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浅述卷一
九阳四阴、在上卦之下、或者、疑而未定之辞。进退之际、无适无莫、无可不可。人不能测、故以或言之。渊者、上空下洞、深昧不测。龙之所棲也。渊虽卑于田、然田非龙所居。在田则下于地、渊正龙所从变化之处。跃则已离于地而将向于天矣。九、阳动、故有跃象。四、阴虚、故有渊象。以阳居阴、居上之下。又变巽为进退为不果。有进退未定、可上可下、能随时进退、则可无咎之象。乾至健知险、六爻皆不言吉。而险莫如三四、故善处之、仅可无咎而已。程传拟舜之历试诸艰、胡氏拟之储贰。皆存而不可泥也。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易卦皆以五为君位、以其居上卦之中也。上虽尊而过乎中、则拟之宾师矣。卦体纯阳、刚健也。以阳居中、中正也。纯阳居上之中而得正、有飞龙在天之象。居上之中、人所共仰、有利见大人之象。二与五皆刚健中正、而五居尊位。以圣人之德居天子之位、故万人乐得而见之。即文言所谓圣人作而万物覩也。然使有德位者占此、则所利见者九二在下之大人、如尧之得舜可也。上九。亢龙有悔。上者、最上一爻之名。亢者、过于上而不能下。龙由潛而见而跃而飞、至秋分又蛰于渊、知进退者也。过此不蛰则亢矣。五者、位之极。中正者、得时之极。过此则为亢矣。阳极于上、有龙之过亢而动必有悔之象。唯圣人知进退存亡、乃可免也。凡言有者、非必然之辞。曰有悔、亦自有无悔之道可知。用九。见群龙无道。吉。九变而七不变。凡筮得阳爻皆用九、而独乾称用九。盖他卦不纯阳、独乾之六爻皆变、则纯阳为阴、所用皆九矣。人为势位所移、为才气所使、是为九所用、非能用九者。因时变化、无适无莫、故独称用九。坤之用六仿此。六爻皆动、有群龙象。阳皆变阴、不以刚为物。先刚而能柔、有群龙无首象。龙未尝无首而首不可见、善藏其用者、吉之道也。六爻皆不言吉、独此言吉、圣人不恃刚也如此。彖曰。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彖即文王所系元亨利贞之辞。彖曰以下谓之彖传、孔子所以释彖辞也。彖、兽名、豕形而有六牙。卦有六爻、彖则总六爻之义、故以为名焉。彖传以天道明乾义、又析元亨利贞四德而言圣人之法天。此一节首释元义也。卦以阳为大、阴为小。六爻纯阳、故曰大哉、赞叹之也。元字兼大始二义。大者、无所不包、物莫有外者。始者、无所不达、物莫有先者。元之为德不可见也。可见者、物之资始而已。天以生物为心、而物之生必有所始、乾元实能资之。既资以始、即资以终。自始而终、终而复始、皆一元生意贯彻其间、是能统乎天也。资始者、无物不有。统天者、无时不然。此乾元之所以大也。云行雨施、品物流形。此释乾之亨也。既资其始、自然亨通。元气薰蒸、油然云行。淋漓布获、沛然雨施。资始之初、浑沦未辨、故曰万物。此则形质可别、故曰品物。流者、川流不息。形者、明白不紊。所谓亨也。经未言亨字。然云行雨施气之亨、品物流形物之亨也。大明终始、六位时成、时乘六龙以御天。此言圣人体天之元亨也。始即元、终即贞。不贞无以为元、不终无以为始。故曰终始。来注以终为上爻、始为初爻、引繫辞原始要终。亦可兼用、盖六爻即有元贞之义也。大明之者、深知其所以然之故也。六位即六爻潛见惕跃飞亢之位。位随其时、皆有一定而不可易、故曰时成。成者、位自成。垂者、圣人垂之。既曰六位、又言六龙者。位有一定、因时变化、与之咸宜者、圣人也、故曰时垂六龙。不曰行天道、而曰御天者。与时偕宜、造化在我、犹控御之也。言圣人大明乾道之终始、见卦之六位各以时成、而能因时变化以合乎天、则圣人即天矣。六位已兼利贞、而谓圣人之元亨者。言其功业作用、未及其究竟也。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贞。此释利贞之义也。乾道即乾元之道。变者、化之渐。化者、变之成。万物由变而化也。各正者、不相混淆、无偏也。物所受为性、天所赋为命。保者、存而不失。合者、聚而不散。太和、阴阳会合、冲和之气也。各正者、得于有生之初、万物各具一元也。保合者、全于有生之后、万物统会一元也。乾道由变而化、万物华者向实、生理各足无偏、此利也。太和元气、保全凝合、又含将来生意、此贞也。各正性命言理、而气在其中。保合太和言气、而理在其中。然皆元之所为、此元之所以统天也。首出庶物、万国咸宁。
译九四为阳爻,四为阴位,处在上卦之下。“或”是犹疑而未定的说法,表示进退之间不偏向任何一边,没有什么一定可行或不可行的。别人无法测知,所以用“或”来说。渊的上面空、下面深,幽深而不可测,是龙所栖息的地方。渊虽然低于田,但田并非龙居住的地方;在田,是低于地面,渊正是龙凭借它变化的地方。跃起就已经离开大地,将要向天空而去了。九是阳爻,阳主动,所以有跃的象;四是阴位,阴虚,所以有渊的象。以阳爻居阴位,处在上卦的下方;又变为巽卦,巽有进退、犹疑不果断的意义。因此有进退未定、可上可下、能够随时进退,便可以没有灾咎的象。乾卦至刚至健而知道危险,六爻都不说吉;其中危险没有比九三、九四更大的,所以善于处置,也只能达到无咎而已。程传把它比作虞舜历经各种艰难的考验,胡氏把它比作储君之位,都可以保存这种说法,但不可拘泥。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易》的各卦都以五爻为君位,因为它处在上卦的中位。上爻虽然尊贵,却超过中位,所以把它比作宾客或师傅。卦体纯阳,表示刚健;以阳爻居中,表示中正。纯阳处在上卦中位而且得正,有飞龙在天的象;处在上卦中位,受到众人共同仰望,有利于见大人的象。九二与九五都刚健中正,但九五居尊位。以圣人的德性处在天子的位置,所以万人都乐于见他。正如《文言》所说“圣人作而万物睹”。然而如果有德有位的人占得此卦,那么有利于见到的,是下方九二的大人,如同尧得到舜一样。上九:亢龙有悔。“上”是最上一爻的名称。“亢”是超过上位而不能下来。龙从潜藏到显现,从跃起到飞腾,到了秋分又蛰伏于渊,懂得进退。超过这个时节仍不蛰伏,就成为亢。五是位置的极点,中正是得时的极点,超过这个限度就成为亢。阳气达到上极,有龙过于亢极而一行动便会后悔的象。只有圣人懂得进退、存亡,才能避免这种情况。凡说“有”,并不是必然如此的说法;说“有悔”,也可以知道自然存在避免后悔的方法。用九:见群龙无首,吉。九变为七,七不变。凡筮得阳爻都称为用九,但只有乾卦称用九。这是因为其他卦不是纯阳,只有乾卦六爻都变,纯阳变为阴,所用的全是九。人被形势和地位改变,被才气和意气驱使,是被九所用,而不是能够运用九。能够随时变化,不偏执于任何一方,所以乾卦独称用九。坤卦的用六依此类推。六爻都发动,有群龙的象;阳爻都变为阴爻,不以刚强凌驾于万物;先刚强而后能够柔顺,有群龙无首的象。龙从来不是没有首领,只是首领不显露;善于隐藏自己的作用,是吉祥的道理。六爻都不说吉,唯独这里说吉,说明圣人不依恃刚强就是如此。《彖传》说:伟大啊,乾元!万物都凭借它开始产生,于是它统摄着天。“彖”就是文王所系的“元亨利贞”之辞。“彖曰”以下的文字称为《彖传》,是孔子用来解释卦辞的。彖是一种兽名,形状像猪而有六颗牙。卦有六爻,彖总括六爻的意义,所以用它命名。《彖传》以天道说明乾卦的意义,又把元、亨、利、贞四德分别开来说圣人效法天道。这一节首先解释“元”的意义。卦以阳为大、以阴为小。六爻纯阳,所以说“伟大啊”,是赞叹它。元字兼有“大”和“开始”两层意义。所谓大,是没有什么不包容,没有任何事物在它之外;所谓始,是没有什么不能通达,没有任何事物先于它。元这种德性本身不可直接看见,能看见的只是万物凭借它而开始产生。天以生养万物为心,而万物的产生必有开始,乾元确实能资助它们开始。既然资助开始,也就资助结束;从开始到结束,又从结束回到开始,都是同一个元的生生之意贯穿其中,所以能够统摄天。资助万物开始,是没有任何事物不具备;统摄天,是没有任何时候不是如此。这就是乾元伟大的原因。云气运行,雨水降下,万物各自生成形体。这是解释乾卦的“亨”。既然资助万物开始产生,自然就会亨通。元气蒸腾,油然而成云运行;雨水充沛,畅快地降下。万物刚开始产生时,混沌未分,所以说“万物”;到这里形体质地已经可以区别,所以说“品物”。“流”是像河流一样不停息;“形”是形体明白而不紊乱。这就是所谓亨。经文虽没有直接说“亨”字,但云行雨施,是气的亨;品物流形,是物的亨。大为明察乾道的终始,六个爻位依时而成;圣人按时驾驭六条龙来统御天道。这是说圣人体现天道的元亨。开始就是元,终结就是贞;没有贞,就不能成为元;没有终结,也不能成为开始,所以说终始。来氏注把终解释为上爻,把始解释为初爻,并引用《系辞》“原始要终”,也可以兼而采用,因为六爻本来就具有元贞的意义。“大明”就是深刻明白其中所以然的道理。六位就是六爻潜、见、惕、跃、飞、亢各自所处的位置。位置随着时势而定,都有一定性而不能改变,所以说“时成”。“成”是说位置自然形成;“垂”是说圣人将其显示出来。既然说六位,又说六龙,是因为位置虽有一定,却能随时变化而都与时相宜的,是圣人,所以说按时驾驭六龙。不说推行天道,而说驾驭天道,是因为圣人与时势相合相宜,仿佛造化就在自己手中,可以控制驾御。意思是说,圣人彻底明白乾道的终始,看见卦的六位各自因时而成,又能随时变化以合乎天道,那么圣人也就与天相合了。六位已经兼含利贞,却说圣人的元亨,是说他的功业和作用,还没有谈到最终结果。乾道发生变化,使万物各自端正其本性和天命,保持并聚合太和之气,这就是利贞。这是解释“利贞”的意义。乾道就是乾元之道。“变”是变化的渐进过程,“化”是变化已经完成的结果。万物由变而化。各自端正,是彼此不混淆、没有偏失。万物所承受的叫作性,天所赋予的叫作命。“保”是保存而不失,“合”是聚合而不分散。“太和”是阴阳会合所形成的冲和之气。“各正”是在万物开始有生命时所得,万物各自具备一个元;“保合”是在有生命之后完整保存,万物共同会合于一个元。乾道由变而化,万物由花朵趋向果实,生理各自充足而没有偏失,这就是利。太和元气得到保存、凝聚、合成,又包含将来生发的意味,这就是贞。“各正性命”说的是理,其中包含着气。“保合太和”说的是气,其中包含着理。然而这些都由元所造成,这就是元能够统摄天的原因。圣人出于万物之上,天下万国都得到安宁。
此言圣人体天之利贞也。首出庶物、聪明睿智出乎庶物之上。以君临天下、犹乾道之变化也。乃恭已无为、而四海各遂其生、各复其性、犹万物之各正性命而保合太和也。此圣人功业成就究竟、故谓之利贞。又按、古本大明终始节在利贞之下、首出庶物之前。则圣人体天之元亨、与体天之利贞、不必分属、尤为浑融。大抵彖传以乾备四德、而要以元气流行无间、发生万物。圣人备四德、亦体元出治、以致太平。此圣人得天位、行天道、致太平之占。而占者得之、亦随其所处时位论之、不必拘也。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书不尽言、言不尽意、故圣人立象以尽意。卦之上下两象、伏羲所取。六爻之象、周公所繫也。此节谓之大象、孔子作传、以释伏羲所取之象也。潛龙以下、谓之小象、孔子作传、以释周公所取之象也。上下卦有重义、天则一而已。但言天之行、则今日一周、明日又一周、至健之象也。以、用也。君子体易而用之、常存天理。不以人欲害其天德之刚、则自强不息。若间以一念之私则息矣。凡大象之传、皆夫子所自取、故与卦爻不相属。行健者、在天之乾。不息者、在我之乾。上句以卦言、下句以人事言。他卦仿此。潛龙勿用、阳在下也。自此至用九、夫子小象之传、以释周公取象之意也。阳谓九。初爻在下、阳气在下。君子处微、未可以有为也。圣人于乾之初、忧其在下。于坤之初、虑其始凝。已有扶阳抑阴之意。见龙在田、德施普也。德即刚健中正之德。二虽未得位、而德化足以及物、所施普矣。终日乾乾、反复道也。反复、往来进退动止必合乎道也。下乾已尽、上乾复来。乾而复乾、无他途辙。犹云反反复复、只在这条路也。二德及于人。三惟道修于己、以所处危地也。或跃在渊、进无咎也。量可而进、适其时则无咎。增一进字、以断其疑也。飞龙在天、大人造也。造、作也。圣人兴起、在天子位也。此释飞龙在天。至同声相应节、乃言利见大人。亢龙有悔、盈不可久也。乾之上九、阳之盈也。盈则必消不可久、致悔之由。人知其不可久、防于未亢之先、则有悔者无悔矣。防其亢者、复返于潛而已。用九、天德不可为首也。天德即乾道。阳刚天德、不可为物先。群龙无首、用九之象。不可为首、为人之用九者言也。然惟其不可为首、所以能首出庶物。盖乾本为万物之所资始、已具首出之德。而物极必变、善体乾者、刚而能柔、谦卑逊顺、不为天下先、故曰不可为首。非于乾有所不足也。文言曰。元者、善之长也、亨者、嘉之会也。利者、义之和也。贞者、事之干也。他卦彖象、作传而已。独乾坤为诸卦之父母、故夫子更设文言、以画二卦之蕴。依文以言其理、故曰文言、又为有文之言词也。此乃释元亨利贞为四德者字也。字、夫子悠然有会于其妙而赞叹之、非诠解之词。元者、生物之始。天地之德、浑涵于此。於时为春、於人为仁。四时之运、皆此元气周流。义礼智之善、皆从此生生、恻怛之心发端、故曰善之长也。亨者、生物之通。物至于此莫不嘉美。於时为夏、於人为礼。万物至夏发生畅茂。一物如此、万物无不如此。众美之物无不会聚、故曰嘉之会也。利者、生物之遂。物各得宜、不相妨害。於时为秋、秋於人为义。秋气严肃、义也。然无此气、不能各遂其生。人人亲其亲长其长、义也。即此便和、所以为利。若不亲其亲而亲他人之亲、至於不和、又安有利。不於利上求利、义之和处便是利。盖处置得宜、不逆于物、利莫大焉者也。贞者、生物之成。实理具备、随在各足。於时为冬、於人为智。万物至冬收敛完固、实理充足。故贞下起元、来岁复能发生。人之有知、见理既明。知而弗去、灵明内涵、万变由我。犹木之有干、枝叶从此以生也。此节发明乾之四德、天理之自然也。下节乃言君子体乾之学、人事之当然也。君子体仁、足以长人。嘉会、足以合体。利物、足以和义。贞固、足以干事。体仁、以身法天地生物之心。所存所发无不在是。全体皆仁、无一物不在所爱。有君长之道、故足以长人。嘉会、本义曰嘉其所会。谓众美毕集、动容周旋、无不尽善。不失之过、不失之不及、故曰合礼。义、体严而用和。君子使天下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各得所利。情既相安、分乃不凟、故义无不和。贞固者、真知理之正而固守之。凡事从此立矣、故曰足以干事。君子行此四德者、故曰乾、元亨利贞。天行健而四德备。君子亦体天之健以行四德。君子之乾也。四德、人所同具。唯君子能自强不息以法乎乾、乃能行之。故言元亨利贞、必先以乾也。自元者善之长至此、皆以申明彖传之意。然下文申明彖传皆繫以子曰、此则否者。疑古人已有其辞、故左传穆姜尝称引之、夫子亦有取焉者也。
译这是说圣人体现天道的利贞。圣人出于万物之上,具有聪明睿智,处在万物之上;他君临天下,正如乾道的变化。于是自己恭敬自守而不妄为,使四海各自顺遂其生,各自恢复其本性,正如万物各自端正性命、保持太和。这是圣人功业成就的最终结果,所以称为利贞。又考察古本,“大明终始”一节在“利贞”之下、“首出庶物”之前。这样,圣人体现天道的元亨与体现天道的利贞不必分别归属,意义尤其浑然融通。大体说来,《彖传》认为乾卦具备四德,关键在于元气流行不息,生发万物;圣人具备四德,也体现元德、推行治理,以达到太平。这是圣人得到天位、推行天道、实现太平的占象。占问者得到此卦,也应随自己所处的时位来论断,不必拘泥。《象传》说:天的运行刚健不息。君子因此自我奋发,永不停息。书籍不能完全表达语言,语言不能完全表达意旨,所以圣人设立卦象来穷尽意旨。卦的上下两个象,是伏羲所取的。六爻的象,是周公所系的。这一节称为“大象”,是孔子作传来解释伏羲所取的卦象。从“潜龙”以下的文字称为“小象”,是孔子作传来解释周公所取的爻象。上下卦有重叠的意义,但天只有一个。只说天的运行,那么今天运行一周,明天又运行一周,就是至刚健的象。“以”是运用的意思。君子体察《易》而加以运用,常常保存天理;不让人的欲望损害天德的刚健,就能自我奋发而不停息。如果偶尔夹杂一念私欲,就会停止。凡是大象的传文,都是孔子自己取义,所以与卦辞、爻辞不相从属。所谓运行刚健,是说天的乾;所谓不停息,是说我自身的乾。上句从卦象说,下句从人事说。其他各卦也依此类推。潜龙勿用,是因为阳气处在下方。从这里到“用九”,是孔子小象的传文,用来解释周公取象的意义。“阳”指九。初爻处在下方,阳气也处在下方。君子处于微贱隐约的地位,尚未可以有所作为。圣人对于乾卦初爻,忧虑它处在下位;对于坤卦初爻,担心阴气开始凝聚。这里已经有扶阳抑阴的意思。见龙在田,是说德泽施布得很广。德就是刚健、中正的德性。九二虽然还没有得到君位,但德化足以施及万物,所施布的已经很广了。终日乾乾,是说反复都合乎道。所谓反复,是往来、进退、行动、停止都必须合乎道。下乾已经结束,上乾又接续而来;刚健之后仍然刚健,没有别的道路。就像说反反复复,只在这一条道路上。九二的德性施及他人,九三则只是把道修养于自身,因为它处在危险的位置。或跃在渊,是说前进就没有灾咎。衡量自己的能力而前进,适合时机就没有灾咎。这里增加一个“进”字,是为了判定“或”的疑义。飞龙在天,是说大人已经兴起。“造”是兴起、作为的意思。圣人兴起,处在天子的位置。这是解释“飞龙在天”;至于“同声相应”一节,才是说“利见大人”。亢龙有悔,是因为盈满不能长久。乾卦上九是阳气盈满。盈满必然消退,不能长久,这就是导致后悔的原因。人若知道盈满不能长久,在尚未达到亢极以前就加以防备,那么本来会有后悔的事情就可以没有后悔。防止亢极,只要重新返回潜藏状态罢了。用九,是说天德不能自居为天下之首。天德就是乾道。阳刚的天德不能把自己置于万物之前;“群龙无首”就是用九的象。“不可为首”是针对人运用用九来说的。但正因为不把自己置于天下之前,所以反而能够出于万物之上。乾本来就是万物赖以开始的根本,已经具备居首、出众的德性;但事物发展到极点必然变化,善于体察乾道的人,刚强而能柔顺,谦卑逊让,不争先于天下,所以说不能自居为首。这并不是说乾有所不足。《文言》说:元,是众善的首长;亨,是美善的会聚;利,是义理的和谐;贞,是成就事情的根本。其他各卦只有《彖传》《象传》作解释,唯独乾、坤是各卦的父母,所以孔子另作《文言》,来阐明这两个卦的深意。依照经文来说明其中的义理,所以称为《文言》;也因为是有文采的言辞。“元亨利贞”解释为四德,是解释这些字的意思。“赞”是孔子悠然领会其中的精妙而加以赞叹,不是普通的训诂解释。“元”是万物产生的开始,天地的德性都浑然包含在其中。对应四时是春,对应人是仁。四时运行,都是元气周流;义、礼、智的善,也都从这种生生之气产生,恻隐慈爱的心由此发端,所以说是众善之长。“亨”是万物生长通达,万物到了这个阶段没有不美好的。对应四时是夏,对应人是礼。万物到夏天发生、畅茂,一物如此,万物无不如此;各种美好的事物都聚集在一起,所以说是美善的会聚。“利”是万物生长完成,各自得到适宜而互不妨害。对应四时是秋,秋对应人是义。秋气严肃,就是义;然而没有这种气,万物也不能各自完成其生长。人人亲爱自己的亲人,尊敬自己的长辈,这就是义;这样便自然和谐,所以称为利。如果不亲爱自己的亲人,却去亲爱别人的亲人,以至于关系不和,又哪里会有利?不要在利上另求利益,义的和谐之处就是利。大概事情处理得适宜,不违逆万物,没有比这更大的利。贞是万物生长完成,真实的道理完备,随处都各自充足。对应四时是冬,对应人是智。万物到了冬天收敛而坚固,真实的道理充足完备,所以贞的下面又能生起元,来年仍然能够重新发生。人具有智慧,看见义理已经明白;知道了却不离弃它,灵明含藏于内,各种变化都能由自己应对。这就像树木有树干,枝叶从树干上生长出来。这一节阐明乾的四德,是天理自然如此;下一节则说君子体察乾道的学问,是人事本来应当如此。君子体察仁德,足以成为众人的长者;使美善会聚,足以合乎礼体;有利于万物,足以使义理和谐;守持正道而坚定,足以成为成就事情的根本。体察仁,就是以自身效法天地生养万物的心;内心所存、行为所发无不如此。全体都是仁,没有一种事物不在爱护之中,因此具有君长众人的道理,足以成为众人的长者。嘉会,《本义》说是使自己所会聚的都美善,意思是众多美善全部汇集,举止容貌、进退周旋无不尽善;不失于过度,也不失于不及,所以说合乎礼。义的体性严正而作用和谐。君子使天下君尽君道、臣尽臣道、父尽父道、子尽子道,各自得到利益;感情既然相安,名分也不混乱,所以义无不和谐。贞固,是确实明白义理的正当并坚守它。一切事情都从这里建立,所以说足以成为成事的根本。君子实行这四种德性,所以称为乾,称为元亨利贞。天的运行刚健而四德完备,君子也体察天的刚健来实行四德,这就是君子的乾。四德人人都同样具备,只有君子能够自我奋发而不停息,效法乾道,才能真正实行它们。所以说元亨利贞,必先说乾。从“元者善之长”到这里,都是进一步说明《彖传》的意思。但下文进一步说明《彖传》时都系有“子曰”,这里却没有,恐怕是古人已有这些话,所以《左传》中穆姜曾引用它们,孔子也有所取用。
初九曰、潛龙勿用、何谓也。龙德而隐者也。不易乎世、不成乎名。遯世无闷、不见是而无闷。乐则行之、忧则违之。确乎其不可拔、潛龙也。自此至乃见天则、夫子申言彖传之意。而此节六爻设为问答之辞。龙德、圣人之德也。圣人神明不测、故曰龙德。初九阳在下、圣人之在侧陋也。不易乎世、谓自守其道、不因世而变易。不成乎名、谓自晦其迹、不求其名之成。行与世违、遯世矣。而道足自乐、故无闷。已不求名、不见是于人矣。而心可自信、故无闷。时当可乐、则不私其有、以同乎人。时当可忧、则不失吾已、违而去之。忧与闷不同。为一身起见为闷、为天下起见为忧。此六句皆言龙德确乎其不可拔、隐也。然确乃的确之确、非坚确之确、盖非意专于退也。忧乐一随乎时、行违一准乎道、非一己之私。所谓用舍无与于已、行藏安于所遇。富贵不淫、贫贱不移。所见真确者也。六爻皆以圣人言之、有隐显而无浅深。九二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何谓也。子曰。龙德而正中者也。庸言之信、庸行之谨。闲邪存其诚、善世而不伐、德博而化。易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君德也。正中、正当下卦之中也。盖上下卦以二五为中也。德而曰龙、似神奇不可测矣、不知圣人只修其庸言庸行而已。庸常之言亦信、庸常之行亦谨。则无不信与谨、盛德之至矣。犹且闲邪存诚、犹诗所谓无斁亦保、虽无厌斁而常自保守也。邪自外入、故言闲。诚本我有、故言存。邪闲则诚自存。盖妄去则真全、非别求所谓诚者而存之也。乾二画实、故言诚。坤二画虚、故言敬。诚敬者、圣学之源。见于乾卦坤卦、实天地自然之理也。去其不谨信之邪、存其谨信之诚。由是上可格君、下可善俗。则善不徒在一身、而及于一世矣。不见为己之善、而见为世人之善、何伐之有乎。善被于一世、德之博也。已既不伐、人亦不知其所以然。正己而物正、化也。自诚之纯粹言之曰善、自其及人者言之曰德。二非五、未居之君之位、而正中已有君之德、故称大人也。九三曰、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何谓也。子曰。君子进德修业。忠信、所以进德也。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知至至之、可与几也。知终终之、可与存义也。是故居上位而不骄、在下位而不忧。故乾乾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矣。本义谓六爻者以圣人言之、有隐显而无浅深。言所处时位有不同、非自初而上有积渐也。三爻爻辞称君子、亦君子而求至于圣人者也。进德就存诸心言、修业就见诸事言。忠信、存诸心者无一念之不诚也。德欲进而不已。然使无真实之心、德安能进。故忠信、所以进德也。修辞立其诚、见于事者无一言之不实也。人之不实多在于言。若口不择言、虽有忠信之心不能立。立其诚、即立此忠信。随事检点、不敢妄言。虽不言制行、而制行在其中矣。业既言修、又言居者。修者治而弗怠、居者守而勿失。如屋之既修、居之乃为我有也。修辞立诚、业为我有、故曰所以居业也。忠信修辞、言所以进德修业之道。知至知终、又详其始终用功之序。知至至之、进德之事。理无加于忠信、故曰至。至之、则进而不已也。诚伪微茫之判曰几。与、许也。人惟所见未真、故不敢进。疑似之际、不能自主。知至则实见是非端的。知德之极至在是、而以实心必欲赴之。则凡意念所动、微茫之际、不差此几之动、乃可许之、而德日进矣。知终终之、居业之事。万事究竟归于一诚、故为终。终之则居而不失也。事物有裁制之宜为义。义与几非二。在心之初动为几、然几尚有善恶。所动皆善、见之于事、则为义矣。存之即居之也。人不知究竟所在、则不知所终。知之而不务至乎其极、虽所行偶有合宜、亦不能存。知终则深知万事归於一诚、而以修辞立诚终之。则凡事之裁制合宜而为义者皆无不存、而业自修矣。知开其始、行要其终。内实其心、外实其事。以此居上居下、安往不宜。所以终日乾乾、夕犹惕若、无一息之间也。三在内卦为上、合外卦为下。不骄不忧、所谓无咎、进德修业之效也。九四曰、或跃在渊、无咎、何谓也。子曰上下无常、非为邪也。进退无恒、非离群也。君子进德修业、欲及时也。故无咎。或之为言、可上可下可进可退。上下无常、疑为邪矣。然欲及时而上、故有时或下、非为邪枉也。进退无恒、疑于离群矣。然欲及时而进、故有时或退、非离群类也。四处危疑之地、进德修业与九三同。三因时、四欲及时。无常乃所以为常、无恒乃所以为恒、故无咎也。九五曰、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何谓也。子曰。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水流湿、火就燥。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覩。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则各从其类也。
