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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癸巳论语解八

论语解卷九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102–107 段

而法也。夫其望之俨然,若不可得而亲也;及其即之,则温焉。即之也温,若可得而亲也;而聴其言则厉焉。其为三变,岂君子之强为之哉?礼乐无斯须而去身,故其成就发见如此。」

译这就是法度啊。他远看时庄重严肃,好像不可亲近;等到接近他,却温和可亲。接近他时温和可亲,好像可以亲近;但听他说话却又严厉刚正。他这三种变化,难道是君子勉强做出来的吗?是因为礼乐片刻不离身,所以他的修养成就和表现才像这样。

子夏曰:「君子信而后劳其民,未信则以为厉己也;信而后谏,未信则以为谤己也。」

信在使民谏君之先,民信则心诚服矣。君信则志意交矣。然所为信者,在乎笃之。己者何如耳?《易》曰:「有孚盈缶。」夫使民而民以为厉己,谏君而君以为谤己,是在我孚信未笃而已。若舍己而尤人,不亦殆乎?

子夏曰:「大徳不逾闲,小徳出入可也。」

大德,大体也;小徳节目也。君子所存,大体,固有定;而至其酬酢之际,用权以取中,初无一定之执,故未尝不同归焉。如可以取,可以无取;可以与,可以无与之类,是也。然而斯言以大徳不逾闲为本,必大徳不逾闲,而后小徳可以出入。盖其出入未尝不在其闲之中,故曰“可”也。不然,本之不立,而谓出入为“可”,是小人之无忌惮而已。

子游曰:「子夏之门人小子,当洒埽应对进退,则可矣,抑末也,本之则无如之何。」子夏闻之曰:「噫!言游过矣。君子之道,孰先传焉,孰后倦焉?譬诸草木,区以别矣。君子之道,焉可诬也?有始有卒者,其惟圣人乎!」

此篇所载子夏之言,无非切要,而此章尤为能▯明圣门之阃奥。孰先传,孰后倦?谓君子教人,具有次序。盖其道本末一致,岂有以为先而传之?岂有以为可后而倦不传?但学者资质闻见,如草木区分之不同,故所得有浅深之异。而君子之道本末实一致耳。故曰:“焉可诬也!”若夫始末兼举而无余憾,则是圣人矣,非学者事也。今夫小子习为洒埽应对进退之事,是之谓小学。由是而致其知,则存乎其人,是之谓大学。至于充之而尽,亦初不离乎洒埽应对进退之间。若以此为末,而别求所谓本,则是析本末为二体,形而上者与形而下者不相管属。其为弊盖有不胜言矣。以子游久在圣门,而其差犹若此,甚矣论学之难也。

子夏曰:「仕而优则学,学而优则仕。」

大学之道,在明明徳在亲民,成己成物之无二致也。古之人,学以终其身,故仕优则学,学优则仕,其从容暇裕如此。终始于学,而无穷已也。

  子游曰防致乎哀而止

防主于哀,致者自尽之谓。若毁生灭性,则是过乎哀者也。

子游曰:「吾友张也为难能也,然而未仁。」曾子曰:「堂堂乎张也,难与并为仁矣。」

虽有髙明之见,卓絶之行,谓之难能则可,而不害其为未仁也。堂堂气象,所以为难与并为仁也欤?盖是道也,必深潜缜宻,亲切笃至,而后可以进。故如愚之顔子,圣人许其不违仁;而堂堂之张曾子,以为难与并为仁也。

曾子曰:「吾闻诸夫子,人未有自致者也,必也亲防乎?人于他事未能自尽,于亲防其可以不自尽乎?若于此不能自尽,则何事能尽?若于此能自尽,则于其他亦推是心而已。」

曾子曰:「吾闻诸夫子,孟庄子之孝也,其他可能也,其不改父之臣与父之政,是难能也。」

以为难能,特曰“为之不易”云耳。盖父之臣与父之政,必善矣,固当奉而笃之。若不幸而有悖于理,害于事,则当察而更之,是乃致其诚爱于亲也。孟荘子之所以终不改者,意者其事虽未为尽善,而亦不至于悖理害事之甚与?故有取其不忍以改也。盖善而不改,乃其常耳,不必称难能;恶而不改,则是成父之恶,不可称难能也。

