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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四书因问四

四书因问卷三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94–94 段

四书因问卷三

<经部,四书类,四书因问》>

  钦定四库全书

  四书因问卷四     明 吕柟 撰

  先进篇

九霄问:「先进以下,时人之言乎?」曰:「夫子之言也,犹『质胜文则野』之论耳,几见其为述时人之言乎?」「礼乐之谓何?」曰:「自朝觐、郊社,以至享燕、军射,皆是也。」「先进、后进者何?」曰:「以古今言之,夏商犹先进也,周室犹后进也;以周室言之,成康以上先进也,平桓以下后进也。此与吾説夏商之礼可并观。」

城问:「《孔子从先进》如何?」先生曰:「周自文、武、成、康时,文质却是得宜,至于末世,便趋于文矣,势自是如此。国初礼乐多有真实的意,其后末流至于一酒靡费十余金,一葬祭靡费百余金,夸耀流俗,真实的意思都忘了,故孔子谓:『我欲用礼乐,只从先进。』」又问:「礼乐自身而言乎?自家国天下而言乎?」曰:「自身而达之家国天下皆是。」然则圣人制作多在天地开创时,至于中世便少,如何?曰:「大有所作为者,率当天造草昧之初,至于后世,不过补偏救弊而已,欲大有变革,却难也。故《易》曰:『云雷屯,君子以经纶。』此亦可观从先进意。」

楷问:「先进于礼乐一节,以为述时人之言,如何?」先生曰:「只作孔子説亦通。谓先进于礼乐,时人以为野也;后进于礼乐,时人以为君子也。如夏商是先进,周是后进。如自文、武、成、康以上为先进,以下为后进。夏尚忠,相与只是浑厚的意思在内,不在外面。到商尚质,虽渐形于外面,却全质朴,还无文藻。至周尚文,则仪文度数纎悉备具,多在外面了。且如禹之时,菲饮食,恶衣服,再进前防,如舜连漆器也不用,抵璧投珠,土阶三尺,茅茨不剪,当时百姓如何不安?」周景防曰:「礼乐从何处见?且乐何以分先后进也?」先生曰:「此礼乐就吾身之礼乐言,『钟鼓玉帛云乎哉』!如文侯闻古乐则惟恐卧者,先进之乐也;郑衞之音不知倦者,后进之礼乐也。今如琴之泛音、越调,皆新声也。乐诗有胡部乐、俗部乐,且古诗止于四言,至汉始加五言,以后加七言,律诗又有排律,皆只是悦人。他如《草堂辞》,皆新声也。有圣人作,则自唐以下皆可删也。」用「如」字,寻常説「礼乐不可斯须去身」,何为説「如」字?然非天子不议礼,孔子不好説用礼乐,只得如此説。且玩「如」字,正是于先进、后进之间,有拟议斟酌之意耳。孔子之意欲人复古,观其斟酌四代之礼,于周止取个冕,可见。章宣之问:「『周监二代,郁郁文哉』,又云『吾从周』者,与此不相戾乎?」曰:「『吾从周』者,意在言外;『从先进』者,言在意中。」易伯源问其故,曰:「夏尚忠,商尚质,忠、质者本也。周则监之,郁郁乎文,过于夏商之质者矣。但以当代之制,不得不从。细味其意,褒中寓贬,美中寓讽者也。故曰意在言外。若先进者,虽文不足,而诚意实有余,与『礼奢宁俭,丧易宁戚』意同。説一『宁』字,皆不得已从先进之意,故曰言在意中。」刘孟禽问:「周公制礼作乐,是损益二代忠、质,故谓之郁郁,岂是不足之意乎?」曰:「恁地防,却大逺了。观夫子又尝言:『吾学夏礼,杞不足徴云云,其不足去处亦畧见矣。欧阳曰:「大问礼乐不可斯须去身,説如用之如何?」曰:「用者,是于野人、君子之论而斟酌去取之宜也。野人与『质胜文则野』同乎?」曰:「然。」「君子与『彬彬君子』同乎?」曰:「不同。彬彬君子乃时中田地,非尧舜之精一不能。」顾问:「『从先进』只可言周,如何言夏、商?」曰:「夫子不云『行夏时,乘殷辂』乎?」

官问:「四科乃世俗之论乎?」曰:「非也。」然则曽子奚不与?曰:「曾子年最少,不与陈、蔡之阨也,故曰弟子记之耳。」政事非力行者不能,何以在言语之下?曰:「言语或以发挥道理,或以应对賔客,或辩于朝廷,或使于四方,非其材之长者不能

译四书因问 卷三

《经部,四书类,四书因问》

钦定四库全书

四书因问 卷四 明 吕柟 撰

先进篇

九霄问:“‘先进’以下的章节,是当时人的言论吗?”先生回答说:“这是孔子的言论,就像‘质朴胜过文采就会粗野’的论述一样,哪里见过他是转述当时人的言论呢?”九霄又问:“礼乐指的是什么?”先生回答说:“从朝见天子、祭祀天地,一直到宴饮、军事射礼,都是礼乐。”九霄又问:“‘先进’和‘后进’是什么意思?”先生回答说:“从古今的角度来说,夏、商两代算是先进,周朝算是后进;从周朝内部来说,成王、康王以前算是先进,平王、桓王以后算是后进。这可以与我关于夏、商礼制的说法一起参看。”

