朱熹说:“作为比体是对的。”又看到语录中回答潘时举的提问,也是同样的意思。只是《诗集传》来不及修改罢了。

清庙

这是祭祀文王的诗。《洛诰》称:“只有周公大力保佑文武二王,受命七年,于是建成洛邑而作此诗。”又称“新邑每年举行烝祭,文王用一头红牛,武王用一头红牛”。查考烝祭文武二王,而这首乐歌只颂扬文王的德行,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父子合祭,统归于尊者,所以没有提及武王。

假以溢我

《假溢》这首诗的大义已在《清庙》中说明。《春秋》传文说:“假为何溢?为恤。”我起初读起来觉得不安,后来观看《诗缉》:“假大而盈溢于我,常有以收敛之,使不失坠,惟在大顺文王之德而已。”“其”是自我期许的言辞。“收”,是说保全其基业;“惠”,是说体察其德行。大惠则没有片刻毫厘的违逆。这种说法也通顺,而且不改动经文。

是用大介

《周颂》祭祀武王的诗,当时纯美光辉,因此有大介。郑玄解释“介”为助,大介就是所谓得道者多助。有人解释“介”为甲,似乎不如郑玄的解释贴切。

烈文辟公

烈文成王即政,诸侯助祭之作也。锡福,毛氏以为文王锡之;郑氏以为天锡之。今注以为诸侯锡成王以祉福,而惠我以无彊,使我子孙保之也。此诸説不同,要之毛郑于事情稍近,不失天子戒诸侯之体。《洪范》云:「天子敛福以锡民」,未闻诸侯反锡天子以福也。

译《烈文》篇,是诸侯公卿们歌颂文德的作品。当时成王刚刚即位,诸侯前来协助祭祀,因此作了这首诗。关于“锡福”(赐福)的含义,毛氏认为是文王赐予的;郑氏认为是上天赐予的。现在的注解认为,是诸侯将福祉赐予成王,并恩惠于我,使福气无穷无尽,让我的子孙能够保有它。这些说法各不相同,但总的来说,毛氏和郑氏的说法更符合实际情况,也没有失去天子告诫诸侯的体统。《洪范》中说:“天子聚集福气来赐给百姓”,从未听说过诸侯反而赐福给天子的。

振鹭

振鹭为助祭诸侯作也。武王克商,封舜之后于陈,禹之后于▯,汤之后于宋,谓之三恪,书所称作賔王室是也。周承殷,微子且贤,故来助祭,两见于诗。殷尚白,服色因之不改。其一曰:「振鹭于飞,亦有斯容。」其一曰:「有客有客,亦白其马。」皆为微子而言。序谓二王之后不言主名,又非三恪之义,此序之误也。

  夙夜基命宥密

夙夜祀成王也。杨氏曰:「毛氏云,宥,寛仁也;密,安静也。孔颖达云:寛仁所以止苛刻,安静所以息暴乱。岂不明白正大而得帝王之体乎?今人解宥为宏深,密为静密,以字义言之,宥者寛宥也,未闻宥为宏深也。宏深静密,既于基命不切,又不知宏深静密为何事。圣人治天下之大经大法,易晓易见,不如是之隠癖也。」

  闵余小子

闵余小子嗣王朝于庙也,末云乌乎?皇王继序,思不忘。皇王集传,兼指文武也。郑氏谓武王也,严氏、钱氏解亦同郑説。余尝疑之,及得仲木《经説辨论》,可谓详矣,亦以三氏之言为是。

  泮水

泮水颂,僖公能修泮宫也。戴埴曰:泮宫,汉儒以名学。尝观泮水序,止曰颂僖公能修泮宫,而诗言无小无大,从公于迈,则征伐之事;顺彼长道,屈此群丑,则克敌之功;既克淮夷,不吴不扬,则淮夷之服。借曰受成于学,献馘献囚,可也。其曰济济多士,克广德心,似矣;而继以桓桓于征,狄彼东南,不过从迈之多贤。载色载笑,匪怒伊教,似矣;而先以其马蹻蹻,其音昭昭,不过宴饮之和乐。合序与诗,皆无育才之説也。按《通典》,泮乃鲁水名,僖公建宫于上,因水以名宫,如楚渚宫之类是也。余观戴氏之辨数百言,且有根据,予不能尽录,姑举此以明泮非因学而设也。

