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
说焉。
什器
或问曰。生生之具谓之什器。什是何物。答曰。此名原起军戎。遂为天下通称。军法。五人为伍。二五为什。一什之内。共有器物若干。皆是人之所须。不可造次而废者。或称什物。犹今军行戍役工匠之属。十人为火。一火内共畜器物谓之火幕调度耳。
译解说如下。
什器
有人问：“维持生活的器具叫做什器，‘什’是什么东西？”回答说：“这个名称原本起源于军事，后来成为天下的通用称呼。军法规定，五个人编为一伍，两个伍编为一什。在一什之内，共同拥有的器物有若干种，都是人们所必需的，不能草率废弃的。有时称为什物，就像现在军队出征、戍守或工匠之类，十个人编为一火，在一火之内共同蓄养的器物，称为火幕调度罢了。”
猱
或问曰。今之戎兽皮可为褥者。古号何兽。何以谓之戎。答曰。按许氏说文解字曰。夔。贪兽也。李登声类音人周反。字或作猱。诗云。无教猱升木。毛传云。猨属也。笺云。猱之性善登木。尔雅云。猱猨善援。郭景纯注曰。便攀援也。尔雅又云。蒙颂猱状。郭注云。即蒙贵也。状似蜼而小。紫黑色。猱亦猕猴类耳。按郭此说。盖蒙颂为兽。状似猱。又上林赋云。蜼玃飞▯。蛭蜩玃猱。左思吴都赋云。射猱狿。刘逵注云。猱似猴而长尾。寻据诸说。验其形状。戎即猱也。此字既有柔音。俗语变讹。谓之戎耳。犹今之香葇谓之香戎。今谓猱别造狨字。盖穿凿不经。于义无取。
绹
或问曰。蒲州盛酒堈谓蒲绹。何也。答曰。此堈既从远来。运致非易。恐其破损。故以蒲索缠之。按尔雅云绹。绞也。诗云。宵尔索绹。即是其义。此堈为加蒲索。故谓之蒲绹尔。
貤
或问曰。今俗重沓布物一两次谓之一曳。两曳。何也。答曰。许氏说文解字云。貤。重次第物也。字林音弋豉反。此则与今所道相当。又诗云。葛之覃兮。施于中谷。莫莫葛藟。施于条枚。义兼训移。音亦为貤。盖为延福其上。亦重次第之意焉。盖假借施字为之耳。司马相如上林赋曰。貤丘陵。亦其义也。俗音讹舛。故转为曳。亦犹轻易之易。鄙俗或为曳音。究其根本。当言一貤。两貤。今语亦有此作俗音者。
趺
或问曰。今山东俗谓伏地为趺。何也。答曰。趺者。俯也。按张揖古今字诂云。俯府。今俯俛也。许氏说文解字曰。俯。低头也。太史卜书俯仰字如此。斯则呼俯音讹。故为趺耳。
俾
问曰。俗谓听之使去为不使。何也。答曰。按尔雅云。俾。使也。书云。有能俾乂。诗云。俾尔戬谷之类是也。故俗云俾使。疾之曰音讹。若云不使尔。
底
问曰。俗谓何物为底丁儿反。底义何训。答曰。此本言何等物。其后遂省。但言直云等物耳。等字本音都在反。又转音丁儿反。左太冲吴都赋云。畛畷无数。膏腴兼倍。原隰殊品。窳隆异等。盖其证也。今吴越之人呼齐等皆为丁儿反。应瑗诗云。文章不经国。筐篚无尺书。用等称才学。往往见叹誉。此言讥其用何等才学见叹誉而为官乎。以是知去何而直言等。其言已旧。今人不详其本。乃作底字。非也。
刚扛
或问曰。吴楚之俗。谓相对举物为刚。有旧语否。答曰。扛。举也。音江。字或作▯。史记云项羽力能扛鼎。张平子西京赋云。乌获扛鼎。并是也。彼俗音讹。故谓扛为刚耳。既不知其义。乃有造掆字者。固为穿凿也。