孟氏使阳肤为士师,问于曾子。曾子曰:“上失其道,民散久矣。如得其情,则哀矜而勿喜。”

先王之于民,所以飬之、教之者,无所不用其极,故民心亲附,其上服习而不违。如是而犹有不率焉,而后刑罚加之。盖未尝不致哀矜恻怛也。若夫后世礼义衰微,所以飬之、教之者,皆荡而不存矣。上之人未尝心乎民也,故民心亦涣散而不相属,以陷于罪戾而蹈于刑戮。此所谓上失其道,民散久矣。方是时任士师之职者,狱讼之际,其可以得情为喜乎?盖当深省所以使民至于此极者,以极其哀矜之意焉可也。嗟乎!后世治狱之官,每患不得其情,苟得其情则喜矣。夫岂知哀矜而勿喜之味哉?能存此心,则有以仁乎斯民矣。

子贡曰:「纣

译子夏说:“君子必须取得信任,然后才役使百姓;如果没有取得信任,百姓就会认为这是在虐待自己。必须取得信任,然后才进谏;如果没有取得信任,君主就会认为这是在诽谤自己。”

信任在于役使百姓和进谏君主之前。百姓信任,内心就会真诚信服;君主信任,意志就能相互沟通。然而,所谓建立信任,关键在于使其深厚。这取决于自己做得如何呢?《易经》说:“诚信充满在瓦器中。”役使百姓而百姓认为是在虐待自己,进谏君主而君主认为是在诽谤自己,这是因为我们自身的诚信不够深厚罢了。如果舍弃反省自己而一味责怪别人,不也是很危险吗?

子夏说:“大节不逾越界限,小节有些出入是可以的。”

大德,是指大体原则;小德,是指具体细节。君子所坚守的,大体原则固然有确定的标准;但在应对交往之际,运用权变以取得中道,起初并没有固定的执着,所以最终都能归于正道。比如可以获取,也可以不获取;可以给予,也可以不给予之类,就是这种情况。然而,这句话是以大德不逾越界限为根本的,必须大德不逾越界限,然后小德才可以有所出入。因为那些出入始终没有超出界限的范围,所以说“可以”。如果不是这样,根本没有确立,却认为出入是“可以”的,那只是小人肆无忌惮罢了。

子游说:“子夏的学生们,对于洒扫应对进退这些小事,是可以做好的,但这只是末节,至于根本的大道,他们就无能为力了。”子夏听到这话后说:“唉!言游说错了。君子的道理,哪样先传授,哪样后传授呢?拿草木来作比喻,它们是有类别区别的。君子的道理,怎么可以歪曲呢?有始有终的人,大概只有圣人吧!”

这一篇所记载的子夏的话,无不切中要害,而这一章尤其能够阐明圣门学问的深奥之处。哪样先传授,哪样后传授?是说君子教导别人,是有次序的。因为道理的本末是一致的,哪有因为认为是先就传授它?哪有因为认为可以后就疲倦而不传授?只是学习者的资质见闻,如同草木类别不同,所以所得有深浅的差异。而君子的道理本末实际上是统一的。所以说:“怎么可以歪曲呢!”至于始末兼举而没有遗憾,那是圣人的境界,不是普通学者所能做到的。现在那些年轻人练习洒扫应对进退的事情,这叫做小学。由此而推致其知识,则在于个人,这叫做大学。至于充实并穷尽它,也最初不离于洒扫应对进退之间。如果把这当作末节,而另外寻求所谓的根本,那就是把本末分割为两个实体,形而上者与形而下者不相统属。其弊端大概是不胜枚举的。以子游长期在圣门学习,而他的差错还像这样,可见论学之难啊。

子夏说:“做官有余力就学习,学习有余力就做官。”

大学的道理,在于彰显光明的德行,在于亲近百姓,成就自己与成就万物是没有区别的。古人,学习以终其身,所以做官有余力就学习,学习有余力就做官,他们从容宽裕就是这样。始终都在学习,而没有穷尽的时候。