译初九说:“潜龙勿用”,是什么意思?这是具有龙德而隐居的人。他不因世俗而改变自己,也不追求成就名声。避开世俗而隐居,却没有忧闷;不被世人认可,也没有忧闷。该欢乐时就实行,感到忧虑时就离开。坚定确实到不可动摇,这就是潜龙。从这里到“乃见天则”,孔子都是在进一步说明《彖传》的意思;这一节把六爻设为问答之辞。龙德,是圣人的德性。圣人神明不可测,所以称为龙德。初九阳气在下,是圣人处在偏僻卑陋之地。不因世俗而改变,是说自己守持道义,不随世势而改变;不成就名声,是说故意隐藏自己的行迹,不追求名声成就。行为与世俗相违,就是避世;但道义足以使自己快乐,所以没有忧闷。既然不求名,也就没有被人认同;但内心可以自信,所以没有忧闷。时势适宜欢乐,就不把自己的所有据为己有,而是与众人同乐;时势适宜忧虑,就不失去自我,离开而去。忧与闷不同:为自身着想叫闷,为天下着想叫忧。这六句都说龙德坚定确实而不可拔除,是隐居的意义。不过“确”是确实的确,不是坚确的确;因为这并不是专意退避。忧乐完全随时势,出仕或退处完全以道义为准,并非出于一己私意。这就是说,任用或舍弃与自己无关,出仕或退藏都安于所遭遇的时势;富贵不能使他放纵,贫贱不能使他改变。这才是所见真正确实的人。六爻都从圣人来说,只是有隐显之别,并没有浅深高下之别。九二说:“见龙在田,利见大人”,是什么意思?孔子说:这是具有龙德而正处下卦中位的人。他平常所说的话都守信,平常所做的事都谨慎;防止邪念而保存诚心,使世道向善却不自夸,德性广博而能感化众人。《易》说“见龙在田,利见大人”,这是说具有君主之德。正中,是正好处在下卦中间。上下卦都是以二、五为中。具有德性却称为龙,好像神奇而不可测;其实圣人不过是修养自己平常的言语和行为罢了。他平常说话也守信,平常做事也谨慎。因此没有什么话不可信、没有什么行为不谨慎,这是盛德的极致。即便如此,还要防止邪念、保存诚心,就像《诗经》所说“无斁亦保”,即使没有厌倦,也仍然常常自我守持。邪念从外部进入,所以说防止;诚心本来存在于我,所以说保存。防止了邪念,诚心自然就能保存。大概去掉虚妄,真实就完整了,并不是另外寻找所谓诚心来保存。乾卦九二的两画是实的,所以说诚;坤卦六二的两画是虚的,所以说敬。诚与敬,是圣学的根源;它们显现在乾卦、坤卦中,是天地自然的道理。去掉不谨慎、不守信的邪念,保存谨慎、守信的诚心。由此上可以感化君主,下可以使风俗向善;善就不只存在于一身,而能遍及一世。不把善看作自己的功劳,而把它看成世人的善,哪里会有自夸呢?善遍及一世,是德性广博;自己既不自夸,别人也不知道其中的原因。端正自己而万物随之端正,这就是感化。从诚心纯粹方面说叫作善,从它施及他人方面说叫作德。九二不是九五,尚未处在君主之位,但正居中位,已经具有君主的德性,所以称为大人。九三说:“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君子增进德性,修治事业。忠信,是用来增进德性的;修饰言辞、树立诚意,是用来守成事业的。知道道理达到的地方并努力达到它,可以与道义的微妙相合;知道事情的终点并努力守住它,可以保存道义。因此处在上位而不骄傲,处在下位而不忧虑。所以刚健奋勉,随时势而警惕,虽然危险也没有灾咎。《本义》认为,六爻都是从圣人来说,只是所处的时位有隐显不同,并没有从初爻到上爻逐渐积累的深浅次第。九三爻辞称君子,是说君子也在努力达到圣人的境界。进德是从内心保存来说,修业是从事情上表现来说。忠信,是内心所存没有一念不诚。德性要不断增进;如果没有真实的内心,德性怎么能增进?所以说忠信是增进德性的途径。修饰言辞、树立诚意,是说在事情上没有一句不真实。人的不真实多表现在言语上;如果说话不加选择,即使内心有忠信,也不能建立诚意。树立诚意,就是树立这种忠信;随时对事情加以检点,不敢妄言。虽然没有明说约束行为,但约束行为已经包含在其中。事业既说修,又说居。修,是治理而不懈怠;居,是守持而不丧失。就像房屋已经修治完毕,居住其中才成为自己的所有。修饰言辞、树立诚意,使事业归自己所有,所以说是用来守成事业的。忠信、修辞,是说增进德性、修治事业的方法。“知至”“知终”,又详细说明开始到结束的用功次序。“知至至之”是进德的事情。道理没有超过忠信的,所以说“至”;达到它,就是不断前进。真伪在极其细微处的分界,叫作几。“与”是许可的意思。人只是因为所见还不真实,所以不敢前进;在疑似难辨的时候,不能自己作主。知道了道理所达到的地方,就能实际看清是非的端倪,知道德性的极致正在那里,并且以真实的心一定要达到它。那么凡是意念发动、处在极其细微的关头,都不会错过这个念头初动的几,这才可以说获得了许可,德性也会日益增进。“知终终之”是守成事业的事情。万事最终都归于一个诚,所以称为终;达到终点,就能守住而不失。事物有裁断、制约适宜的道理,叫作义。义与几不是两件事:在内心刚开始发动时叫几;但几还有善恶,所发动的全是善,表现在事情上,就叫义。保存它就是守住它。人不知道事情最终归宿在哪里,就不知道应当怎样终结;知道了却不努力达到极致,即使偶然所作合乎适宜,也不能保持。知道终点,就深知万事归于一诚,并以修饰言辞、树立诚意来完成它;那么一切事情的裁制都合乎适宜而成为义,没有一样不能保存,事业也自然修治好了。知道是开启开始,实行是成就终点;内在使心真实,外在使事情真实。凭此处在上位或下位,到哪里都能安适合宜。所以整天刚健奋勉,到了晚上仍然警惕,没有一刻间断。九三在内卦中居上位,与外卦相合则居下位;不骄傲、不忧虑,就是所谓无咎,是进德修业的效果。九四说:“或跃在渊,无咎”,是什么意思?孔子说:上下没有固定不变的地位,并不是因为走邪道;进退没有固定不变的方式,并不是因为脱离同类。君子增进德性、修治事业,是想要及时而行,所以没有灾咎。“或”这个字,是说可以上、可以下,可以进、可以退。上下没有常态,似乎会被疑为走邪道;但这是想要及时上进,所以有时也下退,并不是邪曲不正。进退没有固定常态,似乎会被疑为离开群体;但这是想要及时前进,所以有时也退让,并不是脱离同类。九四处在危险而令人疑惑的地位,进德修业与九三相同;九三是顺应时势,九四是希望及时。无常正是用来成为常道,无恒正是用来成为恒常,所以没有灾咎。九五说:“飞龙在天,利见大人”,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声调相同的彼此呼应,气息相同的彼此寻求。水往湿处流,火向干燥处烧;云跟随龙,风跟随虎。圣人兴起,万物都能看见并受到教化。以天为根本的亲近上方,以地为根本的亲近下方;万物各自跟随同类。
此言凡物各从其类。圣人、人类之首、故为人所归。以释利见之义也。鹤鸣子和、雄呜雌应、同声相应也。取火於日、取水於月、同气相求也。下湿易润、水先趋之。乾燥易焚、火先燃之。龙、阳物。薰蒸之气为云。虎、阴物。肃杀之气为风。凡此皆以类相感者也。圣人、人类之首、故为人之利见亦然。作者首出于上、覩者下观而化也。又以物之亲上亲下、以见人之于圣人亦然。本乎天、日月星辰轻清成象者皆亲之。本乎地、虫兽草木重浊成形者皆亲之。盖属阳者从上、属阴者从下也。类各有本、本各有亲。圣人万物一体、利见又何疑乎。上九曰、亢龙有悔、何谓也。子曰。贵而无位、高而无民、贤人在下位而无辅、是以动而有悔也。九为龙、贵矣。而阳不得阳位、位在于五、是无位也。上而亢、高矣。而纯阳无阴、是无民也。九三之贤在下、而敌体不应、是无辅。是以动而有悔。然致悔在动。不动而复于潛、则悔可无矣。潛龙勿用、下也。阳在下也。释潛龙以气言、此释勿用以人言。言在下未可用也。见龙在田、时舍也。舍作舍止之舍。见止在田、尚未大用。时舍者、暂止于此、势非久安也。终日乾乾、行事也。进德修业、行所当行也。即行健不息之意。或跃在渊、自试也。自试、斟酌之意。试其时之可否而不轻进、非中无所主而漫以尝试也。飞龙在天、治也。得位而行、居上以治下也。亢龙有悔、穷之災也。阴阳一气无穷、而时位有穷。穷极则災生也。乾元用九、天下治也。言乾元用九、见与他卦不同。盖一百九十二阳爻皆用九、各有所指。独乾之用九为刚而能柔、人君治天下之道也。元者、仁也、足以长人者也。人君体乾之元、用乾之九。至诚恻怛之意、行于刚果之中。宽猛得宜、天下自无不治矣。四德独言元、元可包四德也。亢之后言元、贞下起元也。天下自无不治、一元之运、无为之化也。自潛龙勿用下也至此、申言象传之意。潛龙勿用、阳气潛藏。阳气潛藏、君子亦当悔隐。初一潛而天下阳之属皆宜潛也。曰下曰隐曰藏、反复发明示人、不必强立分别。见龙在田、天下文明。文者、经纬成章。明者、光显不昧。二虽不在上位、天下已被文明之化。如孔子是也。此爻变离、有文明象。终日乾乾、与时偕行。兼无时不然、随时加谨二意。天行健、无息时。与天时俱不息、法天之学也。时当危厉、理宜乾惕、处危之道也。或跃在渊、乾道乃革。离下内卦而上外卦。时当变革、势不得轻。飞龙在天、乃位乎天德。六爻皆天德。而五乃天位、天德之得位者。唯有是德、乃宜居是位也。亢龙有悔、与时偕极。此穷极之极、非至极之谓也。时既极、而我不能变通、则与时运俱极、故言偕。偕极有悔、非德也。故初曰德之隐。二曰正中。三四曰进德。五曰天德。独上不言德。知进退存亡之圣人、则虽偕极、而有穷变通久之道矣。乾元用九、乃见天则。则者、理之有节限而无过不及者也。刚柔适中、天之则也。用九刚而能柔、乃合乎天之则也。言用九而冠以乾元、有统天之德、而后九可用也。自潛龙勿用下也至此、皆反复申言象传之意。或言其时、或言其位、或言其用、不必强有所分。乾元者、始而亨者也。彼此至天下平也、又申彖传之意。承上言乾元用九、又叹乾元之妙。前以元亨利贞析为四德、至此又若以元亨利贞分言之、而统归于一元。因赞乾德之妙、唯圣人能体元以法天也。他解有谓自此至天下平、申言乾元用九天下治者、非。盖用九六爻皆变、取其刚而能柔。此言刚健中正、六爻发挥、则以纯乾之德言之。盖夫子因言乾元、因申彖传未尽之意也。始即资始之始。而始则必亨。盖有息则不能亨、不息则理势必亨。增而字、有渐次而无断续。天地生生之气、自微而著。始而亨、则亨而利、利而贞、皆可知矣。利贞者、性情也。收敛归藏、乃见性情之实。元亨时、乾之发见。利贞则各有成就。如草木之种。春时发芽、夏则千枝万叶。至秋渐收敛、冬乃坚实。前此发见时、共一性情。至此则各一性情、犹前言各正性命也。遡性之本言之、则曰性情。情又可发生、贞下又起元矣。乾始能以美利利天下、不言所利大矣哉。乾始、乾元之始也。乾始之道、能使庶类生成、天下蒙其美利、能以美利利天下也。坤利牝马、他卦利建侯、涉川、皆有所指。乾始无所不利、非可指名、故言利、不言所利也。乾之始即元而亨者、元可包亨也。利天下者、利不言所利者、贞不言贞者、利可包贞也。然乾始能以之、则亨利贞皆在元之中矣、故赞其大。大哉乾乎。刚健中正、纯粹精也。四德一元、元一乾也、故曰大哉乾乎。其体坚强、不可屈挠、刚也。
译这是说万物都各自跟随同类。圣人是人类的首领,所以人们归附于他;这是用来解释“利见”的意义。鹤鸣叫而小鹤应和,雄鸟鸣叫而雌鸟回应,这就是声同相应。取火于太阳,取水于月亮,这就是气同相求。低洼潮湿之处容易润泽,水首先流向那里;干燥之处容易燃烧,火首先在那里燃起。龙是阳性之物,蒸腾的阳气形成云。虎是阴性之物,肃杀的阴气形成风。这些都是同类相互感应。圣人是人类的首领,所以人们有利于见到圣人,也是同样的道理。圣人兴起而居于上位,众人在下方观看并受到教化。又用万物亲近上方、亲近下方来说明人对于圣人也是如此。以天为根本的,日月星辰等轻清而形成天象的事物都亲近上方;以地为根本的,虫兽草木等厚重浑浊而形成形体的事物都亲近下方。大概属于阳的跟随上方,属于阴的跟随下方。各类事物都有自己的根本,各自的根本又有其所亲近的对象。圣人与万物本为一体,人们有利于见到圣人,又有什么可疑的呢?上九说:“亢龙有悔”,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地位尊贵却没有相应的职位,身居高位却没有民众,贤能的人处在下位却没有人辅佐,因此一行动就会有后悔。九是龙,尊贵了。但阳爻不得阳位,九五才是阳位,而此爻居于上九,所以是无位;居上而亢,高极了。而且纯阳没有阴,是没有民众。九三的贤能处在下位,却与敌体不相应,是没有辅佐。因此一有所行动就会有悔。不过,招致悔恨在于行动;如果不行动而回复到潜藏的状态,就可以没有悔恨了。“潜龙勿用”,说的是处在下位。阳气处在下位。解释“潜龙”是从气的方面说的,这里解释“勿用”则是从人的方面说的。意思是处在下位,尚不可任用。“见龙在田”,说的是时势暂时停留。“舍”应作舍止的“舍”。龙出现而停留在田野,尚未得到大的任用。“时舍”是说暂时停留在这里,形势并非长久安定。“终日乾乾”,说的是实行所当做的事。增进德行、修治事业,实行应当实行的事情,就是刚健不息的意思。“或跃在渊”,说的是自我试探。“自试”是斟酌的意思:试察时机是否可行而不轻率前进,并不是内心没有主张而随意尝试。“飞龙在天”,说的是治理。取得相应的地位而施行,处在上位来治理下位的人。“亢龙有悔”,说的是穷极所产生的灾祸。阴阳同是一气,本来没有穷尽;但时势和地位却有穷尽。到了穷极之处,灾祸就会产生。“乾元用九”,说的是天下得到治理。这是说“乾元用九”,可见它与其他卦不同。大概一百九十二个阳爻都用“九”,但各自有所指。唯独乾卦的“用九”是刚强而能柔和,这是人君治理天下的道理。“元”就是仁,是足以统率众人的德。人君体察乾卦的“元”,运用乾卦的“九”,把至诚恻怛的心意贯彻在刚毅果断之中,宽严都适当,天下自然没有治理不好的。四德中单说“元”,因为“元”可以包含四德;“亢”之后又说“元”,是说“贞”之后又开始“元”。天下自然没有治理不好的,这是一元运行、无为而化的结果。从“潜龙勿用,下也”到这里,都是再次说明《象传》的意思。“潜龙勿用”,是说阳气潜藏。阳气潜藏,君子也应当悔恨而隐退。初爻一开始潜藏,天下凡属阳的都应当潜藏。说“下”、说“隐”、说“藏”,反复阐明来告诫人,不必强行分别。“见龙在田”,天下已经有了文明。“文”是经纬交错而成章;“明”是光明显著而不昏暗。九二虽不在上位,天下已经受到文明教化,例如孔子就是这样。此爻变为离卦,有文明的象。“终日乾乾”,是与时势一同运行。兼有两个意思:没有任何时候不是这样,以及随时加倍谨慎。天的运行刚健不息,没有停息的时候;与天时一同不停息,是效法天的学问。时势处在危险艰难之际,按道理应当乾乾警惕,这是处危的办法。“或跃在渊”,乾道于是发生变革。离开下卦而进入上卦,时势正当变革,形势不容轻率行动。“飞龙在天”,于是处在天德的地位。六爻都有天德,但九五才是天位,是天德得到相应地位的爻。只有具备这种德行,才适宜居于这种地位。“亢龙有悔”,是与时势一同达到穷极。这里说的“极”是穷极之极,不是达到至极的意思。时势既然到了穷极,而自己又不能变通,就会与时运一起走到穷极,所以说“偕”。与时势一同穷极就会有悔,这不是有德的表现。因此初爻说“德之隐”,九二说“正中”,九三、九四说“进德”,九五说“天德”,唯独上九不说“德”。懂得进退、存亡的圣人,即使与时势一同到了穷极,也有穷、变、通、久的办法。“乾元用九”,于是显现出天的法则。“则”是事理有节限而不过分、也不不足。刚柔适中,就是天的法则。“用九”刚强而能柔和,于是符合天的法则。说“用九”而在前面冠以“乾元”,是因为先有统摄天的德,之后才可以运用九。从“潜龙勿用,下也”到这里,都是反复申说《象传》的意思;有时说时势,有时说地位,有时说作用,不必强行分别。“乾元”,是开始而能够亨通的意思。从这里到“天下平”,又一次申说《彖传》的意思。承接上文谈“乾元用九”,又赞叹乾元的奥妙。前面把元、亨、利、贞分析为四德,到这里又仿佛把元、亨、利、贞分别说明,而总归于一个“元”。这是因赞叹乾德的奥妙,说明只有圣人能够体察元德而效法天。其他解释有说从这里到“天下平”是在申说“乾元用九,天下治”,这是不对的。因为“用九”是六爻都变,取的是刚强而能柔和;这里说刚健中正、六爻发挥,则是从纯乾的德来说。孔子是因说到乾元,进而补充《彖传》尚未尽说的意思。“始”就是资始的始;有了开始就必然亨通。因为有停息就不能亨通,不停息则按道理和形势必然亨通。“而”字表示有渐次而没有断续。天地生生不息的气,从微小逐渐显著。开始而亨通,那么由亨通而利、由利而贞,也就都可以知道了。“利贞”,说的是性情。收敛归藏,才显现出性情的实质。元亨之时,是乾德的发显;利贞之时,各自都有成就。好比草木的种子:春天发芽,夏天长成千枝万叶;到了秋天逐渐收敛,冬天才坚实。在此前发显的时候,共同只有一个性情;到了这里则各有各的性情,就像前面所说的各自端正性命。从性之本源来说,叫作性情;情又可以再次发生,贞之后又开始元。乾的开始能够凭借美善的利益使天下获利,却不说所利于什么,真是广大啊!“乾始”就是乾元的开始。乾始之道能够使万类生成,使天下蒙受美善的利益,能够以美利使天下获利。坤卦说利于牝马,其他卦说利于建侯、涉川,都各有所指;乾始无所不利,不能指明具体对象,所以只说“利”,而不说所利于什么。乾的开始就是元而且亨,元可以包含亨;利天下而不说所利,利也可以包含贞而不说贞。然而乾始能够如此,那么亨、利、贞都在元之中,所以赞叹它的广大。伟大啊,乾!刚健、中正,纯粹而精微。四德归于一个元,元就是一个乾,所以说“伟大啊,乾!”它的本体坚强,不可屈服动摇,这是刚。
其用循环、无少间断、健也。其行若有所限、而无过不及、中也。其立君若有所专、而不偏不倚、正也。刚健之极、不杂于阴柔、纯也。中正之极、不入于邪恶、粹也。纯粹至于至极、无有形容、精也。乾属刚、而又言中正者。盖分乾坤而言、则有阴阳刚柔动静之不同。自一元之气周流无间之本体言之、则无所不包也。六爻发挥、旁通情也。乾德之精、不容言矣。可言者其情耳。故圣人以六爻发挥、曲尽其情、而乾之道在易矣。时垂六龙、以御天也。云行雨施、天下平也。六爻曲尽易之道、而唯九五有德位之大人能体备乎乾之蕴、故独以有天下之圣人言之。六龙即六爻。时垂句增也字、与上不同。上重垂龙、此重御天。言垂龙者将以御天也。六爻不外一时。圣人以时垂此六龙、将以御天下也。云行雨施、就圣人言之。政教如云之行。德泽如雨之施、天下自无不平也。御天而云行雨施、圣人之以美利利天下也。天下皆平、圣人之不言所利也。至此而乾之道在圣人矣。又按、彖以元亨利贞言乾、文言即以元亨利贞属之君子。乾之德在君子躬行之中也。彖以云行雨施言乾、文言即以属之圣人。乾之功即在圣人运用之内也。此天人之合。君子自强不息以法乎天、不可以已也。君子以成德为行、日可见之行也。潛之为言也、隐而未见、行而未成。是以君子弗用也。德、得于心者也。行、见于事者也。日可见、犹指日可待之意。理得于心、可以见之行事矣。但当隐而未见之时、德虽可行、而时位未能成其所行。君子知其时位之未可、是以弗用。此以下又申象传未尽之意。君子学以聚之、问以辨之、宽以居之、仁以行之。易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君德也。九二有正中之龙德。然所以成德者、亦由学问之功。之、指正中之理。言理之得于天者、虽我所固有、然散见于事物、不学则闻见者寡、无以聚于吾心也。聚矣而不问、则不知所择。故问所以辨其是非同異也。聚矣辨矣、狭隘其心、则此理非我有。故必有涵养宽裕之意、优游厌饫、勿忘勿助、而所聚所辨者、庶融会贯通、与心为一矣。至于仁者、吾心之全德、即天之元。吾之所学所问者此也。既聚既辨之后、既居于心、即见之于行事。亦犹天之行健、无或一息之间。则莫非天理、无一毫私欲之间。而乾元之德全。虽未居君之位、而已具君之德矣。九三、重刚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故乾乾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矣。重刚、阳爻位也。按、来注三居下卦之上、四居上卦之下、以刚按刚、故皆曰重。此解亦可参。不中、非二五也。不在天、非上之中。不在田、非下之中。时本可危、因时而惕以防危、故虽危无咎。九四、重刚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中不在人。故或之。或之者、疑之也。故无咎。重字衍。三四皆人位、而四居人之上而近君、故曰不在人。重刚不中之中、二五之中也。中不在人之中、六爻中间之中也。下以二为中、三则过。上以五为中、四则不及。过则忧、不及则疑。然忧所当忧、卒于无忧。疑所当疑、卒于无疑。故皆可以无咎。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天且弗违、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前同声相应节言利见之意。此专就大人言、而利见之意在其中。九五之为大人、大以道也。天地者、道之原。大人无私、以道为体、则合于天地易简之德矣。天地之有象、而照临者为日月、循序而运行者为四时、屈伸往来生成万物者为鬼神。名虽殊、道则一也。大人既与天地合德、故其明目达聪合乎日月之照临、刑赏惨舒合乎四时之代禅、遏扬彰瘅合乎鬼神之福善祸淫。先天弗违、如先王未有之礼可以义起。盖虽天之所未有、而吾意默与道契、虽天不能违也。后天奉时、如天秩天序天理所有、吾奉而行之耳。盖人与天地鬼神本无二理、特蔽于有我之私而不能相通。大人与道为一、即与天为一、原无彼此先后之可言。其曰先天后天者、亦极言或先或后、皆与天合也。亢之为言也、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丧。进退以身言。穷上反下、退矣。存亡以位言。过五居上、亡矣。得丧以物言。无辅无民、丧矣。是之谓亢、所以动而有悔。其唯圣人乎。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圣人乎。知进退存亡、则无得丧矣、故不复言得丧。不失其正、处之以道、非计私以避害也。正即贞也。乾元归于一贞、圣人法天体元归于一正。随其时、不失其正、非圣人不能也、故再言其唯圣人乎。此卦六爻、周公皆取象于龙、夫子文言皆属之于圣。非圣人固不能体天、然易非专为圣人言也。