欠
问曰。今人谓物少不充为欠。义何所取。答曰。许氏说文解字云。歁。食不满也。李登声类。吕忱字林并音口感反。今为欠者。本为歁耳。
木锺
或问曰。今所谓木锺者。于义何取。字当云何。答曰。本呼木章。音讹遂为锺耳。古谓大木为章。故汉书云货殖传云。千章之荻。谓荻木千枚也。其将作属官有主章署。掌材木。又古谓舅姑为姑章。今俗亦呼为姑锺。益知章音皆转为锺。
若柯
问曰。俗谓如许物为若柯。何也。答曰。若干。谓且数也。礼云。始服衣若干尺矣。班书云。百加若干。并是其义。干音讹变。故云若柯也。
杨
问曰。俗呼姓杨者往往为盈音。有何依据。答曰。按晋灼汉书音义反杨恽为由婴。如此则知杨姓旧有盈音。盖是当时方俗。未可非也。
椎
问曰。关中俗谓发落头秃为椎。何也。答曰。按许氏说文解字云。鬌。发堕也。吕氏字林。玉篇。唐韵并直垂反。今俗呼鬌音讹。故为椎耳。
▯
问曰。今官曹文案于纸缝上署记谓之款缝者。何也。答曰。此语言元出魏晋律令。字林本作▯。刻也。古未有纸之时。所有簿领皆用简牍。其编连之处恐有改动。故于缝上刻记之。承前已来。呼为▯缝。今于纸缝上署名。犹取旧语呼为▯缝耳。此义与款不同。不当单作款字耳。
译猱
有人问道：“现在那种用兽皮做褥子的‘戎’，在古代叫什么兽？为什么叫它‘戎’？”回答说：“查许慎的《说文解字》说：‘夔，是一种贪婪的野兽。’李登《声类》注音为‘人周反’。这个字有时写作‘猱’。《诗经》说：‘不要教猱爬树。’毛亨传解释说：‘是猿猴一类的动物。’郑玄笺解释说：‘猱的习性善于爬树。’《尔雅》说：‘猱和猿善于攀援。’郭璞注解释说：‘就是善于攀援的意思。’《尔雅》又说：‘蒙颂和猱的样子。’郭璞注解释说：‘就是蒙贵。样子像蜼但较小，紫黑色。猱也是猕猴一类的动物。’考察郭璞的这种说法，大概蒙颂是一种兽，样子像猱。又《上林赋》说：‘蜼玃飞腾。’‘蛭蜩玃猱。’左思《吴都赋》说：‘射猱狿。’刘逵注解释说：‘猱像猴子但尾巴长。’综合考察各种说法，验证它们的形状，‘戎’就是‘猱’。这个字本来有‘柔’的读音，俗语演变讹误，就称它为‘戎’了。就像现在的‘香葇’被称为‘香戎’一样。现在为‘猱’另外造了‘狨’字，大概是穿凿附会，不合常理，在意义上没有可取之处。
绹
有人问道：“蒲州盛酒的坛子叫‘蒲绹’，这是为什么？”回答说：“这种坛子既然从远方运来，运输不容易，恐怕破损，所以用蒲草绳缠绕它。查《尔雅》说：‘绹，是绞合的意思。’《诗经》说：‘夜晚绞合绳索。’就是这个意思。这种坛子因为加了蒲草绳，所以叫‘蒲绹’罢了。
貤
有人问道：“现在俗话把重叠的布帛一两次叫作‘一曳’、‘两曳’，这是为什么？”回答说：“许慎《说文解字》说：‘貤，是重叠次第放置的物品。’《字林》注音为‘弋豉反’。这就与现在所说的相当。又《诗经》说：‘葛藤蔓延啊，延伸到山谷中间。茂盛的葛藤啊，延伸到树枝上。’意义兼有‘移’的解释，读音也为‘貤’。大概是延福于其上，也有重叠次第的意思。大概是假借‘施’字来代替罢了。司马相如《上林赋》说：‘貤丘陵。’也是这个意思。俗音讹误错乱，所以转变为‘曳’。也就像‘轻易’的‘易’，鄙俗有时读作‘曳’音。探究其根本，应当说‘一貤’、‘两貤’。现在语言中也有读俗音的。
