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宥罪人。后知贺良诡惑。收正其事。依旧历。追悔前非。但所赦人不可更覆与罪。所以云甲子诏书除赦令以外。历及刻漏事一皆除之耳。盖言甲子诏书除是赦令总遣除之。今书本令字或作他。言赦令以外其它余事皆改除之。两读为得。
译宽恕有罪之人。后来知道贺良用诡诈迷惑人心,便逮捕他并纠正了这件事,恢复使用旧历法,追悔之前的错误。只是那些已经被赦免的人,不能再重新追究他们的罪责。所以说,甲子诏书除了赦令之外,历法和刻漏之事全都废除了。这意思是说,甲子诏书除了赦令这一项是总括着予以废除的。现在有的版本中“令”字写作“他”,意思是说赦令以外的其他各项事务都加以更改废除。这两种解释都是正确的。
襁
食货志云。藏襁。谓绳贯钱。故总谓之襁耳。又云算缗。亦云以缗穿钱。故谓贯为缗也。而后之学者谓襁为钱。乃改为镪字。无义可据。殊为穿凿。按孔子云。四方之人。襁负其子而至。谓以绳络而负之。故谓襁褓耳。岂复关货泉耶。
逡遁
贾谊过秦云。尝以十倍之地。百万之众。仰关而攻秦。秦人开关延敌。九国之师逡遁而不敢进。秦无亡矢遗镞之费。而天下已困矣。遁者。盖取盾之声以为巡字。当音详遵反。此言九国地广兵强。相率西向。仰形胜之地。沂函谷之关。欲攻秦室。秦人恃其险固。无惧敌之心。不加距闭。开关而待。然九国畏愞。自度无功。持疑不进。坐致败散耳。后之学者既不知遁为巡字。遂改为遁逃。因就释云。九国初见秦闭关。谓其可胜。所以率兵来攻。忽见秦人开关。各怀恐惧。遂即奔走。故潘安仁西征赋云。或开关而延敌。竞遁逃以奔窜。斯为误矣。若见秦开关遁逃而走。即应大被追蹑。覆军杀将。岂得但言不进而已乎。且书本好者今犹为逡遁。不作遁逃也。
游衣
叔孙通传曰。高帝寝衣月出游高庙。言高寝之衣冠一月一备法驾出游于高庙耳。随越国公杨素行经汉高陵诗云。芳春无献果。明月不游衣。观其此意。谓月出之夕乃游衣冠。此大谬。
郎署
冯唐传云。文帝辇过郎署。见冯唐而问之。郎者。当时宿卫之官。非谓趣衣小吏。署者。部署之所。犹言曹局。今之司农。太府诸署是也。郎署并是郎官之曹局耳。故刘孝标辨命论云。冯都尉皓发于郎署。而今之学者不晓其意。但呼令史。府史为郎署。自作解释云。郎吏行署文书者。故曰郎署。至乃摛翰属文。咸作此意。失之远矣。
便面
张敞传云。自以便面拊马。按所谓便面者。所执持以屏面。或有所避。或自整饰。藉其隐翳。得之而安。故呼便面耳。今人所持纵自蔽者总谓之扇。盖转易之称乎。原夫扇者。所用振扬尘氛。来风却暑。鸟羽箑可呼为扇。至如歌者为容。专用掩口。侍从拥执。义在障人。并得扇名。斯不精矣。今之车轝后提扇。盖便面之遗事与。按桑门所持竹扇形不圜者。又便面之旧制矣。
柱
西域传云。当为拄置。心不便。按拄者。撑拄之名。本音竹羽反。柱物之本因为之柱。竹具反。鲁灵光殿赋云。漂峣▯而枝柱。此音是也。车后柱木呼为车柱。其义亦同。置者。安设之名。言拄置者。谓自安置支拄他人。今江南俗呼人自高抗矜持为自拄置。今此言车师国见徐普于其侧近拄置。恐被侵拒。故心内以为不便耳。安在其取椽柱而置于心腹中乎。义既乖刺。语又析破。失之远矣。朱云连拄五鹿君。岂复赍椽自随乎。
非一
扬雄叙甘泉宫云。游观屈奇瓌玮。非木摩而不雕。墙涂而不画。此言既甚屈奇瓌玮。不合于上古之世摩而不雕。涂而不画。釆椽茅茨俭约之制耳。今之书本好者犹然。而后人辄于非字下加一字。读云瓌玮非一。竟不寻下句直云木摩而不雕。是何言欤。
