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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匡谬正俗一

(卷首)

儒藏 · 小学 · 已译 · 第 1–1 段

匡谬正俗 〔唐〕颜师古撰

  上匡谬正俗表

  臣扬庭言。臣闻纤埃不让。嵩华所以极天。涓流必纳。溟渤所以纪地。况乎业隆学海。义切为山。庶进篑于崇高。思委输于润泽。恭惟皇帝陛下。诞膺睿图。光临大宝。隆周比迹。远迈成康。炎汉俦功。近超文景。时和玉烛。龙图荐于长河。道包金镜。龟书浮于清洛。收羽林之蠹简。俾备蓬山。采汲冢之旧文。咸归延合。一言可善。屡动宸衷。九术不遗。每回天睠。臣亡父先臣师古。尝撰匡谬正俗。藁草纔半。部帙未终。以臣舋犯幽灵。奄垂捐弃。攀风罔及。陟岵增哀。臣敬奉遗文。谨遵先范。分为八卷。勒成一部。百氏纰缪。虽未可穷。六典迂讹。于斯矫革。谨赍诣阙。奉表以闻。轻触威严。伏深震悚。永徽二年十二月八日。符玺郎臣颜扬庭上。勅旨。颜师古业综书林。誉高词苑。讨论经史。多所匡正。前件书发明故事。谅为博洽。宜令所司録一本付秘书合。仍赐其子符玺郎扬庭绢五十匹。永徽三年三月十五日。中书侍郎来济宣。

  卷一

  论语

  公冶长篇云。子贡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已矣。盖言夫子删诗书。定礼乐。赞易道。修春秋。所有文章。并可闻见。至于言性命之事及言天道。不可得而闻之。故论语云。子罕言利与命与仁。又曰。子不语怪力乱神。季路问事鬼神。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曰。敢问死。子曰。未知生。焉知死。并其义也。而近代学者乃谓夫子之言语性情并与天道合。所以不可得而闻。离文析句。违经背理。缀文之士。咸作此意用之。大为纰缪。若言夫子之言不可得闻者。论语二十篇所述夫子言语何从而得。又不应语弟子云予欲无言。

  攘

  或问曰。论语云。直躬之父攘羊。注云。攘。盗也。何以谓盗为攘。更有何义。答曰。按尔雅云。攘。仍。因也。书云。敚攘矫虔。即其事也。

  风

  毛诗序云。关雎。后妃之德也。风之始也。所以风天下而正夫妇也。今人读风为讽天下。案序释云。上以风化下。下以讽刺上。此当言所以风天下。不宜读为讽。又云。风。风也。教也。风以动之。教以化之。今人读云风以动之。不作讽音。案此盖序释风者训讽训教。讽刺谓自下而上。教化谓自上而下。今当读云讽以动之。不宜直作风也。

  架

  诗郑氏笺云。鹊之有巢。冬至加功。至春乃成。此言始起冬至加功力作巢。盖直语耳。而刘昌宗。周续等音加为架。若以构架为义。则不应为架功也。

  夹

  又诗传曰。山夹水曰涧。此引尔雅正文。言两山夹水名之为涧。居然可晓。而刘。周之徒又音夹为颊。于义无取。亦为专辄。

  籀

  问曰。墉诗墙有茨篇云。中冓之言。不可读也。毛诗传云。读。抽也。抽是何义。答曰。读止谓道读之读。更训为抽。翻成难晓。按许说文解字曰。籀。读也。从竹。▯声。▯即古抽字。是以籀或作▯。盖毛公以籀解读。传写字省。故止为抽。此当言读。籀也。不得为抽引之义。又左氏传云其繇曰专之渝。其繇曰士刲羊之类。字虽为繇。音训皆作籀。并谓读卜筮卦繇之辞也。

  甲

  卫诗芄兰篇云。能不我甲。毛诗传曰。甲。狎也。毛公此释盖依尔雅本训。而徐仙遂音甲为狎。案甲虽训狎。自有本音。不当便读为狎。譬犹斁字训厌。葛覃篇云。服之无斁。岂得读云服之无厌乎。若以甲有狎音假借为字者。不应方待训诂始通其义也。

  背

  伯兮篇云。焉得谖草。言树之背。毛传云。背。北堂也。谓于堂北种之以忘忧耳。而陆士衡诗云。焉得忘忧草。言树背与襟。便谓身体前后种之。此亦误也。

  漙

  郑诗。野有蔓草篇云。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诗古本有水旁作专字者。亦有单作专字者。后人辄改为之漙字。读为团圆之漙。作辞赋篇什用之。递相因袭。曾无疑者。按吕氏字林。雨下作专。训云露貌。音上兖反。此