趺
有人问道：“现在山东俗话把伏在地上叫作‘趺’，这是为什么？”回答说：“‘趺’就是‘俯’。查张揖《古今字诂》说：‘俯府，现在写作俯俛。’许慎《说文解字》说：‘俯，是低头的意思。’太史卜书中的‘俯仰’二字就是这样写的。这就是称呼‘俯’的音讹误，所以变成了‘趺’罢了。
俾
有人问道：“俗话把听任他离开叫作‘不使’，这是为什么？”回答说：“查《尔雅》说：‘俾，是使的意思。’《尚书》说：‘有能使他治理的人。’《诗经》说：‘俾尔戬谷’之类都是这样。所以俗话叫‘俾使’，语速快了音就讹误，如果说‘不使’罢了。
底
有人问道：“俗话把‘何物’叫作‘底’（音丁儿反），‘底’的意义怎么解释？”回答说：“这原本是说‘何等物’，后来就省略了，只说直接说‘等物’罢了。‘等’字本音是‘都在反’，又转音为‘丁儿反’。左思《吴都赋》说：‘田间小路无数，肥沃的土地加倍。平原和低湿之地品类不同，低洼和高耸等级不同。’大概是它的证据。现在吴越的人称呼‘齐等’都读作‘丁儿反’。应瑗诗说：‘文章不关乎国家大事，筐篚中没有尺牍书信。用‘等’来称量才学，往往被赞叹赞誉。’这是讥讽他用何种才学被赞叹赞誉而做官呢。由此知道去掉‘何’而直接说‘等’，这种说法已经很久了。现在的人不了解它的本源，于是写作‘底’字，是不对的。
刚扛
有人问道：“吴楚的习俗，把相对举起重物叫作‘刚’，有旧语依据吗？”回答说：“‘扛’，是举的意思，音江。字有时写作‘〇’。《史记》说项羽力气能扛鼎。张衡《西京赋》说：‘乌获扛鼎。’都是这样。那里俗音讹误，所以把‘扛’叫作‘刚’罢了。既然不知道它的意义，于是有人造了‘掆’字，固然是穿凿附会了。
欠
有人问道：“现在人把物品缺少不充足叫作‘欠’，意义取自哪里？”回答说：“许慎《说文解字》说：‘歁，是吃饭不满的意思。’李登《声类》、吕忱《字林》都注音为‘口感反’。现在叫作‘欠’的，原本是‘歁’罢了。
木锺
有人问道：“现在所谓的‘木锺’，在意义上取自哪里？字应当怎么写？”回答说：“原本叫作‘木章’，音讹误于是变成了‘锺’罢了。古代把大木叫作‘章’，所以《汉书》《货殖传》说：‘千章之荻。’是说荻木一千枚。其将作属官有主章署，掌管材木。又古代把舅姑叫作‘姑章’，现在俗话也呼为‘姑锺’，更加知道‘章’音都转变为‘锺’。
若柯
有人问道：“俗话把‘如许物’叫作‘若柯’，这是为什么？”回答说：“‘若干’，是说暂且计数。《礼记》说：‘开始穿衣若干尺了。’《汉书》说：‘百加若干。’都是这个意思。‘干’音讹变，所以叫作‘若柯’罢了。
杨
有人问道：“俗话称呼姓杨的往往读作‘盈’音，有什么依据？”回答说：“查晋灼《汉书音义》反切‘杨恽’为‘由婴’。这样就知道杨姓旧有‘盈’音。大概是当时的方言习俗，不可以非议。
椎
有人问道：“关中俗话把头发脱落头秃叫作‘椎’，这是为什么？”回答说：“查许慎《说文解字》说：‘鬌，是头发脱落的意思。’吕忱《字林》、《玉篇》、《唐韵》都注音为‘直垂反’。现在俗话呼‘鬌’音讹误，所以变成了‘椎’罢了。