葬
酷吏传。长安中歌云。安所求子死。桓东少年场。生时谅不谨。枯骨复何葬。荀卿礼赋云。非丝非帛。文理成章。非日非月。为天下明。生者以寿。死者以葬。城郭已固。三军已强。说苑云。吾尝见稠林之无木。平原之为谷。君子无侍仆。江河干为坑。正冬采榆桑。仲夏雨雪霜。千乘之君。万乘之王。死而不葬。据韵而言。则葬字有臧音矣。
阡
原涉传云。涉父为南阳太守。死。涉让还南阳赙送。由是显名。涉自以为身得其名而先令坟墓俭约非孝也。乃大起冢舍。周阁重门。初。武帝时京兆曹氏葬茂陵。曹氏谓其道阡。涉慕之。乃买地开立表。署曰南阳阡。
桓
如淳汉书音义曰。旧亭传于四角面百步筑土。上有屋。屋上有柱出。高丈余。有大板贯柱四出。名曰桓表。悬所都夹两边各一桓。陈留之俗言桓声如和。今犹谓之和表也。说文云。桓是亭邮表也。东京赋云。迄于上林。结
译襁
《食货志》说:“藏襁”,是指用绳子穿起铜钱,所以总称为“襁”。又说“算缗”,也说用“缗”来穿钱,所以把穿钱的绳子称为“缗”。后来的学者把“襁”当作钱,于是改写成“镪”字,没有依据,非常牵强附会。查考孔子说:“四方的人,背着孩子而来。”“襁”是指用绳子络住孩子背着,所以称为“襁褓”。这哪里还跟钱币有关呢?
逡遁
贾谊《过秦论》说:“曾经凭借十倍的土地、百万的军队,仰攻函谷关进攻秦国。秦人打开关门迎战敌人,九国的军队逡巡退却不敢前进。秦国没有损失一支箭、一个箭头,而天下已经困顿了。”“遁”字,大概是取“盾”的音作为“巡”字,应当读作“详遵反”。这里说九国地广兵强,相继向西,仰攻地势险要的地方,沿着函谷关,想要进攻秦朝。秦人依仗地势险固,没有畏惧敌人的心思,不加抵抗关闭,打开关门等待。然而九国畏惧怯懦,自己估量不能成功,迟疑不决不敢前进,坐以待毙导致溃散罢了。后来的学者既然不知道“遁”是“巡”字,就改写成“遁逃”,于是解释说:九国起初看见秦关紧闭,认为可以战胜,所以率领军队来攻。忽然看见秦人打开关门,各自心怀恐惧,于是立即逃跑。所以潘岳《西征赋》说:“有的打开关门迎战敌人,竞相逃跑奔窜。”这是错误的。如果看见秦人打开关门就逃跑,就应当遭到大规模追击,覆灭军队、斩杀将领,怎么只说“不敢前进”呢?况且好的版本现在还是写作“逡遁”,不写作“遁逃”。
游衣
《叔孙通传》说:“高帝寝衣月出游高庙。”意思是高祖的寝衣冠每月一次备齐法驾出游于高庙。隋朝越国公杨素经过汉高祖陵墓的诗说:“芳春无献果,明月不游衣。”看他的意思,是说月亮出来的晚上才出游衣冠,这大错特错。
郎署
《冯唐传》说:“文帝乘车经过郎署,看见冯唐而问他。”“郎”,是当时宿卫的官员,不是指催促穿衣的小吏。“署”,是部署的地方,犹言曹局。现在的司农、太府等署就是。郎署都是郎官的曹局罢了。所以刘孝标《辨命论》说:“冯都尉在郎署白发苍苍。”而现在的学者不明白它的意思,只称呼令史、府史为郎署,自作解释说:“郎吏执行署内文书的人,所以叫郎署。”以至于写文章,都作这种意思,大错特错了。
便面
