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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癸巳论语解三

论语觧卷一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12–43 段

。无徴不信,是以圣人或阙焉。夫以圣人之生知,而学至于前代制作之原,固已黙识而无余矣。然至于事为之着,必攷文献于故国,有所不足,又从而阙之。其问礼于老聃,问官名于郯子,及史之阙文,皆是意也。非惟至诚无息,不自有其圣智,而于制作之实,文理密察,又如此。

译没有证据就不相信,因此圣人有时会对某些事情存疑而不妄断。凭借圣人天生的智慧,对于前代制度创立的渊源,本来就已经默记在心、毫无遗漏了。然而对于具体事物的细节,必定要考察故国的文献记载,如果仍有不足之处,便随之存疑而不妄下结论。他向老聃请教礼仪,向郯子询问官职名称,以及史书中对缺失文字的保留,都是出于这种用意。这不仅是因为他至诚不息,不自我夸耀其圣明智慧,而且对于制度创立的实际内容,文理细密、观察审慎,也达到了这样的程度。

子曰:「禘,自既灌而往者,吾不欲观之矣。」

禘者,天子之大祭;祫者,诸侯之大祭。鲁,诸侯也,而用天子之礼以祭,位与时俱不称,则为无是鬼神矣。灌者,求神之始。夫子谓「自灌而往,皆不欲观」,盖既无是鬼神,则其节文虽多,亦妄而已。或以为于始祭之时,精意不至,则其余不足观。此意虽美,然圣人不他言祭祀,而独以禘为言,以是知盖为鲁设。程子之说,精矣。

或问禘之说,子曰:“不知也。”知其说者之于天下也,其如示诸斯乎?指其掌。

或问禘之说,而对以不知者,盖圣人难于斥言之,欲问者深思其故也。夫礼者,天之秩也。禘之为礼,惟天子得用之,而诸侯不得用之者,盖天理之所当然也。天下万事皆有所当然者,天之所为也。苟知禘之说,则于治天下之道,如指诸掌之易明,亦曰循其理而已矣。

祭如在,祭神如神在。子曰:「吾不与祭,如不祭。」

祭如在,谓祭其先如在者,如其生存也。祭神如神在,谓天子祭百神,诸侯祭其境内山川之类也。如神在者,如其神灵之接也。此皆诚之不可揜也。吾不与祭,如不祭者,不诚则无物也。夫所谓神者,天地其神之至欤?以至于天地之间运行变化者,与夫山林川谷丘陵能出云为风雨者,是皆神也。天子有天下,则得兼祭之;诸侯有一国,则得祭其境之望而已。有是鬼神,则有是礼乐,皆诚之所存也。非明于天地之性者,曷足以究鬼神之情状哉?

王孙贾问曰:「与其媚于奥,宁媚于灶?何谓也?」子曰:「不然,获罪于天,无所祷也。」

奥者,室神之主。程子曰:“奥,喻贵臣;灶,喻用事者。”此乃家人祷祠之言。王孙贾举以为问,其意则欲夫子媚于已也。夫子谓:“苟获罪于天,则媚奥、媚灶皆何所益?”盖胷中所存一有不直,则为获罪于天矣。夫欲求媚,是不直之甚者也。斯言即祷祠而论之,而所以答其意者,亦无不尽矣。

子曰:「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

周监于夏商而制作,郁郁乎文哉!言其盛且备,不可以有加也。故圣人欲从周,若使圣人居制作之位,大体则从周,然其闲损益之冝如行夏时,乗殷辂,则有之矣。

子入太庙,每事问。或曰:「孰谓鄹人之子知礼乎?入太庙,每事问。」子闻之曰:「是礼也。」

礼以敬为主。宗庙之事,严矣。其大体,圣人固无不知也。至于有司之事,则容亦有所不知者焉。知与不知,皆从而问敬其事也。或以为不知礼,圣人告之以是礼也。所以明礼,意之所存也。

子曰:「射不主皮,为力不同科,古之道也。」

君子之射,以观德行,习礼乐也,岂为力哉?不主皮,言不以贯革为主也。不以贯革为主,则君子之所以为射者,盖可知矣。为力不同科,大程子曰:“言与为力而射者不同科也。”夫弧矢之利,以威天下,执弓矢而御侮,劳力者,小人之事。君子之射,意不为此。曰:“古之道言,当时失此意也。”

子贡欲去告朔之饩羊。子曰:「赐也,尔爱其羊,我爱其礼。」鲁自文公告朔之礼废矣。饩羊虽存,子贡之意以为礼既废矣,饩羊何为?徒为烦费而已。夫子之意以为礼虽废而羊存,庶几后之人犹有能因羊以求礼者。是则羊虽虗器,固礼之所寓也。故曰:「尔爱其羊,我爱其礼。」玩夫子之辞意,则子贡之欲去羊,其亦隘狭而少味矣。

  子曰事君尽礼人以为谄也

圣人斯言,伤时人不知事君之礼也。曰:尽礼,则非有所加也,适当其冝而已。观乡党所载,与夫拜下之从,则可见也。尽礼而人以为谄,则时人之不知礼可知矣。特曰人以为謟也,圣人道大德▯故其言含蓄如此。

定公问:“君使臣,臣事君,如之何?”孔子对曰:“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

定公发此问,盖亦有所感发也。圣人告之者,乃君臣相与之常道,虽帝王之世,不越是矣。使臣以礼,如传所谓敬大臣、体羣臣之类是也。事君以忠,无以有已有犯而无隠也。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则上下交而泰,治兴矣。

译孔子说:“举行禘祭,从第一次献酒开始往后,我就不想看了。”

禘祭,是天子的盛大祭祀;祫祭,是诸侯的盛大祭祀。鲁国是诸侯国,却使用天子的礼仪来祭祀,名位与时势都不相称,这就等于没有那样的鬼神了。灌,是祈求神灵降临的开始。孔子说“从灌礼开始往后,都不想观看”,大概是因为既然没有那样的鬼神,那么其中的仪节文饰虽然繁多,也不过是虚妄罢了。有人认为在开始祭祀的时候,精诚的意念没有到达,那么其余的就不足观了。这种想法虽然美好,然而圣人没有谈论其他祭祀,唯独谈论禘祭,由此可知这是针对鲁国而说的。程子的说法,精辟啊。

有人问禘祭的道理,孔子说:“不知道。”知道禘祭道理的人,对于治理天下,大概就像把东西展示在这手掌上一样清楚吧?孔子指着自己的手掌。

有人问禘祭的道理,孔子回答不知道,大概是圣人难以直接斥责,想要提问者深思其中的缘故。礼,是天地的秩序。禘祭作为礼仪,只有天子才能使用,而诸侯不能使用,这是因为天理本来就是这样。天下万事都有其应当如此的道理,这是天所决定的。如果知道了禘祭的道理,那么对于治理天下的道理,就像指着手掌一样容易明白,也不过是遵循它的道理罢了。

祭祀祖先,就像祖先真的在那里;祭祀神灵,就像神灵真的在那里。孔子说:“我不亲自参加祭祀,就像没有祭祀一样。”

祭如在,是说祭祀祖先时,就像祖先真的在那里,如同他们还活着一样。祭神如神在,是说天子祭祀百神,诸侯祭祀其境内的山川之类。如神在,是说如同神灵真的降临相接。这些都是真诚不可掩盖的。我不亲自参加祭祀,就像没有祭祀一样,是说如果不真诚,就没有实质内容。所谓神,天地大概是神中最崇高的吧?以至于天地之间运行变化的事物,以及山林川谷丘陵能生出云雨风雨的,这些都是神。天子拥有天下,就可以兼祭它们;诸侯拥有一国,就只能祭祀其境内受敬仰的神灵罢了。有这些鬼神,就有这些礼乐,都是真诚所在。如果不明了天地的本性,哪里足以探究鬼神的情状呢?

王孙贾问:“‘与其讨好奥神,不如讨好灶神’,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不是这样的,如果得罪了上天,就没有地方可以祈祷了。”

奥,是室内神的主位。程子说:“奥,比喻贵臣;灶,比喻当权者。”这是家人祈祷祭祀时的话。王孙贾引用这话来问,他的意思是想让孔子讨好自己。孔子说:“如果得罪了上天,那么讨好奥神、讨好灶神又有什么益处呢?”大概心中所存有一点不正直,就是得罪了上天。想要讨好,就是不正直到了极点。这话虽然是从祈祷祭祀的角度来说的,但用来回答他的意图,也没有不透彻的了。

孔子说:“周朝借鉴了夏、商两代的制度,多么丰富完备啊!我遵从周朝的制度。”

周朝借鉴夏、商两代而制定制度,多么丰富完备啊!是说它盛大且完备,不能再增加了。所以圣人想要遵从周朝的制度,假如圣人处于制定制度的地位,大体上会遵从周朝,但其中适当的增减,比如采用夏朝的历法,乘坐殷朝的辂车,是有的。

孔子进入太庙,每件事都要询问。有人说:“谁说鄹邑人的儿子懂得礼呢?进入太庙,每件事都要询问。”孔子听到后说:“这就是礼啊。”

礼以恭敬为主。宗庙的事情,非常严肃。其大体,圣人固然没有不知道的。至于有关官员的具体事务,也许也有不知道的地方。知道与不知道,都跟着询问,是对待事情恭敬的表现。有人以为他不懂礼,圣人告诉他这就是礼。这是为了阐明礼,在于心意所存。

孔子说:“射箭不以射穿皮革为目标,因为力气不同等,这是古来的道理。”

君子射箭,是为了观察德行,练习礼乐,哪里是为了力气呢?不主皮,是说以射穿皮革为主要目标。不以射穿皮革为主要目标,那么君子之所以射箭的原因,就可以知道了。为力不同科,大程子说:“是说与为了力气而射箭的人不同类。”弓箭的威力,用来威慑天下,手持弓箭抵御侮辱,耗费体力,是小人的事情。君子射箭,心意不在此。说“古之道”,是说当时失去了这个意思。

子贡想要去掉告朔之礼中的活羊。孔子说:“赐啊,你爱惜那只羊,我爱惜那个礼。”鲁国自从文公开始,告朔之礼就废除了。活羊虽然还在,子贡的意思认为礼既然已经废除了,活羊有什么用呢?只是徒然浪费罢了。孔子的意思认为礼虽然废除了但羊还在,或许后来的人还能凭借羊来寻求恢复礼。这样,羊虽然是虚设的器物,却是礼寄托的地方。所以说:“你爱惜那只羊,我爱惜那个礼。”玩味孔子的言辞意思,那么子贡想要去掉羊,也是狭隘而缺乏深意的。

孔子说:“侍奉君主竭尽礼数,别人认为是谄媚。”

圣人这话,是哀伤当时的人不知道侍奉君主的礼。说:竭尽礼数,并不是有所增加,只是适当其宜罢了。观察《乡党》篇所载,以及拜下之礼的遵从,就可以看见了。竭尽礼数而别人认为是谄媚,那么当时的人不懂礼就可以知道了。只说别人认为是谄媚,圣人道大德高,所以他的言语含蓄如此。

定公问:“君主使用臣子,臣子侍奉君主,应该怎样?”孔子回答说:“君主使用臣子要合乎礼,臣子侍奉君主要尽忠。”

定公提出这个问题,大概也是有所感触。圣人告诉他的,是君臣相互对待的常道,即使是帝王时代,也不超过这个范围。使用臣子合乎礼,就像《左传》所说的敬重大臣、体恤群臣之类。侍奉君主尽忠,没有私心,没有冒犯而没有隐瞒。君主使用臣子合乎礼,臣子侍奉君主尽忠,那么上下交通而安泰,治理就兴起了。

然在人君端本之道,以礼使臣,则羣臣得尽其忠,不然惧贤者之日逺,而小人之日亲也。

译然而对于君主端正根本的道理来说,用礼制来驱使臣下,那么群臣就能竭尽他们的忠诚;如果不这样,就会担心贤能的人日益疏远,而小人日益亲近。

子曰闗雎乐而不淫哀而不伤

哀乐情之为也,而其理具于性。乐而至于淫,哀而至于伤,则是情之流而性之汨矣。乐而不淫,哀而不伤,发不逾,则性情之正也。非养之有素者,其能然乎?《闗雎》之诗,乐得淑女以配君子,至于钟鼓乐之,琴瑟友之,所谓乐而不淫也。哀窈窕,思贤才,至于寤寐思服,展转反侧,所谓哀而不伤也。玩其辞义者,可不深体于性情之际乎?

哀公问社于宰我。宰我对曰:「夏后氏以松,殷人以柏,周人以栗。曰:『使民战栗。』」子闻之曰:「成事不说,遂事不谏,既往不咎。」

社各用其所宜之木而已,非有所取义也。哀公闻“周人以栗”之言,遽曰:“使民战栗。”盖素有欲用刑威之心,故因言发见也。宰我于此所当正义以捄其失,而曾莫之告也,无乃使之益安于其所趋乎?故夫子重言以责之,谓:“汝以为成事而不说乎?以为遂事而不谏乎?以为既往而不咎乎?”既非此三者,奈何而不告也?然而是三言者,后世人臣往往借以为说,则亦不可以不辨。夫事既成而不可说,则当引去,而不当尸其位也。君所专而不得谏,在下位则可,非为大臣与任事者设也。既往固不可咎,然亦有当推咎者,所以使之革其旧而图其新也。

子曰:「管仲之器小哉!」或曰:「管仲俭乎?」曰:「管氏有三归,官事不摄,焉得俭?」然则管仲知礼乎?曰:「邦君树塞门,管氏亦树塞门;邦君为两君之好,有反坫,管氏亦有反坫。管氏而知礼,孰不知礼?」

管氏急于功利而不知道义之趋,大抵其器小也。或者闻小器之言,则疑以为俭;闻其三归具官,则又疑其知礼。盖当时习俗尊慕霸者,闻圣人之言而惑之也。圣人因其所疑,摭事以告。然所谓三归具官、塞门、反坫,固无非在器小之中也。学者深濳圣人之意,真知夫管仲之果为小也,而后知曾西畏子路而不为管仲者矣。或曰:圣人常大管仲之功矣,而小其器,何也?圣人之言,抑▯髙下,各有攸当。功虽大,亦何害其为器之小乎?

子语鲁大师乐曰:「乐其可知也?始作,翕如也。从之,纯如也,皦如也,绎如也,以成。」

周衰乐废,盖虽其声音亦失之矣。圣人因其义而得其所以为声音者,而乐可正也。故曰:“乐其可知也?翕如始作而合也。纯如纵之纯一而和也。虽合而和,然髙下清浊眀白而不相夺伦也。”故又曰:“皦如也,至于绎如也以成,则相继而有余也。”先王之乐,其声音之所为至者,亦具此矣。玩夫此,则其制始终之序,亦可得而寻矣。

仪封人请见,曰:「君子之至于斯也,吾未尝不得见也。」从者见之,出曰:「二三子何患于丧乎?天下之无道也乆矣,天将以夫子为木铎。」

封人盖必有见于圣人容色辞气之间而发是言。门人有取云耳。言二三子何患于夫子之不得时与位乎?天下无道之乆天固将使夫子振斯文以觉方来也。盖封人知文之在兹,是乃天意耳。

子谓韶,尽美矣,又尽善也;谓武,尽美矣,未尽善也。舜绍尧之绪,从容揖逊而有天下;武王翦纣之暴,一戎衣而有天下。虽圣人之心,初无二致,揖逊征伐,时焉而已。然征伐之事,圣人岂所欲哉?有所不得已焉耳。盖时异则事异,事异则所为忧乐亦异,故其见于乐之声容者,亦不容无不同者焉。是则韶、武之俱为尽美者,圣人之心一也;武之未得为尽善者,时与事之不同也。故成汤有“予有慙德”之言,盖以为不幸所值之时如此,有慙于舜、禹之事也。嗟乎,是武王之心也。

子曰:「居上不寛,为礼不敬,临丧不哀,吾何以观之哉?」居上之主,于寛与礼之主于敬,丧之主于哀,同。盖不寛则失所以为长人之本,其他虽有所为,尚何观乎?为礼而不敬,临丧而不哀,则繁文末节,虽多亦何以观也?然寛非纵弛之谓,緫其大纲,使人得以自效也。《里仁篇》

子曰:「里仁为美,择不处仁,焉得知?」

居,以亲仁为美,而所自处,其可不择而处仁乎?不知择,是不知也。故孟子因择术之

译孔子说:“《关雎》这首诗,快乐而不放荡,悲哀而不伤害。”

悲哀和快乐是情感的表现,而其内在的道理则具备于本性之中。快乐到了放荡的地步,悲哀到了伤害的地步,那就是情感泛滥而本性被扰乱了。快乐而不放荡,悲哀而不伤害,抒发情感不逾越界限,这才是性情纯正的表现。如果不是平时修养有素的人,怎么能做到这样呢?《关雎》这首诗,快乐于得到淑女来配君子,以至于用钟鼓来取乐,用琴瑟来交友,这就是所谓的快乐而不放荡。哀叹那窈窕淑女,思念贤才,以至于醒着睡着都在思念,翻来覆去睡不着,这就是所谓的悲哀而不伤害。玩味它的辞藻含义的人,难道可以不深入体察性情之间的微妙关系吗?

鲁哀公向宰我询问社坛的事。宰我回答说:“夏朝人用松木,殷朝人用柏木,周朝人用栗木。意思是说:‘让百姓战栗。’”孔子听到后说:“已经完成的事不用再解释,已经成功的事不用再劝谏,已经过去的事不再追究。”

社坛各自使用适宜其地的树木罢了,并没有特别的取义。鲁哀公听到“周朝人用栗木”的话,立刻说:“让百姓战栗。”大概他平素就有想用刑罚威慑百姓的心,所以借这话显露出来。宰我在这种情况下应当纠正义理来补救他的过失,却竟然没有告诉他,这岂不是让他更加安心于他所趋向的错误吗?所以孔子用重语来责备他,说:“你认为已经完成的事就不解释了吗?认为已经成功的事就不劝谏了吗?认为已经过去的事就不追究了吗?”既然不属于这三种情况,为什么却不告诉他呢?然而这三句话,后世的臣子往往借用来作为借口,这也是不可以不辨明的。事情既然已经完成而不可解释,那就应当引退,而不应当占据那个职位。君主专断而不得劝谏,在下位的人可以这样,但不是为大臣和任职者设立的。过去的事固然不可追究,但也有应当推究责任的时候,这是为了让他革除旧弊而谋求新的作为。

孔子说:“管仲的器量真小啊!”有人问:“管仲节俭吗?”孔子说:“管仲有三归台,家臣各司其职而不兼职,怎么能算节俭呢?”那么管仲懂得礼吗?孔子说:“国君设立屏风,管仲也设立屏风;国君为了两国君主友好,设有反坫,管仲也有反坫。如果管仲懂得礼,那还有谁不懂礼呢?”

管仲急于追求功利而不知道道义的趋向,大体上他的器量就是小的。有人听到器量小的话,就怀疑他是节俭;听到他有三归台和众多家臣,又怀疑他懂得礼。大概当时习俗尊崇羡慕霸主,听到圣人的话而感到困惑。圣人针对他们的疑惑,列举事实来告知。然而所谓的三归台、众多家臣、屏风、反坫,固然都包含在器量小之中。学者深入潜思圣人的意旨,真正知道管仲确实器量小,然后才知道曾西畏惧子路而不愿做管仲的原因了。有人问:圣人常常称赞管仲的功劳,却说他器量小,为什么呢?圣人的言论,褒贬高低,各有其恰当之处。功劳虽然大,又有什么妨碍他器量小呢?