  閟宫

閟宫序:言颂僖公能复周公之宇也。其二章:「居岐之阳,实始翦商」,此史臣追叙之辞,非太王真有翦商之志矣。或曰:「此诗作于僖公既卒之后。」观四五章:「俾尔昌而炽,俾尔寿而富」,皆祝僖公昌大而寿考也。若谓僖公既卒之诗,似难解矣。

  ▯鸟

▯鸟祀高宗也。诗纬曰:「契母有娀氏浴于▯丘之水,睇▯鸟啣卵而坠,契母得而吞之,遂生契。」自此説一出,太史公因之以彰大其事。予切疑之。夫卵不出蓐,燕不徙巢,其口且隘,何得云啣?即使啣之,而误坠未必不碎也。葢解诗者不得其説,而取纬説以明之。考之月令:「▯鸟至,以太牢祀高禖,以祈子。」意者契母以▯鸟至之月祈子有应,诗人因其事而颂之曰:「天命▯鸟,降而生商。」降者尊之,神之贵之。若曰实自天来也。此説庶几得诗人之意也。

  五经稽疑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五经稽疑卷四明朱睦防撰《春秋》

  隐公

  春王正月

自汉以来觧经者,皆谓周正建子;至宋诸儒,始有谓以夏时冠周月者,有谓时月皆仍夏旧者,各持所见,纷纭不一。愚按《春秋》桓八年十月雨雪,定元年十月殒霜杀菽。夫雪与霜降于十月,节气之常,必周之八月,而后知不当有而有也。桓十四年春正月无氷,成元年二月无氷,以见时暄而寒令失职矣。若夏之正月,东风解冻,自当无氷,又何为异,况二月乎?诸説虽有异同,然以经文考之,当的然知为周正无疑也。

  公及邾仪父盟于蔑

仪父,邾之命卿也。左氏、公羊俱以为邾子克之字。及考《春秋》,诸侯未有书字者,何独于邾而字耶?其曰“邾仪父”者,如鲁季孙行父、晋荀林父之类是也。

  郑伯克叚于鄢

诸传専责庄公失教,其説固是。按《春秋》之法,责上常轻,责下常重,以此防民。犹有臣弑其君子弑其父者,盖长防之分,尊卑之义不明也。分义明而天下无叛逆▯弑之祸矣。

  公子益师卒

益师卒,不日,三传妄觧,武夷胡氏辨之详矣。独谓恩数之有厚薄,不能无疑焉。窃尝考内大夫卒者,自成公以后皆书日,成公以前间有遗者,盖厯年逺而简编脱故也。其卒不日者,皆类此。沙鹿齐氏曰:“鲁之世卿,凡九家,合三

译《振鹭》

《振鹭》是为助祭的诸侯而作的。周武王攻克商朝后,将舜的后代封在陈国,禹的后代封在杞国,汤的后代封在宋国,称为“三恪”,《尚书》中所说的“宾于王室”指的就是这种情况。周朝继承殷商,微子贤德,所以前来助祭,在《诗经》中两次出现。殷商崇尚白色,服饰颜色因此没有改变。其中一首说:“白鹭飞翔,仪容美好。”另一首说:“有客有客,马匹洁白。”都是为微子而说的。《诗序》认为二王之后不称主名,这不符合“三恪”的含义,这是《诗序》的错误。

《夙夜基命宥密》

《夙夜基命宥密》是祭祀成王的诗。杨氏说:“毛亨说,宥,是宽仁;密,是安静。孔颖达说:宽仁用来制止苛刻,安静用来平息暴乱。难道不是明白正大而符合帝王的体统吗?现在的人把宥解释为宏深,把密解释为静密,从字义上讲,宥是宽宥的意思,没听说过宥是宏深的。宏深静密,既与‘基命’不切题,又不知道宏深静密究竟指什么事。圣人治理天下的根本大法,是容易明白、容易看见的,不像这样隐晦怪僻。”

《闵余小子》

《闵余小子》是嗣王在宗庙朝拜的诗,最后说“唉!皇王继承帝业,思念不忘”。皇王,《集传》认为兼指文王和武王。郑玄认为指武王,严粲、钱时的解释也与郑玄相同。我曾经对此有疑问,等到读了仲木的《经说辩论》,可以说非常详尽,也认为这三家的说法是对的。