译它的作用循环运行,没有丝毫间断,这是健。它的运行仿佛有所限制,却没有过分或不足,这是中。它确立君位仿佛有所专主,却不偏不倚,这是正。刚健到了极点,不夹杂阴柔,这是纯;中正到了极点,不陷入邪恶,这是粹;纯粹达到至极,无法形容,这是精。乾属刚,却又说中正,是因为分别从乾坤来说,有阴阳、刚柔、动静的不同;从一元之气周流不间断的本体来说,则没有什么不包括。六爻充分发挥,旁通性情。乾德的精微,不是语言所能完全说明的;能够说的只是它的性情。因此圣人用六爻来发挥,曲折详尽地表现它的性情,于是乾道就存在于《易》中。适时垂示六条龙,用来驾驭天道;云气运行、雨水施布,天下就和平了。六爻曲尽《易》的道理,但只有九五具有德位兼备的大人,能够全面体察乾卦的深意,所以这里只从拥有天下的圣人来说。六龙就是六爻。“时垂”一句增加“也”字,与上文不同;上文重在垂示龙,这里重在驾驭天。说垂示六龙,是要用它来驾驭天道。六爻不外乎一个时势,圣人顺应时势垂示这六龙,是要用来治理天下。云行雨施,是从圣人方面说的:政教如云气运行,德泽如雨水施布,天下自然没有不平。驾驭天道而云行雨施,正是圣人以美利使天下获利;天下都和平,正是圣人不说所利于什么。到这里,乾道就在圣人身上了。又按,《彖传》用元亨利贞来说乾,《文言》就把元亨利贞归属于君子,乾的德就在君子的亲身实行之中。《彖传》用云行雨施来说乾,《文言》就把它归属于圣人,乾的功用就在圣人的运用之中。这就是天人相合。君子自强不息以效法天,不可以停止。君子把成就德行作为行动,成为每天都可以看见的行动。“潜”的意思,是隐藏而尚未显现,虽有行动而尚未成就。所以君子不任用自己。德,是心中所得;行,是在事情上的表现。“日可见”,就是指日可待的意思。道理既然在心中确立,就可以在办事上表现出来。但在应当隐藏而尚未显现的时候,德虽可以实行,时势和地位却还不能使它的行动成就。君子知道时势和地位尚不可行,所以不任用自己。以下又是在申说《象传》尚未尽说的意思。君子通过学习来积聚知识,通过询问来辨明道理,以宽厚的胸怀安处其中,以仁德来实行它。《易》说:“见龙在田,利见大人”,这是君子的德。九二具有正中之龙德。然而成就这种德,也要靠学习和询问的功夫。“之”指正中之理。说到从天所得的道理,虽然是我本来固有的,但它散见在各种事物中;不学习,听到和看到的就少,无法把它积聚到自己的心中。积聚了却不询问,就不知道应当选择什么;所以询问是为了辨别是非同异。已经积聚并辨别,如果心胸狭隘,那么这些道理仍不是自己的;因此必须有涵养宽裕的心意,从容游息、充分体会,不忘记也不强求,使所积聚、所辨别的道理大概能够融会贯通,与心合为一体。至于仁,是我心中的完整德性,也就是天的元;我的学习和询问所针对的就是它。既已积聚、辨别,安置在心中,就要表现在行动和办事上,也像天的运行刚健不息,没有片刻停顿。这样就无不是天理,没有一丝一毫私欲夹杂,乾元之德便完整了。虽尚未处在君位,却已经具备君主之德。九三,重刚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所以终日乾乾,因应时势而警惕,虽然处境危险,却没有灾咎。“重刚”是阳爻居阳位。按《来注》的说法,九三居下卦之上,九四居上卦之下,都是以刚承接刚,所以都说“重”。这种解释也可以参考。“不中”是说不在九二、九五的中位;“不在天”是说不在上卦的中位;“不在田”是说不在下卦的中位。时势本来就危险,因为应时而警惕来防备危险,所以虽危险而无咎。九四,重刚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中不在人。所以说“或”。“或”是疑虑的意思,因此没有灾咎。“重”字是衍文。九三、九四都是人位,而九四居人位之上,接近君位,所以说“不在人”。“重刚而不中”的“中”,是九二、九五中位的中;“中不在人”的“中”,是六爻中间位置的中。下卦以九二为中,九三就是超过;上卦以九五为中,九四就是不及。超过就忧虑,不及就疑惑;但忧虑的是所应当忧虑的,最终归于无忧。疑虑的是所应当疑虑的,最终归于无疑,所以都可以没有灾咎。所谓大人,是他的德与天地相合,他的光明与日月相合,他的行动秩序与四时相合,他对吉凶的处理与鬼神相合。他先于天而行动,天也不违背他;他后于天而行动,便奉行天时。连天都不违背他,何况人呢?何况鬼神呢?前面“同声相应”一节说的是“利见”的意思;这里专门就大人来说,而“利见”的意思也包含在其中。九五之所以是大人,是因为“大”在于道。天地是道的根源。大人没有私心,以道为本体,于是与天地易简的德相合。天地有形象,照临万物的是日月,依次运行的是四时,使万物屈伸往来、生长生成的是鬼神。名称虽然不同,道却是一个。大人既与天地之德相合,所以他的明察通达与日月的照临相合,刑赏宽严与四时的更替相合,抑制、举扬、彰明、贬斥与鬼神赐福善者、降祸淫者相合。“先天而弗违”,如同先王尚未制定的礼,可以依据义理创制;虽然是天尚未有的,但我的心意暗中与道相合,即使天也不能违背。“后天奉时”,如同天所规定的秩序、次序、天理已有,我只奉行它罢了。人与天地鬼神本来没有两样的道理,只是被自我私心遮蔽,不能相通。大人与道合一,就是与天合一,本来没有彼此和先后的分别可说。这里说先天、后天,也只是极言有时先于天、有时后于天,但都与天相合。“亢”的意思,是只知道前进而不知道后退,只知道存在而不知道灭亡,只知道得到而不知道丧失。进退是从自身来说的。到了上位的穷极而返回下位,就是退。存亡是从地位来说的。超过九五而居上位,就是亡。得丧是从外物来说的。没有辅佐、没有民众,就是丧。这就叫作亢,所以一行动就有悔。恐怕只有圣人吧!能够知道进退、存亡而不失正道的,恐怕只有圣人吧!知道进退存亡,就没有得丧可言了,所以不再说得丧。不失其正,是依道理处理,而不是从私利出发来逃避祸害。“正”就是“贞”。乾元归结为一个贞,圣人效法天、体察元德,也归结为一个正。顺应时势而不失其正,不是圣人不能做到,所以两次说“其唯圣人乎”。这一卦六爻,周公都取龙为象,孔子的《文言》都把它归属于圣人。固然不是圣人就不能体察天道,但《易》并不是只对圣人说的。
自天子以至于庶人、自圣贤以至于愚不肖、皆可观象玩辞、观变玩占、而以圣人为法耳。盖人生天地之间、吉凶悔吝无一息之停、圣人随其时所值、而皆有以处之、使得其正。此不独乾卦之义、而实全易之义。易之所以开物成务、圣人所以为天下后世法者、此也。坤归藏首坤、其义未知所取。周易以坤继乾、以地承天、万物之父母也。全卦以柔顺得正为地道臣道妻道之宜。六爻唯二五言吉利、而五不如二之正。他则皆有扶阳抑阴之微旨焉。坤卦之大略也。坤。元亨。利牝马之贞。君子有攸往。先迷后得主。利。西南得朋。东北丧朋。安贞吉。三偶为阴、其卦为坤、其象为地。阴之成形、莫大乎地。地势卑顺、故名为坤。六画皆阴、内外皆坤。阴之纯、顺之至也。纯阴至顺、一承乎阳。循物无违、居心顺应。理无不通、故占亦可大亨。然必守此顺德、久而不变、故曰利牝马之贞。牝马、柔顺而健行者。马为乾象。曰牝马、明配乾也。阳得其全、阴得其半。以柔顺得正为利、则其他有所不利矣。阳先阴后。君子占比、欲有所往、率先首事、必至于迷。居后顺从、乃得其当。故曰先迷后得。主利、本义谓阳主义而阴主利。大全谓占此卦便主利此事、非坤道主利万物也。时解皆从之。今按、苏传来注皆以后得主为句。谓阳为阴主、乾为坤主。居后从乾、得其所主、所以为利也。此虽与本义不合、然观后文言后得主而有常句、似非遗去利字、且于理义甚顺、宜存之。西南、阴方。东北、阳方。西南致养之地、与坤同道、故得朋。东北反乎西南、故丧朋。阴体柔而躁、妄作以求全、则非矣。必安于正乃吉、故曰安贞吉。盖阴之德减于阳之半。故体乾之君子、可先亦可后。而体坤之君子、但为后不可为先。所遇虽得丧之不同、而要以安于正则吉、此地道臣道妻道也。此三句本义解如此、时解皆从之。今按、苏传及来注皆谓文王圆图、西南、兌离巽三女所居、坤之朋也。东北、震坎艮三男所居、非朋也。阴以从阳为正、去其三女之朋、求主于东北、则为安贞之吉矣。此虽与本义悖、而说可存。彖曰。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此以地道明坤之义、而首言元也。至、极也。乾曰大、无所不包也。坤曰至、无所不尽也。乾之大无方。坤则未离乎方也、故但曰至。元非别有一元。乾施坤受、一气而已。资始者有其气、资生则有其形。然非坤自为、顺天气而承之以生。不先不后、所以为至也。坤厚载物、德合无疆。含弘光大、品物咸亨。此言亨也。坤之德厚、持载万物、合于乾之无疆。无疆即乾之不息也。不息则可久、无疆则可大矣。其静也翕、故曰含弘。含言无所不容、弘言无所不有。其动也闢、故曰光大。光言无所不著、大言无所不被。所以德合无疆。而品物之流形者、咸畅茂条达、无不亨矣。牝马地类、行地无疆。柔顺利贞、君子攸行。此言利贞也。马、乾象。而曰地类者、马行地之物、牝则阴之类也。行地无疆、则顺而健矣。地承天施、柔顺也。生物有终、利贞也。坤之德如此、君子所行如之、则有先迷后得之庆矣。先迷失道、后顺得常。西南得朋、乃与类行。东北丧朋、乃终有庆。居先则迷惑而失坤之道、居后则顺利而得地之常。西南、与阴之类行、故得朋。东北、非其类、故丧朋。然反而与类行、亦终有得朋之庆矣。本义所解如此。程传谓东北从阳、成生物之功、曰有庆。苏传来注同之。今按、独阴不生、从阳有庆为是。安贞之吉、应地无疆。安而且贞、地之德也。彖有三无疆。德合无疆、坤配乾之无疆。行地无疆、坤之德无疆也。应地无疆、人法地之无疆也。无疆本天德。唯地能合天之无疆、则地亦无疆。君子能法地之无疆、君子亦无疆。君子法地、地法天、一天德之无疆已矣。象曰。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天以气运故曰行、地以形载故曰势。上下卦皆地、然其象一而已、故不言重、而但言其势之顺。盖地非以平为顺。高下相因、正见其顺也。高下相因无穷。地势之顺、以地德之厚也。厚、故万物皆载焉。君子以之法地德之厚、而民物皆在所载矣。至乾之大象不言乾而言健、地则不言顺而言坤、朱子谓用字偶有不同、不必穿凿。初六。履霜坚冰至。阴爻言六者、凡揲筮得三偶、则所余二十四策、合四六之数为老阴。
译从天子到平民,从圣贤到愚昧不肖之人,都可以观察卦象、玩味卦辞,观察变化、玩味占断,以圣人为榜样。人生在天地之间,吉、凶、悔、吝没有片刻停止;圣人随着所处的时势,都能采取适当的处置,使事情合于正道。这不只是乾卦的意义,实际上是整个《易》的意义。《易》之所以能够开启万物、成就事务,圣人之所以能成为天下后世的法则,正是因为这个。《归藏》以坤为首,其取义是什么,尚不知道。《周易》以坤承接乾,以地承受天;地是万物的父母。全卦以柔顺而得正,作为地道、臣道、妻道所应有的原则。六爻中只有六二、六五说吉利,而六五不如六二正。其他各爻都含有扶助阳、抑制阴的微妙旨意。这是坤卦的大略。坤:元亨。利牝马之贞。君子有攸往,先迷后得主,利。西南得朋。东北丧朋。安贞吉。三个阴爻组成偶画,卦就是坤,卦象就是地。阴气形成形体,没有比地更大的;地势低下柔顺,所以命名为坤。六画全是阴爻,内外卦都是坤。阴气纯粹,柔顺到了极点,完全承受阳气。顺着万物而不违逆,内心也顺应事理;道理没有不通,所以占断也可以大亨通。但必须守住这种顺德,长久不变,所以说“利牝马之贞”。牝马是柔顺而又健行的动物,马是乾的象;说牝马,是明确表示它配合乾。阳得到全体,阴只得到一半;以柔顺得正为利,那么其他方面就有所不利。阳在先,阴在后。君子占得此卦,想有所前往、率先开始事务,必然会迷失;处在后位而顺从,才得到适当的地位,所以说“先迷后得”。“主利”一语,《本义》认为阳主张义而阴主张利;《大全》认为占得此卦便主此事有利,并不是说坤道以利万物为主;后来的解释都依从这种说法。现在按苏传、来注,都把“后得主”作为一句。这是说阳为阴之主,乾为坤之主。处在后位而跟随乾,得到所应当依从的主,所以有利。这虽然与《本义》不合,但看后面的《文言》说“后得主而有常”,似乎不是遗漏“利”字,而且在义理上很顺,应当保留。西南是阴方,东北是阳方。西南是致养之地,与坤同道,所以得到朋友;东北与西南相反,所以失去朋友。阴的本性柔弱而躁动,如果妄自作为以求全,就不对了;必须安于正道才吉,所以说“安贞吉”。大概阴的德性只有阳的一半。因此,体察乾德的君子,可以先也可以后;体察坤德的君子,只能后而不能先。所遇虽有得朋、丧朋的不同,但总要安于正道才吉,这是地道、臣道、妻道。《本义》对这三句就是这样解释,后来的解释都依从它。现在按苏传和来注,都认为文王圆图中,西南是兑、离、巽三女所居,是坤的朋友;东北是震、坎、艮三男所居,不是朋友。阴以跟随阳为正,离开三女的朋友,到东北寻求主宰,就得到安贞之吉。这种说法虽然与《本义》相违背,但也可以保留。《彖传》说:至极啊,坤元!万物依靠它而生,于是顺承天道。这里用地道来说明坤的意义,并且首先说“元”。“至”是极致的意思。乾说“大”,是无所不包。坤说“至”,是无所不尽。乾的大没有方所;坤却没有离开方所,所以只说“至”。元并不是另有一个元;乾施与、坤承受,不过是一气罢了。“资始”是得到气,“资生”是得到形。但这不是坤自行作为,而是顺承天气来生育;不在先,也不在后,所以称为至。坤德厚重,承载万物,与无边无际的乾德相合;含容弘厚,光明广大,各类万物都亨通。这里说的是“亨”。坤的德性厚重,承载万物,与乾的无疆相合。“无疆”就是乾的不息。不息就可以长久,无疆就可以广大。它静止时收合,所以说“含弘”:含,是无所不容;弘,是无所不有。它运动时开张,所以说“光大”:光,是无所不显著;大,是无所不覆盖。因此德性与无疆相合,万物流动成形,都畅达茂盛,没有不亨通的。牝马属于地类,行走于大地而无边无际;柔顺而利于守贞,是君子所应实行的。这里说的是“利贞”。马是乾的象;说它属于地类,是因为马是行走在地上的动物,牝马则属于阴类。行走大地而无疆,就既顺从又健行。大地承受天的施与,这是柔顺;万物生长都有终结,这是利贞。坤的德性如此,君子所行也如此,就会得到先迷后得的福庆。居先就迷失而失去正道,居后则顺从而得到常道。西南与阴类同行,所以得到朋友;东北不是阴类,所以丧失朋友。然而回转过来与同类同行,最终也会得到有朋友的福庆。居先就迷惑而失去坤道,居后就顺利而得到地道的常理。西南与阴类同行,所以得朋;东北不是阴类,所以丧朋。但转而与阳同行,最终就会有成就的福庆。《本义》如此解释。程传认为东北是跟随阳,成就生育万物的功劳,所以说有庆;苏传、来注也赞同。现在按理说,单独的阴不能生育,跟随阳才有福庆,这种说法是对的。安于正道而得到的吉祥,是与大地的无疆相应。安定而且守正,是地的德性。《彖传》中有三个“无疆”:德合无疆,是说坤配合乾的无疆;行地无疆,是说坤的德无疆;应地无疆,是说人效法大地的无疆。无疆本是天德,只有地能够与天的无疆相合,于是地也无疆。君子能够效法地的无疆,君子也就无疆。君子效法地,地效法天,都是同一个天德的无疆。《象传》说:大地的形势是坤。君子应当以厚重的德性承载万物。天凭借气运行,所以说“行”;地凭借形体承载,所以说“势”。上下卦都是地,但卦象只是一个,所以不说“重”,只说它的形势柔顺。大地并不是以平坦为顺;高下相因,正显出它的顺。高下相因没有穷尽,大地形势的柔顺,是因为地德厚重。厚重,所以万物都能承载。君子应当效法地德的厚重,于是人民和万物都在承载之中。至于乾卦大象不说“乾”而说“健”,坤卦则不说“顺”而说“坤”,朱子认为用字偶有不同,不必牵强附会。初六:踩到霜,坚冰就要到来。阴爻称“六”,是因为凡是揲筮得到三个偶画,剩下二十四策,合于四六之数,就是老阴。
得二奇一偶、则所余三十二策、合四八之数为少阴。老变而少不变、故阴爻称六。又按、两地之义合河图、地二地四而为六。取地之生数、不取成数、则亦为六也。霜、一阴之象。冰、六阴之象。霜、阴气所结、其势犹微、及其既盛、则水冻而为冰。初阴有霜象、六阴有冰象、阴有冰象。阴爻虽始生于下、其端甚微、而其势必盛。故圣人示人以戒辞、当履霜则知坚冰之将至也。盖阴阳、造化之本、不能相无。而消长有常、亦非人所能损益。然其类则阳生阴杀、阳善阴恶、阳君子而阴小人。故圣人于易、每致扶阳抑阴之旨、亦参赞天地之微权也。象曰。履霜坚冰、阴始凝也。驯致其道、至坚冰也。本义谓魏志作初六履霜、当从之。驯、顺习也。道、即小人道长之道。经言坚冰至、要其终也。象传至坚冰、原其始也。当其履霜、不过阴之始凝耳。乃至于坚冰、则惟其因循顺习以致之耳。戒占者当豫防、不可自我致之也。始于微而终于著、阴阳均也。而阴之为物、弱而易入。易以陷入、故戒其驯习而致之。即子产水弱民玩之意。六二。直方大。不习无不利。乾五爻皆取象、独九三指其性体刚健者言之。坤五爻皆取象、独六二指其性体柔顺者言之。初三五柔顺而不正、非阴位也。四上柔顺而不中、非上下卦之中也。唯六二柔顺而中正、得坤道之纯者也。正则无私曲而内直、中则无偏党而外方。内直外方、其德自然盛大。不假修习、而自无不利也。不揉而直、不矩而方、不廓而大、故曰不习。不待学习、自然直方大、故曰无不利。盖习而利、则利止于所习矣。唯不习、故无不利。言以乾之德为德也。乾、其动也直、坤亦直。乾圆而坤则方。乾不息而坤德合无疆、则与乾並大矣。占者有是德、则其占如是。初六占在象中、此则象在占中。象曰。六二之动、直以方也。不习无不利、地道光也。地之直方、于其动观之、即生物之无屈挠。见其直、即赋形之无变易。见其方、盖唯承天而动故也。直方则大也、故不言大。地道之光、自然而然。无所勉强、不可揜蔽也。六三。含章可贞。或从王事。无成有终。坤为吝啬又为文。六三阴居阳位、刚柔相杂、内含章美之象。体纯阴、可贞以守之象。居下卦之上、有位者也。有或出而从王事、不终含藏之象。三居下卦之终、有终之象。三居阳不正、故不曰贞曰可贞。不欲轻进、故曰或。不敢造始、故曰从。人臣之道、凡事不最居其成功、唯奉事以守终、故曰无成有终也。本义谓始虽无成、后必有终、意似不同。然全卦有先迷后得之象、而三爻多凶。凡占者得此、即如所占可也。象曰。含章可贞、以时发也。或从王事、知光大也。处下之道、必能含其美、乃为得正。然义所当为、则以时而发、非有所隐而不尽也。或从王事、乃能无成有终、以其知之光大故也。盖天下唯能含者乃能发。圭角浅露、不可有为矣。唯知光大者乃能含暗昧不明、妄自炫耀矣。大知光明者不事匿名晦迹、而骄矜不形。涵养深沉者不用见事风生、而事业自远。此即象传所谓含弘光大也。六四。括囊。无咎无誉。阴虚能受、故坤有囊象。重阴凝闭、有括囊之象。三以阴居阳、犹或可出。四以阴居阴、逼近于君、唯有谨密晦藏而已。不但言语之简然、凡一切动止皆然。如此则无偾事之咎、亦无成事之誉。盖四近君、誉则逼上、誉即咎之招。无咎者、以无誉也。求誉、则不能括囊矣。象曰。括囊无咎、慎不害也。能慎、则不害也。君子当否塞之时、不求有功、当思远害。六五。黄裳。元吉。黄、中色、地之色也。裳、下饰、坤为裳也。然不于二言之、独于五言之者、盖六二阴而在下、柔顺中正、自然无不利。六五以阴居尊、必中顺之德充于内而见于外、乃得大善之吉、否则凶矣。程传以羿莽武氏臣妾居尊位者言之。先儒或病其拘。盖卦本臣道妻道、而五居尊位。然易之为占皆因人立教。为臣妾者得此、则宜忠信卑顺、以尽其道。为君得此、则宜居中谦逊、以下贤也。象曰。黄裳元吉、文在中也。坤为文、又居五之中。文生于相错、阴阳专一则无文。阴有阳德、则黄中之文充于中而见诸外也。上六。龙战于野。其血玄黄。阴宜从阳者也。纯阴在上、盛于阳矣、故与阳皆有龙象。盛则必争、故有战象。上动不已、进至于外、故有战于野之象。阴虽极盛、岂能独伤阳哉、故有两败俱伤之象。气阳血阴、阳衰于阴、故与阴皆有血象。象如此、不言凶而凶可知矣。乾上但言亢、而坤则言战者。盖阴阳不可相无、然乾尊则无对待。坤卑而盛极、必至侵伤也。初曰坚冰至者、防龙战之祸于始。上曰龙战野、则著坚冰之祸于终也。余意文言详之。象曰。龙战于野、其道穷也。阴盛穷极、势必争而伤也。然道岂骤穷、由初之驯致也。
译得到两个奇画、一个偶画,剩下三十二策,合于四八之数,就是少阴。老阴会变而少阴不变,所以阴爻称“六”。又按,两地之义合于河图,地二、地四相加为六;取地的生数而不取成数,也就是六。霜,是一阴的象;冰,是六阴的象。霜是阴气凝结,势力还很微弱;等到阴气旺盛,水就冻结成冰。初阴有霜的象,六阴有冰的象,阴盛就有冰的象。阴爻虽然刚在下位开始产生,端倪十分微小,但势力必然会盛大。因此圣人用戒辞告诫人:踩到霜时,就应当知道坚冰将要到来。阴阳是造化的根本,不能彼此缺少;但消长有常,也不是人可以增减改变的。然而从类别来说,阳生而阴杀,阳善而阴恶,阳是君子而阴是小人。因此圣人在《易》中常常表达扶阳抑阴的旨意,也是参与赞助天地、掌握其中微妙权衡。《象传》说:踩霜而坚冰到来,是阴气开始凝结;顺着这个趋势逐渐发展,便达到坚冰。《本义》认为《魏志》作“初六履霜”,应当依从。驯,是顺从、习惯的意思;道,就是小人之道增长的道路。经文说“坚冰至”,是推究它的最终结果;《象传》说“至坚冰”,是追溯它的开始。刚踩到霜时,不过是阴气开始凝结罢了;后来达到坚冰,只是因为因循顺习而逐渐造成。它告诫占筮者应当预先防范,不可由自己造成这种结果。由微小开始而终于显著,阴阳都是这样;但阴这种东西柔弱而容易侵入,容易陷进去,所以戒备不可顺习而使其发展。这就是子产所说水势柔弱、人民便轻慢它的意思。六二:正直、端方、广大。不用学习,也没有什么不利。乾卦五个爻都取象,唯独九三指它刚健的性体来说;坤卦五个爻都取象,唯独六二指它柔顺的性体来说。初六、六三、六五虽柔顺却不得正,不是阴位;六四、上六虽柔顺却不中,不在上下卦的中位。唯独六二柔顺而居中得正,得到坤道的纯粹。正,所以没有私曲而内在正直;中,所以没有偏党而外在端方。内直外方,德性自然盛大。不用修习,就自然没有什么不利。不经揉曲而直,不用规矩而方,不需扩张而大,所以说“不习”。不等到学习,就自然正直、端方、广大,所以说“无不利”。因为如果是经过学习才有利,利益就只限于所学习的范围;唯有不靠学习,才无所不利。这是说以乾的德为自己的德。乾运动时正直,坤也正直;乾圆而坤方;乾不息,坤德又与无疆相合,于是与乾同样广大。占筮者有这样的德,就会得到这样的占断。初六是占断包含在象中,这里则是象包含在占断中。《象传》说:六二的运动,正直而且端方;不学习也没有什么不利,是地道光明。大地的正直和端方,从它的运动来观察,就是生育万物而没有屈挠;看见它的正直,就是它赋予万物形体而不改变。看见它的端方,是因为它只承受天而运动。正直端方,所以广大,因而不再说“大”。地道的光明自然而然,没有勉强,也不可遮蔽。六三:含藏文采,可以守正;或许可以跟随君王办事,不居其成而有终。坤有吝啬之象,也有文采之象。六三以阴爻居阳位,刚柔相杂,有内含文采美德的象;本体是纯阴,有守正不失的象。它居下卦之上,是有地位的人;有时可以出来跟随君王办事,有不再终身含藏的象。六三居下卦的终位,有“有终”的象。六三居阳位而不得正,所以不说“贞”,而说“可贞”。不愿轻率前进,所以说“或”;不敢首先创始,所以说“从”。人臣之道,凡事不把成功归于自己,只奉行职事以守成,所以说“无成有终”。《本义》认为开始虽没有成就,后来一定有终,意思似乎不同。但全卦有先迷后得的象,而三爻多凶;凡占得此爻的人,只按所占之事如此判断即可。《象传》说:含藏文采而可以守正,是要等待时机来发挥;或许跟随君王办事,是因为见识光明广大。处在下位的原则,必须能够含藏自己的美德,才算得正。但道义上应当做的事,就要按时机发挥,并不是有所隐藏而不尽力。或许跟随君王办事,之所以能不居其成而有终,是因为他的见识光明广大。天下只有能够含藏的人才能够发挥;锋芒浅露的人,不可能有所作为。只有见识光明广大的人,才能含藏而不昏暗不明,也不会妄自炫耀。大智慧而光明的人不必故意匿名隐迹,却不显露骄矜;涵养深沉的人不用事事显露、四处逞强,事业自然长远。这就是《象传》所谓含弘光大的意思。六四:扎紧囊口,没有灾咎,也没有声誉。阴虚能够容纳,所以坤有囊的象;重阴凝闭,有扎紧囊口的象。六三以阴居阳,尚且有时可以出来;六四以阴居阴,逼近君位,只有谨慎缜密、晦藏不露罢了。不只是言语简约,凡是一切行动举止都应如此。这样就没有办坏事情的灾咎,也没有办成事情的声誉。六四接近君位,如果有声誉就会逼近君上,声誉正是灾咎的招引;没有灾咎,是因为没有声誉。若求取声誉,就不能扎紧囊口。《象传》说:扎紧囊口而没有灾咎,是因为谨慎,所以没有受到伤害。能够谨慎,就不会受到伤害。君子处在闭塞否塞的时势中,不求建立功劳,而应当考虑远离祸害。六五:黄色的下衣,大吉。黄色是居中的颜色,也是地的颜色;裳是下身的服饰,坤有裳的象。但不在六二说,而唯独在六五说,是因为六二为阴而在下,柔顺中正,自然无所不利;六五以阴居尊位,必须内在充满中顺的德性,并显现在外,才能得到大善的吉祥,否则就是凶。程传用羿、莽、武氏等臣妾居尊位的人来说明。先儒有人认为这种说法拘泥。大概此卦本来讲臣道、妻道,而六五又处尊位。然而《易》的占断都是因人设教:作为臣妾而占得此爻,应当忠信卑顺,以尽自己的道;作为君主而占得此爻,应当居中谦逊,以礼下贤。《象传》说:黄色下衣而大吉,是因为文采在内中。坤有文采之象,又处在六五的中位。文采产生于相互错杂,阴阳专一就没有文采。阴中具有阳德,于是内在充满黄中的文采,并显现在外。上六:龙在旷野交战,流出的血呈玄黄之色。阴本来应当跟随阳。纯阴居于上位,盛过了阳,所以阴阳都有龙的象;盛极就必然争斗,所以有交战的象。上六不断运动,前进到了外部,所以有在旷野交战的象。阴即使极盛,哪里能够独自伤害阳呢?所以有两败俱伤的象。气属阳,血属阴;阳衰于阴,所以阴阳都有血的象。卦象如此,虽不说凶,凶也可以知道。乾卦上九只说亢,坤卦上六却说交战,是因为阴阳不能彼此缺少;但乾尊贵,所以没有对抗,坤卑下而盛极,就必然发展到侵伤阳。初六说坚冰将至,是在开始防止龙战的祸患;上六说龙在旷野交战,则是在最终显现坚冰造成的祸患。其余意义《文言》会详细说明。《象传》说:龙在旷野交战,是因为坤道已经走到穷极。阴气盛大而到了穷极,形势必然争斗并彼此伤害。但道理哪里会突然穷尽?这是由初六逐渐顺习而造成的。