《张敞传》说:“自己用便面拍打马。”查所谓便面,是手持用来遮挡面部的东西,或者有所回避,或者自我整理修饰,借助它的隐蔽,得到它而安心,所以叫便面。现在人所持用来遮挡自己的总称为扇,大概是名称的转变吧。推究扇,是用来振扬尘土、带来清风驱除暑气的,鸟羽做的箑可以叫扇。至于唱歌的人用来修饰仪容,专门用来掩口,侍从拥持,意义在于遮挡他人,都得到扇的名字,这不精确。现在车后提着的扇,大概是便面的遗制吧。查佛门所持竹扇形状不圆的,又是便面的旧制了。
柱
《西域传》说:“当为拄置,心不便。”查“拄”,是撑拄的意思,本音读“竹羽反”。支撑物体的本来叫做“柱”,读“竹具反”。《鲁灵光殿赋》说:“漂峣而枝柱”,这个读音是对的。车后支撑的木头叫做车柱,意义也相同。“置”,是安设的意思。说“拄置”,是指自己安置支撑别人。现在江南俗话称人自高自大、矜持为“自拄置”。现在这里说车师国看见徐普在旁边拄置,恐怕被侵扰抗拒,所以心里觉得不便罢了。哪里是取椽柱放在心腹中呢?意义既相违背,语言又支离破碎,大错特错了。朱云接连拄倒五鹿君,难道还带着椽子随身吗?
非一
扬雄叙述甘泉宫说:“游观屈奇瓌玮,非木摩而不雕,墙涂而不画。”这是说既然非常屈奇瓌玮,就不符合上古时代木头打磨而不雕刻、墙壁涂抹而不绘画、采椽茅茨俭约的制度。现在好的版本还是这样。而后人却在“非”字下面加一个字,读作“瓌玮非一”,竟然不寻找下句直接说“木摩而不雕”,这是什么话呢?
葬
《酷吏传》长安中的歌谣说:“安所求子死,桓东少年场。生时谅不谨,枯骨复何葬。”荀卿《礼赋》说:“非丝非帛,文理成章。非日非月,为天下明。生者以寿,死者以葬。城郭已固,三军已强。”《说苑》说:“吾尝见稠林之无木,平原之为谷。君子无侍仆,江河干为坑。正冬采榆桑,仲夏雨雪霜。千乘之君,万乘之王,死而不葬。”根据韵脚来说,那么“葬”字有“臧”的音了。
阡
《原涉传》说:“原涉的父亲担任南阳太守,死了。原涉退还南阳的赙赠,因此显名。原涉自己认为身体得到名声而先令坟墓俭约是不孝,于是大建冢舍,周围有阁道重门。起初,武帝时京兆曹氏葬在茂陵,曹氏称他们的道路为阡。原涉羡慕他,于是买地开立界碑,题署说南阳阡。”
桓
如淳《汉书音义》说:“旧时亭传在四角面百步处筑土,上面有屋,屋上有柱子伸出,高一丈多,有大板贯穿柱子向四方伸出,名叫桓表。悬挂所都夹两边各一个桓。陈留的俗话桓声如和,现在还叫和表。”《说文》说:“桓是亭邮的表。”《东京赋》说:“迄于上林,结
辟强
外戚传。留侯子张辟强。前贤亦无释。而学者相承读辟音如珪璧之璧。强为强御之强。作意解云。能弭辟强御。犹言辟恶邪。辟兵之类是也。东齐仆射阳休之为儿制名亦取此。按贾谊新书云。昔者卫侯朝于周。周行人问其名。曰卫侯辟疆。周行人还之曰。启疆。辟疆。天子之号也。诸侯弗得用。卫侯更其名曰毁。然后受之。若如贾生此说。辟当音为开辟之辟。强当音为疆场之疆。楚有薳启疆。亦其例也。古单用字多有假借。不足为疑。又汉济南王名辟光。世人亦读为璧。复解释云。辟。君也。恐此亦当取开辟之义为胜。
阏氏
习凿齿与谢安石书云。匈奴名妾作阏氏。言可爱如烟支也。阏字于言反。想足下先作此读书也。按史记及汉书谓单于正妻曰阏氏。犹中国言皇后尔。旧读音焉氐。此盖北翟之言。自有意义。未可得而详也。若谓色象烟支便以立称者。则单于之女谓之居次。复比何物。且阏氏妻号。非妾之名。未知习生何所凭据。自为解释。
堤