城问:“‘孔子主张采用先进时代的礼乐’这句话该如何理解?”先生说:“周朝从文王、武王、成王、康王时期,文饰与质朴配合得宜,到了末世,便趋向于文饰,形势自然如此。国家初建时,礼乐多有真诚实在的意蕴,后来流弊发展,一次酒宴耗费十余金,一次丧葬祭祀耗费百余金,夸耀世俗,真诚实在的意蕴都忘记了,所以孔子说:‘我要用礼乐,只采用先进时代的。’”又问:“礼乐是从个人自身而言呢?还是从家、国、天下而言呢?”先生说:“从个人自身推及到家、国、天下,都是如此。”那么圣人制定礼乐大多在天地开创之初,到了中世就少了,这是为什么呢?先生说:“大有作为的人,大抵都在天造地设、草创未定的初期,到了后世,不过是补救偏颇、纠正弊病罢了,想要大有变革,却很难。所以《易经》说:‘云雷屯,君子以经纶。’这也体现了采用先进时代礼乐的意思。”

楷问:“‘先进于礼乐’这一节,认为是转述当时人的言论,对吗?”先生说:“只当作孔子的话也讲得通。意思是说,先进于礼乐的人,当时人认为他们粗野;后进于礼乐的人,当时人认为他们是君子。比如夏、商是先进,周是后进。比如从文王、武王、成王、康王以上为先进,以下为后进。夏朝崇尚忠,彼此之间只是浑厚的意蕴在内,不在外表。到了商朝崇尚质朴,虽然逐渐显露在外表,却完全质朴,还没有文采藻饰。到了周朝崇尚文饰,那么仪节度数细微详尽都具备,多在外表了。况且像大禹的时候,饮食菲薄,衣服粗劣,再进前防,像舜连漆器也不用,抵璧投珠,土阶三尺,茅草屋顶不加修剪,当时的百姓怎么会不安定呢?”周景防问:“礼乐从哪里体现?而且音乐怎么区分先进和后进呢?”先生说:“这礼乐是从我们自身的礼乐来说的,‘难道只是钟鼓玉帛吗’!比如文侯听古乐就只怕睡着,这是先进时代的音乐;听郑、卫之音不知疲倦,这是后进时代的礼乐。现在像琴的泛音、越调,都是新声。乐诗中有胡部乐、俗部乐,而且古诗只到四言,到汉朝才开始加入五言,以后加入七言,律诗又有排律,都只是取悦于人。其他像《草堂辞》,都是新声。如果有圣人出现,那么从唐朝以下都可以删去。”用“如”字,平常说“礼乐不可片刻离开自身”,为什么说“如”字?然而不是天子不议礼,孔子不喜欢说用礼乐,只得这样说。且玩味这个“如”字,正是在先进、后进之间,有拟议斟酌的意思。孔子的意思是想让人复古,看他斟酌四代的礼制,在周朝只取用冠冕,就可以看出来。章宣之问:“‘周朝借鉴夏商两代,文采郁郁盛大’,又说‘我遵从周朝’,这与前面说的不矛盾吗?”先生说:“‘我遵从周朝’,意在言外;‘遵从先进’,言在意中。”易伯源问其中的缘故,先生说:“夏朝崇尚忠,商朝崇尚质,忠、质是根本。周朝则借鉴它们,文采郁郁盛大,超过了夏、商的质朴。但因为是当世的制度,不得不遵从。细细品味其意,褒扬中寓含贬义,赞美中寓含讽刺。所以说意在言外。至于先进时代的人,虽然文采不足,但诚意实在有余,与‘礼制奢侈宁可节俭,丧事简易宁可哀戚’的意思相同。说一个‘宁’字,都是不得已而遵从先进时代的意思,所以说言在意中。”刘孟禽问:“周公制礼作乐,是损益夏、商两代的忠、质,所以称为郁郁,难道有不足的意思吗?”先生说:“这样理解,就大错特错了。看孔子又说:‘我学习夏礼,杞国不足以验证等等,其不足之处也略微可见了。’”欧阳问:“大抵说礼乐不可片刻离开自身,说‘如’用之如何?”先生说:“用,是在野人、君子的议论中斟酌取舍的适宜之处。野人与‘质朴胜过文采就会粗野’相同吗?”回答说:“是的。”“君子与‘文质彬彬的君子’相同吗?”回答说:“不同。文质彬彬的君子是时中的境界,非尧舜的精一不能达到。”顾问问:“‘遵从先进’只可以说周朝,怎么能说夏、商呢?”回答说:“孔子不是说‘行夏时的历法,乘殷代的辂车’吗?”

官问:“四科是世俗的议论吗?”回答说:“不是。”那么曾子为什么不在其中?回答说:“曾子年纪最小,没有经历陈、蔡的困厄,所以说只是弟子记录罢了。”政事不是努力践行的人不能做到,为什么排在言语之后?回答说:“言语或者用来阐发道理,或者用来应对宾客,或者在朝廷辩论,或者出使四方,不是才能擅长的人不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