用六。利永贞。坤之用六、以凡筮得阴爻六变而八不变也。然凡阴爻皆用六。独坤以纯阴而皆变为阳、则得称用六也。阴柔不能固守、变而为阳、则能永贞矣。不牵于私欲、不惑于常变、固守其顺、所以利也。坤本有元亨、此独言永贞者。盖乾以元资始、坤以贞大终。六爻皆变、则其德减半、故不言元亨也。前言安贞之德、而此言永贞者。盖安者顺而不动、永者健而不息。变而为乾、故言永也。乾吉在于无首、坤利在于永贞。盖以刚健居人之首、则物之所不与也。以柔顺而为不正、则佞邪之道也。乾变坤、刚而能柔。坤变乾、虽柔必强。变化气质之道、阳本先于阴、而阳之极不为首。阴本小于阳、而阴之极以大终。审时观变之学也。象曰。用六永贞、以大终也。阴小阳大、先阴而后阳、始小而终大也。小者、小人之道。大者、君子之道。美其善变也。文言曰。坤至柔而动也刚。至静而德方。此释牝马之贞也。动者、生物所动之机。德者、生物所得之质。坤不专成、本至柔也。而承天发生、勃不可禦、动之刚也。坤不造始、本至静也。而生物赋形、一定不易、德之方也。乾刚健而中正、所以为大。坤柔静中有刚方、所以为至。不必于柔静之外别求刚方也。后得主而有常。按、本义主下当有利字、即彖传后顺得常之意。今按、苏来二说、后乎乾、得乾为之主、坤道之常也。观其文势、主下无利字为是。含万物而化光。复明亨义。即彖传含弘光大之意。静翕则含生意於中、动则有闢光辉也。坤道其顺乎、承天而时行。承天之健、顺天之时以行。即彖传顺承天之意。自坤至柔至此、皆以申言彖传之意。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矣。由辨之不早辨也。易曰、履霜坚冰至、盖言顺也。顺、本义作慎。凡事皆由积渐所致、宜辨之于微而加慎也。或曰顺即驯。即驯致其道、言因循以致之也。更通。直其正也、方其义也。君子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敬义立而德不孤。直方大、不习无不利、则不疑其所行也。何以谓直。言其心之本体无邪、正也。何以谓方、言其心之妙用合宜、义也。此六二直方之所由名也。下则言求直方之功。君子惟主敬、则其内自直。兢兢业业、主一无适。一私不扰、直矣。惟守义、则其外自方。凡所施行、因时制宜。一定不易、方矣。敬义既立、事君则忠、事亲则悦、交友则顺、所谓不孤。至此、不期大而自大矣。苏氏谓直内方外、如硕[苏氏易传“硕”作“名”]师良友之在吾侧、是以特立而不孤也。此说较胜。凡事必有所疑、故习而后利。体全用备如此、无施不可。坦然行之而无疑、复何假于习乎。乾于二言诚、于二言敬。乾于二言仁、坤于二言义。先儒以诚敬属乾坤、仁义分阴阳、盖本于此。阴虽有美、含之。以从王事、弗敢成也。地道也、妻道也、臣道也。地道无成、而代有终也。三以阴居阳、虽有美而含之。非其才有所不足、分有所不敢也、以从王事、不敢专其成功。盖以地成天、即以妻承夫、以臣从君之道也。地道不敢专成功、不过代天而终所未终、况妻道臣道乎。以数言之。天数终于九、亦以地十终之。天地变化、草木蕃。天地闭、贤人隐。易曰、括囊、无咎无誉、盖言谨也。天地二句引起下文之辞。天地交感、则变化万物、虽草木亦蕃。若重阴闭塞、虽贤人亦隐。初言慎、母纵夫微阴之长也。四言谨、母衒于重阴时也。君子黄中通理。此释黄字之义、中德在内。曲鬯旁通、无私欲之滞塞。条理分明、无私欲之混淆。中德在内不可见、即通理二字形容其蕴、所谓文在中也。本爻既变、坎为通通[“通通”疑为“中通”]之象。本爻未变、坤为文理之象。正位居体。此释裳字之义。虽在尊位、而居下体。美在其中、而畅于四支。发于事业、美之至也。德之美者既在其中、由是畅于四支、而和顺在一身。发于事业、而顺治者在天下。内外融贯、乃为美之至。此赞叹之、以见元吉之故。阴疑于阳必战。为其嫌于无阳也、故称龙焉。犹未离其类也、故称血焉。夫玄黄者、天地之杂也、天玄而地黄。三虽有美含之、犹知有阳也。上则均敌、无小大之差。疑于阳矣、其势必战。十月纯阴、古人称曰阳月、亦以天道不可一日无阳。故称龙于盛阴之时、以存阳也。气阳血阴、未离乎阴、故曰类。玄黄、天地之正色、言阴阳皆伤也。全卦唯二五居中、为坤德之美。二居中得正、故不习而利。五以柔中居尊、必中顺而吉。三以阴居阳、贵乎含。四以阴居阴、在乎括。初势犹微、宜辨于始。上势已极、必凶于终矣。盖阴阳二气、天地不能相无。而因时有扶阳抑阴之妙、又圣人裁成辅相之功、所以参赞天地者也。
译用六:利于长久守正。坤卦的“用六”,是因为凡是筮得阴爻,六会变而八不变;但凡阴爻都可以用六,唯独坤卦纯阴,六爻全都变为阳,所以可以称为“用六”。阴柔不能固守,变成阳之后,就能够长久守正。不受私欲牵引,不被常变迷惑,坚定地守持柔顺之道,所以有利。坤本来有元亨,这里却只说永贞,是因为乾凭借元开始万物,坤凭借贞完成万物。六爻都变,坤德减去一半,所以不说元亨。前面说安贞的德,这里说永贞,是因为安是顺而不动,永是健而不息;变成乾,所以说“永”。乾卦的吉在于无首,坤卦的利在于永贞。以刚健居于众人之首,众人就不会赞同;以柔顺却处于不正,就成为谄佞邪曲之道。乾变为坤,是刚强而能够柔和。坤变为乾,虽然本性柔顺,最终也必然强健。这里讲的是改变气质的道理:阳本来先于阴,但阳到了极点却不居首;阴本来小于阳,但阴到了极点却以广大收终。这是审察时势、观察变化的学问。《象传》说:用六以永久守正,最终会以大德收结。阴属小,阳属大;先为阴而后为阳,开始小而最终大。小,是小人之道;大,是君子之道。这是赞美其善于变化。《文言传》说:坤极其柔顺,但发动时却刚健;极其安静,但德性却方正。这是解释牝马守正之义。所谓动,是万物生长发动的机机;所谓德,是万物所得的本质。坤并不独自完成万物,本来极其柔顺;但承接上天而生发万物,蓬勃之势不可抵挡,这就是动中的刚健。坤并不创始万物,本来极其安静;但使万物成形,一经确定便不改变,这就是德性的方正。乾刚健中正,所以称为大;坤柔顺安静而内含刚方,所以称为至。不必在柔顺安静之外另求刚健方正。在后面得到主人,便能有常道。按:本义中“主”字下应当有“利”字,就是《彖传》“后顺得常”的意思。现在按苏轼、来知德二家的说法,落后于乾,得到乾作为自己的主人,是坤道的常理。看它的文势,“主”字下面没有“利”字才是正确的。包容万物,使万物化育而光明。这里又说明亨通的意义,就是《彖传》所说的“含弘光大”。安静收敛时,把生育万物的意蕴含藏在内部;发动时,便有开辟和光辉。坤道大概就是顺从吧,因为承接上天而按时运行。承接上天的刚健,顺应上天的时令而运行。这就是《彖传》“顺承天”的意思。从“坤至柔”到这里,都是进一步说明《彖传》的意思。积累善行的人家,必定会有多余的福庆;积累不善的人家,必定会有多余的灾殃。臣子杀害君主,儿子杀害父亲,并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它的由来,是逐渐积累形成的。是因为没有在很早的时候辨察清楚。《易经》说:“踩到霜,坚冰就要到来。”大概说的就是顺势渐进的道理。“顺”字,本义作“慎”。凡事都由积累渐进而造成,所以应当在细微之处就辨察,并加以谨慎。有人说“顺”就是“驯”,即逐渐驯致其道,意思是因循渐进而造成;这样解释更加通顺。直,就是正;方,就是义。君子以敬使内心正直,以义使外在行为方正。敬和义确立起来,德性就不会孤立。既然直、方、大,又不必学习便无所不利,那么行动时就不会疑惑不决。为什么称为直?是说心的本体没有邪曲,即为正。为什么称为方?是说心的妙用合乎时宜,即为义。这就是六二称为“直方”的原因。下面说求得直方的功夫。君子只要以敬为主,内心自然正直:兢兢业业,专心一意而不旁骛,没有私欲扰乱,就是直。只要守持义,外在行为自然方正:凡有所施行,都因时制宜,确定之后不轻易改变,就是方。敬义既已确立,事奉君主就忠诚,事奉父母就和悦,交接朋友就和顺,这就是所谓“不孤”。到了这种境界,不求大而自然广大。苏轼说,所谓内直外方,就像有硕[苏氏《易传》作“名”]师良友在身边,因此能够特立而不孤立。这个说法较为优长。凡事必然有所疑惑,所以要经过学习才会有利。体用完备到这种程度,施行任何事情都没有不可;坦然实行而没有疑惑,又何必借助学习呢?乾卦在二爻说诚,在二爻说敬;乾卦在二爻说仁,坤卦在二爻说义。先儒把诚敬归属于乾坤,把仁义分配给阴阳,大概就是以此为根据。阴虽有美德,也要含藏起来。用来从事君王的事业,不敢独自成就功业。这是地道、妻道、臣道。地道不敢独自成就功业,而是代替上天完成尚未完成的事情。六三以阴爻居阳位,虽有美德却含藏不露,并不是才能不足,而是所处名分使它不敢专擅;它只是从事君王的事业,不敢独占成功。这是因为地道成就天道,也就是妻子承奉丈夫、臣子顺从君主的道理。地道不敢独占成功,不过是代替上天完成尚未完成的事情,何况妻道、臣道呢?从数来说,天数终于九,也以地数十来终结它。天地发生交感变化,草木就繁茂;天地闭塞,贤人就隐退。《易经》说:“扎紧囊口,没有咎害,也没有声誉。”大概说的是谨慎。“天地”两句是引起下文的话。天地交感,就变化而生育万物,即使草木也会繁茂。若阴气重而闭塞,即使贤人也会隐退。初六说慎,是不要放纵微弱阴气的增长;六四说谨,是不要在阴气重的时候炫耀自己。君子内含中正之德,通达事理。这是解释“黄”字的意义:中正之德蕴藏在内,曲折通畅而向四方贯通,没有私欲造成的阻滞;条理分明,没有私欲造成的混乱。中正之德蕴藏在内而不可直接看见,“通理”二字正是形容其内蕴,也就是所谓“文在其中”。本爻变动后,坎有通达[“通通”疑为“中通”]的象;本爻未变,坤有文理的象。处在正位而居于下体。这是解释“裳”字的意义:虽然处在尊贵的位置,却居于下体。美德蕴藏在内,又通畅于四肢;施发于事业,这是美德达到极致。美好的德性既蕴藏在内,于是通畅于四肢,使和顺充盈全身;施发于事业,使天下得到顺治。内外融会贯通,才是美好的极致。这里是赞叹它,以说明大吉的原因。阴气与阳气相疑,必然发生争战。因为阴气嫌疑于使阳气不存在,所以称它为龙;但它还没有脱离阴类,所以称它为血。所谓玄黄,是天地二色混杂;天色玄黑,地色黄。六三虽有美德而含藏,仍然知道有阳气存在。到了上六,阴阳势均力敌,不再有大小之别,于是与阳气相疑,形势必然争战。十月纯阴,古人称作阳月,也是因为天道一日都不能没有阳气。所以在阴气盛极时称龙,是为了保存阳气。阳气属气,阴气属血;尚未脱离阴类,所以说“类”。玄黄是天地的正色,意思是阴阳都受到损伤。全卦只有六二、六五居中,体现坤德之美。六二居中得正,所以不必学习便有利。六五以柔顺中正居于尊位,必然中正顺从而吉。六三以阴居阳,贵在含藏;六四以阴居阴,关键在于收束隐藏。初六的势力还很微弱,应当在开始时就辨察;上六的势力已经发展到极点,最终必然凶险。这是因为阴阳二气,天地不能彼此缺少;但又要根据时势扶助阳气、抑制阴气,并且依靠圣人裁成天地、辅助万物的功业,来参与赞助天地的运行。
屯屯卦、震下坎上。震一阴动于二阴之下、故其德为动、其象为雷。坎一阳陷于二阴之间、故其德为陷为险、其象为云为雨为水。有天地、而后万物生焉。屯者、难也。物之始生、郁结未通。故其为字、象草穿地始出未申。此屯所以次乾坤之后也。其卦以震遇坎、乾坤始交而遇坎陷、故其名为屯也。六爻二阳四阴。凡卦爻中阴阳以少者为主。故二阳为四阴之主。然五坎体、陷而失势。初震体、动而得时。屯难之世、阳刚善下、可以有为、故初为全卦之主也。五但小贞吉而已。余四爻皆因初起义。四应初则往吉。三不应初则往吝。二乘初则不进。上远初则道穷。此全卦六爻之大略也。屯。元亨利贞。勿用有攸往。利建侯。乾坤始交而遇险陷、世界草昧之时。震动在下、坎险在上。在险中有震动之才、可以大亨。但出险有机、利于守正、未可妄进。震性好动、故戒以勿轻往也。三四五互为艮止、勿用攸往之象。震一君二民、又为长子、震惊百里、有侯象。初九阳居阴下、为成卦之主。是以贤下人、得民而可君、故利于建侯。筮立君者遇之则吉也。盖盈天地之间者万物、万物以人为首、人道以君为尊。草昧之时、震动出险、立君得正、乃以继天立极。此屯所以具四德而继乾坤也。彖曰。屯、刚柔始交而难生。乾坤之后、一索得震为始交、再索得坎为难生。此正昏冥杂乱之时、此以二体释屯之名义也。动乎险中、大亨贞。动乎险中、未遽出险。震体能动、故可大亨。坎在险中、故宜正。自此以下释元亨利贞、皆不言四德、用文王本意。此以二体之德释卦辞也。雷雨之动满盈、天造草昧、宜建侯而不宁。此以二体之象释卦辞也、雷、震象。雨、坎象。物之生未有不待雷雨者、然必霁而后见其功。当其方动、充满凟乱、不知所从、则气运郁塞之时也。孔子即此以言世道、言此乃天造之草昧。草者、如草不齐。震为蕃草之象。昧者、如天未明。坎为月、天尚未明。又坎水外暗内明、亦昧之象。此时、天使之然、如天所造。天下未定、名分未明、杂乱晦冥之际、宜立君以统治之。然君初立、治理犹疎、日夜不遑宁处、乃可成拨乱反正之功。如更始既立、日夜纵情声色、非不宁者矣。盖惟侯心不宁、方可求天下之宁也。自屯卦以下、彖传皆先释卦之名义、后释卦辞。而释卦辞又各有所取。或卦体、或卦象、或卦德、或卦变、而彖之旨尽矣。此皆先儒所未及。说似拘、而分疏清析、不可易也。象曰。云雷。屯。君子以经纶。坎不言水而言云者、在雷之上。郁而未通、雨而未成也。坎在震下、则为雷雨之解矣。彖言雷雨、象言云雷。彖言其动、象著其体也。经纶、治丝之事。君子治世、犹治乱丝、解其纷结。经者、理其绪而分之。犹雷自敛而发。纶者、比其类而合之。犹云自散而聚。屯难之世、人皆惶惧沮丧、不知正君子经纶之时也。初九。磐桓。利居贞。利建侯。磐桓、难进之貌。阳刚动体、才足济屯。但初在下无势、应四柔无援。当险陷之交、故有磐桓之象。然阳居阳位为得正、故利于居贞。又初、成卦之主。以阳下阴、为民所归、有君之象。故占者如是、则利建以为侯。此爻为卦之主、大意与彖同。磐桓即勿用有攸往。利居贞即利贞。利建侯虽同、而合全卦言之、则侯指人。自初爻言之、则侯指己。占者得之、则随所处以为占、不必泥也。象曰。虽磐桓、志行正也。以贵下贱、大得民也。磐桓、非晏安棄务、志在行正也。正为济屯之本、居之将以行之也。阳贵阴贱、初爻阳在阴下。屯难之世、人皆思主。贵能为贱下、所以大得民心、可以为君也。六二。屯如邅如。乘马班如。匪寇婚媾。女子贞不字。十年乃字。屯如以时言、郁塞而未通也。邅如以遇屯之时者言、迟回而未进也。班、分布不进之貌。震于马为足为作足、班如之象。女子许嫁、笄而字。六二变兌为少女、女子之象。三四五互为艮止、不字之象。三三四互为坤、坤数十、十年之象。六二阴柔中正、上应于五、然以乘初之刚、故为所难而邅回不进。然初非为寇也、乃求与已为婚媾耳。但二与五为正应、二贞于五。異于五者皆寇矣、焉知其德哉、故守正而不之许。至于十年、则妄求者去、正应者合。数穷理极而可许、故不字于初、终字于五也。爻象如此、占者得之、则宜如是。盖全卦虽以屯初为主、而各爻又各以所处之位论其吉凶。唯二乘初刚、故为所难。二之质柔、故受人所制。欲应五不得、故屯邅不字。所应者正、故终有可字之时也。易爻有己正、而他爻视之为邪者。有己凶、而他爻得之为吉者。屯之初、正也、而二视之、则为寇。旅之上、凶也、而五承之、则有誉命。盖皆以所处之时位论之、不可泥也。象曰。六二之难、乘刚也。十年乃字、反常也。
译屯卦,下为震,上为坎。震是一阴爻发动于两阴爻之下,所以它的德性是发动,卦象是雷。坎是一阳爻陷在两阴爻之间,所以它的德性是陷、是险,卦象是云、雨、水。有了天地,然后万物才能产生。屯就是艰难。万物刚开始产生时,郁结而未能通达。所以“屯”字的形体,像草穿过土地刚刚长出、还没有伸展。这就是屯卦排在乾、坤之后的原因。它的卦象是震遇到坎,乾坤刚开始交合便遇到坎的险陷,所以称为屯。六爻中有两个阳爻、四个阴爻。凡卦爻中的阴阳,以数量少的一方为主,所以两个阳爻是四个阴爻的主导。然而九五属于坎体,陷入险中而失去势力;初九属于震体,发动而得到时机。屯难之世,阳刚者若能谦下,可以有所作为,所以初九是全卦之主。九五只能做到小事守正而吉。其余四爻都因初九而确定意义:六四与初九相应,所以前往吉;六三不与初九相应,所以前往有悔吝;六二乘着初九,所以不能前进;上六远离初九,所以道路穷尽。这是全卦六爻的大概。屯卦:大为亨通,利于守正;不要有所前往;利于建立诸侯。乾坤刚开始交合便遇到险陷,正是天地草昧、世界混乱的时期。震动在下,坎险在上;处在险境中而又有震动的才能,可以获得大亨通。但要脱离险境还需要时机,宜于守正,不可轻率前进。震的性质好动,所以告诫不要轻易前往。三、四、五爻互体为艮,有“勿用有攸往”的象。震是一君二民,又是长子,震动可惊及百里,有诸侯之象。初九以阳爻居阴位之下,是成卦之主;它能以贤者之身谦下待人,得到民众拥戴而可以为君,所以利于建立诸侯。占问立君而得到此卦,就吉。因为充满天地之间的是万物,万物以人为首;人道以君主为尊。草昧之时,震动而脱离险境,建立君主并使其得正,正是承继天道、建立人道准则。这就是屯卦具备元、亨、利、贞四德,并承接乾坤的原因。《彖传》说:屯,刚柔开始交合,艰难也由此产生。乾坤之后,第一次索求得到震,表示开始交合;第二次索求得到坎,表示艰难产生。这正是昏暗混乱的时期,这是用两个卦体解释屯卦名称和意义。在险境中发动,能够大为亨通而守正。在险境中发动,但还没有立即脱离险境。震体能够发动,所以可以大为亨通;坎处在险中,所以应当守正。从这里以下解释元、亨、利、贞,都不再逐一说四德,而采用文王卦辞本来的意思。这是用两个卦体的德性解释卦辞。雷雨发动而充满天地,天道造成草昧之世,适宜建立诸侯而不能安宁。这是用两个卦体的卦象解释卦辞:雷是震的象,雨是坎的象。万物生长没有不等待雷雨的,但一定要雨过天晴以后才能显现功效。雷雨正在发动时,气势充满而混乱,人不知何所依从,正是气运郁塞的时候。孔子由此说明世道,说这就是上天造成的草昧之时。“草”如草木不整齐,震有繁茂草木的象;“昧”如天还没有明,坎为月,天空尚未明亮。又坎水外暗内明,也有昧的象。这时是上天使它如此,像上天所造成的一样。天下尚未安定,名分尚未明确,正处于杂乱昏暗之际,适宜建立君主来统治。但君主刚刚建立,治理还很疏略,必须日夜不得安闲,才可以成就拨乱反正的功业。像更始帝已经建立,却日夜放纵于声色,这就不是“不宁”了。大概只有诸侯之心不能安宁,才可以求得天下安宁。从屯卦以下,《彖传》都是先解释卦名的意义,再解释卦辞;而解释卦辞时,各有所取:有的取卦体,有的取卦象,有的取卦德,有的取卦变,这样《彖传》的旨意就完备了。这些都是先儒没有涉及的。这样的说法看似拘泥,但分辨解释清楚明白,不可轻易改变。《象传》说:云在雷上,就是屯卦。君子因此治理纷乱、经营天下。坎不说水而说云,是因为它在雷的上方,云气郁积而尚未通达,还没有形成雨。坎在震下,就是雷雨解卦的象。彖传说雷雨,象传说云雷;彖传说它的发动,象传显出它的形体。“经纶”是治理丝线的工作。君子治理世道,就像治理杂乱的丝线,解开它的纷结:“经”是理顺丝绪、分辨条理,如同雷气自行收敛而后发出;“纶”是把同类排列合并,如同云气自行散开而后聚集。屯难之世,人们都惶恐沮丧,却不知道这正是君子施展经纶的时机。初九:徘徊难进。利于安居守正。利于建立诸侯。“磐桓”是难以前进的样子。初九属阳刚、居震动之体,才能足以救济屯难;但初九处在下位,没有权势,又与六四相应而得不到援助。正处在险陷交错之际,所以有徘徊难进的象。但阳爻居阳位,属于得正,所以利于安居守正。又因初九是成卦之主,以阳刚谦下于阴爻,得到民众归附,有君主之象。因此占问者若能如此,就利于建立自己成为诸侯。这一爻是全卦之主,大意与《彖传》相同。“磐桓”就是“勿用有攸往”,“利居贞”就是“利贞”。“利建侯”虽然相同,但合全卦来说,侯指别人;从初爻来说,侯指自己。占问者得到这一爻,应随自己的处境来判断,不必拘泥。《象传》说:虽然徘徊难进,但志在实行正道;以尊贵身份谦下于卑贱者,大大得到民众拥护。徘徊难进,并不是安逸享乐、放弃事务,而是志在实行正道。正道是救济屯难的根本,暂居此位正是为了将来施行正道。阳贵而阴贱,初爻的阳刚却处在阴爻之下。屯难之世,人们都在寻求主君;尊贵者能够谦下于卑贱者,所以大大得到民心,可以成为君主。六二:处境艰难而徘徊不前。乘马分散难行。不是强盗,而是来求婚的。女子守正,不许嫁;十年之后才许嫁。“屯如”从时势来说,是郁塞而尚未通达;“邅如”从遭遇屯难的人来说,是迟疑徘徊而未能前进。“班”是分散而不能前进的样子。震在马类中为足、为健足,所以有“乘马班如”的象。女子许嫁,要插笄并取字。六二变为兑,兑为少女,有女子之象;三、四、五爻互体为艮,有不许嫁的象;三三四互体为坤,坤数为十,有十年的象。六二柔顺而居中得正,上与六五相应,但因为乘在初九刚爻之上,所以受到阻难,徘徊不进。然而初九并不是强盗,而是想来与自己结成婚姻。只是六二与六五是正应,六二应当守正于六五;与六五不同的,都是强盗,又怎能知道它们的德性呢?所以守正而不答应。到了十年以后,妄求者离去,正应者相合;数已穷尽、道理已经成熟,才可以答应。因此不嫁给初九,最终嫁给六五。爻象如此,占问者得到它,也应当这样判断。全卦虽然以初九为主,但各爻又要依所处的位置来论吉凶。六二乘初九的刚爻,所以受到阻难;六二本质柔弱,所以受制于人;想与六五相应却不能,所以艰难徘徊而不许嫁;所应的是正应,所以最终会有可以许嫁的时机。《易经》的爻有的自身得正,别爻看它却以为邪;有的自身凶险,别爻得到它却成为吉。屯卦初九自身得正,但六二看它却是强盗。旅卦上九自身是凶险的,但六五承接它,却有声誉和任命。可见都要根据所处的时势和位置来判断,不可拘泥。《象传》说:六二的困难,是因为乘在刚爻之上;十年之后才许嫁,是恢复常道。
乘刚、居初之上。为初所迫、失其常也。然理之所在、十年必反。守正不变、不悖常矣。终获正应、复其常也。六三。即鹿无虞、惟入于林中。君子几。不如舍。往吝。六三、下卦六阴而居三之阳位、以求上六。不安于阴、而又贪求阳。不中不正、无正应而妄行、取困者也。鹿、阳物。虞、虞人。无虞、无应也。阳在五而不在上。求阳不获、即鹿无虞之象。林、阴象。在六二六四之间、入于林中之象。卦下体震、动也。互体有艮、止也。圣人于其震之动、庶几其艮之止。曰君子见几、不如舍去。若往逐不舍、心致羞吝矣。象曰。即鹿无虞、以从禽也。君子舍之、往吝穷也。妄动由于多欲。无虞而即鹿、以有贪禽之心。君子见几则必舍。若往、则羞吝而至困穷矣。经曰不如舍、辨之明也。传曰舍之、去之決也。六四。乘马班如。求婚媾。往吉无不利。坎为下首薄蹄之马。阴柔居屯、不能上进、故有乘马班如之象。然初九守正于下、以应于己、故初来求四、四往应之、则吉也。本义谓下求婚媾。盖以初求四为以阳求阴。往者、适人之意也。时解以四近五为大臣、初刚为贤。四求贤辅君、乃以济屯。然以阴求阳、有害婚媾之义。且初为卦主、有可君之德。如汤之于伊尹、昭烈之于孔明。皆以君下臣、以求济屯。然后往而应之、正不必复言辅五。又刚柔相济、亦以济屯、亦不必专以则为济屯之贤也。象曰。求而往、明也。初来求我而后往应、非明理知几者不能。观象传意、更与本义合。九五。屯其膏。小贞吉。大贞凶。九五虽以阳刚中正居尊位、然当屯之时、陷于险中。六二虽为正应、而阴柔才弱不足以济。初九为众所归、则人心已他属。坎体虽有膏润、而不得施、故为屯其膏之象。以处小事、则守正犹可获吉。以处大事、则虽正亦凶矣。初与五皆阳、而五以中居尊、反逊于初者。初在下而动、为众所归、时之方来者也。五在上而陷于险、人心他属、时之已去者也。六爻独二五言屯者。二在下而柔、遇时之屯者也。五在上、以刚而陷于柔、自屯者也。守贞不字、无济变之才。屯膏吝赏、非大君之道。皆不能济屯者也。象曰。屯其膏、施未光也。光、阳德也。陷于二阴之间、人君泽不下及、所施未光大也。上六。乘马班如、泣血涟如。坎为血卦又为水、有泣血涟如之象。阴柔无应、处屯之终。进无所之、唯有忧惧、遂至于泣血涟如而已。象曰。泣血涟如、何可长也。屯难穷极、莫知所为。颠沛如此、何能久乎。全卦当屯难之世、居上陷险、而下方震动。阳刚奋发而能下人、则可以为君。柔顺待求而应、则可以为辅。居上而泽不下究、则仅可小安。居下而应远被迫、则但当守正。若贪欲妄行、势必取困。穷极忧惧、理难久长。知此、可以处世变矣。蒙蒙卦、下坎上艮。艮一阳止于二阴之上、故其德为止、其象为山。坎为水为险。内既险陷不安、外又行之不可、蒙之象也。水、必行之物、遇山而止、莫知所之、亦蒙之象。蒙次于屯。盖屯者物之始生。物生必蒙。蒙者、物之穉。蒙昧未明、蒙所以次屯也。乾坤之后、屯主在震之初九、蒙主在坎之九二。此长子代父、长兄次弟之象。艮为少男、方有待于开发者也。此屯蒙次乾坤之义也。又屯之建侯、有君道焉。蒙之养正、有师道焉。天地既位、君师乃立。此又乾坤屯蒙之序也。六爻二阳四阴、亦以阳爻为主。然九二刚而得中、故能为蒙之主。上九过刚不中、则但可击蒙禦寇而已。上下四阴爻皆因二以起义。五应二、则为童蒙之吉。初承二、则为发蒙之利。四远二不明、则为困蒙之吝。三乘二不顺、则不以蒙待之、故独此爻不言蒙。此六爻之大略也。蒙。亨。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初筮告。再三凟。凟则不告。利贞。物生之初、蒙昧不明。然蒙者不终于蒙、则有亨道。而卦之九二以刚居中、与六五阴阳相应、能发人之蒙、亦有亨道也。我、指二。童蒙、幼穉而蒙昧、谓五也。礼无往教、故非我往求童蒙、必待童蒙之求我也。其所以必待童蒙之求我者、何也。凡求教者、必其心精专而吾之言易入、故童蒙来求我则告之。若再三、则以我求蒙为亵凟。凟则虽告之无当、与不告同矣。凡若此者、盖以蒙者为物所蔽、其中之正未亡也。俟其求发而告之、使归于正、所以利也。若求蒙至再三亵凟、彼终不得其正、何利何亨之有乎。本义以初筮再筮为喻言。初筮指问者之精专、凟指问者之烦凟。