孔子告诉鲁国太师关于音乐的道理说:“音乐是可以知道的吗?开始演奏时,和谐而盛大;接着演奏,纯粹而和谐,清晰而分明,连续而不断,以此完成。”

周朝衰微,音乐废弛,大概连它的声音也失传了。圣人根据音乐的义理而得到它之所以成为声音的原因,这样音乐就可以纠正了。所以说:“音乐是可以知道的吗?翕如,是开始演奏时和谐而盛大;纯如,是接着演奏时纯粹而和谐;虽然和谐,但高低清浊明白而不相混淆,所以又说:‘皦如,是清晰分明;至于绎如,是连续不断而有余味,以此完成。’先王的音乐,其声音所达到的境界,也具备这些了。玩味这些,那么它制作音乐的始终次序,也可以探寻得到了。”

仪地的封人请求见孔子,说:“君子来到这个地方,我从来没有不能见到的。”孔子的随从让他见了,出来后说:“你们几个人何必担心夫子失去官位呢?天下无道已经很久了,上天将要把夫子当作木铎来警醒世人。”

封人大概一定在圣人的容貌、神色、言辞、气度之间有所发现而发出这样的话。门人只是转述罢了。意思是说,你们几个人何必担心夫子得不到时机和职位呢?天下无道已久,上天本来就要让夫子振兴斯文来唤醒后来的人。大概封人知道文明在此,这就是天意啊。

孔子评价《韶》乐,说:“尽善尽美”;评价《武》乐,说:“尽美而不尽善”。舜继承尧的基业,从容揖让而拥有天下;武王剪除纣王的暴政,一戎衣而拥有天下。虽然圣人的心,起初没有两样,揖让征伐,只是时势不同罢了。然而征伐的事,圣人难道是想要的吗?是有所不得已啊。大概时势不同则事情不同,事情不同则所表现的忧乐也不同,所以反映在音乐的声音和容貌上,也不容许没有不同。这就是《韶》和《武》都尽美的原因,圣人的心是一致的;《武》不能尽善的原因,是时势和事情的不同。所以成汤有“我有惭德”的话,大概是因为不幸遇到这样的时势,对舜、禹的事迹感到惭愧。唉,这就是武王的心啊。

孔子说:“居于上位而不宽厚,行礼时不恭敬,临丧时不悲哀,我还能看什么呢?”居于上位的君主,以宽厚为主;行礼的君主,以恭敬为主;临丧的君主,以悲哀为主,这是相同的。大概不宽厚就失去了作为长者的根本,其他虽然有所作为,还有什么可观的呢?行礼而不恭敬,临丧而不悲哀,那么繁复的文饰和细节,虽然多又有什么可观的呢?然而宽厚不是放纵懈怠的意思,而是总揽大纲,使人得以自我效命。《里仁篇》

孔子说:“居住在有仁德的地方才是美好的,选择住处而不选择有仁德的地方,怎么能算明智呢?”

居住,以亲近仁德为美好,而自己选择的住处,难道可以不选择而有仁德的地方吗?不知道选择,这就是不明智。所以孟子根据选择术的

论而曰:「夫仁,天之尊爵也;人之安宅也。莫之御而不仁,是不知也。」

译孟子评论说:“仁,是上天赐予的最高爵位;是人最安稳的居所。没有人阻止他却不实行仁德,这是不明智的表现。”

子曰:「不仁者不可以乆处约,不可以长处乐。」

君子之可以乆处约,可以长处乐,安于理而已。不仁者勉强而暂处,则有之。若差乆焉,则移于约乐,而无所不至矣。

  仁者安仁知者利仁

安仁者,其心纯一,不待勉强,而无不在是也。利仁者,知仁之美,择而为之,故曰利也。上蔡谢氏曰:「安仁则一,利仁则二。安仁者,非顔闵以上,去圣人不逺者,不知此味也。」

  子曰唯仁者能好人能恶人

好善而恶恶者,性也。凡人之好恶,每以己加焉,而失其正。惟仁者为能克己,故能好人,能恶人。莫非天下之公理而已。

  子曰苟志于仁矣无恶也

志于仁,则无不善。盖元者,善之长,存乎此,何恶之有?惟其有不存焉,则流于不善矣。

子曰:「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

有得富贵之道,有得贫贱之道。盖正而获伸者,理之常,此以其道而得富贵者也。不正而诎者,亦理之常,此以其道而得贫贱者也。然世盖有反是而富贵贫贱者矣,所谓不以其道也。惟君子则审其在已,不为欲恶所迁,故枉道而可得富贵,已则守其义而不处。在已者正矣,不幸而得贫贱,已则安于命而不去,此其所以无入而不自得也【一本云:富贵,人之所欲;贫贱,人之所恶。此人情所同然。不以其道得处富贵,则不处;不以其道得去贫贱,则不去。岂君子欲恶之情有异于人哉?于人之所欲而不处,于人之所恶而不去,盖其欲恶有甚于富贵贫贱者,惟道所在而已】

  君子去仁恶乎成名

君子之所以为君子者,以其不已于仁也。去仁,则何自而成君子之名哉?盖仁者,人之道,而善之长。未有舍是而可他求者也。

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是心无时而不存也。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主一之功也。

子曰:「我未见好仁者,恶不仁者。好仁者,无以尚之。恶不仁者,其为仁矣,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有能一日用其力于仁矣乎?我未见力不足者。盖有之矣,我未之见也。好仁,非深造者不能,故曰无以尚之。其次则恶不仁,恶不仁是亦为仁者也。知恶不仁,则知勉于仁矣,不使不仁之事加见于其身,盖知恶而遏止之也。曰:『有能一日用其力于仁矣乎?我未见力不足者。』用力于仁,无力不足之患,人皆有是道也,病不求耳,岂患力不足哉?又曰:『盖有之矣,我未之见也。』用力于仁者,岂可谓天下无之乎?特未之见耳。所以待天下与勉学者之意,反复抑▯可谓▯大而深切矣。」

子曰:「人之过也,各于其党。观过,斯知仁矣。」

君子之过于厚,过于爱,虽曰过也,然观其过而其心之不逺者可知矣。若小人之过,则失于薄,伤于忍。夫所谓薄与忍者,是岂人之情也哉?而其失至此,则其所陷溺者亦可知矣。故曰:观过斯知仁矣。

  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

人为万物之灵其虗眀知觉之心,可以通夫天地之理,故惟人可以闻道。人而闻道,则是不虗为人也。故曰:「夕死可矣。」然而所谓闻道者,实然之理,自得于心也,非涵养体察之功,精深切至,则焉能然?盖异乎异端惊怪恍惚之论矣。

子曰:「士志于道,而耻恶衣恶食者,未足与议也。」

学道者,以务实反本为要。耻恶衣恶食者,其心何如哉?外驰如此,虽曰志于道,岂足与议道乎?

子曰:「君子之于天下也,无适也,无莫也,义之与比。适莫两端也,适则有所必,莫则无所主。盖不失之于此,则失之于彼,鲜不倚于一偏也。夫义,人之正路也。倚于一偏,则莫能遵于正路矣。惟君子之心,无适也,而亦无莫也,其于天下,惟义之亲而已。盖天下事事物物,皆有义焉。义者,存于中而形于外者也。无适无莫,而义之与比,犹孟子所谓『勿忘勿助长,而必有事焉』者也。孟子言学者之用功,而此言君子之存心耳。或曰:『异端无适无莫矣,而不知义之比,此其所以

译孔子说:“不仁的人不可以长久地处于困顿之中,也不可以长久地处于安乐之中。”

君子之所以能够长久地处于困顿之中,长久地处于安乐之中,是因为心安于天理罢了。不仁的人勉强自己暂时处于其中,是有的。如果稍微长久一些,就会随着困顿或安乐而改变,从而无所不为了。

仁者安于仁,智者利于仁。

安于仁的人,内心纯一,不需要勉强,而无处不体现仁。利于仁的人,知道仁的美好,选择并实行它,所以称为利。上蔡谢氏说:“安于仁则专一,利于仁则分为二。安于仁的人,不是颜回、闵子骞以上,距离圣人不远的人,是体会不到这种滋味的。”

孔子说:“只有仁者能够正确地喜爱人,正确地厌恶人。”

喜爱善人而厌恶恶人,是人的本性。一般人的喜爱和厌恶,常常掺杂个人的私意,从而失去公正。只有仁者能够克制私欲,所以能够正确地喜爱人,正确地厌恶人。这无非是天下公正的道理罢了。

孔子说:“如果立志于仁,就不会有恶行了。”

立志于仁,就没有不善的地方。因为元是善的首领,存在于心中,哪里还会有恶呢?只有心中没有存留仁,才会流于不善。

孔子说:“富与贵,是人人所想要的;如果不通过正当的途径得到,就不接受。贫与贱,是人人所厌恶的;如果不通过正当的途径摆脱,就不摆脱。”

有得到富贵的正当途径,有得到贫贱的正当途径。大体上,行为端正而得以伸展,是常理,这就是通过正当途径得到富贵的人。行为不端正而受屈辱,也是常理,这就是通过正当途径得到贫贱的人。然而世上也有与此相反而获得富贵或贫贱的情况,这就是所谓不通过正当途径。只有君子能够审慎地审视自身,不被欲望和厌恶所左右,所以即使歪曲正道可以得到富贵,自己却坚守道义而不接受。自身端正了,不幸而得到贫贱,自己就安于命运而不摆脱,这就是他无论处于何种境地都能自得其乐的原因【另一版本说:富贵,是人人想要的;贫贱,是人人厌恶的。这是人情所共有的。不通过正当途径得到富贵,就不接受;不通过正当途径摆脱贫贱,就不摆脱。难道君子的欲望和厌恶之情与人不同吗?对于人人想要的却不接受,对于人人厌恶的却不摆脱,这是因为他有比富贵贫贱更强烈的欲望和厌恶,那就是道义所在罢了】

君子如果离开了仁,怎么能成就君子的名声呢?

君子之所以成为君子,是因为他不停留在仁的境界。离开了仁,那么从哪里成就君子的名声呢?因为仁是做人的道理,是善的首领。没有舍弃这个而可以寻求其他的。

君子没有一顿饭的时间违背仁,仓促匆忙时一定遵循仁,流离困顿时一定遵循仁。君子没有一顿饭的时间违背仁,这是心无时无刻不存留仁。仓促匆忙时一定遵循仁,流离困顿时一定遵循仁,这是专一的功效。

孔子说:“我没有见过喜爱仁的人,厌恶不仁的人。喜爱仁的人,没有什么能超过他的。厌恶不仁的人,他实行仁,不让不仁的事情加在自己身上。有谁能一天把力量用在仁上吗?我没有见过力量不够的。大概有这样的人吧,我没有见过。喜爱仁,不是深造的人不能做到,所以说没有什么能超过他的。其次是厌恶不仁,厌恶不仁这也是实行仁的人。知道厌恶不仁,就知道努力实行仁了,不让不仁的事情加在自己身上,这是知道厌恶而遏制它。说:‘有谁能一天把力量用在仁上吗?我没有见过力量不够的。’用力于仁,没有力量不够的担忧,人都有这个道,只是不追求罢了,哪里担心力量不够呢?又说:‘大概有这样的人吧,我没有见过。’用力于仁的人,难道可以说天下没有吗?只是我没有见过罢了。所以对待天下人和勉励学习者的意思,反复强调,可以说广大而深刻了。”

孔子说:“人的过错,各自属于他的类别。观察过错,就知道仁了。”

君子的过错,过于厚道,过于仁爱,虽然说是过错,但观察他的过错,就知道他的心离仁不远了。如果小人的过错,就失于刻薄,伤害于残忍。所谓刻薄和残忍,这难道是人的本性吗?而他的过错达到这种地步,那么他所沉溺的地方也就知道了。所以说:观察过错就知道仁了。

孔子说:“早上听到道,晚上死去也可以。”

人是万物的灵长,其虚明知觉的心,可以通达天地的道理,所以只有人可以听到道。人如果听到道,就是没有虚度为人。所以说:“晚上死去也可以。”然而所谓听到道,是真实的道理,自己心得到的,如果不是涵养体察的功夫,精深切至,怎么能这样呢?这不同于异端惊怪恍惚的言论。

孔子说:“士人立志于道,而以穿坏衣服、吃粗劣食物为耻的,不值得与他讨论。”

学习道的人,以务实返本为要。以穿坏衣服、吃粗劣食物为耻的人,他的心是什么样的呢?向外追逐如此,虽然说是立志于道,哪里值得与他讨论道呢?

孔子说:“君子对于天下事,没有一定必须做的,也没有一定不做的,只与义相亲近。适和莫是两个极端,适就是有所必做,莫就是无所主张。大体上,不偏失于此,就偏失于彼,很少不偏向于一边的。义,是人的正道。偏向于一边,就不能遵循正道了。只有君子的心,没有一定必须做的,也没有一定不做的,对于天下事,只与义相亲近罢了。大体上,天下事事物物,都有义。义,是存在于内心而表现于外部的。无适无莫,而与义相亲近,就像孟子所说的‘不要忘记,不要助长,而一定要有事做’一样。孟子说的是学习者的用功,而这里说的是君子的存心。有人说:‘异端无适无莫了,而不知道与义相亲近,这就是他们所以’

异于吾儒,盖失之矣。』夫异端之所以不知义者,正以其有适有莫之故也。盖未有不堕于一偏者,若果能无适无莫,则所谓义者,盖森然自得于物则之中矣。」

译与儒家不同,这大概是错误所在。』那些异端之所以不懂得义,正是因为他们有所偏好、有所排斥的缘故。大概没有不陷入偏颇的,如果真能做到无所偏好、无所排斥,那么所谓的义,自然就能在事物的法则中清晰地自我呈现了。」

子曰:「君子怀徳,小人怀土。君子怀刑,小人怀惠。」

君子小人,趣向之异,故所怀不同。大抵公私之分而已。怀德、怀刑,好善、恶恶之公心也;怀土、怀惠,苟安、务得之私意也。然则在上者,当显其为比之道德,刑之明,则君子怀之,而天下莫不归往矣。不然,区区求小人之比,已而仁贤不归心,岂能致治哉?

  子曰放于利而行多怨

放,依也。放于利而行者,凡事毎求便利于己也。怨,由不得其欲而生。彼虽每求便利,而事亦岂能尽利于己哉?不得其欲,则怨矣。其胷次扰扰,无须臾以宁也。若夫君子,正己而已,无所求利,故无不足,而奚怨之萌哉?

子曰:「能以礼让为国乎?何有不能以礼让为国?如礼何?为国以礼,其言不让。夫子所以哂季路。然则能以礼让,固为国之本。盖和顺辑睦之所由兴也。不能以礼让,则其为国也,将如礼何?谓礼虽在天下,其将如之何哉?是亦无以为国矣。」

子曰:「不患无位,患所以立;不患莫己知,求为可知也。」患所以立,求为可知,皆为己者之事也。立者,所以立其身也;可知者,实之在己者也。若有患其位与人莫己知之心,一毫之萌,则为徇于外矣。不患无位,而患所以立;不患莫已知,而求为可知,则君子为己之学,盖可知矣。若曰:「使在己有可知之实,则人将自知之,」则是亦患莫己知而已,岂君子之心哉!

子曰:「参乎!吾道,一以贯之。」曾子曰:「唯。」子出门人问曰:「何谓也?」曽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

道无不该也,而有隠显、本末、内外之致焉。程子所谓如百尺木,自根本至毫末皆一贯也。若隠显、本末、内外之致泯然莫别,则所谓一以贯之者,亦何所施哉?夫子之告曾子,当其可也。曾子盖黙识之矣,故荅门人之问,独举忠恕为言,可以见曾子自得之深也。夫忠为体,恕为用,实有是体,则实有是用。用之周乎物,是其体之流行发见而已。体用一源,故也。此岂非一贯之妙欤?圣人全乎此,天之道也。曽子所称夫子忠恕是己,贤者求尽乎此人之道也。子思所称忠恕是己。

  子曰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喻,谓通逹其趣也。盖君子心存乎天下之公理,小人则求以自便其私而已。其所趣所行,乆且熟也,能无喻乎?喻则好笃而不可反矣。此君子、小人之分也。

子曰:「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

  盖莫非为已而已

子曰:事父母,几谏;见志不从,又敬不违,劳而不怨。事亲者,心存乎其亲,听于无声,视于无形,其体之精矣。故几微所形,必得于心;谏于其未着,为易反也。见志不从,又敬不违。河东侯氏曰:加诚敬而不违其几谏之初心,盖积其诚意如此。劳而不怨,竭力而不弛也。

  子曰父母在不逺游游必有方

  以亲之心为心也

子曰:「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

  觧见上

子曰:「父母之年,不可不知也。一则以喜,一则以惧。以年之盛衰,察气之强弱,而喜惧存焉。亦人子尽心于其亲之一事也。」

子曰:「古者言之不出,耻躬之不逮也。」

君子以行不逮言为耻,故言不轻。其出言之不出,则其勉于躬行者力可知也。夫子惧学者务于言而行有弗笃,则趋于薄也,故言古之学者盖如此。

  子曰以约失之者鲜矣

凡人事事以节约存心,则有近本之意。虽未能皆中节,而其失则鲜矣。

  子曰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

言则欲讷,行则欲敏。盖笃实自修,无一毫徇外之意也。言欲讷者,畏天命;行欲敏者,恭天职。

  子曰德不孤必有邻

德立于己,则天下之善斯归之。盖不孤也。如善言之集,良朋之来,皆所谓有邻也。至于天下归仁,是亦不孤而已矣。

子游曰:「事君数,斯辱矣;朋友数,斯防矣。」

数必有由而然,事君而必君之,信己与朋友交而必交情之固,是皆为私意之所加,而数之所由生也。推此可见,彼既厌而数不止,能无辱与防乎?

  论语觧巻二

<经部,四书

译孔子说:“君子思念的是道德,小人思念的是乡土。君子思念的是法度,小人思念的是恩惠。”

君子和小人,志趣取向不同,所以所思念的也不同。大体上不过是公与私的区别罢了。思念道德、思念法度,是喜好善行、厌恶恶行的公心;思念乡土、思念恩惠,是苟且安适、追求私利的私意。既然如此,身居高位的人,应当彰显道德的亲近、法度的严明,那么君子就会归附,天下的人就没有不归顺向往的了。如果不这样,仅仅去迎合小人的心意,结果仁人贤者不归心,难道能实现大治吗?

孔子说:“依凭私利而行事,会招致很多怨恨。”

放,是依凭的意思。依凭私利而行事,是指凡事都谋求对自己便利。怨恨,是由于欲望得不到满足而产生的。他们虽然凡事都谋求便利,但事情难道能全都对自己有利吗?欲望得不到满足,就会产生怨恨。他们内心纷乱不安,没有片刻安宁。至于君子,只是端正自己罢了,不谋求私利,所以没有不满足的时候,哪里会产生怨恨呢?

孔子说:“能够用礼让来治理国家吗?这有什么困难呢?如果不能以礼让来治理国家,那礼又能怎样呢?用礼来治理国家,说话却不谦让。这是孔子讥笑季路的原因。那么,能够以礼让治国,本来就是治国的根本。这是和睦融洽得以兴起的原因。如果不能以礼让治国,那么治理国家时,礼又能怎样呢?是说礼虽然存在于天下,却对它无可奈何吗?这样也就无法治理国家了。”

孔子说:“不担心没有职位,只担心没有足以胜任职位的才能;不担心没有人了解自己,只追求使自己值得被人了解。”担心有足以胜任的才能、追求值得被人了解,都是修养自身的事情。立,是确立自身德行的依据;可知,是自身具备的真实品德。如果有一丝一毫担心没有职位、担心没人了解自己的念头,就是迎合外物了。不担心没有职位,只担心没有足以胜任的才能;不担心没人了解自己,只追求使自己值得被人了解,那么君子修养自身的学问,就可以知道了。如果说:“只要自身具备值得被人了解的实质,别人自然就会了解自己。”这其实还是担心没人了解自己罢了,难道这是君子的本心吗!