子游说:“守丧以尽哀为限度。”

守丧以哀为主,致,是指自我竭尽的意思。如果因毁伤身体而灭绝天性,那就是超过哀的限度了。

子游说:“我的朋友子张,是难能可贵的,然而还没有达到仁。”曾子说:“子张那样堂堂仪表,很难与他一起实行仁道啊。”

虽然有高明的见解,卓越的品行,称之为难能可贵是可以的,但这不妨碍他尚未达到仁。那种堂堂仪表,大概就是难以与他一起实行仁道的原因吧?因为仁道,必须深沉缜密,亲切笃实,然后才能进步。所以像愚钝一样的颜回,圣人赞许他不违背仁;而仪表堂堂的子张,曾子认为难以与他一起实行仁道。

曾子说:“我听老师说过,人没有自我竭尽的,一定是在为父母守丧的时候吧?人在其他事情上未能自我竭尽,在为父母守丧时难道可以不自尽吗?如果在这件事上不能自我竭尽,那么什么事能竭尽呢?如果在这件事上能自我竭尽,那么对其他事情也不过是推己及人罢了。”

曾子说:“我听老师说过,孟庄子的孝,其他方面别人可能做到,但他不改变父亲的臣属和父亲的政策,这是难能可贵的。”

认为难能可贵,只是说“做起来不容易”罢了。因为父亲的臣属和父亲的政策,一定是好的,本来应当奉行并使之笃实。如果不幸有违背道理、危害事务的情况,就应当考察并更改,这才是对亲人尽到真诚的爱。孟庄子之所以始终不更改,大概是因为那些事情虽然未必尽善,但也还没有达到违背道理、危害事务的严重程度吧?所以取他那种不忍心更改的态度。因为好而不更改,是常理,不必称难能可贵;坏而不更改,那是成全父亲的恶,不可称难能可贵。

孟氏让阳肤担任狱官,阳肤向曾子请教。曾子说:“在上位的人失去了正道,百姓离散已经很久了。如果查清了案情,就应当哀怜同情,不要高兴。”

先王对于百姓,用来养育他们、教育他们的方法,无所不用其极,所以民心亲近依附,百姓顺从习惯而不违背。像这样还有不遵从的,然后才施加刑罚。大概未曾不致以哀怜恻隐之心。至于后世礼义衰微,用来养育他们、教育他们的方法,都荡然无存了。在上位的人未曾把百姓放在心上,所以民心也涣散而不相隶属,从而陷入罪过而遭受刑戮。这就是所说的在上位的人失去了正道,百姓离散已经很久了。在这个时候担任狱官的人,在审理诉讼时,怎么可以因为查清案情而高兴呢?应当深深反省使百姓落到这种地步的原因,以极尽哀怜同情之意就可以了。唉!后世审理案件的官员,常常担心查不清案情,如果查清了案情就高兴了。他们哪里知道哀怜同情而不要高兴的意味呢?能存有这种心,就能以仁爱对待这些百姓了。

子贡说:“纣

之不善,不如是之甚也。是以君子恶居下流,天下之恶皆归焉。」

译他的不善,不像这样严重。因此君子厌恶处于下流的位置,天下的恶名都会归到他身上。

下流如川泽是也。川泽处卑,众水毕萃。纣之不道,可谓极矣。其曰“不如是之甚者”,言其始亦未至若是之甚。惟其为不善,而天下之恶皆将归之,是以若此其极也。《书》称受为天下逋逃主,萃渊薮,而飞亷恶来之徒皆集于朝。不善之积,日累月成,以至于贯盈。是岂不犹川泽所居者下,而众水皆归之者乎?故君子恶居下流,强为善而已矣。