译“乘刚”,就是居于初九之上,被初九逼迫,失去了常道。但合乎道理的事情,十年之后必然恢复;守正而不改变,就没有违背常道。最终得到正应,也就是恢复了常道。六三:追逐鹿而没有虞人引导,只会进入树林。君子见到几微,不如舍弃。继续前往会有悔吝。六三是下卦的阴爻,却居于第三爻的阳位,并且想求取上六;它不安于阴位,又贪求阳爻。它不中不正,没有正应却妄自行动,是自取困窘。鹿属阳物;虞是虞人。“无虞”就是没有应援。阳爻在九五而不在上九,想求阳而不能得到,便是追鹿却无虞人的象。树林属阴,六二与六四之间有进入树林的象。卦的下体为震,表示行动;互体有艮,表示停止。圣人希望它在震的行动中能够接近艮的停止,所以说君子若能见到几微,不如舍弃而离开。如果一直前往追逐而不舍,内心就会招致羞辱和悔吝。《象传》说:追鹿却没有虞人引导,是为了追逐禽兽;君子应当舍弃它。若继续前往,就会有悔吝并陷入穷困。妄动源于欲望太多。没有虞人引导却去追鹿,是因为有贪求禽兽的心。君子见到事机就一定舍弃;如果继续前往,羞辱悔吝就会到来,并陷入困穷。经文说“不如舍”,是辨察得明白;《象传》说“舍之”,是决意离去。六四:乘马分散难行。求取婚姻。前往则吉,无所不利。坎为马,象是马低头、蹄子贴近地面。阴柔处在屯难之中,不能上进,所以有乘马分散难行的象。但初九在下守正,与六四相应,所以初九来求六四,六四前往应合它,就会吉利。本义说是下位者求取婚姻,大概是因为初九以阳求六四之阴。“往”有女子嫁人的意思。时下的解释认为,六四接近六五,像大臣;初九刚健,像贤者。六四求贤来辅佐君主,是为了救济屯难。但以阴求阳,有妨害婚姻的意思;而且初九是全卦之主,有可以成为君主的德性,如商汤之于伊尹、昭烈帝之于诸葛孔明,都是君主谦下于臣子来求取救济屯难的人。既然这样,初九前往应六四,正不必再说是辅佐六五;并且刚柔相济同样可以救济屯难,也不必一定把它说成救济屯难的贤臣。《象传》说:受到求取之后才前往,是明智的。初九先来求我,然后我才前往应合它;不是明白道理、能知几微的人做不到。看《象传》的意思,更与本义相合。九五:屯塞其膏泽。小事守正则吉,大事守正则凶。九五虽以阳刚中正居于尊位,但正处屯难之时,陷在险境之中。六二虽是正应,却阴柔而才能不足,不能救济屯难。初九得到众人归附,人心已经归向别处。坎体虽有膏泽润下之象,却不能施行,所以有“屯其膏”的象。处理小事,守正尚可得吉;处理大事,即使守正也会凶。初九和九五都是阳爻,九五又以中正居尊,为什么反而逊于初九?因为初九处在下位而发动,得到众人归附,是时势正在到来;九五处在上位而陷于险境,人心已经归向别处,是时势已经离去。六爻中只有六二和九五说“屯”:六二在下而柔弱,是遇到时势的屯难;九五在上,以刚爻陷入柔爻之间,是自己造成屯塞。守正而不许嫁,没有救济变乱的才能;屯塞膏泽而吝于施赏,也不是大君主的道德。它们都不能救济屯难。《象传》说:屯塞其膏泽,是施行的恩泽还不够广大。“光”是阳德。九五陷在两个阴爻之间,君主的恩泽不能下达,所以施行得还不够光大。上六:乘马分散难行,流泪如同泣血,连绵不断。坎是血卦,又是水,有泣血流泪连绵不止的象。上六阴柔而没有应援,处在屯难的终极;前进没有去处,只有忧惧,最终只能流泪如泣血、连绵不止。《象传》说:流泪如泣血、连绵不止,怎么能够长久呢?屯难已经到了极点,不知道该怎么办,颠沛到这种地步,怎么能够长久?全卦说明处在屯难时代:居上而陷于险境,下面正处于震动之中。阳刚者奋发而能谦下于人,就可以成为君主;柔顺者等待求取而予以应合,就可以成为辅佐;居于上位而恩泽不能下达,只能得到小小的安定;居于下位而应援遥远、又受到逼迫,就只应当守正。如果贪求欲望而妄自行动,势必自取困穷;困穷到了极点而忧惧不安,按道理难以长久。明白这些,就可以应对世道的变化了。蒙卦,下为坎,上为艮。艮是一阳爻停止在两阴爻之上,所以它的德性是止,卦象是山;坎为水、为险。内在已经险陷而不安,外在又不能前行,这就是蒙的象。水是必然流行之物,遇到山而停止,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也是蒙的象。蒙卦排在屯卦之后,因为屯是万物刚开始产生,万物产生后必然处于蒙昧状态。蒙,是万物幼稚的状态;蒙昧未明,所以蒙卦排在屯卦之后。乾坤之后,屯卦以震的初九为主,蒙卦以坎的九二为主,这是长子代替父亲、长兄接续弟弟的象。艮为少男,正处于等待开发的阶段,这就是屯蒙排在乾坤之后的意义。又,屯卦的“建侯”体现君主之道,蒙卦的“养正”体现师道。天地既已定位,君主和老师于是建立,这又是乾、坤、屯、蒙的次序。六爻中有两个阳爻、四个阴爻,也以阳爻为主。但九二刚健而得中,所以能够成为蒙卦之主;上九过于刚硬而不得中,只能击退蒙昧、抵御强盗。上下四个阴爻都根据九二来确定意义:六五与九二相应,是童蒙之吉;初六承接九二,是发蒙之利;六四远离九二而不明,是困蒙之吝;六三乘在九二之上而不顺,不以蒙昧者看待,所以只有这一爻不说“蒙”。这是六爻的大概。蒙卦:亨通。不是我去求取童蒙,而是童蒙来求我。初次来请问就告诉他;再三烦渎,就不告诉他。守正有利。万物刚产生时,蒙昧不明。但蒙昧者不会永远蒙昧,因而有亨通之道。卦中的九二以刚爻居中,与六五阴阳相应,能够启发人的蒙昧,也有亨通之道。“我”指九二;“童蒙”是幼稚蒙昧者,指六五。礼制上没有主动前往教人的道理,所以不是我去求童蒙,而必须等童蒙来求我。为什么一定要等童蒙来求我?凡是求教的人,心意必然专一,我的话也容易进入他的内心;所以童蒙来求我,就告诉他。若再三前来,就成了我主动求蒙昧者,是轻慢亵渎;既然亵渎,即使告诉他也不合适,与不告诉他没有区别。凡是这样,是因为蒙昧者虽然被事物遮蔽,但内在的正性还没有丧失;等待他主动求教再告诉他,使他归于正道,这就是有利。如果求教到再三而变成亵渎,他始终不能得到正道,又哪里有利、哪里有亨通呢?本义把初筮、再筮作为比喻:初筮指求问者心意专一,亵渎指求问者烦琐亵渎。
于理固顺、但易皆取象、不必作喻言。观彖传以刚中及凟蒙二语、似非指问者言。来注以初筮指二、再三指三四。说又近凿。今按、蒙有九二之发蒙、则不终于蒙、有亨象。二不求五而五求二、有不求童蒙、童蒙求我之象。坎一阳为内卦、初筮所得、初筮告之象。艮一阳止于上、再三则不告之象。九居二、六居五、似非正矣。然二以刚中为正、五以应二为正、利贞之象。彖曰。蒙、山下有险。险而止、蒙。山下有险。上峻而难升、下险而莫测。以卦象释蒙之义也。内险则危殆不安、外止则窒碍难往。以卦德释蒙之义也。蒙、亨、以亨行时中也。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志应也。初筮告、以刚中也。再三凟、凟则不告、凟蒙也。蒙以养正、圣功也。此以卦之体释卦辞也。卦以九二当发蒙之任者。以亨行时中、谓九二以可亨之道、发人之蒙、所行皆得其时之中也。时者、当其可之谓。五之志未与二应而告之、非时也。再三而凟、亦非时也。蒙当养正、过此而后养、亦非时也。故下文皆言行时中之事。二不求五、而五求二、志自相应也。初筮得九二、以刚居中、故告之、有节也。凟蒙则与不告同、以蒙不可凟也。人皆学为圣人、而圣学不外于养正。人惟当蒙之时、因时而告、则有以养之使正、即为作圣之功。甚言蒙之不可不养、而养之必以时、乃亨也。象曰。山下出泉。蒙。君子以果行育德。泉、水之始出者。出而遇险、未有所之、故有[文澜本“故有”作“故为”]蒙象。然泉之既出、势有必行。君子体坎之刚中、以果决其行。水尚在山、涵蓄深沉。君子体艮之静止、以养育其德。初六。发蒙。利用刑人。用说桎梏。以往吝。初六以阴居下、蒙之甚也。欲发其蒙、利用刑人、谓痛加惩责、使知敬学也。用说桎梏、谓暂去拘束、以待自新。坎为刑为桎梏、故有其象。然坎初变为兌、则为毁折、又有脱之之象。桎梏用之未刑、刑时未有不脱桎梏者。若既刑又桎梏、一住而不舍、拘束太苦、则失敷教在宽之义、必致羞吝矣。象曰。利用刑人、以正法也。发蒙之初、法不正则人玩。故惩戒之、以正教之之法、盖明刑以弼教也。九二。包蒙吉。纳妇吉、子克家。此一爻而具三象也。包蒙对上下四阴言、纳妇克家皆对六五言。九二以阳刚统治群阴、当发蒙之任。然物性不齐、不可一概取必。唯刚而得中、故能有所包容而吉也。坎中阳而五阴、以阴应阳、二能纳之、纳妇之象也。五位尊、有父之象。二居下位而能任上事、又为子克家之象也。时解谓大臣能敷教以宽、以无负君之委任。善教之良臣、犹克家之肖子也。亦通。象曰。子克家、刚柔接也。程传谓子而克治其家者、父之信任专也。二能主蒙之功者、五之信任专也。此重五之能接二也。本义但言指二五之应、谓刚柔往来相接也。二说本义为优、全卦不重在五也。六三。勿用取女。见金夫不有躬。无攸利。三变为巽为长女、有女象。九二阳刚得乾金之中爻、有金夫象。六而居三、阴柔而不中正、女之见有金之夫、而不有其躬以从之者也。取女得如是之人、何所利乎、故戒占者以勿取也。王注谓三应在上、有男女之义。三之动为女先求男、故有此象。不如大全合屯六二参观、而以三趋二取象为优。盖屯之六二、近初九之阳而正应在五。然震之性动而趋上、而所居又中正、故曰女子贞不字、十年乃字。蒙之六三、近九二之阳而正应在上。然坎之性陷而趋下、而所居又不中正、故曰见金夫不有躬。六五中正、故为可纳之妇。三不中正、故为淫奔之女。六四质柔、虽困犹可教、故得称为蒙。三狥欲趋利而忘身、併不得言蒙矣。故言勿用以拒之、亦不屑之教也。象曰。勿用取女、行不顺也。顺亦作慎。按、程传作邪僻不顺。亦可。舍正应之夫而从金夫、是不顺也。六四。困蒙吝。六四以阴居阴、既远于阳、无正应又在二阴之间、为困于蒙之象。盖氯质既昏、锢蔽又甚、可羞吝之甚也。然能尊师取友、困而学之、犹或可免。终焉、则真吝矣。象曰。困蒙之吝、独远实也。阳实阴虚。唯刚明有实德者能发蒙、四独远之。欲从九二则隔三、欲从上九则隔五。又乏正应。異于初与五也。言独、使反而知耻也。六五。童蒙吉。艮为少男、有童象。所谓童蒙者、不失赤子之心。纯一未发以听于人、非幼穉之谓也。五以柔中居尊、下应九二、所谓童蒙求我、有可亨之道者。故吉。时解作幼主任贤。亦近之、勿拘。象曰。童蒙之吉、顺以巽也。中爻为坤顺、变则为巽。顺以爻之柔言之。舍己从人、顺也。巽以志之应言之。降志下求、巽也。上九。击蒙。不利为寇、利禦寇。
译从道理上说当然通顺,但《易经》都取象,不一定要解释成比喻。《彖传》所说“刚中”和“凟蒙”两句话,似乎不是指求问者。来知德注把初筮指九二,再三指六三、六四,这种说法又近于穿凿。现在按:蒙卦有九二发蒙,所以不会终身蒙昧,有亨通之象;九二不去求六五,而六五来求九二,有“不是我求童蒙、童蒙求我”的象。坎以一阳爻为内卦,是初筮所得,有“初筮告”的象;艮以一阳爻止于上,有再三便不告的象。九居二、六居五,表面上似乎不正;但九二以刚健得中为正,六五以应九二为正,正是“利贞”的象。《彖传》说:蒙,山下有险;处于险中而止,就是蒙。山下有险,上方高峻而难以攀登,下方险阻而不可测。这是以卦象解释蒙的意义。内在险陷则危殆不安,外在停止则阻塞难行。这是以卦德解释蒙的意义。蒙卦能够亨通,是因为以亨通之道行事而合乎时中;不是我求童蒙、而是童蒙求我,是因为双方的志向相互应合;初次求筮便告诉他,是因为九二刚健而得中;再三烦渎,烦渎就不告诉他,是因为不可轻慢蒙昧者。处在蒙昧阶段要培养正道,这是成就圣人的功业。这是以卦体解释卦辞。卦以九二承担启发蒙昧的责任。“以亨行时中”,是说九二用可以使人亨通的道理启发人的蒙昧,所作所行都合乎时机的中正。所谓时,就是在适当的时候做适当的事。六五的志向尚未与九二相应就告诉它,不合时;再三烦渎,也不合时;在蒙昧时期应当培养正道,错过这个时候才培养,也不合时。因此下文说的都是合时中而行动的事情。九二不去求六五,六五却来求九二,双方的志向自然相应。初次筮得九二,九二以刚爻居中,所以告诉它,而且有所节制。烦渎蒙昧者,与不告诉他相同,因为不可轻慢蒙昧。人人都可以学习成为圣人,而圣学不外乎培养正道。人在蒙昧时期,依照时机加以教导,便能培养其正性,这就是造就圣人的功业。这里极力说明蒙昧不可不培养,而培养必须适时,这才是亨通。《象传》说:山下流出泉水,就是蒙卦。君子因此果断行动,培养德性。泉,是水刚开始流出的状态。流出后遇到险阻,还没有去处,所以有[文澜本作“故为”]蒙的象。但泉水既已流出,势必会继续流行。君子体察坎的刚健中正,使自己的行动果断;水还在山中,含藏深沉,君子体察艮的安静停止,以此培养自己的德性。初六:启发蒙昧。适宜用刑罚惩戒人,使他脱去桎梏;继续这样下去会有悔吝。初六以阴爻居下位,是蒙昧最深的状态。想要启发它,适宜对人严加刑罚惩戒,使他知道敬重学习。“用说桎梏”,是说暂时解除拘束,等待他自己改过自新。坎为刑罚、为桎梏,所以有这些象。但坎的初爻变为兑,兑为毁折,也有脱离桎梏的象。桎梏使用时还没有施刑,受刑之后没有不解除桎梏的。如果既施刑又长期拘禁,一直不肯放弃,拘束过于严酷,就失去了施教应当宽缓的意义,必然导致羞辱和悔吝。《象传》说:适宜用刑罚惩戒人,是为了端正法度。刚开始启发蒙昧时,法度不端正,人就会轻慢。因此加以惩戒,是为了端正施教的方法,大概就是以明确的刑罚来辅助教化。九二:包容蒙昧,吉。接纳妇人,吉;儿子能够治理家业。这一爻具备三个象:“包蒙”是针对上下四个阴爻说的,“纳妇”“克家”都是针对六五说的。九二以阳刚统摄群阴,承担启发蒙昧的责任。但万物的性质不相同,不能一概要求;只有刚健而得中,所以能够有所包容而吉利。坎卦中有一阳五阴,以阴应阳,九二能够接纳六五,有接纳妇人的象。六五处在尊位,有父亲的象;九二居于下位却能承担上位者的事务,又有儿子能够治理家业的象。时下的解释认为,这是大臣能够以宽缓施行教化,从而不辜负君主的委任;善于教化的良臣,就像能够治理家业的贤能儿子。这种解释也通。《象传》说:儿子能够治理家业,是因为刚柔相互交接。《程传》说,儿子能够治理家业,是因为父亲专一地信任他;九二能够主持启发蒙昧的功业,是因为六五专一地信任他。这是强调六五能够与九二相接。本义只说这是九二与六五相应,刚柔往来相接。两种说法中,本义较好,因为全卦的重点不在六五。六三:不要娶这样的女子。她见到有金的男子,便不能守持自身。无所利。六三变为巽,巽为长女,有女子之象;九二阳刚,得到乾金的中爻,有金夫之象。六三以阴爻居第三爻,阴柔而不中不正,正是女子见到有金的男子,便不能守持自身而追随他的象。娶得这样的人,有什么利益呢?所以告诫占问者不要娶她。王弼注认为六三与上九相应,有男女之义。六三发动,是女子先去求男子,所以有这个象。与《大全》结合屯卦六二来参看,把六三趋向九二作为取象,较为优长。屯卦六二接近初九的阳爻,而正应在六五;但震的性质是发动而趋向上方,所居又中正,所以说“女子贞不字,十年乃字”。蒙卦六三接近九二的阳爻,而正应在上九。但坎的性质是陷落而趋向下方,六三所居又不中不正,所以说“见金夫不有躬”。六五中正,所以是可以接纳的妇人;六三不中不正,所以是私奔淫行的女子。六四本质柔弱,虽然困于蒙昧,仍然可以教导,所以还能称为蒙。六三追逐欲望、趋求利益而忘却自身,连蒙昧者都不能称为,所以说“勿用”来拒绝它,这也是不屑于教导它。《象传》说:不要娶这样的女子,是因为她的行为不顺正道。“顺”也作“慎”。按《程传》解释为邪僻而不顺,也可以。舍弃正应的丈夫而跟从有金的男子,就是不顺。六四:困于蒙昧,悔吝。六四以阴爻居阴位,既远离阳爻,又没有正应,还处在两个阴爻之间,是困于蒙昧的象。大概是气质本已昏昧,蒙蔽又很深,所以羞吝到了极点。但如果能够尊重老师、结交朋友,在困顿中学习,仍然可能免除;如果始终如此,就是真正的悔吝。《象传》说:困于蒙昧而有悔吝,是因为独自远离了充实刚明的德性。阳为充实,阴为虚弱。只有刚健明达、具有充实德性的人才能启发蒙昧,六四却独自远离了这样的人。想跟从九二,却被六三隔开;想跟从上九,又被六五隔开;并且没有正应。这与初六和六五不同。说“独”,是希望它反省而知羞。六五:童蒙,吉。艮为少男,有儿童之象。所谓童蒙,是没有失去赤子之心,纯一无杂、尚未发动,能够听从别人,并不是指幼稚的年龄。六五以柔顺中正居于尊位,下与九二相应,正是“童蒙求我”、具有亨通之道的状态。所以吉利。时下的解释把它说成幼主任用贤人,也很接近本义,不必拘泥。《象传》说:童蒙之所以吉,是因为顺从而又谦逊。中爻为坤,性质顺从;变动后为巽。所谓顺,是从六五阴爻柔顺的性质来说,舍弃自己的成见而听从别人,就是顺。所谓巽,是从它的志向与九二相应来说,降低志意、谦下求教,就是巽。上九:击退蒙昧。不利于成为强盗,利于抵御强盗。
艮为手、有击之象。以刚居上、治蒙过刚、有击蒙之象。艮止于上、不利为寇之象。应爻坎为盜贼、利禦寇之象。本义取必太过、攻治太深、则必反为之害。是犹为寇者矣、故不利。惟捍其外诱、以全其真纯、则虽过于严密、乃为得宜。犹禦寇者也、故利。全卦取象以诲人言。程传以用兵言。唯本义谓凡事皆然、不止为诲人也得周易立象以尽意之旨。占者随事以思其义可也。今以此爻合之彖辞。卦中二阳爻。二、初筮之告者也。上之击蒙、近于再三之凟者也。敷教在宽、非徒取于击者。然如三之纵欲忘身、犹之寇也。击之、禦寇之道。若一概施之他爻则凟、是上自为寇矣、又何利乎。禦寇、贞也。为寇、则非贞矣。如此解、则与彖意更相发明。象曰。利用禦寇、上下顺也。上阳爻、击蒙者。下四阴、皆蒙也。上之刚不为暴、止之顺也。下得击去其蒙、下之顺也。全卦有作师之道。大抵正蒙者、贵有刚中之德、而有所包容。不必过暴以为之害。此二之包蒙所以吉。而止之击蒙、但利于御寇、不宜凟而至于为寇也。为蒙者、贵于柔顺中正以听于人。不宜自远于刚明之德、尤不可纵欲以忘其身。此童蒙所以吉、困蒙所以吝。而见金夫不有躬者、併不得数于蒙也。初亦阴爻、宜言蒙而言发蒙之道宜痛惩而暂舍者。盖亦因其材质之阴柔卑下、故正蒙之道宜如此。若能为五之童蒙、则刑可不用矣。六爻于正蒙之道、最为明白详尽。然而圣人立象以尽意、不必专为一事而言。凡治己教人、一切应事接物、皆可推其意而悟之也。需需卦、下乾上坎。以卦象言。水在天上、未遽下地。必待阴阳之交、薰蒸而后成雨。需之象也。以卦德言。乾健坎险、以刚遇险、而不遽进以陷于险。需之义也。需次于蒙。按、序卦、蒙、物之穉也。物穉不可不养也、故受之以需。需者、饮食之道也。物之幼穉、必需饮食长养。云上于天、有蒸润之象。饮食所以润益万物、故需为饮食之道、所以次蒙也。卦之大意取须待之义。序卦取所需之大者耳。按、左传云、需、事之贼。言犹豫不決之害事也。易需非不決之谓。见险而不动、能动而不轻动者也。内三爻以见险不轻进为需、外三爻以入险而待人以共进为需。六爻初九九五之吉不待言。余四爻虽有悔吝、然终归于吉。如二曰终吉、三曰敬慎不败。盖有刚健之德、而能相机度势、从容少待、鲜有败者。四曰顺以听、上曰敬之终吉。盖虽入险中、而待阳刚之德以共进、故亦吉也。卦虽四阳二阴。然三阳不轻进、坎五居尊有孚。二阴非卦义所重、故不得为卦之主。需。有孚。光亨。贞吉。利涉大川。需坎水在前、乾健临之、将涉水而不轻进之象。乃事所当待、非不当待而待者也。九五坎体中实、阳刚中正而居尊位、为有孚得正之象。三四五互为离、光明之象。坎为通、亨通之象。乾济乎坎、有涉大川之象。乾阳在下、皆有所需。九五坎阳在上、又为众所需。需之道贵于实心、又贵于实心、又贵于得正。人之需有出于不得已者、需而无实、无光而且亨之时。必实有有守能待之心、则无私计较而光明、不恤得失而亨通矣。然世有心虽诚实而处事、未正者。需而非正无吉、而且利之理、必所为皆合于义、不图行险侥倖。则居常凡事皆吉、而济险历难亦利矣。盖有孚以善其需、贞又所以善其孚。孚贞者、尽所需之道。光亨吉利、则得所需之效也。彖曰。需、须也、险在前也。刚健而不陷、其义不困穷矣。需者、须也。理势所在、不得不待也。刚健者、多以轻躁而陷于险。刚健而能不陷、故善其不至困穷也。坎陷而云不陷何也。需然后进、所以不陷。不陷、则终能出险、故不因穷。乾三阳进而迫乎险、遇险而能需者也。坎一阳居中守正、处险而能需者也。遇险而能需、则不至犯险。处险而能需则又将出险矣。故曰不陷。此以卦德释卦名义也。需、有孚、光亨、贞吉、位乎天位、以正中也。利涉大川、往有功也。正中与中正同、指五也。正则规模宏远、无欲速之为。中则中心宁静、无喜功之念。唯以中正居天位、故虽险在前、而终必克济。非若蹇之见险而止。虽坎居上、而刚健不陷。非若困之刚揜。人知奋发者能有功。不知以刚健之德、能临事而惧、从容整暇、气定神全。不往则已、往必有功。此以卦象释卦辞也。象曰。云上于天。需。君子以饮食宴乐。云气上蒸于天、必待阴阳之和而自成雨、无所作为也。事之当需者亦然。内有孚、外守正。但饮食宴乐、俟其自至。饮食以养其气体、宴乐以和其心志。所谓居易以俟命。非若后世麴蘖之托、昏冥之逃者也。初九。需于郊。利用恒。无咎。
译艮为手,有击打的象。上九以刚爻居上位,治理蒙昧过于刚强,所以有击蒙之象。艮在上而止,有“不利为寇”的象;应爻坎为盗贼,有“利禦寇”的象。本义认为,求全责备过甚、攻治过深,必然反而造成伤害,这就像成为强盗,所以不利。只有抵御外来的诱惑、保全人的真纯,即使过于严密,也正是适宜的,就像抵御强盗,所以有利。全卦取象是用来教诲人的;《程传》从用兵方面解释;只有本义认为凡事都如此,不仅限于教诲人,符合《周易》设立卦象以穷尽意义的旨趣。占问者应随具体事情思考其中的意义。现在把这一爻与《彖辞》合起来看,卦中两个阳爻,九二是初次筮问而告知的人。上九击蒙,接近于再三烦渎。施教贵在宽缓,不是只取击打这一种方式。但像六三那样放纵欲望、忘却自身,也如同强盗;击退它,是抵御强盗的方法。如果把这种做法一概施加于其他爻,就是烦渎,反而使上九自己成为强盗,又有什么利呢?抵御强盗是守正,成为强盗就不是守正。这样解释,就与《彖传》的意思更加相互发明。《象传》说:利于抵御强盗,是因为上下都顺从正道。上面的阳爻,是击退蒙昧的人;下面四个阴爻,都是蒙昧者。上九的刚强不成为暴虐,是停止蒙昧的顺正;下方因受击打而去除蒙昧,是下方的顺正。全卦具有为师之道。大体说来,纠正蒙昧最重要的是具有刚健中正的德性,同时有所包容,不必过于暴烈而反而造成伤害。这就是九二包容蒙昧所以吉利;上九击蒙则只利于抵御强盗,不宜因烦渎而反成为强盗。作为蒙昧者,贵在柔顺中正、听从别人,不应自行远离刚明的德性,更不可放纵欲望而忘却自身。这就是六五童蒙所以吉利、六四困蒙所以悔吝;至于六三见到金夫便不能守持自身,连蒙昧者都不能算。初六也是阴爻,本应说蒙,却说发蒙之道应当严厉惩戒而暂时放宽,是因为它的材质阴柔卑下,所以端正蒙昧的方法应当如此。如果能成为六五那样的童蒙,刑罚就可以不用。六爻对于端正蒙昧的道理,说明得最清楚详尽。然而圣人设立卦象以穷尽意义,不必只针对一件事情来说;凡是修治自己、教导别人,以及一切应对事务、接待人物,都可以推求其中的意义而有所领悟。需卦,下为乾,上为坎。从卦象来说,水在天上,还没有立即降到地面,必须等待阴阳交合、气体熏蒸,然后形成雨,这就是需的象。从卦德来说,乾健而坎险,以刚健遇到险境,却不立即前进而陷入危险,这就是需的意义。需卦排在蒙卦之后。按《序卦传》,蒙是万物幼稚,万物幼稚不可不养,所以蒙之后接受需。需,是饮食的道理。万物幼稚时,必须依靠饮食来成长滋养。云在天上,有蒸腾润泽的象;饮食用来润益万物,所以需是饮食之道,这就是它排在蒙后的原因。卦的大意取等待之义,《序卦传》只是取所等待的重大事物。按《左传》说:“需,是事情的贼害。”意思是犹豫不决会妨害事情。易经的需并不是犹豫不决,而是看见险境却不妄动,能够行动却不轻率行动。内卦三个爻,是看见险境而不轻率前进,所以称为需;外卦三个爻,是已经进入险境,等待别人共同前进,所以也称为需。六爻中初九、九五的吉利不必说。其余四爻虽然有悔吝,但最终都归于吉:六二说最终吉,九三说敬慎而不失败。大概是因为具有刚健的德性,又能够观察时机、衡量形势,从容地稍作等待,很少有失败的。六四说顺从听命,上六说敬慎而最终吉利;大概是虽然已经进入险境,但能等待阳刚的德性共同前进,所以也吉。此卦虽有四阳二阴,但三个阳爻都不轻率前进,坎卦九五居尊而有诚信;两个阴爻不是卦义的重点,所以不能作为全卦之主。需卦:有诚信,光明而亨通;守正则吉;利于渡过大河。“需”卦是坎水在前、乾之刚健临近坎水,象征将要渡水却不轻率前进。这是事情本来应当等待,而不是本不该等待却偏要等待。九五处坎体中央,阳刚中正而居尊位,象征内心诚信而守正。三、四、五爻互成离卦,有光明之象;坎有通达之义,有亨通之象;乾能够济渡坎水,有渡过大川之象。乾卦三阳在下,都有所等待;九五这一坎中之阳在上,又是众人所等待的对象。“需”的道理贵在内心真实诚信,也贵在守正。人的等待有的是出于不得已;既然要等待而内心不真实,又没有光明正大的心态,也就没有亨通可言。必须确实有坚守而能等待的心,才能没有私心计较,心地光明,不顾虑得失而获得亨通。然而世上也有内心虽诚实,处事却不正的人。等待而不守正,既无吉利之理,也不能获利。必须所作所为都合于义,不图冒险侥幸;这样平常处事就都吉利,即使渡过险境、经历艰难也有利。诚信是使等待做得完善的根本,守正又是使诚信做得完善的根本。诚信而守正,就是尽到了等待的道理;光明、亨通、吉利,就是获得所等待结果的效验。《彖传》说:“需”,就是等待,因为险难在前。刚健而不陷入险中,从道理上说就不会困顿穷迫。“需”就是等待。由于事理和形势如此,不得不等待。刚健的人往往因为轻率躁进而陷入险境。刚健而能够不陷入险境,所以善于处理等待,不至于困顿穷迫。坎本有陷义,为什么说“不陷”?因为等待之后再前进,所以不陷。既不陷入险境,最终就能脱离险境,因此不会困穷。乾卦三阳前进而逼近险境,遇到险境还能等待;坎卦一阳居中守正,身处险境还能等待。遇到险境而能等待,就不至于冒犯险境;身处险境而能等待,就将要脱离险境。所以说“不陷”。这是用卦德解释卦名和卦义。“需,有孚,光亨,贞吉”,是因为九五居于天位而守正得中。“利涉大川”,是说前往会有功绩。“正中”和“中正”相同,指九五。守正,便有宏大的规划和长远的眼光,不会急于求成;得中,便心神安定,不会有急于求功的念头。只有以中正之德居于天位,所以虽然险境在前,最终一定能够渡过,不像蹇卦那样见到险境就止步。虽然坎居上卦,但刚健而不陷,不像困卦那样刚阳被遮蔽。人们只知道奋发进取能够建功,却不知道凭刚健之德,临事能够戒惧,从容整暇,心神安定。不前往也就罢了,一旦前往就必有功绩。这是用卦象解释卦辞。《象传》说:云气升到天上,这就是“需”卦。君子因此饮食宴乐。云气蒸腾上升到天上,必须等待阴阳之气调和,自然形成雨,并不是人为有所作为。事情应当等待时也是如此:内心诚信,外表守正,只管饮食宴乐,等待事情自然到来。饮食用来调养身体,宴乐用来调和心志。这就是所谓处于平易之境来等待天命,不像后世借助酿酒的曲蘖,沉溺昏暗以逃避现实。初九:在郊外等待。利于守常,没有灾咎。