凡言提封者。谓提举封疆大数以为率耳。后之学者不晓。辄读提为堤。著述文章者。径变为堤字。云总其堤防封界。故曰堤封。按封藉之体。止举大数定其纲陌。其言封者。譬言堰埒以知顷亩。何待堰堤然始立畔乎。正当依其本字读之。不宜曲生异说也。又堤防之堤字。并音丁奚反。江南末俗往往读为大奚反。以为风流。耻作低音。不知何所凭据。转相放习。此弊渐行于关中。其提封本取提挈之义。例作低音。而呼堤防之字即为蹄音。两失其义。良可叹息。传曰。君子于其所不知盖阙如也。苟不明练。岂宜臆说以误将来。
陂池
东观汉记述光武初作寿陵云。今所制地。不过二三顷。为山陵陂池。裁令流水而已。按陂池读如吊二世赋登陂陁之长坂。凡陂陁者。犹言靡陁耳。光武言不须如前世诸帝作山陵。但令小隆起陂陁然。裁得流泄水潦。不垫坏耳。今之读者谓为陂池令得流水。此读非也。
杨豫
谢承后汉书杨豫传云。豫祖父恽。封平通侯。恽子会宗坐与台阁交通。有罪。国除。家属皆徙酒泉郡。又载豫上书乞还本土。其辞云。臣祖父恽。念安社稷。忠不避难。指刺奸臣。实心为国。遂致死。徙。按班书杨敞传。其载恽与太仆戴长乐相失。恽与长乐皆免为庶人。恽既失爵位。家居营产业。起室宅。以财自娱。其友人安定太守西河孙会宗与书谏戒之。恽内怀不伏。报会宗书。辞语不逊。宣帝见而恶之。恽坐腰斩。妻子徙酒泉郡。此恽先失爵位。然后被诛。妻子被徙。据敞传及豫上书。数说皆同。更无所异。安得有子名会宗袭爵国除被徙事乎。谢氏既不详其本。称引会宗。失于故实。又自载豫上书。与叙事相背。交为矛盾。二三诡错。
计偕
凡举事立称。当依义理。若遵古昔。须得其衷。班书武帝元光五年。征吏民有明当世之务。习先圣之术者。县次续食。令与计偕。此言所征之人县别给食。令上计之。使俱诣京师耳。而晋朝谓计簿为计阶簿。意欲酌于故实。乃所以彰其谬陋。变偕为阶。了无义旨。
戎昭果毅
左氏传曰。戎昭果毅。克敌为果。致果为毅。此言理戎之礼。须明果毅。而江南陈国制立官名。有戎昭将军。果毅将军。此亦不经之甚。譬易称师出以律。岂可便置师出将军乎。
宋书
宋高祖弟道邻。道规二人。同以道为名。而邻。规各有别理。史牒误为怜字。读者就而呼之。莫有知其本实。余家尝得宋高祖集十卷。是宋元嘉时秘阁官书。所载道邻字。始知怜者是错。原其立名。既有道规。即应颇存义训。不应苟取怜爱而已。
熹
熹。炽盛也。音与僖同。故后汉赵熹字伯阳。取此义耳。末世传字误为喜字。读者不救。因呼为憙。宋高祖妇之兄弟臧熹昆季二人。名从火。喜。亦音僖。今人又谬为憙字而读之为喜。皆失其意。沈约撰宋书。乃更为熹制字以配欣喜之名。是穿凿也。余家所得宋高祖集作臧
译辟强
《外戚传》中记载,留侯张良的儿子名叫张辟强。前代的贤者也没有对此进行解释,而学者们沿袭着将“辟”读作“珪璧”的“璧”音,将“强”读作“强御”的“强”音。他们刻意解释说,这是能够回避邪恶、抵御强暴的意思,就像说“辟恶邪”、“辟兵”之类的一样。东齐的仆射阳休之给儿子起名也采用了这个说法。查考贾谊的《新书》中说:“从前卫侯朝见周天子,周朝的行人询问他的名字,回答说:‘卫侯名叫辟疆。’周行人让他回去说:‘启疆、辟疆,是天子的称号,诸侯不能使用。’卫侯改名为‘毁’,然后才被接受。”如果按照贾谊的这个说法,“辟”应当读作“开辟”的“辟”音,“强”应当读作“疆场”的“疆”音。楚国有一位薳启疆,也是同样的例子。古代单独使用的字多有假借,不足以成为疑问。又汉朝济南王名叫辟光,世人也将“辟”读作“璧”,并解释说:“辟,是君主的意思。”恐怕这也应当取“开辟”的含义更为恰当。
阏氏