子贡曰:「君子之过也,如日月之食焉。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

人皆见之,者君子不以文饰掩蔽其过也。日月之食,旋而复矣,无损其明也。故君子改过不吝,而徳愈光焉。

卫公孙朝问于子贡曰:「仲尼焉学?」子贡曰:「文武之道,未坠于地,在人。贤者识其大者,不贤者识其小者,莫不有文武之道焉。夫子焉不学?而亦何常师之有?」

万理盈于天地间,莫非文武之道。道初无存亡増损,在人所识。何如?贤者则识其大者,不贤者则识其小者。人人莫不有文武之道也。至如庶民耕田而凿井,仰事而俯育,文武之道亦何尝无乎?然则夫子焉往而非学?惟善之主,而初无常师也。此其所以备斯文之大全。大舜乐取诸人以为善,自耕稼陶渔以至为帝,无非取诸人者,即此意耳。特以文武为言者,以文王、武王以来,其传至于孔子故也。

叔孙武叔语大夫于朝曰:「子贡贤于仲尼。」子服景伯以告子贡。子贡曰:「譬之宫墙,赐之墙也,及肩,窥见室家之好;夫子之墙数仞,不得其门而入,不见宗庙之美,百官之富。得其门者或寡矣,夫子之云,不亦宜乎?」

所造愈深则人愈难识,而况于圣人之为至乎?非得其门而入者,何由知其蕴也?虽然,武叔亦岂真能窥子贡者哉?使其果能之,则其于夫子之道,望乎墙仞,当知起尊敬之心,求其所以入者,而不暇矣。

叔孙武叔毁仲尼。子贡曰:「无以为也。仲尼不可毁也。他人之贤者,丘陵也,犹可逾也。仲尼日月也,无得而逾焉。人虽欲自絶,其何伤于日月乎?多见其不知量也。」子贡善喻,如宫墙、日月之喻,皆可谓切矣。夫邱陵固可逾,太山虽髙,然犹有可逾之理。至于日月之行天,则孰得而逾之哉?人之议日月者,初何损于日月之明?徒为自絶于日月而已矣。

陈子禽谓子贡曰:「子为恭也,仲尼岂贤于子乎?」子贡曰:「君子一言以为知,一言以为不知,言不可不慎也。夫子之不可及也,犹天之不可阶而升也。夫子之得邦家者,所谓立之斯立,道之斯行,绥之斯来,动之斯和。其生也荣,其死也哀,如之何其可及也?」

子贡以日月喻圣人之不可逾矣,复以天之不可阶而升,喻圣人之不可及,尤为切至矣。盖大而化之,非复思勉所及,学者至此无所用其力,是岂不犹天之不可阶而升乎?所谓立之斯立,道之斯行,绥之斯来,动之斯和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惟天下至诚感无不通也。其生也荣,其死也哀,无不得其所者也。其犹万物之于天乎?子贡知足以知此,其所造亦深矣。《尧曰篇》

尧曰:「咨!尔舜!天之厯数在尔躬。允执其中,四海困穷,天禄永终。」舜亦以命禹。

以其徳当天心,故知天之厯数在其躬。允执其中,事事物物皆有中,天理之所存也。惟其心无所倚,则能执其中而不失,此所谓时中也。君之所为安乐者,以民故也。天之视聴,自我民视聴。若四海困穷,则天禄亦永终矣。圣人之相授,凡以天人之际而已。

曰:「予小子履,敢用▯牡,敢昭告于皇皇后帝。有罪不敢赦,帝臣不蔽,简在帝心。朕躬有罪,无以万方;万方有罪,罪在朕躬。周有大赉,善人是富。虽有周亲,不如仁人。百姓有过,在予一人。」

程子谓曰:“字上脱一‘汤’字,有罪不敢赦,谓桀得罪于天,不敢稽天命而不讨。然凡天下之人,莫非帝之臣,其善恶不可蔽也,则何敢专顾帝所眷命?何如尔?己有罪,则不以及万方;万方有罪,则归之于己。此其自列以聴天命之辞,公天下之心如此。然则其有天下也,亦何与于己哉?周有大赉

译下流就像河流和沼泽一样。河流和沼泽地势低洼,所以众水都汇聚在那里。商纣王的无道,可以说是到了极点。他说“没有比这更严重的”,意思是说他起初也没有严重到这种地步。只是因为他做了坏事,天下的恶行都将归咎于他,所以才到了这种极端的程度。《尚书》称商纣王是天下逃亡罪犯的首领,是聚集罪人的深渊和沼泽,而飞廉、恶来这类人也都聚集在朝廷。不善的行为日积月累,久而久之就达到了盈满的程度。这难道不就像河流和沼泽因为地势低洼,所以众水都流向那里一样吗?所以君子厌恶处于下流,只有努力行善罢了。