郊、旷远之地。用恒、守其常也。初远于险、有需郊之象。而九阳刚居阳位、有恒于其所之象。同人于门于宗、而后于郊、处近而远也。需由郊、而沙而泥、自远而近也。既能需于郊、又戒以利用恒者。人需于始、或不能需于终。唯以义命自安、身既远险、又心不妄动、乃无咎也。象曰。需于郊、不犯难行也。利用恒无咎、未失常也。险难由人自犯、于郊则不冒险而行矣。恒即彖之孚也贞也。贞者、乾之常。利用恒、未失处需之常道也。九二。需于沙。小有言。终吉。水近则有沙、二近险、有需于沙之象。二三四互得兌为口舌、有言语相伤之象。刚中能需、有终吉之象。既近于险、虽未陷患害、羣小从而訾议之。然言语之伤、災之小者。初以刚居刚、虽远于陷、犹有戒辞。二以刚居柔、守中宽裕。故虽近险、可断其终之吉也。爻多以相应为吉、此又不然者。见险在前、有待而进、故无取于相应也。象曰。需于沙、衍在中也。虽小有言、以吉终也。衍、宽也。以宽居中、不急于进。盖刚居柔位、故谓刚为衍也。九三。需于泥。致寇至。水涯有泥。三将陷于险、有需于泥之象。坎为盜贼、有寇之象。三过刚不中、有自我致寇之象。象曰。需于沙、災在外也。自我致寇、敬慎不败也。外谓坎在外卦。谓之外、则祸不自已作。但以过则妄动、以近于险、则寇乃我致之也。然卦为需、能敬慎、犹可不至于败。此则象中本无此意、本义所谓发明占外之占。使人之逼近于险者、思所以善处之道也。六四。需于血。出自穴。内卦三阳以见险不轻进为需。外卦入险矣、以待人共进为需。血者、杀伤之地。穴者、险陷之所。四入乎险、坎为血卦、故有需于血之象。然以阴居柔得正。初为正应。所居得正、又待正应之阳刚为援、可以不终陷于穴矣、故有出自穴之象。象曰。需于血、顺以听也。阴柔入险中、疑不能出矣。然能顺以听初之阳刚、则不冒险以进、是以能出穴也。三能敬、则虽迫坎之险而不败。四能顺、则虽陷坎之险而得出。敬与顺、固处险之道也。九五。需于酒食。贞吉。坎有酒食之象。九五为需之主。以一阳处二阴之间、以待三阳同德之援、需于酒食之象。居中得正、三阳自来、阳彚进而阴退、则坎可平而险可夷、贞吉之象。人君位乎中正之天位、与天下相安于日用饮食之常、无为而治者也。然又必正乃吉、非可宴酣无度也。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屯蒙多言男女、需言饮食。盖云上于天、物资雨泽以为养。需于酒食、人亦藉饮食以为养故也。象曰。酒食贞吉、以中正也。五居中得正、是以贞则吉也。上六。入于穴。有不速之客三人来。敬之。终吉。六居上、阴居险极、无所复需。变巽为入、有入穴之象。下应九三、而三下二阳连类并进、有不速之客三人来之象。居柔得正、以待阳刚、变巽亦为顺、有敬之之象。然阴动于上、三阳至健知险、可以拯溺、待以共济、亦将出险矣、故有终吉之象。象曰。不速之客来、敬之终吉。虽不当位、未大失也。六居上、阴之当位者、曰不当位、以应爻言。三与上正应。当位者也。今三阳同来而敬之、非其位、似有失矣。然入穴之时、三阳能援我。犹论位之当否而敬之、失权变矣。故初二虽不当位、亦敬以待之以出险、则亦未大失[文澜本“未大失”作“未为大失”]也。全卦以遇险不遽进为义。内卦乾健知险、有所须而不轻进。外卦坎险、待刚健之材以共济险。九五孚贞、需之适当其时。其他或近或远、要于须而不轻进。需于泥、已迫险矣。然能敬、犹不至败。入穴、已陷险矣。然能敬、犹可终吉。敬者、处险之学。敬则无不贞、无不孚矣。此象传又发彖外之旨也。讼讼卦、下坎上乾。以二象言之。天阳上行、水性就下、其行相违。以二体言之。上刚陵下、下险伺上、刚险相接。又以一人言、内险而外健。以二人言、此险而彼健。所以讼也。讼卦次需。按、序卦、饮食必有讼、故受之以讼。人所须者饮食、既有所须、讼端以起、讼所以次需也。六爻不外彖传讼不可成一言。九五居尊中正、为听讼之主、故吉。余五爻皆讼者。大抵刚者能讼、柔者不能讼。初与三柔、故皆终吉。二四上皆刚。而二与五对、顾势不敌。四与初对、知理不可、亦以居柔、故得无眚而安贞也。独上处卦之穷、三柔不敌、故虽暂胜而不足敬。此全卦六爻之大旨也。讼。有孚窒。惕中吉。终凶。利见大人。不利涉大川。天水违行。乾刚在上以制下、坎险在下以伺上。又为内险外健、己险彼健。皆讼之象。九二中实而沉二阴之中、上无应与、有有孚而见窒之象。
译郊,是空旷遥远的地方。“守常”,就是坚守常道。初九远离险境,有在郊外等待的象;九为阳刚而居阳位,有在自身位置上守常的象。《同人》说“于门”“于宗”,然后才说“于郊”,是从近处到远处;《需》说在郊、在沙、在泥,是从远处逐渐接近。既然能够在郊外等待,又告诫说利于守常,是因为人开始时能够等待,未必最终也能等待。只有以义理和天命使自己安定,身体远离险境,内心又不妄动,才没有灾咎。《象传》说:在郊外等待,是不冒犯险难而行动。利于守常而没有灾咎,是没有失去常道。险难往往是人自己招惹的;在郊外等待,就是不冒险前行。“守常”就是《彖传》所说的诚信和守正。守正,是乾卦的常道。利于守常,就是没有失去处于等待状态的常道。九二:在沙地等待。稍微受到言语责难,最终吉利。水近的地方就有沙,九二接近险境,有在沙地等待的象。二、三、四爻互成兑卦,兑为口舌,有言语互相伤害的象。刚健而得中,能等待,有最终吉利的象。既然接近险境,虽然尚未陷入祸害,众小人却跟着来诋毁议论。然而言语上的伤害,是灾祸中较小的。初九以刚居刚,虽然远离陷阱,仍有戒辞;九二以刚居柔,守中而宽裕。所以虽然接近险境,也可以断定最终吉利。爻辞多以相应为吉,这一爻却不是这样,因为险境在前,应当等待后再前进,所以不取相应之义。《象传》说:在沙地等待,是因为心胸宽展而居中。虽然稍有言语责难,最终还是以吉利收场。“衍”就是宽展。以宽展的心态居中,不急于前进。大概是阳刚居于阴柔之位,所以说刚而能宽展。九三:在泥地等待,招致盗寇到来。水边有泥。九三将要陷入险境,有在泥地等待的象。坎为盗贼,有盗寇之象。九三过于刚强而不得中,有自己招来盗寇的象。《象传》说:在沙地等待,是因为灾祸在外。自己招来盗寇,只要恭敬谨慎就不会失败。“外”是指坎在外卦。说灾祸在外,是说祸患并非自己主动制造的;但因为过于刚强而妄动,又接近险境,所以盗寇终究是自己招来的。不过卦义是等待,只要能够恭敬谨慎,仍可不至于失败。这层意思本来不完全包含在卦象中,正是《本义》所谓在占断之外进一步阐明占断,使接近险境的人思考妥善处置的方法。六四:在血泊中等待,从洞穴里出来。内卦三阳以见到险境而不轻率前进为“需”;进入外卦的险境后,则以等待他人共同前进为“需”。血,是杀伤之地;穴,是险陷之处。六四进入险境,坎为血卦,所以有在血泊中等待的象。然而六四以阴居柔而得正,初九又是它的正应。所居得正,又等待正应的阳刚来援助,便可以不至于始终陷在洞穴中,所以有从洞穴里出来的象。《象传》说:在血泊中等待,是顺从而听从安排。阴柔进入险境之中,似乎不能出来了;但如果能顺从并听从初九的阳刚,就不会冒险前进,因此能够出穴。九三能够恭敬谨慎,虽逼近坎的险境也不会失败;六四能够顺从,虽陷入坎的险境也能出来。恭敬和顺从,本来就是处险之道。九五:以酒食等待。守正则吉。坎有酒食之象。九五是“需”卦的主爻,以一阳处在二阴之间,等待三阳同德来援,有以酒食等待的象。居中得正,三阳自然前来;阳气汇聚前进而阴气退却,坎险就可以平定,险境就可以夷平,这是守正则吉的象。人君居于中正的天位,与天下在日常饮食的常道中相安,以无为而治。然而又必须守正才吉,并不是可以无节制地宴饮。饮食和男女,是人最大的欲望所在。《屯》《蒙》多说男女,《需》说饮食,大概是因为云气上升到天,万物凭借雨泽来获得滋养;人在酒食中等待,也是凭借饮食来获得滋养。《象传》说:饮酒食肉而守正则吉,是因为居中守正。九五居中而得正,所以守正就吉利。上六:进入洞穴。有三位没有被邀请的客人到来。恭敬地对待他们,最终吉利。六爻居上,阴柔处于险境的极点,已经没有什么可再等待的了。变卦为巽,巽有进入之义,有进入洞穴的象。上六与九三相应,而九三又和下面两个阳爻相连并进,有三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到来的象。上六居柔得正,以等待阳刚;变巽又有顺从之义,有恭敬相待的象。阴柔在上有所行动,三阳刚健至极而知道险境,可以前来救助,等待他们共同渡险,也将脱离险境,所以有最终吉利的象。《象传》说:不请自来的客人到来,恭敬地对待他们,最终吉利。虽然位置不当,也没有大的过失。六居上卦之上,从阴爻本身说是居于应有的位置;这里说“不当位”,是从应爻来说的。九三与上六正相应,九三才是居位相当的一爻。现在三阳一同到来而恭敬地对待他们,按上六自身的位置说似乎有所失误。然而在进入洞穴的时候,三阳能够援救自己;如果还计较位置是否相当而不恭敬,就失去了权宜应变之道。所以初九、九二即使位置不当,也仍然恭敬地等待他们以脱离险境,这样也没有大的过失[文澜本“未大失”作“未为大失”]。全卦的主旨,是遇到险境不要仓促前进。内卦乾刚健而知道险境,有所等待而不轻率前进;外卦坎险,等待刚健的人才来共同渡过险境。九五诚信守正,正是等待最适当的时候。其余各爻或远或近,关键都在于等待而不轻率前进。在泥地等待,已经逼近险境;但能够恭敬,仍不至于失败。进入洞穴,已经陷入险境;但能够恭敬,仍可最终吉利。恭敬,是处险的学问;恭敬就没有不守正的,也没有不诚信的。这是《象传》又发明《彖传》之外的深意。讼卦,下卦为坎,上卦为乾。从两个卦象说,天的阳气向上运行,水的性质向下流动,运行方向彼此相违。从两个卦体说,上卦刚强凌驾下卦,下卦险恶窥伺上卦,刚与险彼此相接。再从一个人说,是内心险恶而外表刚健。从两个人说,是这一方险恶而另一方刚健,所以发生争讼。讼卦排在需卦之后。《序卦》说,饮食必然会引起争讼,所以接着是讼卦。人所需要的是饮食,既有所需,争讼的端绪就会兴起,因此讼卦排在需卦之后。六爻都不超出《彖传》“讼不可成”这一句话。九五居尊而中正,是主持听讼的人,所以吉利;其余五爻都是争讼者。大体说,刚强者能争讼,柔弱者不能争讼。初六和六三柔弱,所以最终都吉利;九二、九四、上九都刚强。九二与九五相对,但势力不敌;九四与初六相对,知道理不可争,又居柔位,所以没有灾害而能安守正道。唯独上九处在全卦的终极,三爻柔弱不能抵抗,所以虽然暂时获胜,也不值得尊敬。这是全卦六爻的大意。讼卦:有诚信却受到阻塞。心存戒惧而适可而止,中途吉利;把争讼进行到底则凶。利于见大人,不利于渡过大川。天和水运行方向相反。乾之刚在上以制约下方,坎之险在下以窥伺上方;又是内险外健,自己险恶而对方刚健,都是争讼的象。九二内实而沉处于二阴之中,上面没有应援,有诚信却受到阻塞的象。
坎卦为加忧、刚居二在下卦之中、为惕而得中之象。上九过刚、有终极其讼之象。九五刚健中正、有大人之象。三阳在坎上、以刚乘险、以实履陷、有不利涉大川之象。盖讼非得已。必理直受诬、有孚见窒而后可。又必忧惕存心、适中即止。不可终极其讼以取凶。又利见中正之大人以取直、不可冒险以求胜。圣人欲人无讼、故不言元亨贞。言吉兼言凶、言利即言不利。盖至于讼必无全吉、所以贵谋始以绝讼端也。此卦与需反对。与需卦皆言有孚、以中实皆同也。但坎在上则为光亨、坎在下则为窒惕。乾在坎下、刚健不陷、故利涉大川。乾在坎上、为健无所施、故涉川不利。彖曰。讼、上刚下险。险而健、讼。此以卦德释卦名义。讼、有孚窒、惕中吉、刚来而得中也。终凶、讼不可成也。利见大人、尚中正也。不利涉大川、入于渊也。刚来得中。按、本义以卦变言。易言卦变者始于此。自上而反下为来、自下而升上为往为进。此自遯卦艮体九三来而居二、在下卦之中也。今按、卦变之说、本于虞翻、先儒亦多異同。义多牵强。今俱以综卦论之。需讼相综、需上之坎来居下卦。坎中刚居柔位、刚中为有孚。与五敌而不相应为窒。窒塞而坎体常怀惕惧之心、不过于讼为吉。皆以刚来而得中也。得中则吉、终之则凶。故以不可成戒之。此皆以综卦言也。二得中、五居中得正。中则其心不偏、正则所断合理。窒者可伸矣。此以卦体言之也。以乾刚临坎水之上、欲讼以陷人、反自陷于渊。此以卦象言也。象曰。天与水违行。讼。君子以作事谋始。天上水下、相背而行、所以致讼。违而后谋、则无及矣。欲绝讼端、必谋之于始。天为三才之始、水为五行之始。君子法之以谋始。又乾阳生于坎水、坎水生于天一。乾坎始本同气、其后至于违行、有天渊之隔。故其几之萌不可不谨。初六。不永所事。小有言。终吉。好讼者多刚。初六质柔、不能与人讼者、故有不永所事之象。然不曰不永所讼、而曰所事者。讼端初起、犹冀其不成讼也。初变为兌、有小有言之象。此小有言与需不同。需二在人有言语之伤、此则在我有争辨之语也。有事不永则易收、有言而小则易释。所以终吉、以其质柔在下故也。象曰。不永所事、讼不可长也。虽小有言、其辨明也。讼不可成、长则成矣。不可长、不欲其成也。小有言语、因辨得明、所以终吉也。九二。不克讼。归而逋其邑人三百户。无眚。九二阳刚为险之主、本欲讼者。然以刚居柔、得下之中、而九五阳刚居尊、势不可敌、故有不克讼之象。坎为隐伏、有逃之象。坤为国土、二变坤有邑象。二三四互为离、离数三、三百户之象。坎为眚、二变坤无眚之象。归而逋二句。本义谓自处卑约以免災患。盖邑过三百、非为窜也。窜而据强、災未免也。退处卑小、故得无眚。按、此二句王注本义皆同。而于邑人句终觉牵强。今按、苏氏作一句读。逋其邑人三百户者、犹曰亡其邑人三百户去尔。失众知惧、犹可少安、故曰无眚。盖以下讼上而不胜、故其私邑之人亦惧而逋逃也。然居柔知儆、災眚或可免耳。此说较顺。象曰。不克讼、归逋窜也。自下讼上、患至掇也。掇、拾取也。以下讼上、则祸患自取。邑人之逋、自掇之患也。六三。食旧德。贞厉终吉。或从王事。无成。食旧德、如祖宗有世德、子孙得食其报之类。六三本阴也、变而为阳、则阴柔为旧德矣。然守其阴柔、不欲争讼、故有食旧德之象。不改其素为贞。然所居刚位、故有贞厉之象。守旧居刚、虽见侵凌、终不罹祸、有终吉之象。然三虽不欲讼、而与上应。上九方刚、其势必讼、故有或从王事之象。此与坤从王事无成有终不同。从王事、即讼事也。上位高、将讼之于天子也。无与毋同、作戒辞。讼不可成。即不得已而或至于从王之事、亦守旧以待、无使讼之成也。六爻独三与上辞无讼字。然三主于让、上主于爭。或从王事、不得已而讼者也。锡之鞶带、则由讼而得也。此爻程传本义苏氏来注所解各不同。注疏虽对上九一爻言之、而意未尽。姑出臆见、以待就正。象曰。食旧德、从上吉也。守其柔贞、以从上九、故得吉也。此亦与本义不同。九四。不克讼。复即命。渝。安贞吉。即、就也。命、正理也。渝、变也。九四刚而不中、故有讼象。以其居柔、故又为不克而复就正理、能变易其心以安于正之象。占者如是则吉也。二与五讼、四与初讼、而皆曰不克者、二四皆以刚居柔也。然二以下讼上、不克者势也。四以上讼下、不克者理也。九二坎体、其心本险。见势之不敌而逃、无眚而已。九四乾体、其性至健。知理之不可而渝、故遂可获吉。圣人不责人以无过、而望人改过。欲人审势、尤欲人知命也如此。象曰。复即命渝安贞、不失也。
译坎卦有增加忧患之义;刚爻居二而在下卦中央,有心存戒惧而得中的象。上九过于刚强,有把争讼进行到底的象。九五刚健中正,有大人之象。三阳在坎水之上,以刚强凌驾险境,以实在的力量踏入陷阱,有不利于渡过大川的象。争讼不是出于得已。必须是自己有理却受到诬陷,有诚信而受到阻塞,才可以争讼;又必须心存忧惧,适可而止,不能把争讼进行到底而招致凶祸。还利于见中正的大人来取得公正,不可冒险求胜。圣人希望人们没有争讼,所以不说元亨贞;既说吉又说凶,既说有利又说不利。因为一旦到了争讼的地步,就不可能全然吉利,所以贵在从开始就谋划,以断绝争讼的端绪。此卦与需卦相反相对。需卦和讼卦都说“有孚”,因为都有坎中之实。只是坎在上就成为光明亨通,坎在下就成为阻塞而戒惧。乾在坎下,刚健而不陷,所以利于渡大川;乾在坎上,刚健无从施展,所以渡河不利。《彖传》说:讼卦,上面刚强,下面险恶;内险而外健,所以发生争讼。这是用卦德解释卦名和卦义。“有孚而受到阻塞,心存戒惧而适中则吉”,是因为刚爻来到下卦中央而得中。“把争讼进行到底则凶”,是因为争讼不可进行到底。“利见大人”,是崇尚中正。“不利涉大川”,是会陷入深渊。“刚爻来到而得中”,《本义》按卦变来解释。易学谈卦变从这里开始:从上返回下叫“来”,从下升到上叫“往”或“进”。这里是遯卦艮体的九三来到二位,居于下卦中央。现在按卦变之说本出于虞翻,先儒也有许多异同,义理多有牵强,所以如今都用综卦来解释。需、讼互为综卦,需卦上面的坎来到讼卦的下卦;坎中的刚爻居于柔位,刚而得中就是“有孚”;与九五相敌而不相应,就是“窒”。受到阻塞而坎体常怀戒惧之心,不过分争讼,所以吉利,这些都是刚爻来到而得中的结果。得中则吉,把争讼进行到底则凶,所以用“不可成”来戒止。这些都是从综卦说的。九二得中,九五居中得正;得中则内心不偏,守正则判断合乎道理,受到阻塞者就可以伸张。这是从卦体说的。以乾之刚临于坎水之上,想通过争讼使人陷落,反而自己陷入深渊,这是从卦象说的。《象传》说:天和水运行方向相违,这就是讼卦。君子因此做事时从开始就谋划。天在上、水在下,彼此背离而运行,所以导致争讼。等到背离以后才谋划,就来不及了。要断绝争讼的端绪,必须在开始时就谋划。天是三才的开始,水是五行的开始。君子效法这一点,从开始就谋划。又因为乾阳生于坎水,坎水生于天一,乾、坎本来同气,后来却发展到运行相违,形成天渊之隔。所以祸机刚刚萌发时就不能不谨慎。初六:不要长久纠缠所发生的事情。稍有言语争辩,最终吉利。喜欢争讼的人多半刚强。初六本质柔弱,不能同人争讼,所以有不长久纠缠事情的象。但不说“不长久争讼”,而说“不长久所事”,是因为争讼的端绪刚刚发生,还希望它不要发展成争讼。初六变为兑卦,有稍有言语争辩的象。这与需卦九二的“小有言”不同:需卦是别人用言语伤害自己,这里则是自己发出争辩之言。事情不久纠缠就容易收束,言语争辩不大就容易化解。所以最终吉利,是因为本质柔弱而且处在下位。《象传》说:不要长久纠缠所发生的事情,是说争讼不可长久持续。虽然稍有言语争辩,但经过辨明就清楚了。争讼不可进行到底,长久持续就会发展成争讼。说不可长久,是不希望它发展成争讼。虽然有少许言语,通过辩明而弄清楚,所以最终吉利。九二:不能争讼获胜。回来后逃避,连同邑中三百户人家一起逃亡。没有灾害。九二阳刚,是坎险的主爻,本来想要争讼;但以刚居柔,得下卦之中,而九五阳刚居尊,势力无法抵敌,所以有不能争讼获胜的象。坎有隐藏、逃伏之义,有逃走之象。坤为国土,九二变为坤,有邑的象。二、三、四爻互成离卦,离数为三,有三百户的象。坎为灾眚,九二变为坤,有没有灾害的象。“回来后逃避”两句,《本义》说是自处卑下简约,以免除灾患,大概邑超过三百户,并不是逃窜。如果逃窜却凭借强势据守,灾祸仍不能免除;退处于卑小之地,所以能够没有灾害。按:这两句王弼注和《本义》的解释相同。但对“邑人”一句,终究觉得解释牵强。现在按苏氏的读法作一句:“逋其邑人三百户”,相当于说带着邑中三百户人逃亡而去。失去众人并知道畏惧,还可以稍稍安定,所以说没有灾害。大概是下位向上位争讼而不能取胜,所以他的私邑之人也害怕而逃亡。不过九二居柔而知道警戒,灾祸或许可以避免。这种说法较为顺畅。《象传》说:不能争讼获胜,是回来逃避。以下位向上位争讼,祸患是自己招来的。“掇”是拾取。以下位向上位争讼,祸患就是自己招来的;邑中人逃亡,正是自己拾取的祸患。六三:享用祖先留下的德业。守正虽有危险,最终吉利。或许会参与君王的事务,但不要使争讼成功。“享用旧德”,如同祖宗有世代积累的德业,子孙得以享受其报偿。六三本来属阴,变为阳时,阴柔就成为旧德。它守持阴柔,不想争讼,所以有享用旧德的象。不改变一贯的本性就是守正;但它居于刚位,所以有守正而危险的象。守旧而居刚,虽遭受侵凌,最终不受祸害,有最终吉利的象。然而六三虽不想争讼,却与上九相应;上九刚强,势必发生争讼,所以有“或从王事”的象。这与坤卦“从王事,无成,有终”不同。“从王事”就是参与争讼之事;上九位置高,将要把争讼告到天子那里。“无”与“毋”相同,是戒辞,意思是争讼不可成功。即使不得已而参与君王之事,也要守旧等待,不要使争讼成功。六爻中只有六三和上九的爻辞没有“讼”字;但六三以退让为主,上九以争斗为主。“或从王事”是不得已而争讼。“锡之鞶带”则是通过争讼而得到的。此爻程传、《本义》和苏氏来注的解释各不相同。注疏虽是针对上九一爻说的,意思却没有完全说尽。姑且提出自己的见解,等待进一步订正。《象传》说:享用旧德,顺从上九,因而吉利。守持柔顺而守正,以此顺从上九,所以得到吉利。这一解释也不同于《本义》。九四:不能争讼获胜。回头归于正理,改变自己的心意,安处于正道则吉。“即”是趋就;“命”是正理;“渝”是改变。九四刚强而不得中,所以有争讼之象;但它居于柔位,所以又有不能取胜而返回正理、能够改变心意以安处正道的象。占问者如果这样做就吉利。九二与九五争讼,九四与初六争讼,却都说“不能争讼获胜”,是因为九二、九四都是以刚居柔。不过九二以下位争上位,不能获胜是由于势力;九四以上位争下位,不能获胜是由于道理。九二属坎体,内心本来险恶,见势力不敌便逃避,只能免除灾害而已。九四属乾体,性情极其刚健,知道道理上不可争,便改变心意,所以最终可以获得吉利。圣人不要求人完全没有过错,而希望人能够改正过错;像这样既要求人审察形势,又要求人知晓正理。《象传》说:回头归于正理、改变心意、安处正道,就没有失误。
始不免于有失、能改则不失矣。九五。讼。元吉。阳刚中正以居尊位、听讼而得其平者也。占者遇之、孚窒者可伸矣、故为大善之吉也。然圣人贵无讼、乃以元吉与五何也。盖上有中正听讼之君、下乃有无讼之化。初之不永、三之无成、二四不克、即上亦终褫、以有五之中正故也。故曰利见大人也。朱子谓刑狱之官皆足以当之、不必专言人君。然五实君位、大抵必有德位之大人耳。象曰。讼元吉、以中正也。中则听不偏、正则断合理。谓以九居五也。上九。或锡之鞶带。终朝三褫之。鞶带、命服之饰。褫、夺也。乾为衣为圜、有带象。上以刚居讼极、三柔而不抗、故能胜之、有锡命受服之象。曰或者、亦未必然之辞也。变兌为毁折、过刚不中、以讼得之、岂能安久、故又有终朝三褫之象。盖好讼不已、以无理而取胜、其所得、终亦必失也。象曰。以讼受服、亦不足敬也。受服尚不足敬、况三褫随之乎。甚言以愧之也。全卦以九五为听讼之大人、余皆讼者。听讼者、欲其有中正之德、化天下于无讼。讼者、欲其有孚惕之心、不可成其讼。初三质柔而不欲成讼、四知理而不欲成讼、所以皆吉。二知势而不敢成讼、所以无眚。独上终讼、故虽讼而不足敬也。师下坎上坤。二体为地中有水、聚众之象。二卦之义、内险外顺。险道而以顺行、有师之义。六爻以一阳统众阴、有大将率师之象。二刚居下、五柔居上任之、人君命将出师之象。故名为师。师次于讼。按、序卦、讼必有众起、故受之以师。师旅之兴、由于有爭、所以次讼也。出师贵乎得正、而用将在乎得人。此全彖之大旨也。九二以阳刚在下卦之中、为老成之将。六五相应、为任将之君。三四亦皆将兵之臣。二以居中持重而吉。三以躁妄而凶。四以柔自守、仅可无咎。初为出师之始、贵其纪律之明。上为行师之终、尤欲论功行赏之当。盖六爻而行师之道备矣。又师与比反对。皆以一阳统众阴、而义各有所取。盖先王之制民、居则为比闾族党。故比则众在内、而一阳在上为之主、君象也。行则为伍两卒旅。故师则众在外、而一阳在下为之统、将帅象也。此又二卦取义之意也。师。贞。丈人吉。无咎。师兵众也。下坎上坤。以卦象言、地中水聚。犹师之聚。以卦德言、坎险坤顺。古者寓兵于农、伏至险于大顺、藏不测于至静之中。卦唯九二一阳在下卦之中、为将之象。上下五阴从之、为众之象。又九二以刚在下统众、六五以柔在上而应之、为人君命将出师之象。贞、正也。所谓仁义之师、师出有名者也。丈人、老成持重、众所畏服者也。言行师之道、当以贞为本。而用将、又必得老成持重之人。乃有全师战胜之吉、无穷兵黩武之咎。言吉而又曰无咎者、盖动众而无功、罪也。有功而贻患、亦非善也。故必吉乃无咎、而吉又贵于无咎也。彖曰。师、众也。贞、正也。能以众正、可以王矣。此以卦体释师贞之义。以、能左右之也。坎以一阳而能统上下五阴、皆归於正道。则顺天应人、可以为王者之师矣。以之正则为王、微有不正则为霸。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不为。所谓以众正、而为王者之师也。刚中而应、行险而顺、以此毒天下而民从之、吉又何咎矣。以卦体言之、九二刚中而六五应之。刚而得中、恩威并济。五与为应、则君之信任专矣。以卦德言之、坎险坤顺、虽行危道而顺人心。以此兴师、虽劳民伤财、不无毒于天下、而民悦而从、则有吉而无咎矣。此释丈人吉无咎之义也。象曰。地中有水。师。君子以容民畜众。地中有水、有包容畜聚之象。古者兵出于民。容保其民、即以畜聚其众。水不外于地、兵不外于民也。容民则无流民、畜众则无叛众。容之畜之于无事之时、而用之于有事之日。初六。师出以律。否臧凶。律即纪律。否臧谓不善。即无纪律之谓也。初、出师之始。出师之道当谨于始。以律则吉、不善则凶。盖以初六才柔、故有否臧之戒。然以律不言吉、否臧则凶者。律令谨严、出师之常、胜负犹未可知。若失律、则凶立见矣。象曰。师出以律、失律凶也。按、程传释臧为胜、谓失律虽胜亦凶也。今按、象传似竟以否臧为失律为是。九二。在师中。吉无咎。王三锡命。九二以刚居柔、在下卦之中、有在师中吉无咎之象。上应六五之柔、为君所宠任者也、有王三锡命之象。在师中吉无咎、竟作在师而得中、不必又云在师之中。盖刚柔兼济、故有克敌全师之吉、无躁妄逗挠之咎。此即彖之所谓丈人也、锡命至于三、言极其宠。故权无中制、所向得有功也。象曰。在师中吉、承天宠也。王三锡命、怀万邦也。爻就二之刚中得吉、兼由上之宠任言。象传专重人君任将之道言。言二之中而得吉、以承天之宠故也。人君三锡命于将、亦非徒私于一将也。