孔子说:“曾参啊!我的道,有一个根本原则贯穿始终。”曾子说:“是的。”孔子出门后,其他学生问曾子:“这是什么意思?”曾子说:“孔子的道,不过是忠和恕罢了。”

道无所不包,但有隐显、本末、内外的区别。程子所说的像百尺高的树木,从根本到末梢都贯穿一致,就是这个道理。如果隐显、本末、内外的区别完全消失,那么所谓“一以贯之”,又从哪里体现呢?孔子告诉曾子,是因为时机恰当。曾子大概默默领会了,所以回答其他学生的提问时,只举出忠和恕来说,可以看出曾子自我领悟之深。忠是本体,恕是作用,有真实的本体,就有真实的作用。作用周遍万物,只是本体的流行显现罢了。本体和作用同出一源,所以如此。这难道不是一以贯之的奥妙吗?圣人完全具备这个,是天道的体现。曾子所称道的夫子忠恕,是贤者力求尽善尽美的人道。子思所称道的忠恕,也是如此。

孔子说:“君子明白大义,小人明白小利。”

喻,是通晓其趣向的意思。大抵君子心中存着天下的公理,小人则只求便利自己的私欲罢了。他们所趋向所践行的,长久且熟练,能不通晓吗?通晓了,喜好就会坚定而不可逆转。这就是君子和小人的区别。

孔子说:“见到贤德的人,就想着向他看齐;见到不贤德的人,就在内心自我反省。”

大抵都是为了修养自身罢了。

孔子说:“侍奉父母,要委婉地劝谏;如果父母不听从,仍然恭敬而不违背,虽然忧愁也不怨恨。”侍奉亲人的人,心中想着亲人,在无声处倾听,在无形处观察,其体察之精微到了极点。所以细微的迹象,一定能被内心察觉;在过错尚未显露时就劝谏,容易改正。如果父母不听从,仍然恭敬而不违背。河东侯氏说:增加诚敬之心而不违背最初委婉劝谏的本意,大概是积累诚意到了这种程度。忧愁而不怨恨,是竭尽全力而不松懈。

孔子说:“父母在世,不出远门;如果必须出远门,一定要有一定的方向。”

这是以父母的心为自己的心。

孔子说:“父亲去世后,三年不改变父亲生前遵循的原则,可以说是孝了。”

解释见上文。

孔子说:“父母的年龄,不可以不知道。一方面因为父母长寿而欢喜,一方面因为父母衰老而恐惧。”根据年龄的盛衰,观察气息的强弱,从而产生欢喜和恐惧。这也是做子女的尽心侍奉父母的一件事。

孔子说:“古代的人言语不轻易出口,是因为以自己做不到为耻。”

君子以行动赶不上言语为耻,所以言语不轻率。言语不轻易出口,那么他在身体力行方面的努力程度就可以知道了。孔子担心学习者致力于言语而行动不笃实,就会趋向浮薄,所以说古代的学者大概就是这样。

孔子说:“因为约束自己而犯过错的人是很少的。”

凡是做事都以节约谨慎存心,就有接近根本的意思。虽然不能全都符合节度,但犯过错的情况就很少了。

孔子说:“君子说话要谨慎迟钝,行动要敏捷。”

说话想要谨慎迟钝,行动想要敏捷。大抵是笃实自我修养,没有一丝一毫迎合外物的意思。说话想要谨慎迟钝,是敬畏天命;行动想要敏捷,是恭敬地履行天职。

孔子说:“有道德的人不会孤单,一定会有志同道合的人与他为邻。”

德行确立在自己身上,天下的善人就会归附他。大抵是不会孤单的。比如善言的汇集,良友的来临,都是所谓有邻。至于天下归向仁德,也不过是不孤单罢了。

子游说:“侍奉君主过于频繁,就会遭受侮辱;与朋友交往过于频繁,就会遭到厌弃。”

频繁一定是有原因的,侍奉君主而一定要君主信任自己,与朋友交往而一定要友情牢固,这都是私意附加的结果,也是频繁产生的原因。由此可以推知,对方已经厌烦了而你还不停止,能不遭受侮辱和厌弃吗?

论语解卷二

<经部,四书

类,癸巳论语解》>

  钦定四厍全书

论语解》巻三宋张栻撰公冶长萹

译类,癸巳《论语解》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解》卷三,宋张栻撰,公冶长篇

子谓公冶长可妻也,虽在缧绁之中,非其罪也,以其子妻之。子谓南容,邦有道不废,邦无道免于刑戮,以其兄之子妻之【陆音绁息列翻,今本作絏】

门人记此,以见圣人取人托子之道。南容之行,固髙于公冶长;然公冶长虽在缧绁,而非其罪,则其人能谨于行可知。其所遇,特无妄之灾耳。已之子,兄之子,何以异其配也?或以其材,或以其时焉耳。为避嫌之论者,是以私意观圣人者也。

子谓子贱「君子哉!若人!」鲁无君子者,斯焉取斯?

意者,子贱资质成就君子人也。夫子谓:“使鲁无君子,则子贱亦何所取法而若是乎?”此非特叹鲁国之多贤,葢言美质系乎薫陶之效如此也。

子贡问曰:「赐也何如?」子曰:「女,器也。」曰:「何器也?」曰:「瑚琏也。」子贡之问,葢欲因师言以省已之所未至也。而夫子告之,抑▯髙下,所以长善而捄其失者,备矣。谓之器,则固适于用,然未若不器之周也。谓之瑚琏,则以其美质可以荐之宗庙也。然瑚琏虽贵,终未免于可器耳。赐也,味圣人之言,意即其所至,而勉其所未至,则亦何有穷极哉?

或曰:「雍也仁而不佞。」子曰:「焉用佞?御人以口给,屡憎于人,不知其仁,焉用佞?」

佞之所以焉用者,以其御人以口给,屡憎于人,因其有才辨而流入于不善也。若不知其仁,则焉用佞?葢在仁者则▯而中节,佞与不佞,何足以言之哉!

子使漆雕开仕,对曰:「吾斯之未能信。」子说。

夫子使漆雕开仕,知其可以施于有政也,而开自谓斯未能信。葢胸中一毫有未尽,不可以自欺也。其笃志近思之功,为何如哉?则其所至葢未可量也。故子説:「然则学者自谓能信者,其未知用其力者欤?」

子曰:道不行,乗桴浮于海。从我者,其由与?子路闻之喜。子曰:由也好勇过我,无所取材。

乗桴浮海,叹道之不行也。从我者,其由与?以子路之勇于为也,然夫子岂轻去中国而勇徃者哉?子路闻之而喜,则以为夫子之必徃也。故曰:「好勇过我,无所取材。」程子谓「材」与「裁」通用。夫圣人之勇不可过也,而过焉,是未知所裁度也。先后之间,辞气抑▯,而理亦无不尽矣。

孟武伯问子路仁乎?子曰:“不知也。”又问,子曰:“由也,千乗之国,可使治其赋也,不知其仁也。”求也何如?子曰:“求也,千室之邑,百乗之家,可使为之宰也,不知其仁也。”赤也何如?子曰:“赤也,束带立于朝,可使与賔客言也,不知其仁也。”

仁难言也。而孟武伯遽问子路之仁。若以为未仁,则子路盖进于此者。若以为仁,则仁之义通上下而言语其全,虽圣人不敢居也。故但告以不知也。武伯可以深思自省矣。武伯复有问,而并及于求与赤,则各举其所能者告之。夫可使治赋,可使为宰,可使与賔客言。非是心之存者不能然也。就此上观其仁,则可语仁。之成名则难也。故又曰不知其仁也。学者反复玩味,知仁之难言如是,则致知力行,终吾身焉可也。

子谓子贡曰:「女与回也孰愈?」对曰:「赐也何敢望回?回也闻一以知十,赐也闻一以知二。」子曰:「弗如也,吾与女弗如也。」

子贡问:“赐也何如?”欲因师言以自省也。夫子谓:“女与回也孰愈?”使之反已而自省也。当时师弟子间所以相与者,葢如此。闻一知十,闻其端而究其极也;闻一知二,告徃而知来者。夫闻一知十,岂特顔子天资之絶人哉?葢学问涵养至此也。子贡知其不敢望回,是亦其逹也。夫子因其自知,从而勉之曰:“吾与女弗如也。”程子曰:“圣人岂有所不及者哉?”所以勉子贡进学也【一本云:夫子既然其言,又称之曰:“吾与女弗如也。”与其“弗如也”之言,所以长其善而勉其所未及也】

宰予昼寝。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杇也。于予与【平声下同】何诛?」子曰:「始吾于人也,听其言而信其行;今吾于人也,听其言而观其行。于予与改是。」

宰予昏惰而溺志,夫子以其质之不

译孔子说公冶长可以娶为妻,他虽然被囚禁在牢狱之中,但这并不是他的罪过,于是孔子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他。孔子说南容,国家政治清明时他不会被废弃,国家政治昏暗时他能避免刑罚杀戮,于是孔子把哥哥的女儿嫁给了他。

门人记下这些,用以显示圣人选择人、托付子女的道理。南容的品行,固然高于公冶长;然而公冶长虽然身陷牢狱,却并非他的罪过,那么他为人谨慎可知。他所遭遇的,不过是意外的灾祸罢了。自己的女儿,哥哥的女儿,为什么在配偶的选择上有所不同呢?有的看重他的才能,有的看重他的时运罢了。那些为了避嫌而议论的人,是用私意来揣度圣人的。

孔子说子贱:“真是个君子啊,这个人!”又说:“鲁国如果没有君子,他从哪里取得这种品德呢?”

意思是,子贱的资质成就了他成为君子。孔子说:“假使鲁国没有君子,那么子贱又从哪里取法而达到这样的境界呢?”这不只是赞叹鲁国贤人多,更是说明美好的品质依赖于熏陶教化的效果如此之大。

子贡问:“我这个人怎么样?”孔子说:“你,是个器具。”子贡问:“是什么器具?”孔子说:“是瑚琏。”子贡发问,大概是想要借助老师的话来反省自己尚未达到的境界。而孔子告诉他,既指出了高低,用来发扬他的长处并补救他的短处,已经完备了。称他为器具,那么固然适合使用,然而不如不局限于器具那样周全。称他为瑚琏,是因为他美好的品质可以供奉在宗庙中。然而瑚琏虽然贵重,终究难免被限定为器具。子贡如果细细品味圣人的话,在意自己已达到的境界,并勉励自己尚未达到的境界,那么又有什么穷尽的时候呢?

有人说:“冉雍仁德但不善言辞。”孔子说:“哪里需要善言辞呢?靠伶牙俐齿应付人,常常被人憎恶,不知道他是否仁德,哪里需要善言辞呢?”

善言辞之所以不需要,是因为靠伶牙俐齿应付人,常常被人憎恶,凭借有辩才而流于不善。如果不知道他是否仁德,哪里需要善言辞呢?大概对于仁者来说,言语自然合乎节度,善言辞与不善言辞,哪里值得谈论呢!

孔子让漆雕开去做官,他回答说:“我对这件事还没有信心。”孔子很高兴。

孔子让漆雕开去做官,知道他可以施展于政治,而漆雕开自己说对此还没有信心。大概心中有一丝未尽之处,不可以自欺。他笃志近思的功夫,是多么深厚啊!那么他所达到的境界大概不可限量。所以孔子高兴地说:“那么那些自认为能胜任的学者,大概是不懂得用力的人吧?”

孔子说:“道不能施行,就乘木筏浮海而去。跟随我的人,大概是仲由吧?”子路听了很高兴。孔子说:“仲由好勇超过我,但没有什么可取之处。”

乘木筏浮海,是感叹道不能施行。跟随我的人,大概是仲由吧?凭借子路勇于作为,然而孔子难道是轻易离开中原而勇敢前往的人吗?子路听了高兴,就以为孔子一定会去。所以说:“好勇超过我,没有什么可取之处。”程子说“材”与“裁”通用。圣人的勇不可超越,如果超越了,就是不知道裁度。先后之间,语气抑扬,而道理也没有不尽之处。

孟武伯问子路仁吗?孔子说:“不知道。”又问,孔子说:“仲由啊,在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可以让他管理军赋,不知道他是否仁德。”冉求怎么样?孔子说:“冉求啊,在千户人家的城邑,百辆兵车的大夫封地,可以让他做家臣总管,不知道他是否仁德。”公西赤怎么样?孔子说:“公西赤啊,穿着礼服站在朝廷上,可以让他接待宾客,不知道他是否仁德。”

仁很难说。而孟武伯急忙问子路是否仁。如果认为他不仁,那么子路大概已经进步到这一步了。如果认为他仁,那么仁的含义贯通上下而言语其全体,即使是圣人也不敢自居。所以只告诉他不知道。孟武伯可以深思自省心了。孟武伯又有问,并且问到了冉求和公西赤,就各自举出他们的能力告诉他。可以管理军赋,可以做家臣总管,可以接待宾客。不是内心存有仁德就不能这样。从这些方面观察他的仁德,就可以谈论仁德。但要成就仁的名声就难了。所以又说不知道他是否仁德。学者反复玩味,知道仁德难以言说如此,那么增进知识努力实行,终身都可以这样。

孔子对子贡说:“你和颜回谁更强?”子贡回答说:“我怎么敢和颜回相比?颜回听到一件事能推知十件事,我听到一件事只能推知两件事。”孔子说:“不如他,我赞同你不如他。”

子贡问:“我这个人怎么样?”想要借助老师的话来自省。孔子说:“你和颜回谁更强?”让他反省自己。当时师生之间相互对待,大概就是这样。闻一知十,是听到开端而探究到底;闻一知二,是告诉过去而知晓未来。闻一知十,难道只是颜回天资绝人吗?大概是学问涵养达到这一步。子贡知道不敢望颜回项背,这也是他的通达。孔子因为他自知,从而勉励他说:“我赞同你不如他。”程子说:“圣人难道有不及的地方吗?”这是为了勉励子贡进学。

宰予白天睡觉。孔子说:“腐朽的木头无法雕刻,粪土垒的墙壁无法粉刷。对于宰予,还有什么可责备的呢?”孔子说:“起初我对于人,听他的话就相信他的行为;现在我对于人,听他的话还要观察他的行为。因为宰予,我改变了这一点。”

宰予昏惰而沉溺于安逸,孔子认为他的资质不

美也,故以朽木、粪墙为喻,而责之特深。葢害道莫此为甚也。听言而信行,葢圣人之听言,固异乎人之听言也。然又将观行焉,则益精矣。谢氏曰:「圣人之道,虽得于生知,而亦有待于更事之多也。」

译因为(他)资质美好,所以用朽木、粪墙作比喻,而责备他格外严厉。因为妨害道义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听到言论就相信并付诸行动,大概圣人听取言论,本来就和普通人听取言论不同。然而还要观察他的行为,那就更加精微了。谢氏说:“圣人的道理,虽然得益于生来就知晓,但也需要依赖经历事务的增多。”

子曰:「吾未见刚者。」或对曰:「申枨。」子曰:「枨也欲,焉得刚?能自克之谓刚。」葢莫难制者,人欲也。为欲所牵,志不立矣,焉得刚?

子贡曰:「我不欲人之加诸我也,吾亦欲无加诸人。」子曰:「赐也,非尔所及也。」

此与已所不欲勿施于人,施诸已而不愿,亦勿施于人,同意。然而彼二言者,皆为仁之方,恕之道也。故皆有勿辞勿者禁止之意。若子贡之言,不欲人之加诸已者,即欲不加诸人,是则不待禁止,油然公平,物我一视,仁者之事也。其曰非尔所及者,正所以勉其强恕,而抑其躐等也。

子贡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

文章,谓着于言辞者。夫子之文章,人人可得而闻也。至于性与天道,则非闻见之所可及。其惟濳泳积习之乆而有以自得之。自得之,则性与天道亦岂外乎文章哉?曰性,又曰天道者,兼天人性命之蕴而言之也。

  子路有闻未之能行惟恐有闻

有所闻而实未副【一本作而行之未逮】勇者之所耻也。惟恐有闻,则其笃于躬行可知。门人记此,亦可谓善观季路矣。然比之得一善,拳拳服膺而不失者,则未免有强力之意耳。

子贡问曰:「孔文子何以谓之文也?」子曰:「敏而好学,不耻下问,是以谓之文也。」

圣人制諡,其法非一端。葢取人之周也,故经天纬地谓之文,而勤学好问亦谓之文。子贡疑孔文子不足以当此諡,而不知所取各有义。其善不可没,而其不足者自不可揜矣。

子谓子产有君子之道四焉:其行已也恭,其事上也敬,其养民也惠,其使民也义。

子产,此四者为得君子之道。君子之道亦多矣,子产有此四者而已,他固未尽得也。圣人与人为善,故特举其所长焉:行已恭谨,重而不侮也;事上敬忠实而不欺也;养民惠以慈爱,涵养之也;使民义,役之以时,用之不私也。子产养民恵,使民义矣,而孟子犹谓不知为政,则所谓政者,葢有在矣。

子曰:「晏平仲善与人交,乆而敬之。」

圣人论豫之六二「介于石,不终日,贞吉」,以为君子上交不谄,下交不渎,为知几。盖交道易以陵夷,非正其志者莫之能守也。交乆而敬不衰,亦可谓善矣。圣人于人,虽一善必録,天地之心也【一本云:以平仲行乎国政之乆,而其见称于圣人者,独善交一事,则其余无取焉,亦可见也】

子曰:「臧文仲居蔡,山节藻棁,何如其知也?」

所贵乎知者,为其明见理之是非也。僭上失礼之事,而处之不疑,则其昧于理,孰大于是?葢方其时,世俗以小慧为知,故于文仲有惑焉。夫子明之,使人知夫所谓知者,在此而不在彼也。

子张问曰:「令尹子文三仕为令尹,无喜色;三已之,无愠色。旧令尹之政,必以告新令尹,何如?」子曰:「忠矣。」曰:「仁矣乎?」曰:「未知,焉得仁?」崔子弑齐君,陈文子有马十乗,弃而违之。至于他邦,则曰:「犹吾大夫崔子也,违之。」之一邦,则又曰:「犹吾大夫崔子也,违之。」何如?子曰:「清矣。」曰:「仁矣乎?」曰:「未知,焉得仁?」

子文文子之事,圣人以清忠目之。就此事上言,只可谓之清忠也。而子张遽以仁为问,是未能究夫仁者之心也。曰未知,焉得仁?言未知其他,据此事言之,不得谓之仁也。若知防子、箕子、比干之所以称三仁,则知二子之事,只可以为清忠,而不可谓之仁矣【一本云:仁者之为,亦有时可以谓之忠清。然指人一忠一清,事便以为仁,则不可】

季文子三思而后行。子闻之曰:「再斯可矣。」

思至于再,则事之是非可否可见矣。过是而犹有思焉,则是为计较利害,而非诚其思者也。

子曰:「▯武子,邦有道则知,邦无道则愚。其知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

发舒才智为易,収敛才智为难。非约以自守而不役于外者,不能然也。曰:「其愚不可及也」,谓人所难也。然而犹有知愚之心也。其与「用则行,舍则藏」者,意味相去有间矣。

子在陈曰:「归与!归

译孔子说:“我没有见过刚强的人。”有人回答说:“申枨就是。”孔子说:“申枨欲望太多,怎么能刚强呢?能够克制自己才叫刚强。”大概最难制约的,就是人的私欲。被私欲所牵制,志向就无法确立了,怎么能刚强呢?

子贡说:“我不希望别人强加给我,我也不强加给别人。”孔子说:“赐啊,这不是你所能做到的。”

这与“自己不愿意的,不要强加给别人”、“施加给自己都不愿意的,也不要施加给别人”意思相同。然而那两句话,都是实行仁的方法,是恕道的体现。所以都有“不要”、“勿”这种禁止的意思。至于子贡的话,不希望别人强加给自己,就是希望不强加给别人,这是不需要禁止,自然而然地公平,将万物与自己同等看待,是仁者才能做到的事。孔子说“这不是你所能做到的”,正是为了勉励他努力践行恕道,而抑制他超越本分的企图。

子贡说:“老师的文学修养,可以听到。老师关于人性与天道的言论,听不到。”

文章,指表现在言辞上的东西。老师的文章,人人都可以听到。至于人性与天道,就不是耳目见闻所能达到的。只有潜心地涵泳、长期积累,才能有所自得。一旦自得,那么人性与天道难道就脱离文章了吗?说人性,又说天道,是兼括天与人、性与命的深意而言的。

子路听到道理,如果不能实行,就怕再听到别的道理。

有所闻却实际上做不到,这是勇者的耻辱。只怕再听到别的道理,可见他笃实于亲身实行。门人记下这件事,也可以说是善于观察子路了。然而比起听到一个善道,就牢牢记住而不忘记的人,还是未免有勉强用力的意思。

子贡问道:“孔文子为什么谥号为‘文’呢?”孔子说:“他聪敏而又好学,不以向地位比自己低的人请教为耻,所以谥号为‘文’。”

圣人制定谥号,其方法不止一种。大概取人的周全之意,所以经天纬地称为文,勤学好问也称为文。子贡怀疑孔文子不足以当此谥号,而不知道选取的标准各有含义。他的善处不可埋没,而他的不足之处自然也不可掩盖。

孔子说:“子产有君子之道四点:他要求自己恭敬,侍奉君主恭敬,养育百姓恩惠,役使百姓合乎道义。”

子产,这四点算是得到了君子之道。君子之道也很多,子产只有这四点罢了,其他固然没有完全得到。圣人与人为善,所以特别举出他的长处:要求自己恭敬谨慎,庄重而不轻慢;侍奉君主恭敬忠实,诚实而不欺骗;养育百姓恩惠慈爱,加以涵养;役使百姓合乎道义,按时役使,使用不私心。子产养育百姓恩惠,役使百姓合乎道义,而孟子还说他不懂为政,那么所谓为政,大概另有深意了。

孔子说:“晏平仲善于与人交往,交往久了,别人依然尊敬他。”

圣人论述豫卦六二爻辞“介于石,不终日,贞吉”,认为君子上交不谄媚,下交不轻慢,是知道几微。大概交往容易衰败,不是端正志向的人不能坚守。交往久了尊敬不衰,也可以说是善于交往了。圣人对于人,即使有一点善处也必定记录,这是天地的心意。

孔子说:“臧文仲养大龟,龟室的斗拱雕成山形,短柱绘上水草花纹,他怎么能算明智呢?”