子贡说:“君子的过错,就像日食和月食一样。犯错的时候,人们都看得见;改正的时候,人们都仰望着他。”

人们都看得见,是因为君子不用文辞来掩饰和掩盖自己的过错。日食和月食,很快就会恢复原状,并不损害它们的光明。所以君子改正过错毫不吝惜,因而德行更加光辉。

卫国的公孙朝向子贡问道:“仲尼从哪里学习?”子贡说:“周文王、周武王的道,并没有失传于地上,而是在人身上。贤能的人了解它的大体,不贤能的人了解它的细节,没有人不拥有文王、武王的道。夫子哪里不学习呢?又哪里有固定的老师呢?”

万事万物的道理充满在天地之间,没有不是文王、武王的道。道本来没有存亡增减,在于人们所认识的如何。怎样呢?贤能的人就认识它的大体,不贤能的人就认识它的细节。每个人无不拥有文王、武王的道。至于像平民百姓耕田凿井,上事父母下养子女,文王、武王的道又何尝没有呢?那么夫子到哪里不是学习呢?只有善于学习的人,而本来没有固定的老师。这就是他能够具备文化大全的原因。大舜乐于向别人学习以行善,从耕种、制陶、捕鱼直到成为帝王,没有不是向别人学习的,就是这个意思。特别用文王、武王来说,是因为从文王、武王以来,他们的道传承到了孔子。

叔孙武叔在朝廷上对大夫们说:“子贡比仲尼贤能。”子服景伯把这话告诉了子贡。子贡说:“拿宫墙来作比喻,我的墙只有肩膀那么高,可以窥见里面房屋的美好;夫子的墙有几仞高,找不到门进去,就看不见宗庙的宏伟,百官的富丽。能找到门进去的人或许很少吧,夫子的话,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造诣越深就越难被人认识,何况圣人的境界是至高无上的呢?如果不是找到门进去的人,从哪里知道他的内涵呢?虽然如此,武叔难道真的能窥见子贡的底蕴吗?如果他真的能窥见,那么对于夫子的道,望着那几仞高的墙,应当产生尊敬之心,寻求进入的门径,就不会有空闲去议论了。

叔孙武叔诋毁仲尼。子贡说:“不要这样做。仲尼是不可诋毁的。别人的贤能,就像丘陵一样,还可以逾越。仲尼就像日月一样,没有办法逾越。人虽然想自绝于日月,那对日月有什么损害呢?只是显示出他不自量力罢了。”子贡善于比喻,像宫墙、日月的比喻,都可以说是非常贴切的。丘陵固然可以逾越,泰山虽然高,但还有可以逾越的道理。至于日月在天上运行,谁能逾越呢?人们议论日月,起初对日月的光明有什么损害呢?只是自绝于日月罢了。

陈子禽对子贡说:“您是恭敬吧,仲尼难道比您贤能吗?”子贡说:“君子一句话可以显示他的智慧,一句话也可以显示他的无知,说话不可不谨慎。夫子的不可及,就像天不能凭借阶梯攀登一样。夫子如果得到国家或封地,那就是所说的‘确立他们,他们就确立;引导他们,他们就行动;安抚他们,他们就归顺;动员他们,他们就和谐’。他活着时荣耀,死后令人哀痛,怎么能赶得上他呢?”