译起初免不了有所失误,但能够改正,就不会继续失误。九五:主持争讼,最为吉利。九五以阳刚中正之德居尊位,是主持听讼而能够公正裁判的人。占问者遇到此爻,有诚信而受阻塞的事情可以得到伸张,所以是大善之吉。然而圣人重视没有争讼,为什么对九五说元吉?因为上面有中正之德的君主主持听讼,下面才会形成天下无讼的教化。初六不长久纠缠,六三不使争讼成功,九二、九四不能争讼获胜,甚至上九最终被夺去所得,都是由于九五中正的缘故,所以说利于见大人。朱子说,刑狱官也都足以当“大人”,不一定专指君王。然而九五确实是君位,大体上必定是有德有位的大人。《象传》说:主持争讼而最为吉利,是因为居中守正。得中则听讼不偏,守正则裁断合乎道理。这是说九五以九居五。上九:或许得到赐予的鞶带,但一个早晨之内要被夺去三次。鞶带,是命服上的装饰;褫,是剥夺。乾为衣,又为圆形,有衣带之象。上九以刚居争讼的极点,三爻柔弱而不能抗拒,所以能够获胜,有得到赐命、接受服饰的象。说“或”,是说未必一定如此。上九变为兑,兑有毁折之义;它过于刚强而不得中,又是通过争讼取得所得,怎么能长久安享?所以又有一个早晨之内三次被夺去的象。喜欢争讼而不停止,以无理争讼却取得胜利,他得到的东西最终也必然失去。《象传》说:因为争讼而得到服饰,也不值得尊敬。接受服饰尚且不值得尊敬,何况随后还要三次被夺去?这是极力说明其可耻,以使人引以为戒。全卦以九五为主持听讼的大人,其余都是争讼者。主持听讼的人,应当有中正之德,使天下受到教化而没有争讼;争讼的人,应当有诚信和戒惧之心,不可使争讼成功。初六、六三本质柔弱,不想使争讼成功;九四知道道理不可争,也不想使争讼成功,所以都吉利。九二知道势力不敌,不敢使争讼成功,所以没有灾害。唯独上九把争讼进行到底,所以虽然争讼获胜,也不值得尊敬。师卦,下卦为坎,上卦为坤。从两个卦体说,是地中有水,象征聚集众人。从两个卦的意义说,是内险外顺;行险而以顺道行事,有军队出征的意义。六爻中一阳统领众阴,有大将率领军队的象。九二刚爻居下,六五柔爻居上而任用它,有君王命将出师的象,所以命名为师。师卦排在讼卦之后。《序卦》说,争讼必然有众人兴起,所以接着是师卦。军队兴起,是由于有争斗,所以排在讼卦之后。出师贵在合乎正道,用将贵在得到适当的人选。这是全卦卦辞的大旨。九二以阳刚居下卦中央,是老成持重的将领;六五与之相应,是任用将领的君主;九三、六四也都是率领兵众的臣子。九二居中持重,所以吉利。九三因为躁妄冒进而凶;六四以柔顺自守,仅能免除灾咎;初六处在出师开始,贵在纪律严明。上六处在用兵结束,尤其要论功行赏而做到恰当。六爻把行师用兵的道理都具备了。师卦又与比卦相反相对,都是一阳统领众阴,但取义各有不同。古代先王治理人民,平时编为比、闾、族、党。所以比卦中众阴在内,一阳在上作为主宰,是君主之象;出行时则编为伍、两、卒、旅,所以师卦中众阴在外,一阳在下统领他们,是将帅之象。这也是两卦取义的含意。师卦:守正。老成持重的人吉利,没有灾咎。师就是军队、众兵。下坎上坤,从卦象说,是地中聚水,像军队聚集;从卦德说,坎险而坤顺。古代寓兵于农,把极其危险的力量隐藏在大顺之中,把不可测的力量藏在极其安静之内。全卦只有九二一阳居于下卦中央,是将领之象;上下五阴跟随它,是众兵之象。又九二以刚居下统领众人,六五以柔居上与之相应,是君王命将出师之象。“贞”就是正,指仁义之师、出师有名。“丈人”是老成持重、众人敬畏而服从的人。说行师之道应当以守正为根本;用将又必须得到老成持重的人,才有保全军队、战胜敌人的吉利,不会有穷兵黩武的灾咎。既说吉利又说没有灾咎,是因为动员众人却没有功绩,是罪过;有功绩却留下祸患,也不是善事。所以必须先达到吉利,才称得上没有灾咎;而吉利又比无咎更可贵。《彖传》说:师就是众人。守正就是正道。能够使众人都归于正道,就可以成为王者。这是用卦体解释“师贞”的意义。“以”是驾驭、统率的意思。坎凭一阳而能统领上下五阴,使它们都归于正道;这样顺应天意、符合人心,就可以成为王者之师。用正道统率众人就是王者,稍有不正就只是霸者。即使实行一件不义之事、杀死一个无罪之人来取得天下,也不去做。这就是使众人归正而成为王者之师。刚健而得中,并且与之相应;行走在险道上却能顺应人心。凭此使天下承受劳苦,百姓仍然跟从,又有什么凶咎呢?从卦体说,九二刚而得中,六五与它相应;刚而得中,恩惠与威严并用。六五与九二相应,君主对将领的信任就是专一的。从卦德说,坎险而坤顺,虽然行走在危险的道路上,却顺应人心。凭此兴师,虽然劳民伤财,不免使天下受苦,但百姓喜悦而跟从,就有吉利而没有灾咎。这是解释“丈人吉无咎”的意义。《象传》说:地中有水,这就是师卦。君子因此容纳百姓,蓄养众人。地中有水,有包容、蓄积和聚集的象。古代军队来源于百姓;容纳、保全百姓,就是蓄养、聚集军队。水不在土地之外,军队也不在百姓之外。容纳百姓,就没有流离失所的民众;蓄养众人,就没有叛乱的众人。在无事时容纳、蓄养他们,在有事之日使用他们。初六:军队出动要依靠纪律。纪律不善则凶。“律”就是纪律。“否臧”是不好,指没有纪律。初六是出师的开始,出师之道应当在开始时谨慎。依靠纪律就吉利,不善于守纪律就凶。大概初六才能柔弱,所以有“不善”的警戒。但依靠纪律没有说吉利,纪律败坏却说凶,是因为法令纪律严明是出师的常道,胜负还不能预知;如果丧失纪律,凶祸就会立即出现。《象传》说:军队出动要依靠纪律,丧失纪律就凶。按:程传把“臧”解释为胜利,认为丧失纪律,即使取胜也是凶。现在按《象传》的文意,似乎把“否臧”解释为丧失纪律更为正确。九二:处在军队之中而得中,吉利,没有灾咎。君王三次赐予命令。九二以刚居柔,处于下卦中央,有在军队中得中而吉利、没有灾咎的象。它与上方六五的柔爻相应,是受到君主宠信任用的人,有君王三次赐命的象。“在师中吉无咎”最终应解释为“在军队中而得中”,不必再说“在军队中央”。刚柔兼济,所以有克敌制胜、保全军队的吉利,没有躁妄而受牵制的灾咎。这就是《彖传》所说的“丈人”。赐命达到三次,是说宠信到了极点。因此权力没有受到中途制约,所向就能够建立功绩。《象传》说:在军队中得中而吉利,是承受上天的宠爱。君王三次赐命,是为了安抚天下万邦。爻辞说九二刚而得中所以吉利,也兼及上六的宠信任用;《象传》专门从君主任用将领的道理来说。九二居中而得吉,是因为承受上天的宠爱。君主三次向将领赐命,也并不是只偏爱一个将领。
盖将以绥怀万邦、必专其事权、以责其成功也。六三。师或舆尸。凶。六三众阴在上、有积尸之象。坤为舆、坎为轮、有舆尸象。六三以阴居阳、不中不正、才弱志刚、轻躁以进。师徒覆败、舆尸以归也。此按、本义如此。又按、程传苏传皆以舆为众。尸、主也小人掣肘、号令不一、必至败也。今观下文弟子舆尸、则程苏之说为顺。象曰。师或舆尸、大无功也。本欲躁妄以图功、而至于大无功、非徒小挫而已。六四。师左次。无咎。军尚右。左次、退舍也。阴柔不中而居阴得正、故有左次之象。全师以退、贤于六三、故无咎。象曰。左次无咎、未失常也。恐人以退为怯、故云。知难而退师之常也。六五。田有禽。利执言。无咎。长子帅师。弟子舆尸。贞凶。六五用师之主。柔顺而中、不为兵端者也。然敌加于己、不得已而应之。应坎为豕、为田中有禽害稼之象。言、语辞。利于抟执之、无穷黩之咎也。长子、九二也。弟子、三四也。长子即丈人。自众尊之曰丈人、自爻象之曰长子。二互三四为震、长子之象。五独与二为应、故有使长子帅师之象。又因以戒之。言任将在审且专。设若任君子而使小人参、则使之舆尸以归。出师之名义虽正、不免覆败之辱矣。此彖既言贞、而又言必用丈人乃吉之意也。按、本义弟子舆尸句其解如此、未免弟子下费一转折。不如程苏二传、任长子而使众弟子参之。虽正亦凶、于文义尤顺也。象曰。长子帅师、以中行也。弟子舆尸、使不当也。长子所以可帅师者、以刚中之德行之也。弟子非不可使。使叅长子之权、则不当矣。众之死生、国之存亡、在君之使、可不审哉。上六。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小人勿用。上、师之终、论功行赏之时。坤为土、有开国承家之象。阳大阴小、阴爻重叠、小人之象。变艮为止、勿用之象。按、本义、小人虽有功、不可使有国土、但优以金帛可也。盖以兵多诡道、立功不必皆君子。故小人之赏虽不可无、而用之使有国有家则不可。此说虽顺、然论功封爵土、必无但赏以金帛以金帛之理。不如来注以用为任之以政事为是。盖小人功大开国、功小承家。使之享有爵土、不必任以政事。如光武云台之将、邓禹贾复外不任以政是也。象曰。大君有命、以正功也。小人勿用、必乱邦也。论功行赏以正其功、君子小人皆在所录也。但用之使豫国家之事、则邦必乱矣。出师本以绥怀万邦、岂复容小人乱之哉。锡命于行师之始、专在丈人。有命于行师之终、戒在小人。用将不可不知人也。全卦于用师之道最为详尽。王者之师在于得正、尤贵于择人。专任君子而不以小人叅之、此人君御将之道也。行师者贵有刚中之德、而又得君之委任。师之出必纪律严明而后可以制胜。其或敌强我弱、则当知难而退。宁为四之左次、勿为三之舆尸。此为将之道也。至于论功行赏、则有开国承家茅土之封、而小人必不可豫家国之事。此圣人之垂戒深远、非若后世权谋苟且之事。凡命将出师之道尽于斯矣。周易浅述卷一钦定四库全书周易浅述卷二翰林院编修陈梦雷撰比比卦。下坤上坎。以二体言之。水之在地上、亲切无间、有比之象。又卦以九五一阳为上下五阴所亲附、亦比之义。故曰比也。比卦次师。按、序卦、众必有所比、故受之以比。人类既多、必相亲附而后能安、比所以次师也。卦以九五为君象、阳刚中正、为众所归、相亲相辅。但当自审于先、不可失之于后。此全彖之大旨也。六爻以五为比之王、五阴皆求比之。初以先而吉。上以后而凶。二以应五为自内。四以承五为外比。故皆吉。唯三失其所比、离五既远、而应于无位之上、所以伤也。此六爻之大略也。比。吉。原筮元永贞。无咎。不宁方来。后夫凶。比、亲辅也。卦以九五一阴为上下众阴所归、以一人而抚万邦、以四海而仰一人、故有亲辅而吉之象。原筮、再筮也。蒙卦坎一阳在下曰初筮、比坎一阳在上曰原筮。比本坤卦、以再筮得乾之五。具乾之与坤之永贞、故有原筮元永贞无咎之象。水性流动、终有所归、有不宁方来之象。九五一阳已为众所归、上后来以阴变阳、两雄不并棲、有后夫凶之象。占者得此、则我当为人所亲辅而吉。然人之归我、归于德也。必我有元善永长正固之德、然后可以当众之归而无咎。其未比于我而有所未安者、亦将来归。若彼迟而后至、则此交已固、彼来已晚而得凶矣。卦就人比我言之。本义谓我比人、以是反观。然玩彖意、则比人之占已在其中。盖卦以坎五为比之主、故我有元永贞之德、则人自当速比于我、而彼之后至者凶矣。若我无其德、则必求有是德者比之、我不可自取后夫之凶。盖卦具此象、筮者各随所问以为占、不可执一而论也。彖曰。比、吉也。
译这是因为将领要安抚天下万邦,所以必须把军务权力专一授予他,以责成他取得成功。六三:军队或许用车载着尸体回来。凶。六三上面有众多阴爻,有尸体堆积的象。坤为车,坎为车轮,有车载尸体的象。六三以阴居阳,既不得中又不得正,才能弱而志气刚强,因轻躁而前进,军队覆败,只能载着尸体回来。这是按《本义》的解释。又按程传、苏传,都把“舆”解释为众人,把“尸”解释为主帅:小人从中掣肘,号令不一,必然导致失败。现在看下文“弟子舆尸”,程传、苏传的说法较顺。《象传》说:军队或许用车载着尸体回来,是大大没有功劳。本来想凭躁妄冒进来求取功劳,却落到大大没有功劳的地步,不只是受到小挫折而已。六四:军队向左撤退驻扎。没有灾咎。军队崇尚向右进攻。“左次”就是向左退兵驻扎。六四阴柔而不得中,但以阴居阴而得正,所以有退兵驻扎的象。保全军队而退,比六三贤明,所以没有灾咎。《象传》说:向左撤退驻扎而没有灾咎,是没有失去常道。恐怕人们把退兵看作怯懦,所以这样说:知道困难而退兵,是行军用兵的常道。六五:田野中有禽兽。利于捕获它。没有灾咎。让长子率领军队,弟子却用车载尸体回来。守正则凶。六五是用兵的主爻,柔顺而得中,本来不是挑起战争的人;但敌人侵犯自己,不得已而应战。六五与坎相应,坎为豕,有田中禽兽损害庄稼的象。“言”是语助辞,意思是利于把它擒获,不要因穷兵黩武而获罪。“长子”指九二,“弟子”指九三、六四。长子就是丈人:从众人尊敬来说叫丈人,从爻象来说叫长子。二、三、四爻互成震卦,有长子之象。六五唯独与九二相应,所以有让长子率领军队的象。又借此加以告诫:任用将领必须审慎而且专一。假如任用君子,却让小人参与其中,就会使军队载尸而归。出师的名义虽然正当,也免不了覆败的羞辱。这就是《彖传》先说守正,又说必须任用丈人才吉利的意思。按:《本义》对“弟子舆尸”的解释如此,不免要在“弟子”之下多作一层转折。不如程传、苏传的解释:任用长子,却让众弟子参与其中;即使出师名义正当,也仍然凶,在文义上尤其顺畅。《象传》说:长子率领军队,是以中正之德行事。弟子用车载尸体回来,是任用他们参与军权不恰当。长子之所以可以率领军队,是因为凭刚而得中的德行来行事。弟子并非完全不能任用,但如果让他们参与长子的权力,就不恰当了。众人的死生、国家的存亡,都取决于君主如何任用,难道可以不审慎吗?上六:大君有命令。开创国土,承继家业。小人不可任用。上六是用兵结束、论功行赏的时候。坤为土地,有开创国土、承继家业的象。阳为大、阴为小,阴爻重叠,有小人之象;变卦为艮,艮为止,有不可任用之象。按《本义》说,小人即使有功,也不能使他拥有国土,只优厚地赏赐金帛即可。大概用兵多有诡诈,立功者未必都是君子;所以小人的赏赐不可没有,但不能任用他使其拥有国土和家业。这种说法虽顺,但论功封爵赐土,必没有只赏金帛的道理。不如来注所说,把“用”解释为任用他处理政事较为正确。小人功劳大,可以使他开国;功劳小,可以使他承家,使他享有爵位和土地,却不必让他担任政事。如光武帝云台诸将,邓禹、贾复等人之外,其他并不任以政事,就是这个意思。《象传》说:大君有命令,是为了公正地论定功劳。小人不可任用,因为必然会扰乱国家。论功行赏,是为了公正确定功劳,君子和小人都可以记录功劳并加以赏赐;但如果任用他们参与国家政事,国家必然会乱。出师本来是为了安抚天下万邦,怎么还能容许小人使它混乱?出师开始时赐命,专门在于任用丈人;行师结束时发布命令,戒惧在于不可任用小人。用将不能不知道人。全卦对于用兵之道说得最为详尽。王者之师在于出师守正,更贵在选择人才;专门任用君子而不让小人参与,这是君主驾驭将领的道理。行军用兵贵在具备刚而得中的德行,又得到君主的专一委任。军队出动必须纪律严明,之后才可以制胜。如果敌强我弱,就应当知道困难而退兵;宁可像六四那样向左撤退驻扎,不要像六三那样车载尸体回来。这是为将之道。至于论功行赏,就有开国、承家以及赐予茅土的封赏;但小人绝不可参与国家政事。这是圣人留下的深远戒训,不是后世权谋苟且的做法。凡是命将出师的道理,都尽在这里了。《周易浅述》卷一。《钦定四库全书·周易浅述》卷二,翰林院编修陈梦雷撰。比卦,比卦下坤上坎。从两个卦体说,水在地上,亲近而没有间隔,有比卦之象。又以卦体说,九五一阳受到上下五阴亲近依附,也是“比”的意义,所以叫作比卦。比卦排在师卦之后。《序卦》说,众人必然有所亲比,所以接着是比卦。人类既然众多,必须彼此亲近依附,之后才能安定;比卦因此排在师卦之后。卦中九五是君主之象,阳刚中正,是众人归附的对象,彼此亲近、相互辅助;但应当在开始时自行审察,不能在后来失误。这是全卦卦辞的大旨。六爻以九五为比卦之王,五个阴爻都来求与它亲比。初六因为先来亲比而吉利;上六因为后来亲比而凶。六二因为与九五相应,是从内部亲比;六四因为承接九五,是从外部亲比,所以都吉利。唯独六三失去了应当亲比的对象,既离九五很远,又与没有地位的上六相应,所以受到伤害。这是六爻的大概情形。比卦:吉利。开始反复占筮,具备元善、长久、守正的德行,没有灾咎。不安定的人正要前来归附。后来的人凶。“比”就是亲近、辅助。卦中九五一阳是上下众阴归附的对象,以一人安抚万邦,以四海仰望一人,所以有亲近辅助而吉利的象。“原筮”是再次占筮。《蒙》卦坎的一阳在下,所以说“初筮”;比卦坎的一阳在上,所以说“原筮”。比卦本来是坤卦,经过再次占筮而得到乾卦的九五,具备乾的刚健和坤的长久守正,所以有“原筮元永贞无咎”的象。水性流动,最终总有归宿,有不安定的人前来归附的象。九五一阳已经成为众人归附的对象,上六后来由阴变阳,两雄不能同时栖息,所以有后来者凶的象。占问者得到此卦,应当是我受到他人亲近辅助而吉利。但人归附我,是归附我的德行;必须我具有元善、长久、正固的德行,才能承受众人的归附而没有灾咎。那些尚未亲近我而内心不安的人,也将会来归附。如果对方迟来而成为后来者,那么这里的交往已经稳固,对方来得太晚,就会得到凶。卦辞是从别人来亲近我这一方面说的。《本义》说是我去亲近别人,是从反面观察卦义。不过仔细玩味《彖传》的意思,亲近别人这一方面的占断也包含在其中。因为卦中坎的九五是比卦的主爻,所以我若有元善、长久、守正的德行,人自然会迅速来亲近我,后来的人就凶。假如我没有这种德行,就必须寻求有这种德行的人来亲近,不可自己招致成为后来者的凶祸。卦中具备这些象,筮者应根据所问之事各自作占,不可拘泥于一种解释。《彖传》说:比卦,是吉利的。
本义谓三字皆衍。大全谓衍也字、今从之。比、辅也、下顺从也。比之所以吉者、以比有辅之义、臣下皆顺从之、所以吉也。顺者、情不容己。从者、分不可逃。谓阳居尊而阴在下也。此以卦体释卦名及比吉之义。原筮元永贞、无咎、以刚中也。不宁方来、上下应也。后夫凶、其道穷也。此亦以卦体释卦辞也。刚谓五。以者、因也。因刚中则私无所留、所以为元。刚中则健而不息、所以为永。刚中则正固不偏、所以为贞。上下谓五阴。凡卦皆以刚柔两爻相应、此则以五阴应五之一阳、又为一例。然师亦一阳五阴、以专以五为应者。师以君任将、则其任专。比以君临下、则其分严也。既曰上下应、又曰其道穷者。五阴皆有当应之道。独上以一阴在最后、势处于穷、所以凶也。乾上九曰穷之災、坤比上六皆曰道穷、皆以处上极穷故也。象曰。地上有水。比。先王以建万国、亲诸侯。水比于地、不容有间。先王画疆分国[文澜本“国”作“野”]、使连属相亲。则诸侯知尊君亲上、而天下从之矣。本义谓彖意人来比我、此取我往比人。然封建以治天下、使天下亲于诸侯、即使诸侯亲于天子、亦人来比我之意也。井田封建、先王治天下之大者也。于师得井田之法、使民自相合而无间。于比得封建之法、使君与民相合而无间。初六。有孚比之。无咎。有孚盈缶。终来有他吉。易六爻皆归正应、独比诸多皆以比五为义。他卦阳爻皆言有孚、此阴爻亦言有孚。程子所谓中实者信之质、中虚者信之本也。当比之始、虚中求比、意无他适、有有孚比之无咎之象。坤为土。缶、土器。以阴变阳、又为仰盂。坎水下流、初变为屯。屯者、盈也。有水流盈缶之象。不与五应、而终比于五、有终来有他吉之象。言凡比之初、贵乎有信、则可以无咎。若诚信之心既充、则在我无他向之心。不但无咎、终且有他吉之来也。时解就人臣始仕者言、亦不必拘。凡事君交友有所资于人、皆从其占也。象曰。比之初六、有他吉也。言他吉、即于其初而信之、不待其终而见之也。六二。比之自内、贞吉。内外卦之分始见于此。以二应五、故曰比之自内。谓之自内、则涵养有素。道可格君、学可匡时。非以名求、以伪应者也。柔顺而中正、故曰贞吉。象曰。比之自内、不自失也。阴柔恐自失其身、得正则不自失矣。已无所失、然后可以比人也。六三。比之匪人。六阴柔而居三、不中不正。承四乘二应上皆阴、所比皆非其人、不言凶而凶可知矣。象曰。比之匪人、不亦伤乎。比以求安也。上无首而三应之、所以伤也。承乘应皆阴。所应非人、尤重所应、如所事非人。所承所乘、如居之有邻、学之有友、仕之有同寮皆是也。二、四皆吉、然皆阴爻、故统谓之匪人。六四。外比之、贞吉。以柔居柔、外比九五为得其正、吉之道也。初不係四而比五曰他。四不係初而比五曰外。二曰自内、有以心许国之意。四曰外比、有公尔忘私之意。阴柔近君近于媚、故皆戒以贞吉。象曰。外比于贤、以从上也。五以刚明中正之贤、又居君位。四外比之、岂徒以其贤哉。正以上下之分、有所必从、无所逃也。九五。显比。王用三驱。失前禽。邑人不诫。吉。五以一阳居尊、为众阴所附、阳明光显、有显比之象。比为师之反。阳在上而统众、有王用三驱之象。四阴皆顺乎五。独上背之、而五无容心、有失前禽之象。坤为土为邑为众。五下四阴皆比、听上之背去、邑人不诫之象。三驱宜从旧解、三度逐禽而射之也。失前禽者。古田猎之礼。置旃以为门、刈草以为围。猎者三面合围、开其前门。天子自门驱而入、车三发、徒三刺谓之三驱。禽兽由门而出者皆免、惟在围之中者杀之。围三面而空其门、所谓天子不合围、开一面之纲者此也。从门出者为前、故曰失前禽也。王用三驱句、不过言天子之田。失前禽句、中自有三面不合围之意。若以三驱为三面驱禽以待射、则非矣。邑人不诫者、天子听其去而不问。既无必得之心、则邑中之人亦无警备之意也。师比之五皆取禽象。然师之田有禽、害物之禽也。在师则执之、王者之义也。比之前禽、远我之禽也。在比则失之、王者之仁也。然使邑人不喻上意、有唯恐失之之心、则禽无遗类、其仁不广矣。故失前禽而邑人不诫、乃为吉也。此爻取象极得帝王之用心。盖王者未尝不欲万国皆在绥怀之中、然惟顺我抚而亲之、其叛去者亦姑舍之。在内者安之、在外听之。其心光明正大、在下亦相忘其化、王道所以隆也。象曰。显比之吉、位正中也。舍逆取顺、失前禽也。邑人不诫、上使中也。
译《本义》认为这三个字都是衍文。《大全》认为衍出的是“也”字,现在从《大全》的说法。“比”就是辅助,在下者顺从。“比”之所以吉,是因为“比”含有辅助之义,臣下都顺从它,所以吉。所谓顺,是情势上不能不如此;所谓从,是名分上无法逃避。就是说,阳居尊位而阴居下位。这是用卦体解释卦名和“比”之所以吉的意义。重新占筮,能够大善、长久而守正,就没有灾咎,这是因为刚爻居中。不安宁的人将从四方来到,是因为上下相应。最后来的人凶,是因为其道路已经穷尽。这也是用卦体解释卦辞。刚,指九五。“以”是因的意思。因刚而居中,私心无所滞留,所以称为“大”。刚而居中,就刚健而不止息,所以称为“永”。刚而居中,就正固而不偏,所以称为“贞”。“上下”指五个阴爻。通常各卦都以刚柔两爻相应,这一卦则是五个阴爻共同应九五的一个阳爻,又是一种情况。然而《师》也是一阳五阴,却专门以五爻作为应爻。《师》是君主任用将帅,所以任命专一;《比》是君主临御臣下,所以名分严明。既说“上下应”,又说“其道穷”,是因为五个阴爻都有应合的道理,唯独上六最后处在阴爻之中,势已到了穷尽之地,所以凶。《乾》上九说“穷之灾”,《坤》《比》上六都说“道穷”,都是因为处在上位的极端穷困之处。《象传》说:地上有水,这就是《比》卦。先王因此建立万国,亲近诸侯。水附比于大地,中间不容有间隔。先王划分疆界、分封诸国,使各国彼此连接亲近。这样,诸侯知道尊重君主、亲近上位者,天下也就随之归附了。朱熹《本义》认为《彖传》的意思是人来亲比于我;这里取的是我前往亲比于人。然而通过封建制度治理天下,使天下亲近诸侯,也就是使诸侯亲近天子,同样含有人来亲比于我的意思。井田和封建,是先王治理天下的大法。《师》取得井田之法,使百姓彼此结合而没有间隔;《比》取得封建之法,使君主与百姓彼此结合而没有间隔。初六:有诚信地亲比,没有灾咎。有诚信之心充满,就最终会有意外的吉祥。《易》的六爻都归结于正应,唯独《比》卦的许多爻都以亲比九五为义。其他卦的阳爻都说“有孚”,这里的阴爻也说“有孚”。程子所说的“中实”是诚信的实质,“中虚”是诚信的根本。处在亲比的开始,内心虚静而求亲比,没有别的趋向,有“有孚比之,无咎”的象。坤为土,缶是土制的器皿。初六变为阳爻,又成为仰口的盂形。坎水向下流,初爻变动后成为《屯》;“屯”有充盈之义,有水流入缶中而盈满的象。初六不与九五相应,却最终亲比九五,有“终来有他吉”的象。意思是,凡处在亲比的开始,贵在有诚信,这样就可以没有灾咎。如果诚信之心已经充满,那么自己就没有另投他方的心思。不仅没有灾咎,最终还会有意外的吉祥到来。有时解释为臣下刚开始做官的人,也不必拘泥于此。凡是侍奉君主、结交朋友而有所依赖于人的,都可以依此占断。《象传》说:初六处在《比》卦的开始,最终会有意外的吉祥。所谓“意外的吉祥”,就是在开始时便能相信它,不必等到最后才看见结果。六二:从内心亲比,守正则吉。内卦与外卦的区分,从这里开始显现。六二与九五相应,所以说“从内亲比”。说“从内”,就包含平素已有涵养的意思:其道德可以感格君主,学问可以匡正时弊;不是靠声名求取,也不是用虚伪来迎合。六二柔顺而居中得正,所以说“守正则吉”。《象传》说:从内心亲比,不会使自己失去自身。阴柔之爻容易担心自己失去立身之道,得到正位就不会自失。自己没有失去立场,然后才可以亲比他人。六三:亲比于不该亲比的人。六三为阴柔,居于第三位,既不中又不正。它承接六四、乘于六二、应于上六,所亲比的都是不合宜的人。卦辞虽不说凶,但凶祸也就可以知道了。《象传》说:亲比于不该亲比的人,不是很令人悲伤吗?亲比是为了求得安定。上六没有阳刚之首,而六三与它相应,所以会受到伤害。承、乘、应都是阴爻,所应的不是合宜之人;其中尤其应爻关系更重,就像所侍奉的人不对。所承、所乘,也像居住时有邻居,求学时有朋友,做官时有同僚,都是这个道理。六二、六四虽然有吉象,但都是阴爻,所以统称为“不该亲比的人”。六四:向外亲比,守正则吉。以柔爻居柔位,向外亲比九五,是得其正的做法,也是吉祥之道。初六不系属于六四而亲比九五,所以说“意外”;六四不系属于初六而亲比九五,所以说“向外”。六二说“从内”,有以心许国的意味;六四说“向外亲比”,有公而忘私的意味。阴柔而接近君主,容易近于谄媚,所以都要以“守正则吉”来告诫。《象传》说:向外亲比贤者,是为了顺从上位者。九五以刚明中正而为贤者,又居君位。六四向外亲比九五,难道只是因为九五贤能吗?更是因为上下的名分决定了必须顺从,没有逃避的余地。九五:光明显著地亲比。君王举行三面驱猎,放走前面的禽兽。邑中之人不加戒备,吉。九五以一个阳爻居尊位,为众阴所依附;阳气光明显著,有“光明显著地亲比”的象。《比》是《师》的反卦。阳爻在上而统摄众阴,有君王举行三面驱猎的象。四个阴爻都顺从九五,唯独上六背离九五,而九五心中并不介意,有放走前面禽兽的象。坤为土、为邑、为众,九五以下的四个阴爻都亲比九五,听任上六背离而去,有邑中之人不加戒备的象。“三驱”应当依从旧说,是三次驱逐禽兽而射猎。所谓放走前面的禽兽,是古代田猎的礼制:设置旃作为门,割草作为围场。猎人从三面合围,前面开门。天子从门驱赶着进入,车射三发,徒步刺击三次,称为“三驱”。禽兽从门中出去的都可免死,只有围在其中的才被杀。围住三面而空出一门,就是所谓天子不合围、网开一面的意思。从门出去的在前面,所以说“失前禽”。“王用三驱”一句,不过是说天子田猎;“失前禽”一句,其中自然含有三面合围而不闭合的意思。若把“三驱”解释为从三面驱赶禽兽来等待射杀,就不对了。“邑人不诫”,是说天子任凭它离去而不追问。既然没有一定要捕获的心,邑中之人也就没有警戒防备的意思。《师》和《比》的九五都取禽兽之象,但《师》卦中的禽兽,是危害事物的禽兽;在《师》中捕捉它们,是王者的义。《比》卦中的前禽,是远离我的禽兽。在《比》卦中则放失它们,这是王者的仁。然而如果使邑中之人不明白君上的心意,唯恐失去禽兽而一心捕尽,那么禽兽就不会有遗留,王者的仁也就不广大了。所以放走前面的禽兽而邑中之人不加戒备,才是吉祥。这一爻取象,极能体现帝王的用心。王者未尝不希望万国都处在安抚怀柔之中,但只亲近那些顺从我、接受抚慰的人;对于背叛离去者,也姑且舍弃。在国内的使其安定,在外面的听任其去。他的心光明正大,下面的人也在不知不觉中共同接受教化,这就是王道兴盛的原因。《象传》说:光明显著地亲比之所以吉,是因为居位正而处中。舍弃违逆者而取顺从者,就是放走前面的禽兽。邑中之人不加戒备,是因为君上使天下共同处于中道。