〇
有人问道：“现在官府文案在纸缝上署记叫作‘款缝’，这是为什么？”回答说：“这种语言原本出自魏晋律令。《字林》本作‘〇’，是刻的意思。古代没有纸的时候，所有的簿册都用简牍。其编连之处恐怕有改动，所以在缝上刻记号。承袭前代以来，叫作‘〇缝’。现在在纸缝上署名，还取旧语叫作‘〇缝’罢了。这个意义与‘款’不同，不应当单作‘款’字罢了。
埒
问曰。今俗监检田亩知其所获。总计大数。谓之埒田。而官文书乃作耒字。其义定何训解。答曰。此谓程试顷亩束数。以知斛斗多少。举其大。故谓之率。而率字有律音。俗语讹替。因谓之埒耳。字当作率。音宜为律力笔反。今人不详本意。为其语涉田农。故用耒耜之字。非也。
译问：现在民间监督检查田地，了解其收获情况，统计总数，称为“埒田”。但官方文书中却写作“耒”字，这究竟是什么意思？答：这是指通过估算田地的顷亩和捆束数量，来知晓粮食的多少。取其大概，所以称为“率”。“率”字有“律”的读音，俗语传讹，因此称为“埒”。这个字应当写作“率”，读音应为“律”（力笔反）。现在的人不了解本意，因为这话涉及田农，所以用了“耒耜”的“耒”字，这是错误的。
聆
问曰。今俗买瓦器。以枚敲之。知其全破善恶。谓之为聆。此义何也。答曰。案说文解字云。聆。听也。声类音力丁反。班孟坚幽通赋云。妣聆呱而刻石。左太冲魏都赋云。二嬴之所曾聆是也。瓦破坏者声嘶恶。须一一击而听之。故呼聆瓦耳。字当作聆也。
谊议
或问。谊。议二字。今人读为宜音。得通否。答曰。书云。无偏无陂。遵王之谊。无偏无党。王道荡荡。诗云。或湛乐饮酒。或惨惨畏咎。或出入讽议。或靡事不为。故知并有宜音。
名字
或问曰。今人或称字而不称名。其故何也。答曰。名以正体。字以表德。礼云。子生三月。父始孩而名之。男子二十冠而字。故知先名而后字也。又云。父前子名。君前臣名。子于父母是自名。据此益知常所称者是名。非举字也。孔子大圣。言必称名。丘闻有国有家者。丘亦耻之。丘未达。不如丘之好学也。此盖与弟子等言。未有称仲尼者。其七十弟子及春秋卿大夫固并称名。亦不可胜载。至如汉高祖之潜丰沛。人皆谓之刘季。项羽之都彭城。举俗呼为项羽。若其自称。则云。今邦之业所就孰与仲多。皆将相诸君与籍力也。爰种说其季父盎云。丝能日饮。霍显令淳于衍杀许后云。我亦欲报少君。此皆举字以相崇尚。名则其自称也。历观古人通人高士。言辞着于篇籍。笔迹存乎纸素。在身自述。必皆称名。他人褒美。则相呼字。传曰。周人以讳事神。名。终将讳之。不言讳字也。王父字或以为族。不得用名也。考诸典故。称名为是。
复名
问曰。人或有复名单称者。于理云何。答曰。复名单称。乃是流俗之事。苟逐便易。不思立名本旨。且依礼文。二名不偏讳。今若偏举。安得不讳乎。若嫌二名颇多。则举俗皆须为单名矣。至若伯陵称陵。季崱称崱。虽少一字。义或可通。又如长寿称寿。延年称年。求其本义。已有所失。乃有无恤称恤。不违称违。去病称病。弃疾称疾。白黑相反。更相戏弄。隋大业中出勅断单称复名。深得物理。而委巷之徒不晓其意。便谓朝廷禁止单名。其幼少已来不为复名者。辄更加增以为顺旨。曾莫之悟。