子贡用日月比喻圣人不可逾越,又用天不能凭借阶梯攀登来比喻圣人不可企及,尤为贴切至极。大概大而化之的境界,不再是思考努力所能达到的,学者到了这个地步就没有地方用力了,这难道不就像天不能凭借阶梯攀登一样吗?所谓“确立他们,他们就确立;引导他们,他们就行动;安抚他们,他们就归顺;动员他们,他们就和谐”,是不快而速,不行而至,只有天下至诚才能感应无不通。他活着时荣耀,死后令人哀痛,没有不得到适当安置的。这难道不像万物对于天一样吗?子贡的智慧足以知道这些,他的造诣也很深了。《尧曰篇》

尧说:“唉!你舜!上天的历数在你身上。真诚地执守中道,如果四海百姓困苦穷乏,上天的福禄就永远终结了。”舜也用同样的话告诫禹。

因为他的德行符合天心,所以知道上天的历数在他身上。真诚地执守中道,事事物物都有中道,是天理所在的地方。只有内心不偏倚,才能执守中道而不失,这就是所谓的时中。君主所追求的安乐,是因为百姓的缘故。上天的视听,来自百姓的视听。如果四海百姓困苦穷乏,那么上天的福禄也就永远终结了。圣人之间的传授,凡是关乎天人之际罢了。

说:“我小子履,敢用纯色公牛,敢向伟大的后帝昭告。有罪的人我不敢赦免,帝王的臣子我不遮蔽,简在帝心。我自身有罪,不牵连万方;万方有罪,罪责在我一人。周朝有大赏赐,善人因此富足。虽然有至亲,不如仁人。百姓有过错,责任在我一人。”

程子说:“‘曰’字上面脱了一个‘汤’字,‘有罪不敢赦’,是说夏桀得罪于天,不敢稽留天命而不讨伐。然而天下的人,没有不是帝王的臣子,他们的善恶不可遮蔽,那么怎么敢专断不顾帝王所眷顾的命令呢?怎么样呢?自己有罪,就不牵连万方;万方有罪,就归责于自己。这是他自我陈述以听候天命的话,公天下的心如此。那么他拥有天下,又与自己有什么关系呢?周朝有大赏赐”

,惟善人之是富。虽有周至亲,不如仁贤。如周公虽至亲,亦以尊贤之义为重也。百姓有过,在予一人。是武王公天下之心,与成汤无以异也。此所载帝王之事,孔子之所常言。门人列于末章,所以见前圣后圣之心,若合符节。其不得时位而在下,则夫子之道;其得时位而在上,则帝王之业也。”

译只有善人,才使他富足。即使有像周公那样至亲的人,也不如仁德贤能之人重要。像周公虽然是至亲,也以尊重贤人的道义为重。百姓有过错,责任在我一人身上。这是武王公天下的胸怀,与成汤没有什么不同。这里所记载的帝王事迹,是孔子经常谈论的。弟子们把它列在最后一章,是为了表明前代圣王与后代圣王的心志,如同符节相合一般。如果不得时运和地位而处于下位,那就是孔夫子的道;如果得时运和地位而处于上位,那就是帝王的功业。”

谨权量,审法度,修废官,四方之政行焉。兴灭国,继絶世,举逸民,天下之民归心焉。所重,民、食、防、祭。寛则得众,信则民任焉。敏则有功,公则説。

权量者,法度之所由出也。故不可不先谨法度,审则纲纪定,废官修则事无旷,此政之所以行而无壅也。兴灭国,不欲忘其先之功徳也;继絶世,不忍坠人之宗祀也;举逸民,不使贤才以遐遗也。是三者,民心之所愿,而民望之所归,此民之所以归心也。以民食为重,则人务本而有以厚其生;以防祭为重,则民防终而有以哀其死。凡此皆为政之纲纪也,而行之则有本焉,下四者是也。寛则民有所措,故得众;信则民愿为之役,故民任敏;则无失时之患,故有功;公则顺天下之好恶,故説然。是四者之中,公又为本也。此亦孔子之所常言,帝王为治之要,门人并记于此,亦《春秋》示百王大法之意也。

子张问于孔子曰:“何如斯可以从政矣?”子曰:“尊五美,屏四恶,斯可以从政矣。”子张曰:“何谓五美?”子曰:“君子惠而不费,劳而不怨,欲而不贪,泰而不骄,威而不猛。”子张曰:“何谓惠而不费?”子曰:“因民之所利而利之,斯不亦惠而不费乎?择可劳而劳之,又谁怨?欲仁而得仁,又焉贪?君子无众寡,无小大,无敢慢,斯不亦泰而不骄乎?君子正其衣冠,尊其瞻视,俨然人望而畏之,斯不亦威而不猛乎?”子张曰:“何谓四恶?”子曰:“不教而杀,谓之虐;不戒视成,谓之暴;慢令致期,谓之贼;犹之与人也,出纳之吝,谓之有司。”