值得珍视的明智,是因为能明辨事理的是非。僭越上级、违背礼制的事情,他却安然处之毫不迟疑,那么他对于事理的蒙昧,还有比这更大的吗?大概当时,世俗把小聪明当作明智,所以对臧文仲有疑惑。孔子阐明这一点,让人知道所谓的明智,在于这里而不在于那里。

子张问道:“令尹子文三次担任令尹,没有喜色;三次被罢免,没有怨色。旧令尹的政事,一定告诉新令尹,怎么样?”孔子说:“忠啊。”子张说:“仁吗?”孔子说:“不知道,怎么能算仁呢?”崔杼杀了齐君,陈文子有四十匹马,抛弃了而离开齐国。到了别的国家,就说:“这里的执政者还像我们大夫崔杼一样,离开。”到了另一个国家,又说:“这里的执政者还像我们大夫崔杼一样,离开。”怎么样?孔子说:“清啊。”子张说:“仁吗?”孔子说:“不知道,怎么能算仁呢?”

子文和陈文子的事,圣人用“清”和“忠”来评价。就这些事来说,只能称为清和忠。而子张立刻以仁来问,这是未能探究仁者的本心。说“不知道,怎么能算仁呢?”意思是不知道其他方面,仅据这些事来说,不能称为仁。如果知道防叔、箕子、比干之所以被称为三仁,就知道这两人的事,只能称为清和忠,而不能称为仁了。

季文子每件事都要考虑多次然后才行动。孔子听说后说:“考虑两次就可以了。”

思考到两次,事情的是非可否就可以看清楚了。超过这个限度还继续思考,那就是在计较利害,而不是真诚地思考了。

孔子说:“蘧伯玉,国家有道就表现明智,国家无道就表现愚拙。他的明智别人可以达到,他的愚拙别人达不到。”

施展才智容易,收敛才智困难。不是约束自己坚守正道而不为外物所役使的人,不能这样。说“他的愚拙别人达不到”,是说这是人所难做到的。然而还有明智与愚拙的分别之心。这与“被任用就行动,不被任用就藏身”的境界,意味相差很远了。

孔子在陈国说:“回去吧!回去吧!”

与!吾党之小子狂简,斐然成章,不知所以裁之。」

译“唉!我门下的弟子们志向高远而行为疏阔,文采斐然已自成篇章,只是我还不知道该如何对他们加以裁度引导。”

圣人道不行于当时,故退而明诸书,以私淑诸人。方圣人歴聘之时,诗书礼乐之文,固已付门人次序之矣。及圣人归于鲁,而后有所裁定,所谓删诗、定书、系周易、作春秋也。狂简之士,虽行有不揜,而其志大,葢能斐然以成章矣。至于义理之安、是非之平、详略之宜,则必待圣人裁之,而后为得也。

子曰:「伯夷叔齐,不念旧恶,怨是用希。」

以夷齐平日之节观之,疑其狭隘而不容矣。今夫子乃称其不念旧恶,何其宏裕也?葢于其所为,亦率夫天理之常,而其胸中休休然,初无一毫介于其间也。若有一毫介于其间,则其私意之所执,而岂夷齐之心哉?味夫子「不念旧恶,怨是用希」之言,则庶几可以得之矣。「怨是用希」者,已无所怨于人,而人亦无所怨于己也。

子曰:「孰谓微生髙直?或乞醯焉,乞诸其邻而与之。顺理之谓直,计较作为有纎毫之枉,则害于直矣。意者时人以微生髙为直,故夫子举此以明直之理。」

子曰:「巧言令色,足恭。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匿怨而友其人,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

是皆常人之所忽而不以为耻者,惟君子学以为已不忍须臾自欺,故以为耻。观诸此,则丘明之为人可知矣。言已,亦耻之;以明丘明所耻之为得也。

顔渊、季路侍。子曰:「盍各言尔志?」子路曰:「愿车马、衣轻裘与朋友共,敝之而无憾。」顔渊曰:「愿无伐善,无施劳。」子路曰:「愿闻子之志。」子曰:「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人而不仁,病于有已,故虽衣服车马之间,此意未尝不存焉。子路盖欲克其私于事事物物之间者,其志可谓笃,而用功可谓实矣。至于顔子,则又宏焉。理之所在,何有于己?则其于善也,奚伐为?吾之所当为而已,则其于劳也,奚施?葢存乎公理而无物我之间也。然而犹所谓诚之者,人之道。至于孔子,则纯乎天矣。物各付物,止于其分,而无不得焉。此诚者,天之道也。圣贤之分,固宜尔。然而学者有志于求仁,则季路之事亦未宜忽也。要当如此用力,以为入徳之途,则夫顔子之事可以驯致。不然,慕髙逺而屑卑近,将终身无所进益而已耳。

子曰:「己矣乎!吾未见能见其过而内自讼者也。」

人惟安于所偏,狃于所习,是以鲜能见其过。就或知其为过,不能自讼,又从而文之者,葢多矣。能见其过而内自讼,则惩创之深,省察之力,其必能徙旧而新是图。若是,则进于徳也,孰御?

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学也。」圣人斯言,使学者知夫圣可学而至,虽有其质而不学,则终身为乡人而已。忠信者,质之美,葢以实而不欺者也。圣人不居生知,所以勉人以学也。

  雍也篇

  子曰雍也可使南面

  有长人之徳也

仲弓问子桑伯子,子曰:“可也。”简仲弓曰:“居敬而行简,以临其民,不亦可乎?居简而行简,无乃太简乎?”子曰:“雍之言然。”

仲弓问子桑伯子,夫子以为可也,而取其简。仲弓于此遂▯居敬居简之论,可谓善领圣人之意矣。夫主一之谓敬,居敬则専而不杂,序而不乱,常而不迫,其所行自简也。若夫居简,则是以简之一字横在胸中,反害于敬,而失行简之本矣。故仲弓以为太简,而程子谓多却一简字者是也。如是而曰行简,是为踈略而已,夫岂简之得哉。

哀公问弟子孰为好学?孔子对曰:「有顔回者好学,不迁怒,不贰过。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未闻好学者也。」凡怒之所以迁者,以其起怒于已也。于已起怒,故溢于气,▯于辞,横于胷中而不能化,移于他物而莫之止。君子非无怒,怒其逆于理而已。理之所在,如鉴付形,各适其可,已何预乎?然则奚迁之有?凡过之所以贰者,以其所以为过之根者不除也。不知惩改者,固不足问;就有能见其过而遏之之心,一或有懈,则其端复乗间而萌矣。君子非无过也,隠防之间有所未慊,则谓之过。惟其涵养纯熟,天理昭融于过之所形,无纎介之滞,其化也如日

译圣人之道在当时不能施行,所以退而著书立说,以私下教诲后人。当圣人四处游历求仕的时候,《诗》《书》《礼》《乐》的文献,本来已经交给门人整理编排了。等到圣人回到鲁国,然后有所裁定,这就是所谓的删《诗》、定《书》、系《周易》、作《春秋》。那些志向远大而行为粗疏的人,虽然行为有所欠缺,但他们的志向宏大,大概也能斐然成章。至于义理的安顿、是非的公正、详略的适宜,则一定要等待圣人来裁断,然后才能得当。

孔子说:“伯夷、叔齐,不记念过去的仇恨,所以怨恨他们的人很少。”

从伯夷、叔齐平日的节操来看,似乎他们狭隘而不能容人。现在孔子却称赞他们不记念旧恶,是多么宽宏大量啊?大概在他们所做的事上,也是遵循天理之常,而他们胸中宽厚平和,起初没有一丝一毫的私意夹杂其间。如果有一丝一毫的私意夹杂其间,那就是私意所执着的地方,哪里还是伯夷、叔齐的心呢?体会孔子“不记念旧恶,所以怨恨他们的人很少”的话,大概就可以明白了。“怨恨他们的人很少”,是自己不怨恨别人,而别人也不怨恨自己。

孔子说:“谁说微生高直率?有人向他讨醋,他向邻居讨来给人家。顺从理义叫做直,计较作为有丝毫的歪曲,就损害了直率。大概当时的人认为微生高直率,所以孔子举这个例子来阐明直的道理。”

孔子说:“花言巧语,装出和颜悦色的样子,过分恭敬。左丘明认为可耻,我也认为可耻。内心藏着怨恨却表面上同他做朋友,左丘明认为可耻,我也认为可耻。”

这些都是常人忽视而不以为耻的,只有君子学习后不忍心片刻自欺,所以认为可耻。观察这些,就可以知道左丘明为人的品格了。说自己,也认为可耻;以此表明左丘明所认为可耻的是正确的。

颜渊、子路侍立在孔子身边。孔子说:“何不各自说说你们的志向?”子路说:“愿意把车马、轻暖的皮衣与朋友共享,用坏了也不遗憾。”颜渊说:“愿意不夸耀自己的优点,不表白自己的功劳。”子路说:“愿意听听您的志向。”孔子说:“使老年人安适,使朋友信任我,使年轻人怀念我。”人如果不仁,弊病在于有自我,所以即使在衣服车马之间,这种自我的心意未曾不存在。子路大概想要在事事物物之间克制私欲,他的志向可以说是笃实,而用功可以说是切实了。至于颜子,则更加宏大。理义所在,哪里还有自我?那么对于善,为什么要夸耀呢?只是做我应当做的事罢了,那么对于功劳,为什么要表白呢?大概存于公理而没有物我之间的分别。然而这还是所谓的“诚之”,即人道的境界。至于孔子,则纯粹是天理了。万物各付万物,止于其本分,而没有不得当的。这就是“诚”,是天道的境界。圣贤的区别,本来应当如此。然而学者有志于求仁,那么子路的做法也不应该忽视。一定要这样用力,作为进入德行的途径,那么颜子的事就可以逐渐达到。不然,仰慕高远而轻视卑近,将终身没有进步。

孔子说:“算了吧!我没有见过能看见自己的过错而在内心自我责备的人。”

人只因为安于自己的偏见,习惯于自己的习气,所以很少能看见自己的过错。即使知道是过错,不能自我责备,反而文过饰非的,大概很多。能看见自己的过错而在内心自我责备,那么惩戒深刻,省察有力,必定能革除旧习而谋求更新。像这样,那么在德行上的进步,谁能阻挡呢?

孔子说:“十户人家的小邑,一定有像我一样忠信的人,只是不如我好学罢了。”圣人的这句话,使学者知道圣人可以通过学习达到,即使有好的资质而不学习,那么终身只是个普通人而已。忠信,是资质的美好,大概是以真实而不欺骗为特征的。圣人不以生知自居,所以勉励人学习。

雍也篇

孔子说:“冉雍可以让他治理国家。”

因为他有治理百姓的德行。

仲弓问子桑伯子,孔子说:“可以。”仲弓说:“他简约。”孔子说:“居敬而行简,以治理百姓,不也可以吗?居简而行简,恐怕太简约了吧?”孔子说:“冉雍的话对。”

仲弓问子桑伯子,孔子认为可以,而取他的简约。仲弓在这里就提出了居敬与居简的议论,可以说是善于领会圣人的意思了。专一叫做敬,居敬则专一而不杂乱,有序而不混乱,平常而不紧迫,他所行的自然简约。如果居简,那就是把简约这一个字横在胸中,反而损害了敬,而失去了行简的根本。所以仲弓认为太简约,而程子说多了一个简字的是正确的。像这样而说行简,只是疏忽粗略而已,哪里是简约的得当呢。

哀公问弟子中谁好学,孔子回答说:“有个叫颜回的好学,不迁怒,不贰过。不幸短命死了,现在没有了。没有听说好学的人了。”凡是愤怒之所以迁移,是因为愤怒起于自己。在自己身上起愤怒,所以溢于气,表现在言辞上,横在胸中而不能化解,转移到其他事物上而没有人制止。君子不是没有愤怒,愤怒是因为违背了理义。理义所在,如同镜子映照形体,各得其宜,自己何必参与呢?那么哪里还有迁移呢?凡是过错之所以重复,是因为造成过错的根本没有去除。不知道惩戒改正的,固然不足问;即使有能看见过错而遏制它的心,一旦有松懈,那么它的端绪又乘机萌发了。君子不是没有过错,隐微防范之间有所不满足,就叫做过错。只有涵养纯熟,天理在过错显现时昭明融合,没有丝毫的滞碍,其化解就像太阳一样。

之销冰,然则奚贰之有?是二者,葢克己复礼,心不违仁者之事也。如是而后谓之好学,然则孔门之所谓学者,盖可知矣。有志于道者,其可不以此为标的乎?

译消融了内心的私欲,那么哪里还会有二心呢?这两点,大概正是克制私欲、回归礼制,内心不违背仁德的人所做的事。像这样之后才能称为好学,那么孔子门下所说的“学”,大概就可以知道了。有志于追求大道的人,难道可以不把这作为目标吗?

子华使于齐,冉子为其母请粟。子曰:“与之釡。”请益,曰:“与之庾。”冉子与之粟五秉。子曰:“赤之适齐也,乗肥马,衣轻裘。吾闻之也,君子周急不继富。”原思为之宰,与之粟九百,辞。子曰:“毋以与尔邻里乡党乎?”

子华为夫子使于齐,使子华而有所不给,则夫子固周之也。而子华无是之患也。其使也,为师使,以义行也。夫以义行,而其资足以给,则可以无与也。冉有为其毋请粟,疑可以与也,故与之。少以见其义,而冉子莫喻也。原思为宰,宰有常禄粟,虽多不得而辞也。使原思虽甚有余,而其常禄亦岂得而辞哉?故圣人于子华,谓「周急不继富」;于原思,谓「毋以与尔邻里乡党」,其义可见矣。葢取与辞受,莫不有其则焉,天之理也。圣人从容而不过,贤者审处而不违。若以私意加之,则失其权度:或与其所不当与,为伤恵;而或辞其所不当辞,亦反为有害于亷矣。

子谓仲弓曰:「犁牛之子骍且角,虽欲勿用,山川其舎诸?」此言用人不当以世类而废也。犁牛之子而骍其色,是能变其气类,且当其可用之时,虽欲不用之于郊,而山川之祀亦岂得而废之乎?言其不得不用也。圣人之取人,广大无方如此。以此语仲弓,意者仲弓取人之方或未广欤?观其问政,闻举贤才之言,则曰:「焉知贤才而举之?」与夫子所谓「举尔所知,尔所不知,人其舍诸者」,其广狭固可知矣。

子曰:「回也,其心三月不违仁,其余则日月至焉而已矣。」心不违仁,私欲不萌,天理常存也。三月,言其乆且熟也。而犹有不违焉,未若圣人之纯乎天也。顔子之所以为未化者,正在此耳。日月至焉,与三月不违者,固有间矣。然亦见道明而用力坚者,由是而不已焉,则亦可驯致矣。

季康子问仲由可使从政也与?子曰:「由也果,于从政乎?何有?」曰:「赐也可使从政也与?」曰:「赐也达,于从政乎?何有?」曰:「求也可使从政也与?」曰:「求也艺,于从政乎?何有?」此章可见圣人之用才也。三子者各有所长,故皆可以从政。果则有断断于义也,达则不滞通于理也,艺则善裁不失序也。此岂独天资之美哉?葢亦学力所致,因其质而有所成就焉耳。

季氏使闵子骞为费宰。闵子骞曰:「善为我辞焉。如有复我者,则吾必在汶上矣。」

顔闵曽子不仕于当时,盖易之潜龙,而孟子所谓天民之事也。方是时,行道济世,则孔子之任,若三子者,虽列国之诸侯,有不得而防仕之也,而况季氏得以臣之乎?门人记闵子之事于季康子问由、赐、冉求之后,则其相去亦可见矣。

伯牛有疾,子问之,自牖执其手,曰:「亡之,命矣夫!斯人也,而有斯疾也!斯人也,而有斯疾也!」

如顔子、伯牛之死,乃可谓之命。葢其修身尽道,以至所为谨疾者,亦无有憾也。而止于是,则曰命而已。若有取死、召疾之道,则是有所致而至,而非天命之正矣。孟子所谓「立乎岩墙之下」者也。

子曰:「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

顔子之乐,箪食瓢饮也。言箪食瓢饮之贫,人所不堪,而不足以累其心,而改其乐耳。然则其乐果何所乐哉?安乎天理而已矣。学者要当从事于克己,而后顔子之所乐可得而知也。

冉求曰:「非不説子之道,力不足也。」子曰:「力不足者,中道而废;今女画。」

为仁未有力不足者,故仁以为已任者,死而后己焉。今冉求患力之不足,非力不足也,乃自画耳。所谓中道而废者,如行半涂而足废者也。士之学圣人,不幸而死则已矣,此则可言力不足也。不然而或止焉,则皆为自画耳。画者,非有以止之,而自不肯前也。

子谓子夏曰:「女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

儒而有君子小人之分者,固不越乎为已与为人也。小人为其所见之小耳,区区以为人为心,不亦小乎?以此告子夏者,惧其既愽于文而未能反约也。然此亦子夏初年时耳。孔门弟子之进于学,固有月异而歳

译子华出使齐国,冉有替他母亲请求粮食。孔子说:“给她一釜。”冉有请求增加,孔子说:“再加一庾。”冉有却给了她五秉粮食。孔子说:“公西赤到齐国去,乘着肥马驾的车,穿着轻暖的皮袍。我听说,君子救济别人的急难,而不使富人更富。”原思做孔子的家臣,孔子给他俸禄粮食九百斗,原思推辞不要。孔子说:“你不把它分给你的邻里乡亲吗?”

子华为孔子出使齐国,如果子华有什么供给不足,孔子本来就会救济他。但子华没有这种担忧。他出使,是替老师出使,依循道义行事。依循道义行事,而且资用足够供给,就可以不再给予。冉有为他的母亲请求粮食,怀疑可以给予,所以给了。给得少以体现道义,但冉有不理解。原思做家臣,家臣有固定的俸禄粮食,即使多也不能推辞。即使原思非常富有,他的固定俸禄又怎么能推辞呢?所以圣人对子华说“救济急难而不使富人更富”;对原思说“你不把它分给你的邻里乡亲”,其中的道义就可以看出来了。大概取与辞受,没有不有其准则的,这是天理。圣人从容行事而不逾越,贤者审慎处理而不违背。如果用私意去附加,就失去了权衡:或者给予不该给予的,成为伤害恩惠;或者推辞不该推辞的,反而损害廉洁了。

孔子对仲弓说:“耕牛生的小牛,毛色红且角端正,虽然想不用它,山川之神难道会舍弃它吗?”这是说用人不应当因为出身门第而废弃。耕牛生的小牛毛色红,是能改变其气类,而且正值可用之时,虽然想不用它祭祀郊外,但山川的祭祀又怎么能废弃呢?说的是不得不使用它。圣人取人,广大没有定法就像这样。用这话告诉仲弓,大概仲弓取人的方法或许还不够广吧?看他问政,听到举荐贤才的话,就说:“怎么知道贤才而举荐他们?”与孔子所说的“举荐你所知道的,你所不知道的,别人难道会舍弃他们吗?”相比,其广狭就可以知道了。

孔子说:“颜回啊,他的心三个月不违背仁,其余的人只是短时间达到仁罢了。”心不违背仁,私欲不萌发,天理常存。三个月,是说其长久且熟练。但还有不违背的时候,不如圣人纯粹合乎天理。颜子之所以为未化者,正在这里。短时间达到仁,与三个月不违背仁,固然有差别。但也可见明晓道理而用力坚定的人,由此不停止,也可以逐渐达到。

季康子问仲由可以让他从政吗?孔子说:“仲由果断,对于从政有什么困难?”问:“端木赐可以让他从政吗?”说:“端木赐通达,对于从政有什么困难?”问:“冉求可以让他从政吗?”说:“冉求多才多艺,对于从政有什么困难?”这一章可见圣人用才。三位弟子各有所长,所以都可以从政。果断则有断然于义,通达则不滞碍于理,多才多艺则善于裁断不失次序。这岂独是天资之美?大概也是学力所致,因其资质而有所成就罢了。

季氏让闵子骞做费邑的长官。闵子骞说:“好好替我推辞吧。如果再来召我,那我一定逃到汶水以北去了。”

颜回、闵子骞、曾子不在当时做官,大概是易卦中的潜龙,而孟子所谓天民之事。当时,行道济世,是孔子的责任,像三位弟子,即使列国的诸侯,也没有办法让他们做官,何况季氏能让他们做臣子呢?门人记录闵子骞的事在季康子问仲由、端木赐、冉求之后,那么他们的差距也可以看到了。

伯牛有病,孔子去探望他,从窗户握着他的手,说:“要死了吗,这是命啊!这样的人,却有这样的病!这样的人,却有这样的病!”

像颜回、伯牛的死,才可以说成是命。大概他们修身尽道,以至于谨慎避疾,也没有遗憾。而止步于此,就说命罢了。如果有取死、招病的做法,那就是有所导致而至,而不是天命的正理。孟子所谓“站在危墙之下”的人。

孔子说:“贤德啊,颜回!一竹筐饭,一瓢水,住在简陋的巷子里,别人不能忍受这种忧愁,颜回却不改变他的快乐。贤德啊,颜回!”