《泮水》

《泮水》是颂诗,颂扬僖公能够修缮泮宫。戴埴说:泮宫,汉代儒者用它来命名学校。我曾看过《泮水》的序,只说颂扬僖公能修缮泮宫,而诗中说到“无论大小,跟随公出征”,这是征伐的事;“顺着大路,制服群丑”,这是战胜敌人的功劳;“已经攻克淮夷,不喧哗不张扬”,这是淮夷臣服。如果说是在学校接受成命,献祭战利品和俘虏,是可以的。说到“济济多士,能广德心”,似乎像;但接着说“威武出征,肃清东南”,不过是跟随出征的贤人多罢了。“载色载笑,不怒而教”,似乎像;但前面说“马匹高大,声音响亮”,不过是宴饮的和乐。综合序言和诗句,都没有培养人才的说法。查考《通典》,泮是鲁国的水名,僖公在上面建宫,因水名宫,就像楚国的渚宫之类。我看戴氏的辨析几百字,而且有根据,我不能全部摘录,姑且举此来说明泮宫不是因为学校而设立的。

《閟宫》

《閟宫》的序言说:颂扬僖公能够恢复周公的疆土。第二章:“住在岐山之南,开始剪伐商朝”,这是史官追叙的话,并不是太王真有剪伐商朝的志向。有人说:“这首诗作于僖公死后。”看第四、五章:“使你昌盛炽盛,使你长寿富有”,都是祝颂僖公昌大长寿。如果说这是僖公死后的诗,似乎难以解释。

《鸱鸮》

《鸱鸮》是祭祀高宗的诗。《诗纬》说:“契的母亲有娀氏在鸱丘的水中沐浴,斜视鸱鸮衔着蛋掉落,契的母亲得到并吞下它,于是生了契。”自从这个说法一出,太史公就依据它来夸大其事。我深切怀疑。蛋不出于草窝,燕子不迁移巢穴,它的嘴又窄,怎么能说衔着?即使衔着,误坠未必不碎。大概解诗的人不得其解,而取用纬说来阐明。查考《月令》:“鸱鸮到来,用太牢祭祀高禖,以祈求子嗣。”大概契的母亲在鸱鸮到来的月份祈求子嗣而有应验,诗人依据此事而颂扬说:“天命鸱鸮,降生商朝。”降是尊崇、神化、贵重的意思。如果说确实来自上天,这个说法差不多能符合诗人的本意。

《五经稽疑》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五经稽疑》卷四 明 朱睦㮮 撰 《春秋》

隐公

春王正月

自汉代以来解释经书的人,都认为周历建子;到宋代诸儒,才开始有说用夏历的时节冠以周历月份的,有说时节和月份都沿用夏历旧制的,各持己见,纷纭不一。我认为《春秋》桓公八年十月下雪,定公元年十月降霜冻死豆类。雪和霜降在十月,是节气的常理,必定是周历的八月,才知道不该有而有了。桓公十四年春正月没有冰,成公元年二月没有冰,以此看出时气温和而寒令失职。如果是夏历的正月,东风解冻,自然应当没有冰,又何必视为异常,何况二月呢?各种说法虽然有异同,但用经文考证,应当明确知道是周历无疑。

公及邾仪父盟于蔑

仪父,是邾国受命的卿。《左传》、《公羊传》都认为仪父是邾子克的字。但查考《春秋》,诸侯没有书字的,为什么独独对邾国书字呢?那“邾仪父”的称呼,就像鲁国的季孙行父、晋国的荀林父之类一样。

郑伯克段于鄢

诸传专门责备庄公失教,这种说法固然正确。查考《春秋》的法度,责备上级通常较轻,责备下级通常较重,以此来防范百姓。还有臣子弑杀君主、儿子弑杀父亲的情况,大概是长幼名分、尊卑道义不明确。名分道义明确,天下就没有叛逆弑杀的祸患了。

公子益师卒

益师去世,不记载日期,三传妄加解释,武夷胡安国辨析得很详细了。唯独说恩数有厚薄,不能没有疑问。我私下曾考证内大夫去世的,自成公以后都记载日期,成公以前偶尔有遗漏的,大概是年代久远而简编脱落的原因。那些去世不记载日期的,都类似这种情况。沙鹿齐氏说:“鲁国的世卿,共九家,合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