孔子论为政之方,莫详于此。故门人复以附前章之后。姑息以予民,则惠而费矣。若因其所利而利之,如制之田里,教之树畜,通工易事之类,皆是也。是则其为惠均平,而何费之有?使之不以其道,则劳而怨矣。以逸道使民,则何怨之有?凡动于己私者,皆贪也。若所欲者仁而已,则何贪之有?君子之所以自处者,安裕故常泰然而无所不敬也。故不骄。若夫以势位智力自恃,则骄。骄则不泰矣。正衣冠,尊瞻视,临之以庄也。持身如是之严,故人望而畏之,而非以威加人也。故威而不猛。若夫有使人畏己之心,则猛而反害于威矣。惠而不费,劳而不怨,施于人者也。欲而不贪,泰而不骄,威而不猛,存于己者也。为政内外始终之道,亦云备矣。然而欲仁,又其本欤?不教而杀,谓未尝有教以先之,及陷于罪,然后从而刑之,是虐之而已。不戒告而视其成,是暴之而已。令慢而其期,则欲必至,是贼之而已。三者皆不仁者之为也。犹之予人,当予则予之耳。若为政但知守出纳之吝,而不知施舍之宜,是有司之事耳。尸其政而但为有司之事,岂不失为人上之道乎?此不知者之为也。失人心而召祸乱,未必不由此。故亦居四恶之一焉。尊五美而屏四恶,则政日新而无斁矣。五美之后,必继之以四恶之防。圣人之戒,深矣。

子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不知礼,无以立也。不知言,无以知人也。」

此所论命,谓穷通得防之有定也。不知命,则将徼幸而苟求,何以为君子乎?知命,则志定,然后其所当为者可得而为矣。礼者,所以检身也。不知礼,则视聴言动无所持守,其将何以立乎?知礼,则有履践之实矣。知言,如吉人之辞寡、躁人之辞多之类。不知言,则无以知其情实之所存,其将何以知人乎?故知言,则取友不差矣。此三者,学者之所宜先,切要之务,必以是为本,而后学可进。不然,虽务于穷髙极逺,而终无所益。门人以此终《论语》之书,岂无旨哉?

  论语解卷十

译谨慎地校正度量衡,审慎地审定法律制度,修缮废弃的官职,这样四方的政令就能推行了。复兴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世系,举用隐居的贤人,这样天下的百姓就会归附了。所看重的,是百姓、粮食、防备、祭祀。宽厚就能得到民众,诚信就能使民众信任。勤勉就能建立功业,公正就能使人喜悦。

度量衡是法律制度的来源。所以不能不首先谨慎地对待法律制度,审慎地审定,那么纲纪就能确立;废弃的官职得到修缮,那么事务就不会荒废,这就是政令能够推行而不阻塞的原因。复兴灭亡的国家,是不想遗忘他们祖先的功德;延续断绝的世系,是不忍心让人家的宗庙祭祀断绝;举用隐居的贤人,是不让贤才被远远遗弃。这三件事,是民心所愿,也是民望所归,这就是百姓归附的原因。以百姓和粮食为重,那么人们就会致力于根本,从而丰厚他们的生活;以防备和祭祀为重,那么百姓就能防备终老,从而哀悼他们的死亡。所有这些,都是为政的纲纪,而实行它们是有根本的,下面这四点就是。宽厚,百姓就有安身之处,所以能得到众人;诚信,百姓就愿意为他效力,所以民众信任;勤勉,就没有错失时机的祸患,所以有功;公正,就顺应天下人的好恶,所以使人喜悦。在这四点之中,公正又是根本。这也是孔子经常谈论的,帝王治理天下的要领,弟子们一并记录在这里,也体现了《春秋》向百代君王展示大法的意思。