颜子的快乐,在于箪食瓢饮。说箪食瓢饮的贫穷,别人不能忍受,而不足以累及他的心,而改变他的快乐。那么他的快乐究竟快乐什么?安于天理罢了。学者应当从事于克己,然后颜子的快乐就可以知道了。

冉求说:“不是不喜欢您的道,是力量不足。”孔子说:“力量不足的人,会半途而废;现在你是自己画地为牢。”

做仁没有力量不足的,所以以仁为己任的人,死而后已。现在冉求担心力量不足,不是力量不足,而是自己画地为牢。所谓半途而废,就像走了一半路而脚废了。士人学习圣人,不幸而死就算了,这可以说力量不足。不然或者停止,都是自己画地为牢。画地为牢,不是有什么阻止他,而是自己不肯前进。

孔子对子夏说:“你要做君子儒,不要做小人儒。”

儒而有君子小人之分,固然不超出为已与为人。小人为其所见之小,区区以为人为心,不也小吗?用这话告诉子夏,是担心他既广博于文而未能反约。但这只是子夏初年时。孔门弟子进于学,固然有月异而岁

不同者。问荅语言,抑▯之间,要须详味也。

译不同的地方,在于问答的语言,在犹豫迟疑之间,必须仔细体味。

子游为武城宰,子曰:「女得人焉尔乎?」曰:「有澹台灭明者,行不由径,非公事未尝至于偃之室也。」

子游为宰,而夫子以得人为问,此政之先务也。后之为政者,葢鲜知此义矣。行不由径,则所趋无欲速见利之意;非公事,未尝至于偃之室,则不苟徇于私情。然则斯人之存心,可谓正矣。子游亦善观人哉。

子曰:「孟之反不伐,奔而殿。将入门,策其马,曰:『非敢后也,马不进也。』」

奔而为殿,固已难能。及将入门,是国人属耳目之时也。孟之反非惟不敢有其功,又且自掩其功。其中心深自抑损如此,故圣人有取焉。为学之害,矜伐居多。圣人取孟之反,所以教门人也。

子曰:「不有祝鮀之佞,而有宋朝之美,难乎免于今之世矣。」

必有祝鮀之巧言与宋朝之令色,而后可以免于世。则世衰道防,可知中人以下,以利害存心者,鲜不为之变易矣。此圣人所以叹也。

子曰:「谁能出不由户?何莫由斯道也?」

道不可须臾离,可离,非道也。即父子,而父子在所亲;即君臣,而君臣在所严。夫妇之有别,朋友之有信,以至于一饮食起居之间,莫不有道焉。故曰:“谁能出不由户?何莫由斯道也?”谓未有出而不由户者,何事而不由于道乎?道虽不可离如此,然人之违之者亦多矣。人虽自违之,而道亦未尝离也。是以君子敬以持之,颠沛必于是,造次必于是,而惟恐其或失也。

子曰:「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文质偏胜,则事理不得其中,故必以彬彬为贵也。彬彬者,内外相济之意,非涵养深厚者莫能然也。夫有质而后有文,质者本也。然质之胜,则失于踈略而无序,故当修勉而进其文。是则文者,所以行其质也。若文或胜焉,则失于繁冗而没实,故当敦笃而反其质。是则质者,所以约其文也。此道问学,以进于君子者也。虽然,以二者论之,若未得中而有所偏胜,与其失而为府史之史,无亦寜为野人之野乎?亦不可以不知也。

子曰:「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

天理本直,在人则顺其性而不违,所谓直也。直者,生之道。循理而行,虽命之所遭有不齐焉,而莫非生道也。罔则昧其性,冥行而已,是与防魂为变者相去几何?则其生也,特幸免耳。

子曰:「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

知之者,知有是道也;好之者,用工之笃也。至于乐之,则工夫至到而有以自得矣。譬之五谷:知者,知其可食者也;好者,食之者也;乐者,食之而饱者也。知之而后能好之,好之而后能乐之。知而不能好,则是知之未至也;好之而未及于乐,则是好之未至也。此古之学者所以自强而不息者与?

子曰:「中人以上,可以语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也。」此以其气质言也。圣人之教,各因其才而笃焉。以中人以下之质,骤而语之髙且逺者,非惟不能入,且将妄意躐等,岂徒无益,其反害者有矣。故不骤而语之,以上是乃所以渐而进之,使之切问近思而自得之也。然而圣人之言,本末备具,虽自其卑与近者告之,而其至理亦岂外乎?是特其为教,循循有序。至于愚之明,柔之强,则中人以下之质,葢亦有可得而变者矣。

樊迟问知,子曰:「务民之义,敬鬼神而逺之,可谓知矣。」问仁,曰:「仁者,先难而后获,可谓仁矣。」

民之义,百姓所公共之义,如《大学》所谓“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是也。敬鬼神而不能逺,是惑而已;逺而不敬,是忽而已。敬而能逺,而后为得。二者皆知之事也。先难后获,先其难而后其获也。勉为其难,不计所获,循循不已,乆自有至。若先有蕲获之意,则固已自累其心,而有害于天理矣。“无妄”之六二,“不耕获,不菑畬”,而象曰“未富也”,葢此义也。

子曰:「知者乐水,仁者乐山。知者动,仁者静。知者乐,仁者寿。」

动静者,仁知之体。乐水,乐山,言其体则然也。动则乐,静则夀。行所无事,不其乐乎?常永贞固,不

译子游担任武城的长官,孔子说:“你在那里得到人才了吗?”子游回答说:“有个叫澹台灭明的人,走路不走邪径,没有公事从不到我的住处来。”

子游担任长官,孔子以是否得到人才来询问他,这是为政的首要任务。后来为政的人,大概很少懂得这个道理了。走路不走邪径,说明他所追求的不是急于求成、贪图小利的心态;没有公事从不到子游的住处,说明他不随意徇私情。那么,这个人的存心,可以说是端正了。子游也很善于观察人啊。

孔子说:“孟之反不夸耀自己,撤退时走在最后。将要进入城门时,他鞭打自己的马,说:‘不是我敢走在后面,是马不肯前进。’”

撤退时走在最后,本来就已经很难得。等到将要进入城门时,正是国人注视他、倾听他的时候。孟之反不仅不敢占有功劳,而且还要掩盖自己的功劳。他内心如此深深地自我贬抑,所以圣人对他有所赞许。做学问的害处,大多在于骄傲自夸。圣人赞许孟之反,是用来教导门人的。

孔子说:“如果没有祝鮀那样的口才,而有宋朝那样的美貌,在当今世上很难免于祸患。”

一定要有祝鮀那样的巧言和宋朝那样的美色,然后才能免于祸患。那么世道衰微、道德沦丧,就可以知道了。中等以下的人,以利害作为存心的人,很少有不被改变的。这就是圣人叹息的原因。

孔子说:“谁能出门不走门呢?为什么没有人走这条道呢?”

道不可以片刻离开,可以离开的,就不是道了。即使是父子关系,父子之间有所亲近;即使是君臣关系,君臣之间有所严肃。夫妇之间有分别,朋友之间有诚信,以至于在饮食起居之间,没有不含有道的。所以说:“谁能出门不走门呢?为什么没有人走这条道呢?”意思是说,没有出门而不走门的,为什么做事而不遵循道呢?道虽然不可离开到这种程度,然而人违背它的也很多。人虽然自己违背它,而道也从未离开过。因此君子恭敬地持守它,颠沛流离时必定如此,仓促匆忙时必定如此,而唯恐有所失。

孔子说:“质朴胜过文采就粗野,文采胜过质朴就虚浮,文采和质朴配合适当,然后才是君子。”文采和质朴偏胜,那么事理就不能得其中,所以必须以配合适当为贵。配合适当,是内外相互补救的意思,不是涵养深厚的人不能做到。有了质朴然后才有文采,质朴是根本。然而质朴胜过,就会失于粗略而无序,所以应当努力进取其文采。这就是文采,用来施行质朴的。如果文采胜过,就会失于繁冗而淹没实质,所以应当敦厚笃实而返归质朴。这就是质朴,用来约束文采的。这是通过问学,以进于君子的道理。虽然如此,以两者论之,如果未得中而有所偏胜,与其失而为府史之虚浮,不如宁为野人之粗野。这也是不可以不知道的。

孔子说:“人的生存是因为正直,不正直的人生存,是侥幸免于祸患。”

天理本来正直,在人则顺其性而不违背,这就是所谓正直。正直,是生存之道。遵循理而行,虽然命运所遭遇的不齐,而没有不是生存之道的。不正直则蒙蔽其性,盲目行动而已,这与鬼魂的变化相差几何?那么他的生存,只是侥幸免于祸患罢了。

孔子说:“懂得它的人不如喜爱它的人,喜爱它的人不如以它为乐的人。”

懂得它的人,知道有这条道;喜爱它的人,用功笃实。至于以它为乐,那么功夫达到而有以自得。譬如五谷:懂得的人,知道它可以吃;喜爱的人,吃它;以它为乐的人,吃了它而饱。懂得然后能喜爱,喜爱然后能以它为乐。懂得而不能喜爱,那么是懂得未至;喜爱而未及于以它为乐,那么是喜爱未至。这就是古之学者所以自强不息的原因。

孔子说:“中等以上的人,可以告诉他高深的道理;中等以下的人,不可以告诉他高深的道理。”这是以其气质而言。圣人的教化,各因其才而笃实。以中等以下之质,骤然告诉他高且远的道理,不仅不能进入,而且将妄意躐等,岂徒无益,其反害者有矣。所以不骤然告诉他,以上是所以渐而进之,使之切问近思而自得之。然而圣人之言,本末备具,虽自其卑与近者告之,而其至理亦岂外乎?这是特其为教,循循有序。至于愚之明,柔之强,那么中等以下之质,大概也有可得而变者。

樊迟问什么是智,孔子说:“致力于民众所公共之义,敬鬼神而远离之,可以称为智了。”问什么是仁,孔子说:“仁者,先做难做的事而后求收获,可以称为仁了。”

民众所公共之义,如《大学》所谓“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是也。敬鬼神而不能远离,是惑而已;远离而不敬,是忽而已。敬而能远离,而后为得。二者都是智之事。先难后获,先其难而后其获也。勉为其难,不计所获,循循不已,久自有至。若先有求获之意,那么固已自累其心,而有害于天理了。“无妄”之六二,“不耕获,不菑畬”,而象曰“未富也”,大概此义也。

孔子说:“智者乐水,仁者乐山。智者动,仁者静。智者乐,仁者寿。”

动静者,仁知之体。乐水,乐山,言其体则然也。动则乐,静则寿。行所无事,不其乐乎?常永贞固,不

其夀乎?虽然,知之体动,而理各有止,静固在其中矣。仁之体静,而周流不息,动亦在其中矣。动静交见,体用一源。仁知之义,非深体者不能识也。

译这是长寿吗?虽然如此,知的本体是动的,但理各有其界限,静本来就在其中了。仁的本体是静的,但周流运行而不停息,动也本来就在其中了。动与静相互显现,本体与作用同出一源。仁与知的含义,不是深刻体悟的人不能认识的。

子曰:「齐一变,至于鲁;鲁一变,至于道。」

自当时观之,则齐强而鲁弱矣。圣人观人之国,葢不如此。齐自管仲相桓公,急于功利,先王之法废革殆尽矣。鲁虽不能举行先王之法,然其法犹在,未至若齐之变乱也。齐一变而至于鲁,谓当易其功利之为而反之正也。鲁一变而至于道,则神而明之,存乎其人而已。味圣人之意,则知所以为国之道,在此而不在乎彼也。

  子曰觚不觚觚哉觚哉

觚而失所以为觚之制,其得谓之觚乎?故有是物,必有是则;苟失其则,实已非矣。其得谓是名哉?故凡言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皆以失其则故也。至于人生于天地之中,其所以名为人者,以天之降▯善无不备也。失其所以为人之道,则虽名为人也,而实何如哉?圣人重叹于觚,意葢深逺矣。

宰我问曰:「仁者虽告之曰『井有仁焉』,其从之也?」子曰:「何为其然也?君子可逝也,不可陷也;可欺也,不可罔也。」宰我▯此问,亦不可不谓之切问也。谓仁者惟知求仁,患难有所不恤也。夫子所以告之者,理则无不尽矣。葢其可逝、可欺者,恻隠之心不逆诈、不亿不信也;而其不可陷、不可罔者,心与理一【一作理不可昧】故也。于此亦可以究仁者之心矣。

子曰:「君子博学于文,约之以礼,亦可以弗畔矣夫。」博学于文,广闻见也;约之以礼,守规矩也。闻见虽多,而不能约以规矩,则操履不实,亦岂得不违畔乎?故必博文而约礼,然后可以弗畔。学者必弗畔,而后可以有进。若顔子所谓「博文约礼」,则异乎是言,葢有轻重也。

子见南子,子路不説夫子矢之曰:「予所否者,天厌之!天厌之!」

当时过卫国者,必见寡小君。卫人以为请,则乌得而不见?子路以夫子之见强,而出于不得已也,故不悦。夫子则谓吾道之否如是,天实厌吾道,则何愠乎?此乐天者之事也。若使道之将行,夫子听卫国之政,则所以正君而定国者,必有道矣。而不得位以行焉,则其在卫国也,而见小君,庸得已乎?此非天而何哉?

子曰:「中庸之为德也,其至矣乎!民鲜乆矣。」

徳合于中庸,则至当而无以加矣。中者,言其理之无过不及也;庸者,言其可常而不易也。世衰道防,民汨于私意,以沦胥其常性,鲜有是徳,乆矣。夫子葢叹之也。

子贡问曰:「如有博施于民而能济众,何如?可谓仁乎?」子曰:「何事于仁!必也圣乎?尧舜其犹病诸。」夫仁者,已欲立而立人,已欲达而达人。能近取譬,可谓仁之方也已。博施济众之义,固大而不当以此言仁也。圣亦仁之成名耳,非谓仁未及乎此也。以仁之为道,不当如此求也。故夫子既告之以博施济众之为大,而又语之以仁焉。夫仁道难名,惟公近之人,惟有已则有私,故物我坐隔而昧夫本然之理。已欲立而立人,已欲达而达人,于已而譬,所以化私欲而存公理也。然便以此为仁,则未可,此仁之方也。于其方而用力,则可以至于仁焉。先言仁者,而后以仁之方结之,圣人之示人至矣【一本云:博施济众之义,固大。然博施济众,特以见夫功用,而非所以明仁也。圣亦仁之成名,非谓仁未及乎此也。以仁之为道,不当如此求也。欲进乎是,其惟近取譬乎?近取譬者,体之于吾身而推之,此恕之道也,所以为仁之方也。于其方而用力,则可以进于仁焉。知能近取譬为仁之方,则知以博施济众言仁者,其亦泛而无统矣】

  论语解巻三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解巻四       宋 张栻 撰述而篇

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窃比于我老彭。」

述而不作,有所传述而不自作也。信而好古,言信古而好之也。窃比于我老彭,老彭亦述而不作,信而好古者也。圣人之▯斯言,欲使学者稽古务实,而不敢苟作也。夫以圣人之德之至,而其辞气逊让温厚如此,学者所宜反复诵味而不厌也。

子曰:「黙而识之,学而不厌,诲人不倦。何有于我哉?」黙而识之,非言意之所可及。葢森然于

译孔子说:“齐国一变,就能达到鲁国的水平;鲁国一变,就能达到先王之道。”

从当时的情况看,齐国强盛而鲁国衰弱。圣人观察各国的情况,大概不是这样看的。齐国自从管仲辅佐桓公以来,急迫于功利,先王的法度被废除变革得差不多了。鲁国虽然不能全面施行先王的法度,但其法度依然存在,不像齐国那样变得混乱。齐国一变而达到鲁国,是说应当改变其追求功利的做法,回归正道。鲁国一变而达到道,则是微妙而明达,关键在于人罢了。体会圣人的意思,就知道治国的道理在于此而不在于彼。

孔子说:“觚不像觚,觚啊,觚啊!”

觚失去了作为觚的形制,还能叫它觚吗?所以有这种器物,就一定有它的准则;如果失去了准则,实际上已经不是了。还能叫它这个名字吗?所以凡是说君不像君,臣不像臣,父不像父,子不像子,都是因为失去了准则的缘故。至于人生在天地之间,之所以称为人,是因为上天赋予的善性无所不备。失去了做人的道理,那么虽然名叫人,但实际上又怎么样呢?圣人感叹觚,意思大概深远啊。

宰我问道:“仁爱的人,即使有人告诉他‘井里掉进了一个仁爱的人’,他会跟着跳下去吗?”孔子说:“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君子可以前往(救人),不可以被陷害;可以被欺骗,不可以被愚弄。”宰我的这个问题,也不能不说是切中要害的提问。他认为仁爱的人只知道追求仁,对患难有所不顾。夫子回答他的话,道理没有不详尽的。大概那可以前往、可以被欺骗的,是恻隐之心不预先猜忌欺诈、不凭空怀疑不信;而那不可以被陷害、不可以被愚弄的,是心与理合一的缘故。由此也可以探究仁人的心了。

孔子说:“君子广泛地学习文献,用礼来约束自己,也可以不违背道了。”广泛学习文献,是扩大见闻;用礼来约束自己,是遵守规矩。见闻虽然多,但不能用规矩来约束,那么操守行为就不踏实,难道能不违背吗?所以必须博闻文献而用礼约束,然后才可以不违背。学者必须不违背,然后才能有进步。像颜回所说的“博文约礼”,与这句话不同,大概有轻重之分。

孔子见了南子,子路不高兴。孔子发誓说:“如果我做了不对的事,上天厌弃我!上天厌弃我!”

当时经过卫国的人,一定要见卫国国君的母亲。卫国人请求,怎么能不见呢?子路认为夫子见南子是被迫的,出于不得已,所以不高兴。夫子则认为如果我的道真的不行,上天确实厌弃我的道,那又何必生气呢?这是乐天知命者的事。如果让道得以施行,夫子主持卫国政事,那么端正君主、安定国家的方法,一定会有。但得不到职位来施行,那么在卫国时,见南子,怎么能避免呢?这不是天意又是什么?