习凿齿在给谢安的信中说:“匈奴称妾为阏氏,意思是可爱如烟支(胭脂)一样。”“阏”字读作“于言反”。我想您先前也是这样读书的。查考《史记》和《汉书》称单于的正妻为阏氏,就像中国称皇后一样。旧读作“焉氐”。这大概是北方狄人的语言,自有其意义,无法详细考证。如果说因为颜色像烟支就以此立名,那么单于的女儿称为居次,又比作什么事物呢?况且阏氏是妻子的称号,不是妾的名字。不知道习先生凭借什么依据,自行做出这样的解释。
堤
凡是说到“提封”这个词,意思是提举封疆的大数作为标准罢了。后来的学者不明白,就将“提”读作“堤”。撰写文章的人,直接把它写成“堤”字,说总括堤防封界,所以叫“堤封”。查考封籍的体例,只是举出大数来确定田地的纲目。所说的“封”,好比说用堰埒来知晓顷亩,哪里需要等到有了堤防才确立边界呢?应当依据本字来读,不应当曲解而产生异说。又“堤防”的“堤”字,都读作“丁奚反”。江南末世的习俗往往读作“大奚反”,认为这样风流,以读低音为耻,不知道凭借什么依据,辗转模仿习以为常。这种弊病逐渐在关中流行。那“提封”本取提挈的含义,例读低音,而呼唤“堤防”的字就读作“蹄”音,两者都失去了本义,实在令人叹息。传书说:“君子对于他所不知道的事情,大概就存疑不论。”如果不明练事理,岂能凭主观臆断来误导后人。
陂池
《东观汉记》叙述光武帝最初建造寿陵时说:“现在所划定的土地,不过二三顷。为山陵陂池,仅仅让流水通过罢了。”查考“陂池”读如《吊二世赋》中“登陂陁之长坂”。凡是“陂陁”,就是“靡陁”的意思。光武帝说不需要像前世各位皇帝那样建造山陵,只是让稍微隆起呈陂陁的样子,仅仅能够排泄水潦,不致淹没损坏罢了。现在的读者将“陂池”理解为让流水通过,这种读法是不对的。
杨豫
谢承的《后汉书·杨豫传》说:“杨豫的祖父杨恽,封为平通侯。杨恽的儿子杨会宗因与台阁交通获罪,封国被废除。家属都迁徙到酒泉郡。”又记载杨豫上书请求返回本土,他的辞令说:“臣祖父杨恽,念及安定社稷,忠诚不避危难,指责奸臣,实心为国,于是致死,被迁徙。”查考班固《汉书·杨敞传》,记载杨恽与太仆戴长乐失和,杨恽与戴长乐都被免为庶人。杨恽失去爵位后,在家经营产业,建造房屋,用钱财自我娱乐。他的朋友安定太守西河人孙会宗写信劝戒他,杨恽内心不服,回复孙会宗的信,言辞不谦逊。宣帝看到后厌恶他,杨恽因此被腰斩,妻子儿女迁徙到酒泉郡。这个杨恽是先失去爵位,然后被诛杀,妻子儿女被迁徙。根据杨敞传和杨豫的上书,几处说法都相同,没有其他差异。怎么会有儿子名叫杨会宗袭爵、封国被废除、被迁徙的事情呢?谢氏既然不详细考察本源,称引杨会宗,失于史实。又自己记载杨豫的上书,与叙事相违背,互相矛盾,错乱不一。
计偕
凡是举事立称,应当依据义理。如果遵循古昔,必须得其精髓。班固《汉书》记载武帝元光五年,征召吏民中有明晓当世事务、习熟先圣之术的人,县里依次供给食物,让他们与上计吏一同前往。这是说所征召的人,县里分别供给食物,让他们与上计吏一起前往京师罢了。而晋朝将计簿称为计阶簿,意图斟酌古事,却反而彰显其谬误浅陋。将“偕”变为“阶”,毫无义理依据。
戎昭果毅
《左传》说:“戎昭果毅,克敌为果,致果为毅。”这是说治理军队的礼仪,必须明晓果毅。而江南陈国制定官名,有戎昭将军、果毅将军。这也是非常不合经义的。譬如《易经》说“师出以律”,难道可以设置师出将军吗?