▯
或问曰。今谓小羊未成为旋音祥恋反子。何也。答曰。按吕氏字林云。▯音选。未晬羊也。今言旋者。盖语讹耳。当言▯子也。
草马
问曰。牝马谓之草马。何也。答曰。本以牡马壮健堪驾乘及军戎者。皆伏皁枥刍而养之。其牝马唯充蕃字不暇服役。常牧于草。故称草马耳。淮南子曰。夫马之为草驹之时。跳跃扬蹏。翘足而走。人不能制。高诱曰。五尺已下为驹。放在草中。故曰草驹。是知草之得名。主于草泽矣。
卷七
反
张衡西京赋云。长廊广庑。连合云蔓。闬庭诡异。门千户万。重闺幽闼。转相踰延。望叫窱以径廷。眇不知其所反。是反有扶万音矣。今关中俗呼回还之反亦有此音。
禠
张衡东京赋云。祈禠禳灾。盖谓求福而除祸耳。案说文解字曰。禠。福也。字林音弋尔反。字本作禠。从示从虒。音斯。从虎者故作禠耳。今之读者不识禠字义训。乃呼为神祇之祇。云求神而却灾。或改禠字为禘。禘者祭名。又失之也。
怠
怠有苔音又云。坚冰作于履霜。寻木起于蘗栽。昧旦丕显。后世犹怠。况初制于甚泰。服者焉能改裁。汉帝柏梁诗云。日月星辰和四时。梁王云。骖驾四马从梁来。自斯已下。同用一韵。而执金吾云。徼道宫中禁堕怠。又曹朔作后汉敬隐后颂。述宋氏之先云。实先契而佐唐。汤受命而创基。二宗俨以久飨。盘庚俭而弗怠。是怠懈之字通有苔音矣。
免
左传说晋讨赵同赵括。而武从姬氏畜于公宫。以其田与祁奚。故韩厥言于晋侯曰。成季之勋。宣孟之忠而无后。为善者其惧矣。三代之令王。皆数百年保天之禄。夫岂无僻王。赖先哲以免也。盖言三代亦有邪僻之君。但赖其先人以免祸难。故得不危亡而历祚长久。今何得不思赵衰。赵盾之
译问：如今世俗购买瓦器，用指节敲击，通过声音判断其完整、破损或优劣，称之为“聆”。这是什么意思呢？答：查《说文解字》说：“聆，听也。”《声类》注音为力丁反。班固《幽通赋》说：“妣聆呱而刻石。”左思《魏都赋》说：“二嬴之所曾聆。”都是这个意思。瓦器破损的声音嘶哑难听，必须逐一敲击并倾听，所以称为“聆瓦”。这个字应当写作“聆”。
问：“谊”、“议”两个字，今人读作“宜”的音，可以通假吗？答：《尚书》说：“无偏无陂，遵王之谊。”又说：“无偏无党，王道荡荡。”《诗经》说：“或湛乐饮酒，或惨惨畏咎。”又说：“或出入讽议，或靡事不为。”由此可知，这两个字都有“宜”的读音。
问：如今有人只称字而不称名，这是什么缘故？答：名用来正定本体，字用来表彰德行。《礼记》说：孩子出生三个月，父亲开始逗弄他并给他取名。男子二十岁行冠礼时取字。所以知道是先有名而后有字。又说：在父亲面前，儿子称名；在君主面前，臣子称名。儿子对父母自称名。据此更可知，平常所称呼的是名，而不是字。孔子是大圣人，说话必定称名，如“丘闻有国有家者”、“丘亦耻之”、“丘未达”、“不如丘之好学也”。这大概是与弟子们说话，没有称自己为仲尼的。那七十位弟子以及春秋时期的卿大夫，固然都并称名，也是不胜枚举。至于像汉高祖潜藏于丰沛时，人们都叫他刘季；项羽定都彭城时，世俗都呼他为项羽。如果是自称，就说：“今邦之业所就孰与仲多”、“皆将相诸君与籍力也”。爰盎对他的叔父说：“丝能日饮。”霍显让淳于衍杀许皇后时说：“我亦欲报少君。”这些都是举字来互相推崇，而名则是他们自称。纵观古人、通人、高士，言辞著于篇籍，笔迹存于纸素，在自身自述时，必定都称名；他人褒美时，则相呼为字。《传》说：“周人以讳事神，名，终将讳之。”并没有说不讳字。祖父的字有时作为族称，不能使用名。考证各种典故，称名才是正确的。