孔子说:“中庸作为道德,是最高的了!人们很少能长久保持它。”

道德符合中庸,就是最恰当而没有可以添加的了。中,是说它的道理没有过分和不及;庸,是说它可以恒常而不变。世道衰微,道义沦丧,百姓沉溺于私意,沦丧了常性,很少有这样的道德,已经很久了。夫子大概是感叹啊。

子贡问道:“如果有人广泛地施予百姓并能救济众人,怎么样?可以称为仁吗?”孔子说:“这何止是仁!一定是圣了吧?尧舜都还担心做不到呢。”仁爱的人,自己想立身,也帮助别人立身;自己想通达,也帮助别人通达。能从近处取譬,可以说是实行仁的方法了。博施济众的意义,固然伟大,但不应当以此来谈论仁。圣也是仁的成名,不是说仁没有达到这个程度。因为仁作为道,不应当这样去追求。所以夫子既告诉子贡博施济众的伟大,又告诉他仁的道理。仁道难以命名,只有公心接近它,只有有己则有私,所以物我隔绝而蒙蔽了本然的道理。自己想立身而帮助别人立身,自己想通达而帮助别人通达,从自己身上取譬,是为了化除私欲而保存公理。然而便把这作为仁,还不可以,这是仁的方法。在这个方法上用力,就可以达到仁了。先说仁,然后用仁的方法结尾,圣人指示人到了极点。

论语解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解卷四 宋 张栻 撰 述而篇

孔子说:“传述而不创作,相信并喜好古代文化,我私下把自己比作老彭。”传述而不创作,是有传述而不自己创作。相信并喜好古代文化,是说相信古代文化并喜好它。我私下把自己比作老彭,老彭也是传述而不创作,相信并喜好古代文化的人。圣人这样说,是想让学者考察古代文化,务求实际,而不敢随意创作。以圣人的道德至高,而他的言辞谦逊温和如此,学者应当反复诵读品味而不厌倦。

孔子说:“默默地记住它,学习而不满足,教导别人而不疲倦。这些事我做到了哪些呢?”默默地记住它,不是言语意思所能达到的。大概森然于

不睹不闻之中者也。在已则学不厌,施诸人则诲不倦,成已成物之无息也。何有于我哉?汲郡吕氏曰:「言我之道,舍是三者之外,复何有?」此説于文义为顺。葢圣人常指而示之,近使学者能于此求圣人,于此学圣人,则亦可以有得矣。然而是三言者,其本在于黙而识之。世之言黙识者,类皆想像意度,惊怪恍惚,而曰「吾黙识矣」,不知圣门实学贵于履践,隠防之际,无非真实。葢所谓存乎徳行者也。

译这是在不看、不听之中所蕴含的道理。对于自己则是学习而不满足,对于他人则是教诲而不疲倦,成就自己、成就万物而永不停息。这对我有什么难的呢?汲郡吕氏说:“意思是说,我的道,除了这三者之外,还有什么呢?”这种说法在文义上更为通顺。大概圣人常常指着这些来指示,让学者能够在此处寻求圣人,在此处学习圣人,那么也就有所收获了。然而这三句话,其根本在于默记在心。世上谈论默识的人,大都是凭空想象、主观揣测,感到惊异怪异、恍惚迷离,便说“我已经默识了”,却不知道圣人门下的实学贵在亲身践行,在隐微防范之处,没有不是真实的。这大概就是所说的存在于德行之中的道理吧。

子曰:「徳之不修,学之不讲,闻义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忧也。」

圣人言,以是为忧,所以深勉学者也。夫徳不修,则无以有诸躬;学不讲,则无以明乎善。闻义不能徙,则何有于义?不善不能改,则安于不善而已。是岂不可忧乎?为学之要,不越乎修徳、讲学、徙义、迁善而已。

  子之燕居申申如也夭夭如也

门人可谓善观圣人矣。方燕居之际,在众人易以怠惰,若君子则不至于惰然,未免于执持也。未免于执持,其能申申夭夭乎?申申,和乐中正也;夭夭,温裕安舒也【一本云:申申,舒泰也;夭夭,和洽也】圣人声气容色之所形,如影之随形,无徃而不在也。

子曰:「甚矣,吾衰也!乆矣,吾不复梦见周公。」

夫子梦见周公之心,周公思兼三王之心也。方夫子盛时,庶几道之将行,以周公之事业措之天下,虽梦寐间亦思存周公之为,而若见其人也。至于既老而力衰,知道之终不可行也,故曰「久矣不复梦见焉」。若以为圣人思念周公而见其仪容于梦,则是有所滞而不化,且周公不可见而见之梦焉,亦甚非圣人之心也。

子曰:「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

涵泳于道,履践于徳,体切于仁,游涉于艺。艺者,亦以养吾徳性而已。

子曰:「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尝无诲焉。」

束脩始见礼也,苟以礼来,圣人未尝不诲焉。人皆可为圣贤,圣人未尝拒其进也。

子曰:「不愤不啓,不悱不发。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

此圣人教人之方也。学贵于思,思而后有得。愤悱者,思虑积久,郁而未畅,诚意恳切,形于外也。愤则见于顔色,悱则见于辞气。于是而啓其端,▯其蔽,则庶几其听之之専而感之之深也。然告之亦举一隅耳,必待其以三隅反而后复之。此古之教者所以为从容而使人继其志之道也。若不以三隅反,则是未能因吾言而推类;苟遽以复之,则于彼亦无力矣。

子食于有丧者之侧,未尝饱也。子于是日哭,则不歌;临丧则哀,食何由饱?哭者哀之至,歌者乐之着。一日之间,二者不容相袭,若此也。学者法圣人而勉之,亦足以养忠厚之心也。

子谓顔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用之则行,舍之则藏,龙徳正中,随时隠见者也。君子所性,大行不加,穷居不损其行也。岂有意行之而其舍也?亦岂有意于藏之?因时用舍,而道有行藏。惟顔子几于化,故足以与此。

子路曰:「子行三军,则谁与?」子曰:「暴虎冯河,死而无悔者,吾不与也。必也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者也。」

仲由自负其勇,不避祸害,谓夫子有三军之事,惟已可与,故以为言。夫子因其病而捄之,以为犯难而轻死,非君子所贵。葢死或至于伤勇故也。临事而惧,戒惧于事始,则所以为备者周矣。好谋者或失于寡断,好谋而成,则思虑审而其▯也必中矣。敬戒周宻如此,古之人所以能成天下之事而不失也,岂独可行三军而已哉?若徒以暴虎冯河为勇,则是轻犯祸害,非君子之所贵也。

子曰:「富而可求也,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如不可求,从吾所好。」

夫子谓富不可求,非特谓命有定而不可强也。谓命有定而不可强,虽贤于侥幸而冐昧者,然在圣贤之分,则未足道也。夫子谓富不可求者,正以于义不可故耳。言使其于义而可,虽执鞭之士,亦有时而可为矣。其如义不可求何?则姑从吾所好而已。吾所好者,义是也。然则所安者义,而命葢有不必言者矣。

  子之所愼齐战疾

事神,莫严于斋;用人,莫重于战;养身,莫切于疾。故尤致其愼焉。夫子未尝亲夫战陈之事也,而门人知其所慎者,以其平日所言而知其重之也。味所谓「临事而惧,好谋而成」之语,则亦可见矣。

子在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曰:「不图为乐之至于斯也。」韶之尽善尽美,圣人闻之,有所深感于其中。葢后世虽有作者,虞帝弗可及也。已然至于三月之久,犹忘味焉,则几于不化矣。故程子以三月为音,字圣人之心,不

译孔子说:“品德不加以修养,学问不加以研讨,听到义理却不能向往追随,有缺点错误却不能改正,这些都是我所担忧的。”圣人把这些问题作为忧虑,是为了深切地勉励求学的人。如果品德不修养,就无法将其体现于自身;如果学问不研讨,就无法明辨什么是善。听到义理却不能向往追随,那对于义理又有什么益处呢?有缺点错误却不能改正,那就只是安于不善罢了。这难道不值得忧虑吗?为学的关键,不外乎修养品德、研讨学问、向往义理、改过迁善这四点而已。

孔子闲居在家时,显得舒展和乐,温和安适。

弟子们可以说是善于观察圣人的人了。正当闲居之时,普通人容易懈怠懒惰,君子虽然不至于懒惰,但难免会显得拘谨持重。如果拘谨持重,怎么能显得舒展和乐、温和安适呢?“申申”,形容和乐中正的样子;“夭夭”,形容温裕安舒的样子【另一版本说:申申,舒展安泰;夭夭,和谐融洽】。圣人声音气息、容貌神色所呈现的状态,就像影子跟随形体一样,无处不体现出来。

孔子说:“我衰老得厉害啊!我已经很久没有再梦见周公了。”

孔子梦见周公的心意,就是周公思慕并继承夏、商、周三代圣王的心意。当孔子壮年时,希望道能够施行,将周公的事业推行于天下,即使在梦寐之间也想着周公的行为,仿佛见到了他本人。到了年老力衰时,知道道终究无法施行,所以说“很久不再梦见周公了”。如果认为圣人思念周公而在梦中见到他的仪容,那就是有所执着而不能化通,况且周公不可见却能在梦中见到,这也非常不符合圣人的心意。

孔子说:“立志于道,依据于德,依托于仁,游憩于六艺。”

涵泳于道中,践履于德上,体认于仁里,游涉于艺间。六艺,也是用来涵养我的德性的罢了。

孔子说:“只要自愿拿着十条干肉作为拜师礼来求教的,我从来没有不教诲他的。”

束脩是初次见面行礼的礼物,如果以礼来拜师,圣人没有不教诲的。人人都可以成为圣贤,圣人没有拒绝他们进取的。

孔子说:“不到他努力想弄明白而不得的时候,不去开导他;不到他心里明白却不能完善表达出来的时候,不去启发他。如果他举出一个角不能类推其他三个角,就不再教他了。”

这是圣人教育人的方法。学习贵在思考,思考之后才有收获。愤悱,是思考积累久了,郁结而不通畅,诚意恳切,表现在外面。愤,表现在脸色上;悱,表现在言辞语气上。在这个时候开导他的端绪,启发他的蒙蔽,那么他大概就能专心倾听并深刻感受了。然而告诉他也只是举出一个角罢了,一定要等他能够类推其他三个角之后,才再次教导他。这就是古代教育者从容不迫而使人继承其志向的方法。如果不能类推其他三个角,那就是不能根据我的话进行类比推理;如果急于再次教导他,那么对他也没有益处了。

孔子在有丧事的人旁边吃饭,从来没有吃饱过。孔子在这一天哭过,就不再唱歌;面临丧事就悲哀,吃饭怎么能吃饱?哭是悲哀到了极点,歌是快乐的表现。一天之内,这两种情感不能同时存在,就是这样的。学者效法圣人并勉励自己,也足以培养忠厚之心了。

孔子对颜渊说:“被任用就施行道,不被任用就藏道。只有我和你有这种态度吧!”被任用就施行道,不被任用就藏道,这是龙德中正,随时隐现的表现。君子的本性,大道行于天下时不增加什么,穷困隐居时也不减损什么。难道有意去施行道而不去藏道吗?难道有意去藏道吗?根据时势的任用与否,道就有施行和隐藏。只有颜子接近于化境,所以足以与此相提并论。

子路说:“如果您统率三军,那么谁与您一起?”孔子说:“赤手空拳搏虎,徒步渡河,死了也不后悔的人,我不与他一起。一定是遇事谨慎戒惧,喜欢谋划并能成功的人。”

仲由自负其勇,不避祸害,认为夫子有三军之事,只有他可以参与,所以这样说。夫子针对他的毛病来纠正他,认为冒犯危难而轻视死亡,不是君子所看重的。因为死亡可能会损害勇德。遇事谨慎戒惧,在事情开始时就有戒惧之心,那么所做的准备就周全了。喜欢谋划的人有时会失于优柔寡断,喜欢谋划并能成功,那么思虑审慎而其结果必定中肯。恭敬戒惧周全严密如此,古人之所以能成就天下大事而不失误,难道只是可以统率三军而已吗?如果只把赤手空拳搏虎、徒步渡河当作勇敢,那就是轻率冒犯祸害,不是君子所看重的。

孔子说:“如果富贵可以求得,即使做执鞭的低贱职务,我也愿意做;如果不可求得,就顺从我所喜好的。”

孔子说富贵不可强求,不仅仅是说命运有定数而不能勉强。说命运有定数而不能勉强,虽然比侥幸和冒昧的人高明,但在圣贤的境界来说,还不足以谈论。孔子说富贵不可求,正是因为从道义上讲不可求。意思是说,如果从道义上讲可以求,即使做执鞭的低贱职务,有时也可以做。既然道义上不可求,那就姑且顺从我所喜好的罢了。我所喜好的,就是道义。那么所安守的就是道义,而命运大概就不必多说了。

孔子所谨慎对待的是斋戒、战争和疾病。

侍奉神灵,没有比斋戒更严格的;用人,没有比战争更重要的;养身,没有比疾病更切近的。所以尤其要谨慎对待。孔子未曾亲身参与战争之事,而弟子知道他所谨慎对待的,是因为从他平日所说的话而知晓他重视这些。品味所谓“遇事谨慎戒惧,喜欢谋划并能成功”的话,就可以看出来了。

孔子在齐国听到《韶》乐,三个月不知道肉的滋味。说:“没想到音乐的美妙竟到了这种地步。”《韶》乐尽善尽美,圣人听到它,在其中有所深刻的感动。大概后世虽然有创作音乐的人,虞帝是不可企及的。既然到了三个月之久,还忘记肉味,那就几乎达到化境了。所以程子以三月为音,字圣人之心,不

如是其固也。

冉有曰:「夫子为卫君乎?」子贡曰:「诺,吾将问之。」入曰:「伯夷、叔齐何人也?」曰:「古之贤人也。」曰:「怨乎?」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出曰:「夫子不为也。」

译像这样顽固啊。

冉有说:“老师是支持卫君的吗?”子贡说:“好,我去问问他。”

子贡进屋问:“伯夷、叔齐是什么样的人?”孔子说:“是古代的贤人。”子贡又问:“他们有怨恨吗?”孔子说:“他们追求仁德而得到了仁德,又有什么可怨恨的呢?”

子贡出来对冉有说:“老师不支持卫君。”

叔齐之让,伯夷以为伯夷之长,当立,无兄弟之义,而何以为国乎?伯夷之不受国,以为叔齐之立,父命也,无父子之义,而何以为国乎?二人者,寜去国而存此矣。卫輙之事,国人论之,以为蒯瞆既得罪于先君而出奔,而輙受先君之命,宗国不可以无主,则立輙而拒蒯瞆可也。曽不知蒯瞆父也,輙子也,父子之义先亡,而国其可一日立乎?故子贡以夷齐之事为问,方是时,夫子在卫,輙立之事,葢难言也。赐也防其辞,以测圣人之防,可谓善为辞者矣。中有所悔慕,皆谓之怨。其曰“怨乎”,者谓二子委国而去,独不顾其宗国,而有所悔于中乎?夫子告之以求仁而得仁,谓二人者求夫天理之安而已,夫岂利害之计乎?明乎此,而后知古人所以处身谋国之宜矣。

子曰:「饭,防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

君子所性,大行不加,穷居不损,饭防饮水而乐之,在其中者亦莫不然。然则其于外物也何有?故视不义之富贵如浮云然。《易》曰:「崇髙莫大乎富贵。」富贵本非可以浮云视,惟其非义则浮云耳。苟义所当居,圣贤固亦居之,特所乐不存也【一本云:濂溪周子尝令学者寻顔子仲尼所乐何事,此不可以想象推寻也,惟用力于克已,是乃求之之道也】

子曰:「加我数年,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矣。」

夫子未賛《易》之前,《易》书殽乱,传者失其防。五十以学《易》者,夫子之意,谓今有所未暇,加数年而后可修也。程子曰:「如八索之类,皆过也。」云学,云大过者,皆谦辞也。虽然,自夫子賛《易》,而《易》道始备垂于万世而不过也。而后之学者,或泥于象数而其义复以不明。善乎程子之言曰:「推辞攷卦,可以知变象与占在其中矣。」由辞以求《易》,而明夫所谓体用一源,显防无间者,则庶几圣人学易》之防,可得而求也。

  子所雅言诗书执礼皆雅言也

夫子常教人者,诗、书、执礼也。执礼者,人所执行之礼,所谓曲礼者也。以此三者教人,使之涵泳践履,循循有序,性与天道,亦岂外是而他得哉?在学者用工,何如耳。

叶公问孔子于子路,子路不对。子曰:“女奚不曰:其为人也,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尔。”

子路以叶公不知圣人,且欲拟其形容而未知所对也。夫子之意,则以为即其近者告之,斯可矣。夫子葢尝自谓:「十室之邑,必有忠信,独不如已之好学。」而今所言「▯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者,亦好学之至者也。然则圣人之所以异于人者,果独在于好学耶?夫子葢生而知之者,而未尝居焉,使人知圣由学而可至也。然生而好学,则是其所为生知者,固亦莫揜矣。谓圣人所以异于人者在于好学,亦岂不可乎?

子曰:「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

门人见夫子之圣,谓生而知之,不可跂及也。故夫子以是告之,使果能好古敏以求之,则圣人亦岂不可希哉?玩味辞气,其循循善诱,可谓至矣。

  子不语怪力乱神

圣人一语一黙之间,莫不有教存焉。语怪则乱常,语力则妨徳,语乱则损志,语神则惑听。故圣人之言,未尝及此。虽然,就此四者之中,鬼神之情状,圣人亦岂不言之乎?特明其理,使人求之于心而已。若其事,则未尝言之也。门人记圣人之所雅言,与夫所不语者,而垂教焉,抑可谓察之精矣。

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见人之善不善也,而皆我师焉。古人之学,无非为已而己虽然,就一人之身,而有善有不善焉,亦莫非吾师也。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此葢进善无穷之意。非若老氏以不善人为资而利之也。夫有利之之心,则是己自陷于不善也。毫厘之差,君子谨诸。

子曰:「天生徳于予,桓魋其如予何?」

天生徳于予,言天命徳于己也。天命徳于已,桓魋其如之何?使不幸而不免于难,亦天也。桓魋其亦如之何哉?虽然,人受天地之中以生

译叔齐辞让君位,伯夷认为这是伯夷的长处,应当立伯夷为君,若没有兄弟间的道义,怎么能治理国家呢?伯夷不接受君位,认为立叔齐是父亲的命令,若没有父子间的道义,怎么能治理国家呢?这两个人,宁愿离开国家也要保全这些道义。卫国辄继位这件事,国人议论它,认为蒯瞆既然得罪了先君而出逃,而辄接受了先君的命令,宗国不可以没有君主,那么立辄而拒绝蒯瞆是可以的。却不知蒯瞆是父亲,辄是儿子,父子间的道义首先丧失了,国家难道还能一天存在吗?所以子贡用伯夷、叔齐的事来问孔子,当时,孔子在卫国,辄继位的事,大概难以直言。子贡委婉他的言辞,来推测圣人的意图,可以说是善于言辞的人了。心中有所悔恨羡慕,都叫做怨恨。那说“怨恨吗”,是说这两个人舍弃国家而离开,难道不顾念他们的宗国,而心中有所悔恨吗?孔子告诉他们追求仁德而得到了仁德,是说这两个人只求天理的安宁罢了,哪里是计较利害呢?明白了这个,然后才知道古人安身立命、谋划国家的适宜之处了。

孔子说:“粗茶淡饭,喝冷水,弯着胳膊当枕头,乐趣也就在其中了。用不义的手段得来的富贵,对我来说就像浮云一样。”

君子所禀赋的本性,大行其道时不会增加,穷困隐居时不会减损,粗茶淡饭喝冷水而以此为乐,其中乐趣也是没有不同的。那么对于外物还有什么呢?所以把不义的富贵看作浮云一样。《易经》说:“崇高没有比富贵更大的。”富贵本来不可以像浮云一样看待,只是因为它不义才像浮云罢了。如果道义应当居处,圣贤本来也会居处,只是他们所乐不在那里罢了【一本说:濂溪周子曾经让学者探寻颜回、仲尼所乐的是什么,这不可以凭空想象推求,只有在克制私欲上下功夫,这才是寻求的方法】

孔子说:“给我增加几年寿命,五十岁来学习《易经》,就可以没有大过错了。”

孔子没有赞述《易经》之前,《易经》书籍杂乱,传授的人失去了要领。五十岁来学习《易经》,是孔子的意思,说现在有所顾不上,增加几年然后才可以修习。程子说:“像八索之类,都是过错。”说学,说大过,都是谦辞。虽然如此,自从孔子赞述《易经》,《易经》的道理才开始完备,流传万世而没有过错。而后来的学者,有的拘泥于象数,它的义理反而又不明白了。程子的话说得好啊:“推究卦辞考察卦象,可以知道变象和占卜在其中了。”通过卦辞来寻求《易经》,从而明白所谓体用同源、显隐无间的道理,那么大概圣人学习《易经》的要领,就可以寻求到了。

孔子平时讲雅言,讲《诗》、《书》、执礼,都是讲雅言。

孔子经常教导人的,是《诗》、《书》、执礼。执礼,是人们所执行的礼仪,所谓曲礼。用这三样教导人,使他们涵泳践行,循序渐进,那么本性与天道,难道还能离开这些而另外获得吗?在于学者用功如何罢了。

叶公向子路问孔子,子路不回答。孔子说:“你为什么不这样说:他的为人,发愤用功忘了吃饭,快乐得忘了忧愁,不知道衰老将要到来,如此而已。”

子路因为叶公不了解圣人,而且想要描绘他的形貌却不知道如何回答。孔子的意思,则认为就他近处的事告诉他,就可以了。孔子曾经自称:“十户人家的小地方,一定有忠信的人,只是不如我那样好学。”而现在所说的“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也是好学到了极致的表现。那么圣人之所以不同于常人,果然唯独在于好学吗?孔子大概是生而知之的人,却未曾自居于此,让人知道圣人通过学问也可以达到。然而生来就爱好学习,那么他之所以生而知之的资质,本来也无法掩盖。说圣人之所以不同于常人在于好学,难道不可以吗?

孔子说:“我不是生来就知道的人,是爱好古代文化,勤勉地去寻求它的人。”

门人看见孔子的圣德,认为他是生而知之,无法企及。所以孔子用这话告诉他们,如果真能爱好古代文化勤勉地去寻求,那么圣人难道不可以企及吗?玩味他的辞语气息,那循序渐进善于诱导,可以说是到了极致。

孔子不谈论怪异、暴力、叛乱、鬼神。

圣人一语一默之间,无不含有教化。谈论怪异就会扰乱常理,谈论暴力就会妨害道德,谈论叛乱就会损害心志,谈论鬼神就会迷惑听闻。所以圣人的言论,未曾涉及这些。虽然如此,在这四者之中,鬼神的情状,圣人难道也不说吗?只是阐明它的道理,让人在心中寻求罢了。至于它的事迹,则未曾说过。门人记录圣人平时讲雅言,以及所不谈论的,而垂示教化,也可以说是观察得非常精细了。

孔子说:“三个人一起走路,其中一定有可以做我老师的人。选择他们的优点去学习,看到他们的缺点就改正自己。”

看到别人的优点和缺点,都把他们当作我的老师。古人的学问,无非是为了自己罢了。虽然如此,就一个人身上,有优点也有缺点,也都无非是我的老师。选择他们的优点去学习,看到他们的缺点就改正自己,这大概是进善无穷的意思。不像老子把不善的人作为资财而利用他们。如果有利用他们的心,那就是自己陷入不善了。毫厘的差别,君子要谨慎对待。

孔子说:“上天生成了我的德性,桓魋能把我怎么样呢?”