宋书
宋高祖的弟弟刘道邻、刘道规两人,都以“道”为名,而“邻”、“规”各有不同的含义。史书误写为“怜”字,读者就照着读,没有人知道其本实。我家曾经得到宋高祖文集十卷,是宋元嘉时期秘阁的官书,所载“道邻”的字,才知道“怜”字是错的。推究其命名,既然有“道规”,就应当颇存义训,不应当苟且取“怜爱”的意思而已。
熹
“熹”,炽盛的意思。音与“僖”相同。所以后汉赵熹字伯阳,取的就是这个含义。末世传字误为“喜”字,读者不纠正,因而读作“憙”。宋高祖妻子的兄弟臧熹兄弟两人,名从火旁,“喜”也音“僖”。今人又错误地写成“憙”字而读作“喜”,都失去了本意。沈约撰写《宋书》,竟然为“熹”造字以配合“欣喜”之名,这是穿凿附会。我家所得宋高祖集作臧
锡趺
萧子显齐书云。太祖在淮。修理城。得一锡趺。大数尺。趺下有篆文。莫能识者。纪僧真曰。何须辨此文字。此自久远之物。九锡之征。太祖曰。卿勿妄言。而顾野王撰符瑞图。据子显齐书録此一条。锡趺谓锡玦。亦具写子显书语。但易趺字为玦字。乃画作玦形。按此趺者。谓若▯簨之趺。今之钟鼓格下并有之耳。故其大数尺而有篆文。安有论玦大小直云数尺。为道广狭。为举麤细乎。又玦之体。状若半环。以何为上。以何为下。而云下有篆字。此之疎谬。不近人情。野王之于子显。年载近接。非为辽夐。且又趺之与玦。形用不同。若别据他书。容有异说。萧氏乖戾。则失不在顾矣。岂书本乎。
蒿艾
齐书又云。纪僧真梦蒿艾生满江。惊而白之。太祖曰。诗人采萧。萧即艾也。萧生断流。卿勿广言。按尔雅云。萧一名藾。此萧自是香蒿。古之祭礼。祈用合脂爇之以飨神者。艾一名冰台。此则今之用灸病者。二草名既不同。称类区别。本非一物。较然易了。设使齐高谬谈。取会一时之应。子显不当着于史籍。以误将来学者。诗云。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此之三章。盖诗人历言葛也。萧也。艾也。以为兴喻。故毛传云。葛所以为絺绤。萧所以供祭祀。艾所以疗疾。岂得又言葛与萧。艾总为一物乎。未闻以艾飨神。用萧灸病。断可知矣。
卷六
坼
或问曰。俗呼检察探试谓之覆坼。坼者何也。答曰。当为覆逴。音勅角反。俗语音讹。故变为坼耳。按晋令。成帝元年四月十七日甲寅诏书云。火节度七条云。火发之日。诣火所赴救。御史。兰台令史覆逴。有不以法。随事録坐。又云。交互逴覆。有犯禁者。依制罚之。逴者。谓超踰不依次第。今所云覆坼。亦谓乍检乍否。不依次历履行之。以出其不意耳。今谓董卓为董磔。故呼逴亦为坼。是其例也。
副