子张向孔子问道:“怎样才可以从政呢?”孔子说:“尊崇五种美德,摒弃四种恶政,这样就可以从政了。”子张说:“什么是五种美德?”孔子说:“君子施惠于民却不耗费,役使百姓却不招致怨恨,追求仁德却不贪婪,安泰从容却不骄傲,威严庄重却不凶猛。”子张说:“什么是施惠于民却不耗费?”孔子说:“顺着百姓有利的地方去让他们获利,这不就是施惠而不耗费吗?选择可以役使的时候去役使他们,又有谁会怨恨呢?追求仁德而得到了仁德,又怎么会贪婪呢?君子不论人多还是人少,不论势力小还是大,都不敢怠慢,这不就是安泰而不骄傲吗?君子端正他的衣冠,庄重他的目光,严肃的样子让人望而生畏,这不就是威严而不凶猛吗?”子张说:“什么是四种恶政?”孔子说:“不教育就杀戮,叫做虐;不告诫就要求成功,叫做暴;政令松懈却限期完成,叫做贼;同样是要给人东西,但在出纳时吝啬,叫做像小吏一样。”

孔子论述为政的方法,没有比这里更详细的了。所以弟子们又把它附在前一章之后。姑息迁就地给予百姓,那么虽然施惠却耗费了。如果顺着他们有利的地方去让他们获利,比如制定田里制度,教导种植畜牧,互通有无交换货物之类,都是这样。这样施惠均平,又有什么耗费呢?役使百姓不按照正道,那么就会劳苦而怨恨。按照安逸的道理役使百姓,又有什么怨恨呢?凡是出于私欲的,都是贪婪。如果所追求的是仁德罢了,又有什么贪婪呢?君子自我处身的态度,因为安裕所以常常安泰而没有不恭敬的。所以不骄傲。如果凭借权势地位智力自恃,就会骄傲。骄傲就不安泰了。端正衣冠,庄重目光,是用庄严的态度临视众人。持身如此严谨,所以人们望而生畏,而不是用威势压迫人。所以威严而不凶猛。如果有使人畏惧自己的心思,那么就会凶猛反而损害威严了。施惠而不耗费,役使而不怨恨,是施予他人的。追求而不贪婪,安泰而不骄傲,威严而不凶猛,是存于自身的。为政内外始终的道理,也可以说完备了。然而追求仁德,又是它的根本吧?不教育就杀戮,是说没有先进行教育,等到陷入罪过,然后接着施加刑罚,这只是虐待罢了。不告诫就要求成功,这只是残暴罢了。政令松懈却限期完成,那么必然要到达期限,这只是残害罢了。这三者都是不仁的人的行为。同样是要给人,应当给就给他罢了。如果为政只知道守出纳的吝啬,而不知道施舍的适宜,这只是小吏的事情罢了。身居政位却只做小吏的事,岂不是失去了作为上位者的道理吗?这是无知者的行为。失去人心而招致祸乱,未必不是由此引起的。所以也列为四恶之一。尊崇五美而摒弃四恶,那么政事就会日日更新而不厌倦。五美之后,必定接着四恶的防范。圣人的告诫,深远啊。

孔子说:“不懂得天命,就不能成为君子;不懂得礼仪,就不能立身;不懂得言辞,就不能了解人。”

这里所说的天命,是指穷困通达、得失祸福有一定的定数。不懂得天命,就会侥幸而苟且求取,怎么能成为君子呢?懂得天命,那么志向就坚定,然后那些应当做的事情就可以去做了。礼仪,是用来检点身心的。不懂得礼仪,那么视听言动就没有持守,那将凭什么立身呢?懂得礼仪,就有践行的实质了。懂得言辞,比如吉祥的人言辞少、浮躁的人言辞多之类。不懂得言辞,就无法知道他们情实的所在,那将凭什么了解人呢?所以懂得言辞,那么选择朋友就不会出差错了。这三者,是学者应当首先做到的,切要的务本,必须以这些为根本,然后学问才能进步。不然,虽然致力于穷高极远,但最终也没有益处。弟子们用这三句话结束《论语》全书,难道没有深意吗?

论语解卷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