上天生成了我的德性,是说上天赋予我德性。上天赋予我德性,桓魋能把我怎么样呢?即使不幸不能免于灾难,也是天命。桓魋又能把我怎么样呢?虽然如此,人承受天地中和之气而生

,天之生斯人,无不具徳于其性也。人则自息之耳。惟圣人为能全夫天之所命,曰“天生徳于予”,而所为与天理无间者,亦自可见矣。

译上天降生这些人,没有谁不具备天赋的德性。只是人们自己把它泯灭了罢了。只有圣人能够保全上天所赋予的德性,所以说“上天赋予我德性”,而他的一切作为与天理没有间隔,也就自然可以看得清楚了。

子曰:「二三子,以我为隐乎?吾无隐乎尔。吾无行而不与二三子者,是丘也。」

夫子之道,犹天然门弟子学焉,而莫及,则疑以为有隠。夫子从容告之曰:「二三子以我为隠乎?吾无隠乎尔。葢道无不在,圣人何隠乎尔?所谓无行而不与二三子者,葢视听言动之际,无非教也。二三子苟能体之,自近而用力焉,则知圣人果无毫发之可隠也。在二三子勉之,何如耳?」

  子以四敎文行忠信

圣人之敎人,不越乎是四者。学文则知广,敦行则身修,忠信则徳进。学者勉于是,则内外交益,日有所进而月有所将也。忠信本一事,而谓之四教者,忠则实诸已,信则笃诸人。在学者之成身,当以为两事而并勉也。文居其首者,教以博文为先也。

子曰:「圣人,吾不得而见之矣。得见君子者,斯可矣。」子曰:「善人,吾不得而见之矣。得见有恒者,斯可矣。」亡而为有,虚而为盈,约而为泰,难乎有恒矣。

圣人君子以学言,善人有恒者以质言。圣人者,肖天地者也;君子者,具其体而未能充尽者也。故圣人不得而见,得见君子,斯可矣。善人,资禀醇笃,无恶之称;有恒者,则能谨守常分而已。故善人不得而见,得见有恒者,斯可矣。以善人之质而进学不已,圣葢可几;有恒者力加勉焉,亦足以有至也。若夫已无而以为有,已虚而以为盈,在约而以为泰,则是骄矜浮虚,不务实者,其能以有恒乎?未能有恒,况可言学乎?

  子钓而不纲弋不射宿

此圣人爱物之心也。钓而不纲,不欲尽物也。弋不射宿,不忍乗危也。于此亦可玩味圣人之仁心矣。

子曰:「盖有不知而作之者,我无是也。多闻,择其善者而从之;多见而识之,知之次也。」

天下之事,莫不有所以然,不知其然而作焉,皆妄而已。圣人之动,无非实理也。其有不知而作者乎?虽然,知未易至也,故又言知之次者,使学者有所持循,由其序而至焉。多闻,择善而从;多见而识其善。此虽未及乎知之至,然知之次也。择焉,识焉而不已,则其知将日新矣。

互乡难与言,童子见,门人惑。子曰:“与其进也,不与其退也。唯何甚?人洁已以进,与其洁也,不保其徃也。”

以互乡之俗恶,而童子又非得与先生长者抗礼者,而夫子见之,故门人惑焉。夫子谓其进之志则善,与其进之志善也,而不与其退而不善也。若于进而志善之时,以其退而不善而拒之,则何甚也?圣人之心,天也,其有己甚者乎?则又反复言之,谓凡人洁已以进,则当与其洁耳,固不可保其徃也。此所谓显比王用三驱,至公之心也。

子曰:「仁远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

仁岂远于人乎?患人不欲之耳。欲之,斯至。不曰“至仁”,而曰“斯仁”,至矣。葢仁非有方所而可徃至之也。欲仁而仁至,我固有之也。

陈司败问:“昭公知礼乎?”孔子曰:“知礼。”孔子退,揖巫马期而进之,曰:“吾闻君子不党,君子亦党乎?君取于呉,为同姓,谓之呉孟子。君而知礼,孰不知礼?”巫马期以告子曰:“丘也幸,苟有过,人必知之。”

他国之大夫问吾国之君知礼与否则但可告之以知礼而已。及巫马期以司败之言告,则又岂可谓取同姓为知礼乎?若言为君隠之意,则浅露已甚,而失前对之本意矣。故但引已之过而已。然而取同姓之为非礼,其义固已在其中矣。圣人辞气之间,其天地造化与。

子与人歌而善,必使反之,而后和之。

歌者,歌诗也。于其歌之善也,使反之而后和。非独与人为善也,反复抑▯至于再三,则所以感人者益深矣。是亦所以长其善也与?

子曰:「文莫吾犹人也,躬行君子则吾未之有得。」

言文,吾无不与人同者。于躬行之君子,则未见。圣人之意,欲使学者不但既其文,而务孚其实也。夫所谓文者,威仪、艺文之事,可得而见者也。躬行之实,则在夫缜宻笃至,存乎人之所不见者也。此顔闵之徒,所以独出于众人者欤?

子曰:「若圣与仁,则吾岂敢?抑为之不厌,诲人不

译孔子说:“学生们,你们认为我对你们有所隐瞒吗?我对你们没有什么隐瞒的。我没有什么行为是不和你们一起做的,这就是我孔丘的为人。”

孔子的道,如同天然显现,弟子们学习它却达不到,于是怀疑孔子有所隐瞒。孔子从容地告诉他们:“学生们认为我对你们有所隐瞒吗?我对你们没有什么隐瞒的。大道理无处不在,圣人怎么会向你们隐瞒呢?所谓没有什么行为是不和你们一起做的,大概是指看、听、言、行的时候,没有不是教育的。学生们如果能够体会它,从近处着手努力,就会知道圣人确实没有丝毫可以隐瞒的。在于学生们自己努力罢了,怎么样呢?”

孔子用四个方面来教育人:文献、品行、忠诚、守信。

圣人教育人,不超过这四个方面。学习文献则知识广博,敦实行事则修养自身,忠诚守信则道德增进。学习的人在这几方面努力,就会内外都受益,每天有所进步,每月有所积累。忠诚和守信本是一件事,却称为四教,是因为忠诚是充实于自己,守信是笃实于他人。对于学习的人成就自身,应当把它们当作两件事来同时努力。文献排在首位,是因为教育以广博见闻为先。

孔子说:“圣人,我不能够见到了。能见到君子,这就够了。”孔子说:“善人,我不能够见到了。能见到有恒心的人,这就够了。”没有却装作有,空虚却装作充实,贫困却装作阔绰,这样的人很难有恒心。

圣人和君子是从学问方面说的,善人和有恒心的人是从资质方面说的。圣人,是效法天地的人;君子,是具备了圣人的体貌但未能充实完备的人。所以圣人不能见到,能见到君子,这就够了。善人,资质纯厚笃实,没有恶行的称呼;有恒心的人,则能谨慎地守住常分罢了。所以善人不能见到,能见到有恒心的人,这就够了。以善人的资质而不断进取学习,圣人大概可以接近;有恒心的人如果加倍努力,也足以达到很高的境界。至于已经空无却装作有,已经空虚却装作充实,身处贫困却装作阔绰,这就是骄傲自大、浮华虚伪,不务实际的人,他们能有恒心吗?不能做到有恒心,何况能谈学习呢?

孔子钓鱼不用拦河的大网,射鸟不射栖息在巢中的鸟。

这是圣人爱护万物的心意。钓鱼不用大网,是不想把鱼捕尽。射鸟不射宿鸟,是不忍心趁其危险时下手。从这里也可以体味圣人的仁爱之心了。

孔子说:“大概有那种不了解却凭空创作的人,我没有这样。多听,选择其中好的加以遵从;多看,记住其中好的,这是次一等的知识。”

天下的事情,没有不有原因的,不了解原因就凭空创作,都是妄为罢了。圣人的举动,没有不符合实理的。他会有不了解却凭空创作的事吗?虽然如此,知识不容易达到,所以又说次一等的知识,让学习的人有所遵循,按照次序达到它。多听,选择好的遵从;多看,记住好的。这虽然没有达到知识的极致,但是次一等的知识。选择、记住而不停止,那么他的知识将会日益更新。

互乡这个地方难以和人交谈,孔子却接见了一个童子,学生们感到困惑。孔子说:“我是肯定他的进步,不肯定他的退步。何必做得太过分呢?人家洁身自好来求见,我就肯定他的洁身自好,不担保他过去的行为。”

因为互乡的习俗恶劣,而且童子又不是能和先生长者平等行礼的人,而孔子接见了他,所以学生们感到困惑。孔子说他的进取之心是好的,肯定他进取之心的好,而不肯定他退步之心的不好。如果在进取之心好的时候,因为他退步之心的不好而拒绝他,那又何必做得太过分呢?圣人的心,如同天道,他会有太过分的事吗?于是又反复解释说,凡是洁身自好来求见的人,就应当肯定他的洁身自好,本来就不能担保他过去的行为。这就是所谓显明地亲近,君王打猎只围三面,极其公正的心意。

孔子说:“仁难道离我们很远吗?我想达到仁,仁就来了。”

仁难道远离人吗?只怕人不想求仁罢了。想求仁,仁就来了。不说“达到仁”,而说“仁就来了”,这是极致的说法。大概仁不是有固定方向可以前往到达的。想求仁而仁就来了,这是我本来就有的。

陈司败问:“鲁昭公懂得礼吗?”孔子说:“懂得礼。”孔子走后,陈司败向巫马期作揖,然后走上前说:“我听说君子不偏袒,君子也偏袒吗?鲁君从吴国娶妻,因为是同姓,称为吴孟子。鲁君如果懂得礼,还有谁不懂得礼呢?”巫马期把这话告诉了孔子。孔子说:“我孔丘幸运啊,如果有过错,别人一定会知道。”

别国的大夫问我国国君懂不懂礼,只可以告诉他懂礼罢了。等到巫马期把陈司败的话告诉孔子,又怎么能说娶同姓是懂礼呢?如果说为君主隐瞒的意思,那就太浅露了,而失去了前面回答的本意。所以只引自己的过错罢了。然而娶同姓是不合礼的,这个意思本来就已经包含在其中了。圣人言辞语气之间,真是如同天地造化一般。

孔子和人一起唱歌,如果唱得好,一定让他再唱一遍,然后跟着一起唱。

唱歌,是唱诗。在他唱得好的时候,让他再唱一遍然后跟着唱。不仅仅是与人为善,反复吟咏至于再三,那么感动人的效果就更深了。这也是用来增长他的善行吗?

孔子说:“在文献知识方面,我大概和别人一样;至于身体力行的君子,我还没有做到。”

说文献,我没有不和别人一样的。至于身体力行的君子,我没有见到。圣人的意思,是想让学习的人不仅仅完成文献知识,而务必信服其实质。所谓文献,是威仪、艺文之类的事情,是可以看见的。身体力行的实质,在于缜密笃实,存在于人所看不见的地方。这就是颜回、闵子骞等人之所以独自超出众人的原因吧?

孔子说:“至于圣和仁,我怎么敢当?只是努力追求而不厌倦,教诲别人而不

倦,则可谓云尔已矣。」公西华曰:「正唯弟子不能学也。」

译疲倦了,也就只能这样说罢了。”公西华说:“正因为弟子们学不到这一点。”

夫子虽不居圣,然玩味辞气,其所以为圣者,亦可得而见矣。夫尽仁道者,圣人也。为之不厌,诲人不倦。圣人之仁,天之无疆也。

子疾病,子路请祷。子曰:“有诸?”子路对曰:“有之。《诔》曰:‘祷尔于上下神祗。’”子曰:“丘之祷久矣。”

子路请祷,而夫子告之以有诸葢欲子路深省夫祷之理也。苟知其有是理,则知夫子之何用祷也。而子路未之达,独举诔以为证。于是从而告之曰:「丘之祷久矣。」葢祷者,悔过迁善之意。平日之思虑云为,神之听之,未尝斯须离也。一有未顺,则逆于神理,是则当祷也。若夫圣人之心,则所谓天且弗违,而况于鬼神乎?独曰:「丘之祷乆矣。」辞气谦厚,而所以啓告子路者亦至也。

子曰:「奢则不孙,俭则固。与其不孙也,寜固。」

奢俭皆为失中。奢则不孙,为其矜夸也;俭则固,为其拘执也。虽然,固之为病,特未能趋于中耳,而其所为自守者,犹近本焉。至于不孙之为害,则驰骛畔散,恶之所由起也。圣人斯言,非勉学者为俭而已也。葢使之知夫奢之为害之甚,而俭犹可取,则庻有得于务本趋约之意云耳。

  子曰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正已而不求诸人,故坦荡荡;徇欲而不自反,故长戚戚。坦荡荡,非谓放怀自适,无所忧虑之谓也。谓求之在已,而无必于外,故常舒泰云耳。

  子温而厉威而不猛恭而安

和顺充积,则其▯见必温然,温而厉也。徳盛者,其威必着于外,然威而不猛也。从容中理者,其貌必恭然,恭而安也。温而不厉,则和而无制,有害于温矣。威而猛,则为物所惮,有病于威矣。恭而不安,则不可以持乆,有损于恭矣。从容而全尽者,其惟圣人乎?门人形容至此,亦可谓善学矣。

  泰伯篇

子曰:「泰伯,其可谓至徳也已矣!三以天下让,民无得而称焉。」

三让。程子曰:「不立一也,逃之二也,文身三也。」夫泰伯之让,诚难知也。以君之元子,而弃宗国,以逃身,本中夏而从夷狄之为,不亦冒先王之大禁欤?而泰伯安然行之,非圣人孰能明其为至徳也?至徳,谓徳之至也。泰伯知文王有圣徳,天之所命,当使天下被其泽,故致国于王季,为文王也。故曰:「以天下让」,言其至公之心,为天下而让也。变而止乎中,非达权乐天者,其能与于此乎?惟其事情深逺,故民无得而称,而圣人独知其为至徳也。或曰:「泰伯之心,知文王得国则周必有天下乎?」非然也。以是存心,则是利夫天下者也。泰伯知文王得国则天下必被其泽而已,至于周之有天下,则泰伯岂加毫末于此哉?此又不可以不知也。

子曰:「恭而无礼则劳,愼而无礼则葸,勇而无礼则乱,直而无礼则绞。」

恭愼勇直皆善道也。然无礼以为之本,则过其节而有弊,反害之也。盖礼者,其节之存乎人心者也。恭而无礼,则自为罢劳;慎而无礼,则徒为畏惧;勇而无礼,则流于陵犯;直而无礼,则伤于讦切。然则其弊如此。其贵于恭慎勇直者何哉?葢有礼以节之,则莫非天理之当然;无礼以节之,则是人为之私而已。是故君子以约诸已为要也。

君子笃于亲,则民兴于仁;故旧不遗,则民不偷。

君子谓在上者也,笃于亲而民兴于仁,故旧不遗而民不偷。葢仁义之心,人皆有之,有以示之,斯感而应矣。夫上之人所为若是者,非为欲以动民而为之也,敦笃于吾之所当为,而其应自尔也。

曾子有疾,召门弟子曰:「啓予足,啓予手。诗云:『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而今而后,吾知免夫,小子!」

曾子当死生之际,其言如此,与易箦之意同。葢安死顺生,纯是义理也。啓手足之义,示保其身而无伤也。战兢临履,曾子平日之心,敬而无失,至是而知免于戾,所谓全而归之也。夫以形体言之,且不可伤,则其天性可得而伤乎?举其显而隠者,可知矣。

曾子有疾,孟敬子问之。曽子言曰:「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君子所贵乎道者三:动容貌,斯远暴

译孔子虽然不自居为圣人,但玩味他的言辞语气,他之所以成为圣人的原因,也可以由此得见了。尽仁道的人,就是圣人。他实行仁道而不厌倦,教导别人而不疲倦。圣人的仁德,就像上天那样没有边际。

孔子病重,子路请求为他向神祈祷。孔子说:“有这种事吗?”子路回答说:“有的。《诔》文上说:‘为你向天神地祇祈祷。’”孔子说:“我早就祈祷过了。”

子路请求祈祷,而孔子告诉他是否有这种事,大概是想让子路深入反省祈祷的道理。如果子路知道了这个道理,就会明白孔子为什么不需要祈祷了。但子路没有通达这一点,只是举出《诔》文作为证据。于是孔子接着告诉他:“我早就祈祷过了。”大概祈祷的意思,是悔过迁善。平日的思虑行为,神明都在倾听,从未片刻离开。一旦有不顺从的地方,就违背了神明的道理,这时才应当祈祷。至于圣人的心,所谓连天都不会违背,何况鬼神呢?只是说:“我早就祈祷过了。”言辞语气谦逊厚重,而用来开导告知子路的道理也到了极致。

孔子说:“奢侈就会不谦逊,节俭就会寒酸。与其不谦逊,宁可寒酸。”

奢侈和节俭都失去了中道。奢侈导致不谦逊,是因为它矜夸;节俭导致寒酸,是因为它拘执。虽然如此,寒酸的毛病,只是未能趋向中道罢了,而它所坚持的自我约束,还接近根本。至于不谦逊的危害,则是放纵散漫,这是邪恶产生的根源。圣人这话,并非只是勉励学者节俭而已。大概是让他们知道奢侈的危害极大,而节俭还可以取法,那么或许就能懂得务本趋约的意思了。

孔子说:“君子心胸平坦宽广,小人经常忧愁悲伤。”

端正自己而不苛求别人,所以心胸平坦宽广;顺从欲望而不自我反省,所以经常忧愁悲伤。心胸平坦宽广,并不是指放纵情怀自适、无所忧虑的意思。而是指追求在于自身,而不必求于外物,所以常常舒泰罢了。

孔子温和而严厉,威严而不凶猛,恭敬而安详。

和顺之气充积,那么他的表现必定温和,温和而严厉。德行盛大的人,他的威严必定显于外,但威严而不凶猛。从容合乎道理的人,他的容貌必定恭敬,恭敬而安详。温和而不严厉,就会和顺而缺乏节制,对温和有害了。威严而凶猛,就会使人畏惧,对威严有害了。恭敬而不安详,就不能持久,对恭敬有害了。从容而完备的,只有圣人吧?门人形容到这种程度,也可以说是善于学习了。

泰伯篇

孔子说:“泰伯,可以说是品德最高尚的人了!三次把天下让给他人,百姓找不到合适的言辞来称赞他。”

三次让位。程子说:“不立太子是第一,逃避是第二,文身是第三。”泰伯的让位,确实难以了解。作为君主的长子,却抛弃宗国,为了逃避而隐居,本来在中原却效法夷狄的做法,不也是触犯先王的大禁令吗?而泰伯安然地这样做,如果不是圣人,谁能明白这是最高尚的品德呢?至德,是说品德达到了极致。泰伯知道文王有圣德,是上天所命定的,应当让天下受到他的恩泽,所以把国家让给王季,以便成就文王。所以说:“把天下让给他人”,是说他有极公正的心,为了天下而让位。变化而止于中道,如果不是通达权变、乐天知命的人,谁能做到这样呢?正因为事情深远,所以百姓找不到言辞来称赞,而圣人独自知道这是最高尚的品德。有人说:“泰伯的心,知道文王得到国家,周朝必定拥有天下吗?”不是这样的。如果怀着这种心思,那就是为了天下的利益了。泰伯知道文王得到国家,天下必定受到恩泽罢了,至于周朝拥有天下,泰伯哪里会对此多加毫末的考虑呢?这又是不可以不知道的。

孔子说:“恭敬而没有礼就会劳倦,谨慎而没有礼就会畏缩,勇敢而没有礼就会作乱,直率而没有礼就会尖刻。”

恭敬、谨慎、勇敢、直率都是好的品行。然而如果没有礼作为根本,就会超过节度而有弊端,反而有害。大概礼,是存在于人心中的节度。恭敬而没有礼,就会自讨劳苦;谨慎而没有礼,就会徒然畏惧;勇敢而没有礼,就会流于侵犯;直率而没有礼,就会伤害于尖刻。既然如此,那么它的弊端就是这样。那么重视恭敬、谨慎、勇敢、直率的是什么呢?大概有礼来节制它们,就都是天理应当如此;没有礼来节制它们,就是人为的私意罢了。因此君子以约束自己为要务。

君子对亲人厚道,百姓就会兴起仁爱;不遗弃老朋友,百姓就不会淡薄。

君子指在上位的人,对亲人厚道而百姓兴起仁爱,不遗弃老朋友而百姓不淡薄。大概仁义之心,人人都有,有示范给他们看,就会感动而响应。上位者这样做,并不是为了感动百姓而做的,而是敦厚笃实地做我们应当做的事,而响应自然如此。

曾子病重,召集门弟子说:“看看我的脚,看看我的手。《诗经》说:‘小心谨慎,如同面临深渊,如同踩在薄冰上。’从今以后,我知道可以免于祸患了,小子们!”