副贰之字。副字本为褔字。从衣畐声。今俗呼一袭为一褔衣。盖取其充备之意。非以覆蔽形体为名也。然而书史假借。遂以副字代之。副本音普力反。义训剖劈。字或作疈。诗云。不坼不副。周礼有疈辜。并其正义也。后之学者不知有褔字。翻以副贰为正体。副坼为假借。读诗不坼不副。乃以朱点发副字。已乖本音。又张平子西京赋云。仰褔帝居。东京赋云。顺时服而设褔。并为副贰。传写讹舛。衣转为示。读者便呼为福禄之福。失之远矣。
▯
淫▯乱乐。按▯者。非法之曲。不正之音尔。非谓水中▯黾之声也。又张平子东京赋云。咸池不齐度于▯咬。而众听或疑。岂谓▯黾之声乃与咸池相似乎。是知淫乐之声矣。
恫
今太原俗呼痛而呻吟谓之通唤何。答曰。尔雅云。恫。痛也。郭景纯音呻哃音通。亦音恫。字或作侗。周书云。恫瘝乃身。并是其义。今痛而呻者。江南俗谓之呻唤。关中俗谓之呻恫。音同。鄙俗言失。恫者。呻声之急耳。太原俗谓恫唤云通。此亦以痛而呻吟。其义一也。郭景纯既有呻恫之音。盖旧语耳。
洋
问曰。今山东俗谓众为洋。何也。答曰。按尔雅云。洋。观。裒。众。那。多也。
略刃
问曰。俗于砺山出刀子刃谓之略刃。有旧义否。答曰。按尔雅云。剡。略。利也。张楫古今字诂云。古作▯。一本作▯。未知孰是。此则砺刃使利。故称略刃耳。
▯
问曰。俗言湿为▯。▯岂湿意乎。何以呼之。答曰。按说文解字云。▯。骨间黄汁也。字林音丑戹反。然则▯是骨间汁。故呼湿为▯耳。不当为▯裂之字。
宷
或曰。宷。寮也。别有异意乎。答曰。按尔雅云。宷。寮。官也。郭景纯注云。官地为宷。同官为寮。此则谓卿大夫因官而得食地。故谓之采地耳。但古之经史采。菜相通。菜蔬字颇亦为采。文采之字多或作宷。非独地也。今之学者见谓之采地字上或加草。便为给地以种菜。更朋于俳
译锡趺
萧子显《齐书》记载:太祖在淮水一带,修缮城池时,获得一个锡制的趺,大约数尺大小。趺的下面有篆书文字,没有人能识别。纪僧真说:“何必去辨认这些文字呢?这自然是年代久远的东西,是九锡的征兆。”太祖说:“你不要胡说。”然而顾野王撰写《符瑞图》时,依据萧子显《齐书》录下了这一条。顾野王将“锡趺”解释为“锡玦”,也完全抄写了萧子显书中的话语,只是把“趺”字改成了“玦”字,并且画成了玦的形状。按此处的“趺”,是指像簨虡那样的底座,现在的钟鼓架下面都有这种底座。所以它大约数尺大小且有篆书文字。哪里有用“数尺”来论述玦的大小的说法呢?是说它的宽窄,还是说它的粗细呢?况且玦的形状,像半个环,哪边是上,哪边是下?却说下面有篆书文字。这种疏漏错误,不合常理。顾野王与萧子显的年代相近,并非相隔久远。况且“趺”与“玦”,形状和用途都不同。如果顾野王另有所据,或许另有说法。但萧子显的说法乖谬,那么过错就不在顾野王了。这难道是书本的问题吗?