译匡谬正俗 [唐] 颜师古撰

上《匡谬正俗》表

臣扬庭言。臣听说细微的尘埃不推辞,嵩山和华山才能高耸入天;细小的水流必接纳,大海才能包罗大地。何况学业隆盛如学海,义理切近如积土成山。希望能在崇高之处进献一筐土,思慕在润泽之地输送水流。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承受上天睿智的图谶,光临大宝之位。功业比肩隆盛的周朝,远远超越成王、康王;功德匹敌炎汉,近期超过文帝、景帝。时运和顺如玉烛,龙图在长河中显现;道义包容如金镜,龟书在清洛中浮现。收集羽林军中的残破简册,使它们完备于蓬山;采集汲冢中的旧日文献,全都归于延阁。只要有一句话可取,屡次打动帝王之心;九种术数不遗漏,每每回赐天子的眷顾。臣已故的父亲先臣师古,曾经撰写《匡谬正俗》,草稿才完成一半,部帙尚未终了。因为臣犯罪冒犯神灵,父亲突然去世被弃。攀附清风来不及,登山望父更增悲哀。臣恭敬地奉持遗文,谨慎遵循先父的规范。分为八卷,编成一部。百家著作的错谬,虽然不能穷尽;六典中的迂腐讹误,在此得以纠正。恭敬地携带来到宫阙,奉上奏表以闻达。轻触威严,内心深深震惊恐惧。永徽二年十二月八日,符玺郎臣颜扬庭上。

敕旨:颜师古学业综括书林,声誉高扬词苑。讨论经史,多有匡正。前述书籍阐发旧事,确实渊博广洽。应当命令有关部门抄录一本交付秘书阁。仍赐给他的儿子符玺郎扬庭绢五十匹。永徽三年三月十五日,中书侍郎来济宣。

卷一

论语

《公冶长篇》说:子贡说:“老师的文章,可以听到;老师关于性与天道的言论,不可以听到。”大概是说老师删定《诗》《书》,确定礼乐,赞颂《易》道,修撰《春秋》,所有的文章,都可以闻见。至于谈论性命之事以及谈论天道,不可以听到。所以《论语》说:“孔子很少谈论利、命和仁。”又说:“孔子不谈论怪异、暴力、悖乱和鬼神。”季路问如何侍奉鬼神,孔子说:“未能侍奉人,怎么能侍奉鬼?”说:“请问死。”孔子说:“未知生,怎么知道死?”都是这个意思。而近代学者却认为孔子的言语性情都与天道相合,所以不可以听到。割裂文字分析句子,违背经典背离事理。撰写文章的人,都采用这种意思。大为错谬。如果说孔子的言论不可以听到,那么《论语》二十篇所记载的孔子言语从何而来?又不应该对弟子说“我想不说话”。

攘

有人问说:《论语》说:“直躬的父亲攘羊。”注释说:“攘,偷盗。”为什么把偷盗称为攘?还有别的含义吗?回答说:查考《尔雅》说:“攘,仍,因也。”《尚书》说:“敚攘矫虔。”就是这件事。

风

《毛诗序》说:“《关雎》,是后妃的德行。是《国风》的开始。用来讽喻天下而端正夫妇关系。”现在的人把“风”读作“讽”,说是“讽喻天下”。查考《序》的解释说:“在上位者用风化在下位者,在下位者用讽刺在上位者。”这里应当说“用来风喻天下”,不适宜读作“讽”。又说:“风,是讽喻,是教化。用讽喻来感动,用教化来感化。”现在的人读作“风以动之”,不读作“讽”的音。查考这大概是《序》解释“风”字,训释为“讽”和“教”。讽刺是指从下到上,教化是指从上到下。现在应当读作“讽以动之”,不适宜直接读作“风”。

架

《诗》郑氏笺说:“喜鹊有巢,冬至时加功,到春天才完成。”这是说开始于冬至时加功力作巢,大概是直白的语言罢了。而刘昌宗、周续等人把“加”音读为“架”。如果以构架为义,就不应该读作“架功”。

夹

又《诗传》说:“两山夹水叫涧。”这是引用《尔雅》的正文,说两山夹水名叫涧,显然可以明白。而刘、周之徒又把“夹”音读为“颊”,在义理上没有可取之处,也是专断妄为。

籀

问说:《墉诗·墙有茨篇》说:“中冓之言,不可读也。”《毛诗传》说:“读,抽也。”“抽”是什么含义?回答说:“读”只是说道读之“读”,再训释为“抽”,反而变得难以理解。查考许慎《说文解字》说:“籀,读也。从竹,〇声。”〇就是古“抽”字。所以“籀”有时写作“〇”。大概是毛公以“籀”解释“读”,传写时文字省略,所以只成了“抽”。这里应当说“读,籀也”,不能解释为抽引之义。又《左氏传》说“其繇曰专之渝”、“其繇曰士刲羊”之类,字虽然写作“繇”,音训都作“籀”,都是说读卜筮卦繇的辞。

甲

《卫诗·芄兰篇》说:“能不我甲。”《毛诗传》说:“甲,狎也。”毛公这个解释大概依据《尔雅》的本训。而徐仙遂把“甲”音读为“狎”。查考“甲”虽然训释为“狎”,自有本音,不应当就读作“狎”。譬如“斁”字训释为“厌”,《葛覃篇》说:“服之无斁。”难道可以读作“服之无厌”吗?如果把“甲”有“狎”音假借为字,不应当等到训诂才开始通晓其义。

背

《伯兮篇》说:“焉得谖草,言树之背。”毛传说:“背,北堂也。”是说在北堂种植它来忘忧罢了。而陆士衡的诗说:“焉得忘忧草,言树背与襟。”便说是种植在身体前后。这也是错误的。

漙

《郑诗·野有蔓草篇》说:“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诗》的古本有水旁作“专”字的,也有单独作“专”字的。后人辄改为“漙”字,读作团圆之“漙”,在辞赋篇什中使用,互相沿袭,曾经没有怀疑的人。查考吕氏《字林》,雨下作“专”,训释为露貌,音上兖反。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