问：有人有复名却只单称其中一个字，在道理上怎么说？答：复名单称，乃是流俗之事。如果只是为了方便容易，不考虑立名的本意。况且依照礼文规定，“二名不偏讳”。现在如果偏举其中一个字，怎么能不避讳呢？如果嫌复名太多，那么世俗都应当改为单名了。至于像伯陵称陵，季崱称崱，虽然少了一个字，意思或许还能通。又如长寿称寿，延年称年，探求其本义，已经有所缺失。乃有无恤称恤，不违称违，去病称病，弃疾称疾，黑白相反，互相戏弄。隋朝大业年间下诏禁止单称复名，深得事理。但街巷之徒不明白其意，便说朝廷禁止单名。那些幼年以来没有取复名的人，就再增加一个字以顺从旨意，竟然没有人醒悟。
问：如今称小羊未成长为“旋”（音祥恋反）子，为什么？答：查《吕氏字林》说：“〇音选，未晬羊也。”现在说“旋”，大概是语音讹误。应当说“〇子”。
问：母马称为草马，为什么？答：本来公马壮健，能够驾驭乘坐及用于军事，都拴在槽枥间喂草饲养。那些母马只用来繁殖，无暇服役，常在草地上放牧，所以称为草马。《淮南子》说：“马作为草驹的时候，跳跃扬起蹄子，翘足奔跑，人不能控制。”高诱说：“五尺以下称为驹，放在草中，所以叫草驹。”由此可知，“草”这个名称，主要在于草泽之中。
张衡《西京赋》说：“长廊广庑，连合云蔓。闬庭诡异，门千户万。重闺幽闼，转相踰延。望叫窱以径廷，眇不知其所反。”这是“反”有扶万音了。现在关中俗呼回还的“反”也有这个音。
张衡《东京赋》说：“祈禠禳灾。”大概是说求福而除祸。查《说文解字》说：“禠，福也。”《字林》注音为弋尔反。字本作禠，从示从虒，音斯。从虎的故作禠。现在读书的人不认识“禠”字的义训，便呼为神祇的“祇”，说求神而却灾。或者把“禠”字改为“禘”。“禘”是祭名，又错了。
“怠”有苔音。又说：“坚冰作于履霜，寻木起于蘗栽。昧旦丕显，后世犹怠。况初制于甚泰，服者焉能改裁。”汉帝柏梁诗说：“日月星辰和四时。”梁王说：“骖驾四马从梁来。”从这以下，同用一个韵。而执金吾说：“徼道宫中禁堕怠。”又曹朔作《后汉敬隐后颂》，叙述宋氏祖先说：“实先契而佐唐，汤受命而创基。二宗俨以久飨，盘庚俭而弗怠。”这是懈怠的“怠”字通有苔音了。
《左传》说晋国讨伐赵同、赵括，而赵武跟随姬氏在公宫中被抚养，把他的田地给了祁奚。所以韩厥对晋侯说：“成季的功勋，宣孟的忠诚却没有后代，做好事的人恐怕会畏惧了。三代的圣王，都数百年保有上天的福禄。难道没有邪僻的君王吗？是依靠先哲以免祸难。”大概是说三代也有邪僻的君王，但依靠他们的先人以免祸难，所以能不危亡而历祚长久。现在怎么不思赵衰、赵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