曾子在生死之际,他的话如此,与易箦的意思相同。大概安于死亡、顺从生命,纯粹是义理。看手脚的意思,显示保全身体而没有损伤。战战兢兢、临深履薄,是曾子平日的心,恭敬而没有过失,至此知道免于罪过,所谓完整地归还身体。从形体来说,尚且不可损伤,那么他的天性可以损伤吗?举出明显的,隐藏的就可以知道了。

曾子病重,孟敬子去探望他。曾子说:“鸟将要死,它的叫声悲哀;人将要死,他的话善良。君子所重视的道有三:端正容貌,就能远离粗暴

慢矣;正顔色,斯近信矣;出辞气,斯远鄙倍矣。笾豆之事,则有司存。」

译态度傲慢,就会疏远;端正脸色,就接近诚信了;注意言辞和语气,就能远离粗野和背理了。至于祭祀时摆弄笾豆之类的礼仪细节,自有主管的官员负责。

所贵乎道者三事,谓其动容貌而能循于法则也,正顔色而根于诚实也,出辞气而不悖于伦理也。此三者,岂可骤为而强致哉?必也平日庄敬笃实,涵养有素,而后其▯见乃能如此。此所贵夫道也。若此,则礼之本既立矣。至于刑名度数之事,则付之有司,使任职焉可也。葢本既立,则末无不举矣。意者孟敬子务详于末,而未知其本,故欤【一本云:或曰,此与「非礼勿视,勿听,勿言,勿动」之意同乎?曰:有异哉!夫子之言,制于外,所以养其中也;曽子之言,存于中而以正其外者也。学者当识内外交正之意】

曾子曰:「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有若无,实若虚,犯而不校。」昔者吾友尝从事于斯矣。

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乐善而无厌也。有若无,实若虚,有善而不居也。犯而不校,不动于血气而安于理也。非心不违,仁者其能之乎?尝从事于斯者,葢顔子由克已以至于无我也。

曾子曰:「可以托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临大节而不可夺也。君子人与?君子人也。」

可以托孤,可以寄命,与夫临大节而不可夺,非刚毅笃实者,其能之乎?曰:君子人与?疑辞也。君子人也,断辞也。言其人虽未尽君子之道,而节操若是,可以谓之君子乎?葢谓之君子,则可也。

曾子曰:「士不可以不▯毅,任重而道逺仁以为已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

▯有寛廓之意,毅有特立之意。▯与毅相须者也。士之所任者重,而其道逺,非▯毅则何以胜其重而致其逺乎?所为任之重者,以仁为已任故也。仁者,人之道;为士者,求所以尽人之道,其任重矣。然所为仁者,其道葢无穷,非可以易进而速成也。用力以终吾身焉,顾所至何如耳。然则非▯毅其可哉?

  子曰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

此学之序也。学诗则有以兴起其性情之正,学之所先也。礼者,所据之实地,学礼而后有所立也。此致知力行学者所当兼用其力者也。至于乐,则和顺积中而不可以已焉,学之所由成也。此非力之可及,惟久且熟而自至焉耳。

  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此言圣人能使民由是道,而不能使民知之也。凡圣人设教,皆使民之由之也。圣人非不欲民之知之,然知之系乎其人,圣人有不能与,故曰「不可使知之」,然使之由之。所谓知之之道,固在其中矣。葢有由之而不知者,未有不由而能知之者也。然则孟子所载放勲之言曰:「使自得之」者,与此异乎?无以异也。葢曰自得,则亦系乎彼而已。

子曰:「好勇疾贫,乱也;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乱也。」

好勇则果于为,如是而疾贫,能无为乱乎?不仁之人,疾之过甚,无所容身,能无为乱乎?此二者,在上者不可以不知也。先王有以厚民之生,使其有勇者不至于疾贫;有以养其不才,使其不仁者不至于无所容,斯已乱之道也。

子曰:「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骄且吝,其余不足观也已。」此言才美之不足恃,当以徳为贵也。古之圣人,如周公者,才艺之多,故借以名之。骄则无以来天下之善,吝则不能与人共由于善。虽才美如周公,亦何为哉?葢骄者,气盈,挟其有也;吝者,气歉,懐不足也。害徳者固多端,而二者其縂目也。葢徇于血气者,不失之盈,则失之歉耳。

子曰:「三年学,不至于谷,不易得也。」

谷者,取其成实之意,故以训善焉。善者,实也。三年学矣,而不至于善,善之难得也,如此。然则可不孜孜以自强乎?为仁由已,勉而不舍,自有所至。固不可以预期嵗月而逆计所成也。圣人勉学者之意,深矣。

子曰:「笃信好学,守死善道。危邦不入,乱邦不居。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邦有道,贫且贱焉,耻也;邦无道,富且贵焉,耻也。」

此章言士之自处当如是。然笃信好学,其本欤?惟笃信好学,而后能守死善道。葢非见善之明,则其能守之而不易乎?危邦不入者,不入其国也;乱邦不居者,虽在其国,而可去之也。有道则见,道可行之时也;贫贱则可

译所推崇的“道”有三件事,即仪容举止能够遵循法则,脸色端正根源于诚实,言辞语气不违背伦理。这三件事,难道可以突然做到而勉强达成吗?必定是平日庄重恭敬、笃实真诚,涵养有素,然后其表现才能如此。这就是所推崇的“道”。像这样,礼的根本就确立了。至于刑名度数之类的事务,就交给有关部门,让他们负责就可以了。因为根本已经确立,那么枝节就没有不能举起的。大概孟敬子致力于详究枝节,而不知道根本,所以这样吧【另一版本说:有人问,这与“非礼勿视,勿听,勿言,勿动”的意思相同吗?回答说:有区别!孔子的话,是从外部制约,用来涵养内心;曾子的话,是内心存有,用来端正外部。学者应当懂得内外相互端正的意思】

曾子说:“以有才能向无才能的人请教,以知识多向知识少的人请教,有好像没有,充实好像空虚,被冒犯而不计较。”从前我的朋友曾从事于这些方面。

以有才能向无才能的人请教,以知识多向知识少的人请教,是乐于向善而不知满足。有好像没有,充实好像空虚,是有善行而不居功。被冒犯而不计较,是不被血气之怒所动而安于理。如果不是内心不违背仁,谁能做到呢?曾从事于这些方面的,大概是颜子,由克制自己以至于达到无我的境界。

曾子说:“可以把年幼的孤儿托付给他,可以把国家的命运寄托给他,面临重大节操时不可动摇。这是君子吗?是君子啊。”

可以托付孤儿,可以寄托国家命运,以及面临重大节操时不可动摇,如果不是刚毅笃实的人,谁能做到呢?说:这是君子吗?这是疑问的语气。是君子啊,这是肯定的语气。意思是这个人虽然未能完全做到君子的道,但节操像这样,可以称他为君子吗?大概称他为君子,是可以的。

曾子说:“士人不可以不宽宏坚毅,责任重大而道路遥远。把仁作为自己的责任,不也很重大吗?直到死才停止,不也很遥远吗?”

宽有宽宏的意思,毅有特立的意思。宽与毅是相互需要的。士人所承担的责任重大,而道路遥远,如果不宽宏坚毅,凭什么能承受其重而达到其远呢?所谓责任重大,是因为把仁作为自己的责任。仁,是做人的道;作为士人,寻求尽做人的道,责任就重大了。然而所谓仁,其道大概无穷,不是可以轻易进步而快速成功的。用力直到终身,看所达到的程度如何罢了。那么,如果不宽宏坚毅,行吗?

孔子说:“兴起于诗,确立于礼,完成于乐。”

这是学习的次序。学习诗,就有办法兴起性情的端正,是学习所先行的。礼,是所依据的实地,学习礼之后有所确立。这是致知力行,学者所应当兼用其力的。至于乐,则是和顺积累在心中而不可以停止,是学习所由完成的。这不是力量所能达到的,只有长久且熟练而自然达到罢了。

孔子说:“百姓可以让他们遵循道,不可以让他们知道道。”

这是说圣人能使百姓遵循道,而不能使百姓知道道。凡是圣人设立教化,都是使百姓遵循道。圣人不是不想让百姓知道道,然而知道道取决于其人,圣人有不能做到的,所以说“不可以让他们知道道”,然而让他们遵循道。所谓知道道的方法,本来就在其中了。大概有遵循道而不知道道的,没有不遵循道而能知道道的。那么孟子所记载的放勋的话说:“让他们自己得到”,这与这里不同吗?没有什么不同。大概说自得,也是取决于他们自己罢了。

孔子说:“喜好勇力而厌恶贫困,是祸乱;人如果不仁,厌恶他太过分,也是祸乱。”

喜好勇力就果断于行动,像这样而厌恶贫困,能不造反吗?不仁的人,厌恶他太过分,无处容身,能不造反吗?这两件事,在上位的人不可以不知道。先王有办法厚待百姓的生活,使有勇力的人不至于厌恶贫困;有办法养育无才能的人,使不仁的人不至于无处容身,这就是避免祸乱的办法。

孔子说:“如果有周公那样的才能之美,如果骄傲而且吝啬,其余就不值得看了。”这是说才能之美不足以依赖,应当以德为贵。古代的圣人,像周公那样,才艺众多,所以借以命名。骄傲就不能招来天下的善,吝啬就不能与人共同行善。虽然才能美如周公,又有什么用呢?大概骄傲的人,气盈,挟持其所有;吝啬的人,气歉,心怀不足。害德的原因固然很多,而这两者是总目。大概顺从血气的人,不失误于盈,就失误于歉罢了。

孔子说:“学习三年,不至于善,是不容易得到的。”

谷,取其成实的意思,所以用来训善。善,是实。学习三年,而不至于善,善的难得,像这样。那么,可以不孜孜不倦地自强吗?为仁由己,勉力而不放弃,自然有所达到。本来不可以预期岁月而逆计所成。圣人勉励学者的意思,深了。

孔子说:“笃信好学,守死善道。危邦不入,乱邦不居。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邦有道,贫且贱焉,耻也;邦无道,富且贵焉,耻也。”

这一章说士人的自处应当像这样。然而笃信好学,是根本吗?只有笃信好学,然后能守死善道。大概不是见善之明,那么能守之而不变吗?危邦不入,是不进入其国;乱邦不居,是虽然在其国,但可以离开。有道则见,是道可行之时;贫贱则可

耻,以其无可行之实故也。无道而隠,道不可行之时也;富贵则可耻,以其屈巳而丧道故也。

译感到羞耻,是因为没有可以施行的实际内容。在没有道义的情况下隐居,是因为道义无法施行的时候;身处富贵却感到羞耻,是因为委屈自己而丧失了道义。

子曰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止其分也,谋其政云者,巳徃谋之也。若有从吾谋者,则有时而亦可以告之矣。

子曰:「师挚之始,闗雎之乱,洋洋乎盈耳哉!」

圣人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师挚实传其声音者也。

子曰:「狂而不直,侗而不愿,悾悾而不信,吾不知之矣。」狂者进取,侗者未有知,悾悾者拘执,然是三者有可以进学之理。葢进取者不为枉曲而直可取也,未有知者不敢自以为能而愿可取也,拘执者不敢食其言而信可取也。由是而教行焉,则可救其所短而进之于道。若狂而不直,侗而不愿,悾悾而不信,则又巧伪生于其间,并与其可取者而去焉,无为足望矣。

  子曰学如不及犹恐失之

学者当常怀不及之心,懐不及之心,犹恐夫心之或放也,况于自是自恕者乎?以一善自居,以一知自喜,自足者也。今日不为,曰姑待明日,小事故过,曰为其大者,自恕者也。此皆人欲所由长,而本心所由失也。

子曰:「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也,而不与焉。」

舜禹之有天下,岂有一毫与乎其间哉?天与之,人与之耳。天与之,人与之。舜禹顺乎天人之心,而履乎其位,于我何加哉?此其徳所以为巍巍也。

子曰:「大哉尧之为君也!巍巍乎,唯天为大,唯尧则之。荡荡乎,民无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焕乎,其有文章。」此章言帝尧君道之大也。天下之巍巍崇髙者,莫若天之为天也,而尧法则之。曰「则之」,则无一毫不与天相似矣。尧之道荡荡广大,无所不该,而其用则宻,故民无得而名。民虽无得而名,然巍巍之成功,焕乎之文章,不可揜也。葢其功业文章,乃其道之显见者也。其至赜者不可得而窥,而其至显者不可得而隠。天之道然也,圣人之道然也。

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武王曰:“予有乱臣十人。”孔子曰:“才难,不其然乎?唐虞之际,于斯为盛。有妇人焉,九人而已。”

此所谓才者,言能全尽夫天生此民之才者也。如左氏称才子,必齐圣、广渊、明允、笃诚之类。舜之五臣,武王之十乱,皆相与共成天下之治者,非但可任一职而已也。邑姜助成正家之事,而天下治焉,亦妇人之有圣徳者也。

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周之德,其可谓至德也已矣。

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非特文王也,武王之初亦然。故统言周之至德,不但曰文王也。葢纣未为独夫,文武固率天下以事纣者也。三分天下有其二,天下之归徃如此,而翼翼小心,以尽其臣子之恭。非徳合中庸者,其能之乎?故称至徳也。

子曰:「禹吾无间然矣。菲饮食而致孝乎鬼神,恶衣服而致美乎黻冕,卑宫室而尽力乎沟洫。禹吾无间然矣。」禹之有天下,无所与于已。故饮食则菲,衣服则恶,宫室则卑,所欲不存焉。而于事神之际,则尽其诚;于朝廷之礼,则尽其敬;于保民之事,则尽其力。皆所以成其性耳。惟其不存于彼,故能克尽于此。再言其无间者,言其无可得而议如此也。此与「恶防酒而好善言」之意同。禹之为圣,本由学而成,皆其工夫至到者也。

  论语解巻四

<经部,四书类,癸巳论语解》>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觧卷五       宋 张栻 撰子罕篇

  子罕言利与命与仁

夫子之言,明其义之所当然耳。义所当然,则亦无不利者。夫子特罕言之也。至扵命与仁,凡夫子之所言,何莫非是理?而何隠乎尔?也在学者潜心何如耳。然夫子未尝指言之也,谓之罕,亦可矣。

达巷党人曰:「大哉孔子!博学而无所成名。」子闻之,谓门弟子曰:「吾何执?执御乎?执射乎?吾执御矣。」

达巷党人大孔子之博学,而疑其不能以徧成也。夫岂知本末精粗,一以贯之之道哉?故夫子但举一艺自居,而又扵艺之中复居其次者,以见夫道之无乎不在。若善观圣人,则扵此亦可以得之;不然,则愈失之也。其言则谦而不居,其意则完备矣。

子曰:「麻冕,礼也。今也纯,俭,吾从众。拜下,礼也。今

译孔子说:“不在那个职位上,就不谋划那个职位上的政事。”

这是限定各自的职分。所谓谋划政事,是指已经越位去谋划了。如果有人采纳我的谋划,那么有时也可以告诉他。

孔子说:“师挚开始演奏,《关雎》作为终曲,那音乐充盈耳畔,多么美妙啊!”

圣人从卫国返回鲁国,然后整顿音乐,使《雅》《颂》各归其位。师挚确实是传承这些音乐的人。

孔子说:“狂妄而不正直,幼稚而不谨慎,愚钝而不诚信,这种人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狂妄的人好进取,幼稚的人没有知识,愚钝的人拘泥固执,但这三种人都有可以进德修业的道理。因为好进取的人不歪曲正道,所以正直可取;没有知识的人不敢自以为是,所以谨慎可取;拘泥固执的人不敢食言,所以诚信可取。由此进行教化,就可以补救他们的短处,引导他们走向正道。如果狂妄而不正直,幼稚而不谨慎,愚钝而不诚信,那么巧诈虚伪就会产生其中,连那些可取的长处也一并丧失了,就没有什么值得期望的了。

孔子说:“学习好像追赶什么,总怕赶不上;赶上了,又总怕丢掉。”

求学的人应当常怀赶不上的心情,怀着赶不上的心情,还恐怕心志有所放逸,何况那些自以为是、自我宽恕的人呢?凭借一点善行就自居,凭借一点知识就自喜,这就是自足。今天不做,说暂且等到明天,小过错就放过,说去做大事,这就是自我宽恕。这些都是私欲滋长、本心丧失的原因。

孔子说:“崇高啊,舜和禹拥有天下,却毫不居功。”

舜和禹拥有天下,难道有一毫私心夹杂其中吗?是上天授予的,是众人授予的。上天授予,众人授予。舜和禹顺应天意人心,而居于那个位置,对我有什么增益呢?这就是他们的德行之所以崇高的原因。

孔子说:“伟大啊,尧作为君主!崇高啊,只有天最伟大,只有尧效法它。浩荡啊,百姓无法用言语形容他。崇高啊,他的功业;光辉啊,他的礼乐制度。”这一章讲的是帝尧君道之伟大。天下崇高者,没有比天更伟大的了,而尧效法它。说“效法它”,就没有一毫不与天相似了。尧的道浩荡广大,无所不包,而它的作用却细密,所以百姓无法用言语形容。百姓虽然无法形容,但崇高的功业,光辉的礼乐制度,是不可掩盖的。因为他的功业礼乐,是他的道的显见之处。那极深奥的不可窥测,而那极显见的不可隐藏。天道如此,圣人的道也如此。

舜有五位贤臣,天下就治理好了。武王说:“我有十位治国的贤臣。”孔子说:“人才难得,不正是这样吗?唐尧虞舜的时代,人才最为兴盛。其中有一位妇女,实际上只有九位男子。”

这里所说的人才,是指能够完全发挥天生民众才能的人。就像《左传》所称的才子,必定是齐圣、广渊、明允、笃诚之类。舜的五位贤臣,武王的十位贤臣,都是共同成就天下大治的人,不仅仅是能担任一个职位而已。邑姜辅助成就了正家的功业,从而使天下大治,也是具有圣德的妇女。

周文王拥有天下的三分之二,仍然侍奉殷商。周的德行,可以说是极致的德行了。

拥有天下的三分之二,仍然侍奉殷商。不只是文王如此,武王初期也是这样。所以统称为周的极致德行,不仅仅说是文王。因为纣王还没有成为独夫民贼,文王武王本来率领天下人侍奉纣王。拥有天下的三分之二,天下归附的情况如此,却小心翼翼,竭尽臣子的恭敬。不是德行符合中庸的人,谁能做到呢?所以称为极致德行。

孔子说:“对于禹,我没有什么可批评的了。饮食节俭,却对鬼神极尽孝敬;衣服粗劣,却在祭服上极尽华美;宫室低矮,却尽力兴修水利。对于禹,我没有什么可批评的了。”禹拥有天下,毫不居功。所以饮食节俭,衣服粗劣,宫室低矮,私欲不存在。而在侍奉神灵时,竭尽诚意;在朝廷礼仪上,竭尽敬意;在保护百姓的事务上,竭尽力气。这都是为了成就他的本性。正因为他不存私欲,所以能在此处竭尽所能。再次说无可批评,是说他的德行无可指责。这与“厌恶美酒而喜好善言”的意思相同。禹成为圣人,本是由学习而成,都是他功夫达到极致所致。

《论语解》卷四

<经部,四书类,癸巳论语解》>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解》卷五 宋 张栻 撰 子罕篇

孔子很少谈论利、命和仁。

孔子的言论,只是阐明义理所应当如此罢了。义理所应当如此,也就没有什么不利的。孔子只是很少谈论它。至于命和仁,凡是孔子所说的,哪一样不是这个理呢?又何必隐藏呢?关键在于学者潜心体悟如何。然而孔子未曾直接指明它,说它很少谈论,也是可以的。

达巷党的人说:“伟大啊孔子!博学却没有一个特定的名声。”孔子听到这话,对门弟子说:“我专精什么呢?专精驾车呢?还是专精射箭呢?我专精驾车吧。”

达巷党的人推崇孔子的博学,却怀疑他不能普遍成就。他们哪里知道本末精粗一以贯之的道理呢?所以孔子只举一项技艺自居,而且在技艺中又选择次要的,以此显示道无处不在。如果能善于观察圣人,从这里也可以得到启发;不然,就会更加迷失。他的言语谦逊而不居功,他的心意却是完备的。

孔子说:“用麻布做礼帽,符合礼制。现在用黑丝做礼帽,更节俭,我跟随大众。拜谢时先拜堂下,符合礼制。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