蒿艾
《齐书》又记载:纪僧真梦见蒿艾长满了江面,惊醒后告诉太祖。太祖说:“《诗经》中有‘采萧’,萧就是艾。萧生长在水流断绝之处,你不要多嘴。”按《尔雅》说:“萧,一名藾。”这萧自然是香蒿,古代祭祀礼仪中,祈求时混合油脂燃烧以供奉神灵的就是它。艾,一名冰台,这就是现在用来艾灸治病的东西。两种草名称既不同,种类区别,本来就不是同一种东西,这是显而易见的。假使齐高帝胡乱谈论,为了迎合一时的应验,萧子显也不应当把它写入史籍,来误导后来的学者。《诗经》说:“那采葛的人啊,一天不见,好像过了三个月。那采萧的人啊,一天不见,好像过了三个秋天。那采艾的人啊,一天不见,好像过了三年。”这三章,大概是诗人依次列举葛、萧、艾,作为起兴比喻。所以《毛传》说:“葛用来织细葛布和粗葛布,萧用来供祭祀,艾用来治病。”怎么能又说葛与萧、艾都是同一种东西呢?没听说过用艾来供奉神灵,用萧来艾灸治病,这是可以断定的。
卷六
坼
有人问:俗话把检察探试叫做“覆坼”,“坼”是什么意思?回答说:应当是“覆逴”,读音为“勅角反”。俗语音讹,所以变成了“坼”。按《晋令》,成帝元年四月十七日甲寅诏书说:“火节度七条规定:发生火灾那天,前往火场救援。御史、兰台令史进行覆逴,有不依法办事的,随事记录治罪。”又说:“交互逴覆,有犯禁的,依照制度处罚。”“逴”,意思是超越不依次第。现在所说的“覆坼”,也是指忽然检查忽然不检查,不依次历遍履行,以出其不意罢了。现在称董卓为董磔,所以称“逴”也为“坼”,这是同样的例子。
副
“副贰”这个词,“副”字本应是“褔”字,从衣,畐声。现在俗话称一套衣服为一“褔”衣,大概是取其充备的意思,不是以覆盖遮蔽形体为名。然而书史假借,于是用“副”字代替。“副”本音读“普力反”,义训为剖劈,字有时写作“疈”。《诗经》说:“不坼不副”,《周礼》有“疈辜”,都是它的正确含义。后来的学者不知道有“褔”字,反而以“副贰”为正体,以“副坼”为假借。读《诗经》“不坼不副”时,竟然用朱笔点发“副”字,已经违背了本音。又张平子《西京赋》说:“仰褔帝居”,《东京赋》说:“顺时服而设褔”,都是“副贰”的意思。传写讹误,衣字旁变成了示字旁,读者便读作福禄的“福”,差得太远了。
〇
淫〇乱乐。按“〇”,是指非法的曲调,不正的音乐罢了。不是说水中〇黾的声音。又张平子《东京赋》说:“咸池不齐度于〇咬”,而听众有的怀疑,难道是说〇黾的声音与咸池相似吗?由此可知是淫乐的声音。
恫
现在太原俗话把痛而呻吟叫做“通唤”,是什么意思?回答说:《尔雅》说:“恫,痛也。”郭景纯注音“呻哃”,音“通”,也音“恫”。字有时写作“侗”。《周书》说:“恫瘝乃身”,都是这个意思。现在痛而呻吟的,江南俗话叫做“呻唤”,关中俗话叫做“呻恫”,音同。鄙俗言语失误,“恫”是呻吟声急促的意思。太原俗话称“恫唤”为“通”,这也是因为痛而呻吟,意义是一样的。郭景纯既有“呻恫”的读音,大概是旧时的说法。
洋
问:现在山东俗话把“众”称为“洋”,是什么意思?回答说:按《尔雅》说:“洋,观。裒,众。那,多也。”
略刃
问:俗话在砺山磨刀子刃叫做“略刃”,有旧义吗?回答说:按《尔雅》说:“剡,略,利也。”张楫《古今字诂》说:“古作〇,一本作〇。”不知道哪个是对的。这就是磨刃使之锋利,所以称“略刃”罢了。
〇
问:俗话把“湿”称为“〇”,“〇”难道是湿的意思吗?为什么这样叫?回答说:按《说文解字》说:“〇,骨间黄汁也。”《字林》音“丑戹反”。那么“〇”是骨间的汁液,所以称湿为“〇”罢了。不应当是“〇裂”的那个字。
宷
有人说:“宷,寮也。”有别的意思吗?回答说:按《尔雅》说:“宷,寮,官也。”郭景纯注说:“官地为宷,同官为寮。”这就是说卿大夫因官职而获得食邑土地,所以称为采地罢了。但古代经史中“采”、“菜”相通,菜蔬的字也常常写作“采”,文采的字多或写作“宷”,不仅仅指土地。现在的学者看到称为采地的字上面有时加草字头,就认为是给土地种菜,更加附会于俳谐之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