位在正中、心无偏党、比之所以显而得吉也。舍逆取顺者。古人之猎、喜其向我而纵、恶其背我而杀之、似纵其顺而杀其逆。今借以为喻。但取往者不追、来者不拒之意。故以向我出围者为逆、以纵之为舍。以背我入围者为顺、以杀之为取。舍逆取去、取其顺者。顺逆两忘、德怨不任也。上使中者。王心无取舍、邑人亦无得失。共化于中、若上使之也。上六。比之无首。凶。按、王注云、乾刚恶首、比吉恶后。五君元首之象、上六居五之后、比之不先、无首之象。即卦所谓后夫凶者也。本义谓阴柔居上、无以比下、为无首之象。盖以卦画之序言之、则上为后而初为先。以上下之体言之、则上为首而初为足。其才既不足以高人而为人之首、又不能自卑以后人而失其首。二意亦相贯也。乾以纯刚尽变为柔曰无首、比以阴居上亦曰无首。而吉凶各異者。乾之无首、刚而能柔、不为首者也、故吉。比之无首、阴柔不足为首者也、故凶。象曰。比之无首、无所终也。其德不足以为首、则其效不能以有终矣。全卦以一阳统众阴、有君临万邦之象。故五阴皆以比五为义、而不论爻位之相应。五为人所比。贵于显、显则正大光明。取内四阴之比、而舍上之后比、不以为嫌。余五爻皆比人者。恶其后、后则无始无终。故三以应上而伤。初以能比于先而吉。二以中正内比。四以得正外比。故皆有贞吉之占也。卦爻大意、取象于事君交友。而得此卦者、亦随事以为占、不必泥也。小畜小畜乾下巽上。巽一阴伏于二阳之下、故其德为巽为入、其象为木为风。畜、止之也。畜止刚键、莫如巽顺。乾在上之物、乃居巽下、为巽所畜、故为畜也。然以阴畜阳、能係而不能固。以柔顺柔其刚健、非能力止之也。所畜者小之义也。又卦唯六四一阴得位、上下五阳说之、皆为所畜。阴小阳大、以小畜大之义也。故为小畜。彖传不及二体、但言六四畜诸阳、盖举其重言之也。小畜次比。按、序卦、比必有所畜、故受之以小畜。物相比附则为畜聚、又相亲比则志相畜、小畜所以次比也。全彖内健外巽、二五刚中、其志得行、有可亨之道。然其畜未极、则施亦未行。占者得此、能亨而未可大有所为。此全彖之大旨也。六爻上三爻巽为畜者也、下三爻受畜者也。初与四为正应、二近初而刚中、故初复自道、而二亦以牵复而吉也。三近四而非正应、故为反目。四以一阴畜众阳、在忧惧之中、故有孚而血去惕出也。五助四以畜乾、四得五为合志。五合志于四、为以邻也。至上则畜极而成。然以阴畜阳、圣人忧之、故危词示戒。此六爻之大略也。小畜。亨。密云不雨。自我西郊。卦以巽阴畜乾阳、爻以一阴畜五阳、皆以小畜大、畜而不固、小畜之义也。以卦德言之、内健外巽。有可为之才。以卦体言之、二五皆以阳刚居中。有得为之势。其道有可亨也。阴在天上、有云象。云虽密而阳多、足以制之。又坎为雨。三四五互为离、坎之反也、故为不雨象。互体得兌为西方、有西郊象。四为主。四互成兌在外卦。又为巽风。云气虽密、遇巽风。云自西而东、阴倡而阳不和、不能成雨。故有密云不雨、自我西郊之象。占者得此、其道可亨、而不能大有所为。或以臣畜君。则臣道虽盛、未能得君以施其泽。或以小人畜君子。则虽受其拘縻、而守道不为所困。或以应事。则大事未有所成、而为小事所阻。不必执一以论也。本义以为文王与纣之事、似亦不必拘。彖曰。小畜、柔得位而上下应之曰小畜。柔得位、六居四也。上下应、五阳也。卦为一阴、则四为主。故独言其得位。四得位而不能大有所畜者、阴柔故也。此以卦体释卦名义也。健而巽、刚中而志行、乃亨。刚健果决、则能秉正嫉邪。巽顺舒徐、则非用壮用罔。五刚中正、二与合德。君子居中用事、正气得伸、志可行也、乃亨。乃者、亦难之之词。阳为阴畜、宜不亨矣。以健巽刚中志行、乃亨也。此以卦德卦体而言、见阳道犹可亨也。密云不雨、尚住也。自我西郊、施未行也。尚往、阳也。指二五两阳而言。阳升而阴不能固止之、阳以得行为亨也。施未行、阴也。指六四一阴而言。阴不能固诸阳、未能郁蒸成雨、所施未得行也。然曰未行、则非终不行。上九既雨既处、则畜极而雨、阴施亦行矣。盖上九论一爻之德、则有畜极而施之理。彖论全卦之体、则有密云不雨之象。夫子彖传于阳则曰志行、于阴则曰未行、则又扶阳仰阴之微旨也。象曰。风行天上。小畜。君子以懿文德。阴阳和、则畜极而为雨。阳气盛而畜之不固、则散而为风。雨则泽施。
译居位正而处中,内心没有偏私结党,这就是亲比光明而得吉的原因。所谓舍弃违逆者而取顺从者,是借古人田猎来作比喻:古人喜欢禽兽面向我而来,便放它们离去;厌恶禽兽背向我而去,便将它们杀死,仿佛放纵顺从者而杀戮违逆者。现在借此只取“来者不拒、往者不追”的意思。因此,把向我而从围中出去的称为违逆者,放走它们就是舍弃;把背向我而进入围中的称为顺从者,杀掉它们就是取用。舍弃违逆者而取顺从者,就是取其顺从。顺逆两方面都不执着,恩德与怨恨都不放在心上。所谓“上使中”,是说君王心中没有取舍之私,邑中之人也没有得失之念;上下共同受到中道的教化,好像是君上使他们如此。上六:亲比没有首始,凶。考察王弼的注说:乾卦的刚强厌恶居首,《比》卦的吉祥厌恶居后。九五有君王元首的象,上六居于九五之后,亲比不在先,有“没有首始”的象,就是卦辞所谓“最后来的人凶”。朱熹《本义》认为,阴柔居上,不能亲比下位,形成没有首领的象。因为若按卦画的次序来说,上爻在后而初爻在先;若按上下的位置来说,上爻是首而初爻是足。这一爻既没有才能高居众人之上、成为人的首领,又不能自我谦卑而退居人后,因此失去首位。这两个意思也是相贯通的。《乾》卦纯刚完全变为柔而说“无首”,《比》卦以阴爻居上也说“无首”。但吉凶各不相同,是因为《乾》的“无首”是刚而能柔,是不以自己为首,所以吉;《比》的“无首”是阴柔不足以为首,所以凶。《象传》说:亲比没有首始,是因为没有可以善终的结果。自身的德行不足以成为首领,那么所取得的成效也就不能有好的终局。全卦以一个阳爻统摄众阴,有君临万邦的象,所以五个阴爻都以亲比九五为义,而不讨论各爻位置之间是否相应。九五为众人所亲比,贵在光明显著;光明显著,就正大光明。它取内卦四个阴爻的亲比,而舍弃上六最后的亲比,并不认为这是嫌隙。其余五爻都是亲比他人的,厌恶的是落在后面;落后就没有始终。所以六三因与上六相应而受伤,初六因能亲比在先而得吉。六二以中正之德从内亲比,六四因得正而从外亲比,所以都有守正得吉的占断。卦爻的大意取象于侍奉君主、交结朋友;占得此卦的人,也应随具体事情来判断,不必拘泥。《小畜》:下卦为乾,上卦为巽。巽是一阴爻伏在两个阳爻之下,所以它的德性是谦巽、入;它的象是木、风。“畜”就是止。要止住刚健之物,没有比谦巽柔顺更好的。乾是本来居上的事物,却处在巽的下面,被巽所蓄止,所以称为“畜”。然而以阴畜阳,只能牵制而不能牢固制止;用柔顺来使刚健变柔,并不是有力量真正止住它。这就是所畜之物为“小”的意义。并且全卦只有六四一个阴爻得位,上下五个阳爻都悦服于它,皆为它所畜。阴小而阳大,所以有以小畜大的意义,故称《小畜》。《彖传》不涉及上下两体,只说六四畜止众阳,大概是举其重要者而言。《小畜》排列在《比》之后。按《序卦》说,亲比之后必然有所畜,所以接着是《小畜》。万物相互亲比,就会聚集;彼此亲近,志向也会相互蓄聚,因此《小畜》排在《比》之后。全卦内健外巽,九二、九五都是刚而居中,志向可以实行,有能够亨通的道理。但其畜止还没有达到极点,所以施行也还没有完全展开。占得此卦的人,能够亨通,却还不能有大的作为。这是全卦的大意。六爻中上三爻属巽,是畜止者;下三爻承受畜止。初九与六四正应,九二接近初九而刚中,所以初九说“复自道”,九二也因与初九牵连而复归,都是吉。九三接近六四却不是正应,所以成为反目。六四以一个阴爻畜止众阳,处在忧惧之中,所以说有诚信而血患消除、忧惧退去。九五帮助六四畜止乾,六四得到九五而志向相合;九五与六四志向相合,就是以邻相助。到了上九,畜止达到极点而形成结果。然而以阴畜阳,圣人对此忧虑,所以用危险的辞语来表示告诫。这是六爻的大略。《小畜》:亨通。云气浓密却不下雨,云从我方西郊而起。卦以巽阴畜乾阳,爻以一个阴爻畜止五个阳爻,都是以小畜大,虽有畜止却不能牢固,这就是“小畜”的意义。从卦德说,内健外巽,有可以作为的才能;从卦体说,九二、九五都以阳刚居中,有可以施为的形势,所以其道有可以亨通之处。阴爻在天上,有云的象。云虽浓密,但阳爻多,足以制约它。又因坎为雨,三、四、五互卦为离,是坎的反体,所以有不下雨的象。互体得到兑,兑为西方,有西郊的象。六四为主爻,六四的互卦形成兑而居外卦,又为巽风。云气虽然浓密,遇到巽风,云便由西向东;阴爻倡导而阳爻不相和,不能形成雨,所以有“密云不雨,自我西郊”的象。占得此卦的人,道路可以亨通,却不能有大的作为。有时可以比作臣下畜止君主:臣下的势力虽盛,却不能得到君主来施行恩泽;有时可以比作小人畜止君子:君子虽受到拘束牵制,却守道而不被困住。有时也可以用来对应具体事情:大事尚未成功,却被小事阻碍。不必拘泥于一种解释。《本义》认为这是文王与纣的事情,也不必拘泥。《彖传》说:《小畜》是柔爻得位,而上下五个阳爻都应和它,所以称为《小畜》。“柔得位”,是说六居第四位;“上下应”,是说五个阳爻。卦中只有一个阴爻,所以六四为主。因此只说它得位。六四虽然得位,却不能大有畜止,是因为它属于阴柔。这是用卦体解释卦名和卦义。刚健而谦巽,刚爻居中而志向得以实行,于是亨通。刚健果决,就能够坚持正道、嫉恶如仇;谦巽柔顺、从容舒缓,就不是凭借强力或欺诈行事。九五刚而居中得正,九二与它德性相合。君子居中主持事务,正气得到伸张,志向可以实行,于是亨通。“乃”字也是表示并不容易的语气。阳爻被阴爻畜止,按理说应该不能亨通;但因为内健外巽、刚爻居中而志向得行,所以仍然亨通。这是从卦德、卦体来说,说明阳道仍然可以亨通。云气浓密而不下雨,是因为阳气还在上行。云从我方西郊而起,是因为阴的施行还没有实现。“尚往”指阳爻,是说九二、九五两个阳爻。阳气上升,阴气不能牢固止住它;阳气能够施行,所以称为亨通。“施未行”指六四一个阴爻。阴爻不能牢固畜止众阳,未能郁积蒸腾而成雨,所以它所施行的事情尚未实现。但说“尚未实现”,就不是最终永远不能实现。上九既然下雨又停止,说明畜止达到极点后就会下雨,阴的施行也会实现。因为上九论一爻的德性,有畜止达到极点而施行的道理;《彖传》论全卦的卦体,则有云密而不雨的象。孔子《彖传》对阳爻说“志行”,对阴爻说“未行”,又含有扶助阳气、抑制阴气的微妙旨意。《象传》说:风运行在天上,这就是《小畜》。君子因此美善自己的文德。阴阳和合,畜止达到极点就会化为雨;阳气旺盛而畜止不牢固,就会散开成为风。下雨就能施布恩泽。
风则号令虽布、所施犹未行。此风行天上、所以为小畜也。本义谓风有气无质、能畜而不能久。盖对大畜言之。谓山体刚而风质柔、然不必泥。懿、美也。大畜多识前言往行、所畜者大。道德经论之事也。小畜未能厚积远施、所畜者小。但美其文德、如文章才艺之末而已。初九。复自道。何其咎。吉。下卦乾体纯阳、本在上之物、故自下升上。曰复自道、言由其故道也。本义谓初九居下得正、前远于阴。虽与四为正应、而能自守以正、不为所畜。故有进复自道之象。今时解皆从之、谓如君子不援小人以进也。然爻义虽取进复、全卦则取畜止。四以一阴畜众阳、初适与应、自有畜象。但九居初、自处以正、而所应又正。虽为所畜而其进以道、则不受其拘縻。所以为小畜也。此与本义不为所畜意稍異、然于卦义为顺。以人事言之、则如孔子之于季桓子。虽为所召而堕其都、亦复自道之义也。如此、则无咎而吉可必矣。象曰。复自道、其义吉也。吉断以义、不待事后始知也。九二。牵复吉。王注程传皆以二五同志为牵复、本义以连初为牵复。今从本义。盖五与四邻、主畜者也、不得牵二。下卦三阳、同志上进者也。二渐近阴、似不能复矣。然以刚居中、故能与初九牵连而复。譬则君子同道彙征。亦吉道也。象曰。牵复在中、亦不自失也。初复自道、固不失已。二有刚中之德、亦可同道、不至自失也。九三。舆说辐。夫妻反目。按、来注、乾错坤、有舆象。今按、坤为舆、取其能载。然乾亦可为舆、取其健行。如震为龙、乾亦为龙。不必从错卦取象也。辐、车、所以利轮之转也。辐无脱理、必轮破轂裂而后可脱。三与四本非正应也、志从上进而迫近于阴。见制于四、为阴所畜、不能自进。互四得兌为毁折、有舆脱辐之象。以阳遇阴、受其畜而不能平。乾为夫。巽长女为妻。有夫妻象。互四兌又为口舌。互四五得离为目。有夫妻不和、反转其目、不相对视之象。重刚非正、故不能如初之自道。不中、故不能如二之牵复。象曰。夫妻反目、不能正室也。夫不能正其室家、由自处不以道也。三刚而不中、四为卦主、自制于四。六四。有孚。血去惕出。无咎。外卦主为畜者、四又畜之主也。以一阴畜众阳、本有伤害忧惧。以其柔顺得正、虚中巽体、而五上二阳助之、有有孚之象。坎为血、又为加忧。四互三五为离。离、坎之反、有血去惕出之象。血去、身可无伤。惕出、心可无忧。得以无咎矣。占者必诚信感人、乃可远害。若不然、则凶咎也。象曰。有孚惕出、上合志也。上合志、谓二阳与四同心畜乾也。九五。有孚挛如。富以其邻。五上同为巽体、与四合志畜乾者也。而九五居中处尊、势能有为以兼乎上下。四中虚、五中实、皆言有孚。中虚者、信之本。中实者、信之质也。挛与牵、皆有相连之义。二连初以上进、有牵引之象。五合四上以畜乾、非挛固不可。然唯五居尊、能使之挛如也。上比上、下比四、有邻象。四阴虚乏而五阳实、又巽为利市三倍、有富象。推其富以助六四而畜之、是为以其邻之象。以阴畜阳、虽能有所畜、终非圣人之所与也。故初二皆有吉占、而四五则否。象曰。有孚挛如、不独富也。言助四以畜乾也。上九。既雨既处。尚德载。妇贞厉。月几望。君子征凶。上九变巽为坎、为雨为月之象。畜极而成、阴阳和矣。不雨者既雨矣。尚往者既处矣。尚、尊之也。载、积而满载也。犹诗言厥声载路也。阴不盛不能畜阳。今既雨既处、由于尊尚阴德至于积满而然也。妇德如此、虽正亦厉。盖阴盛抗阳、如月之将望。君子不可以有行矣。妇虽贞亦厉、戒阴不得加阳。君子有征必凶、戒阳不可失道、以受制于阴也。象曰。既雨既处、德积载也。君子征凶、也有所疑也。由积载而雨处、则阴之积当防其渐矣。巽为畜者、必有孚而后可畜。而乾上进者、必有疑而后免凶。盖阴疑于阳必战、有凶象。有所疑而豫制之、或可免于凶也。阳为君子。上与三应。上畜已极、三进不已。至于反目、所谓征凶也。全卦为小畜、其象不雨、故阳道可亨。上爻变为需、则云上于天而雨。则向之尚往者、至此而征凶矣。易之大旨扶阳抑阴、而此卦最重此意。乾受畜者、以尚往而不受所畜为善。故初得正应。而二以刚中。皆得吉占。独三以不中而非正应、为反目。巽为畜者、以合志同力为善。然主畜者有防患之危、而仅免于咎。以邻者有挛如之固、而未得吉占。
译刮风则号令虽然已经发布,所施行的事情仍未实现。这就是风运行在天上所以成为《小畜》的原因。《本义》认为,风有气而没有实体,能够畜止却不能持久,这是和《大畜》相对而言的。它说山体刚而风质柔,但也不必拘泥。“懿”是美的意思。《大畜》广泛记取前人的言语和往事,所畜蓄的是大的东西,是论说道德经世之事。《小畜》还不能厚积而远施,所蓄的只是小的东西,不过是使自己的文德美好,如文章、才艺等末节而已。初九:沿着自己的正道复归,能有什么灾咎?吉。下卦乾体纯阳,本来就是应当居上的事物,所以从下方上升。说“沿着自己的正道复归”,是说依循它原来的道路。《本义》认为,初九居下而得正,前面又远离阴爻;虽然与六四正应,却能守持正道,不被六四所畜,所以有向上前进、复归正道的象。现在的解释都依从《本义》,说这就像君子不借助小人而求进。然而爻辞虽然取向上复归之义,全卦却取畜止之义。六四以一个阴爻畜止众阳,初九恰与它相应,自然有被畜止的象。但九居初位,自己处事守正,而所应者又是正位;虽受到畜止,但前进仍依循正道,所以不受它的拘束。这就是《小畜》的意义。它与《本义》所说“不被畜止”的意思略有不同,但符合卦义。从人事来说,就像孔子对于季桓子:虽然受到召请而使其堕毁都城,也仍然有“复自道”的意义。这样看来,就可以确定没有灾咎而且吉祥。《象传》说:沿着自己的正道复归,其意义是吉祥。吉祥的判断根据在于义理,不必等事情结束后才知道。九二:牵连着复归,吉。王弼注和《程传》都认为,九二、九五志同道合,所以是“牵复”;《本义》认为,与初九相连就是“牵复”。现在依从《本义》。九五与六四相邻,是主持畜止者,不能牵连九二;下卦三个阳爻志同道合,都想向上前进。九二渐渐接近阴爻,好像不能复归了;但它以刚爻居中,所以能够与初九牵连而复归。譬如君子志同道合而共同进取,也是吉祥之道。《象传》说:牵连着复归而居中,也不会使自己失去立场。初九沿着自己的正道复归,当然不会失去自身;九二有刚而居中的德性,也可以与初九同道,不至于使自己失守。九三:车轮脱离了车辐。夫妻反目。按来知德的说法,乾的错卦为坤,有车的象。现在考察,坤为车,是取其能够承载;但乾也可以为车,是取其刚健运行之义。正如震为龙,乾也可以为龙一样,不必从错卦取象。辐是车轮中的辐条,用来利于车轮转动。车辐没有自行脱落的道理,必定要等车轮破裂、车毂裂开后才会脱落。九三与六四本来不是正应,却志在向上进取而逼近阴爻,受到六四制约,被阴爻畜止,不能自行前进。六四的互卦为兑,有毁折之象,所以有车轮脱辐的象。阳爻遇到阴爻,受到畜止而不能平顺。乾为夫,巽为长女、为妻,有夫妻之象。六四互卦为兑,又为口舌;四、五互卦为离,又为眼目,有夫妻不和、彼此反转目光而不相对视的象。九三重刚而不正,所以不能像初九那样沿正道而行;又不中,所以不能像九二那样牵连复归。《象传》说:夫妻反目,是因为不能端正自己的家庭。丈夫不能端正自己的家庭,是因为自身行事没有依循正道。九三刚而不中,又以六四为卦主,反而受六四所制。六四:有诚信。血患消除,忧惧退去,没有灾咎。外卦的主爻是畜止者,六四又是畜止的主爻。以一个阴爻畜止众阳,本来就有受到伤害和忧惧的情况;但它柔顺得正,居中虚静而属于巽体,又有九五、上九两个阳爻帮助它,因此有“有孚”的象。坎为血,又为增加忧患。六四与九三、九五组成互卦为离。离是坎的反体,有血患消除、忧惧退去的象。血患消除,身体可以不受伤;忧惧退去,内心可以无忧,于是能够没有灾咎。占得此爻的人,必须以诚信感动他人,才可以远离祸害;如果不是这样,就会有凶咎。《象传》说:有诚信而忧惧退去,是因为上面的阳爻与它志同道合。所谓“上合志”,是说两个阳爻与六四同心,共同畜止乾。九五:有诚信而彼此牵连。把财富与邻者共同分享。九五、上九同属巽体,与六四志同道合,共同畜止乾。九五居中处尊,势力足以有所作为,并兼顾上下。六四中虚,九五中实,都说“有孚”。中虚是诚信的根本,中实是诚信的实质。“挛”和“牵”都有相互连结的意思。九二连接初九向上进取,有牵引之象;九五与六四、上九合力畜止乾,不彼此紧密牵连就不行。但只有九五居尊位,能够使它们紧密相连。九五上比上九,下比六四,有邻居之象。六四阴爻虚弱而五个阳爻充实;又因为巽为利市三倍,所以有富裕之象。把自己的富裕推及六四,帮助六四畜止乾,就是“以其邻”的象。以阴畜阳,虽然能够有所畜止,终究不是圣人所赞许的。因此初九、九二都有吉的占断,而六四、九五则没有。《象传》说:有诚信而彼此牵连,不是独自富裕。意思是帮助六四畜止乾。上九:既然下过雨,又已经停止。崇尚阴德而积聚满载。妇人守正也有危险。月亮接近望日。君子出行会凶。上九变巽为坎,有雨和月的象。畜止达到极点而形成结果,阴阳已经和合;原来不下雨,现在已经下雨了。原来还在上行的阳气,现在已经停止。所谓“尚”,是尊崇;“载”,是积聚到充满承载的程度,就像《诗经》说“厥声载路”。阴气不盛,就不能畜止阳气;现在既然下雨又停止,是由于尊崇阴德,积聚到充满的程度才如此。妇德如果达到这种地步,即使守正也有危险。阴气盛而抗拒阳气,好像月亮将要满望。君子不可以有所行动。说妇人即使守正也危险,是告诫阴气不可压过阳气;说君子出行必凶,是告诫阳气不可失去正道,以致受阴气制约。《象传》说:既然下过雨又已经停止,是因为阴德积聚而充满。君子出行会凶,是因为其中也有值得疑虑之处。由阴德积聚满载而下雨、停止,那么阴气的积聚就应当防患于未然、逐渐防范。巽作为畜止者,必须有诚信,然后才能畜止。而乾作为向上进取者,必须有所疑虑,然后才能避免凶祸。阴气与阳气相疑,必然争战,有凶的象;有所疑虑而预先加以制止,或许可以免于凶。阳为君子。上九与九三相应,上九的畜止已经达到极点,而九三仍不停地前进,终于发展到反目,这就是所谓“出行凶”。全卦为《小畜》,其象是不下雨,所以阳道还可以亨通;上爻变为《需》,云气上升到天而下雨,那么原来还在上行的阳气到此就会出行而凶。《易》的大旨是扶阳抑阴,而本卦尤其重视这一层意思。乾所代表的阳气受到畜止,以仍然向上而不受畜止为善,所以初九因得正应而吉,九二因刚而居中而吉。唯独九三不中又非正应,形成反目。巽所代表的畜止者,以志同道合、合力而行为善;但主持畜止者有防患的危险,仅仅免于灾咎;以邻相助者有紧密牵连的牢固,却还没有得到吉的占断。
至于畜极而成、犹云虽正亦厉。虽戒君子之征、实畏阴德之盛也。占者得此、当各从其类以为占。大抵阳为君子为夫为大事为善、阴为臣为小人为妾妇为小事为恶。又论我之所处。主于畜人或受人所畜、随事以求其吉凶、不可执一以论也。又按、来注以五上二爻不宜作同力畜乾、宜作与阳同德。引阳尚往。盖谓阳为君子、阴为小人。五上不宜佐小人以防君子。又以彖有刚中志行为阳之亨、故以德积载为载三阳俱上也。不知阳虽可亨而卦本取于畜、原不必拘君子小人之解。即以君子小人论之。小人之畜君子、非尽害之也、正欲引用之耳。如季桓子之于孔子、蔡京之于杨龟山。乃可为小畜、盖牢笼羁縻之而已。君子虽为所引、不受其牢笼。故阳德犹可往、所以为小畜。彖就全卦言之、故以五为刚中志行。若单就五一爻而言、自宜主畜乾之说。盖五变则为大畜。君子不家食、引正小人引用君子之时也。若上变为需、则畜极而阴已盛矣。故戒君子之往、非能载三阳以上也。履履卦、下兌上乾。兌一阴见于二阳之上、其德为说、其象为泽。天在上而泽居下。上下之分、尊卑之义、理之常也。礼之本也常、履之道也。又内和悦而外尊严、礼之象也、故为履。履卦次小畜。按序卦、物畜然后有礼、故受之以履。物既畜聚、则有大小之别、高下之等、美恶之差、而礼起、履所以次小畜也。人之所履、和悦卑逊。斯为有礼。全彖以和柔蹑刚强之后、处危而不见伤。九五阳刚居尊、所履中正。其道光明、有亨之象。在上阳刚中正、在下和柔卑顺、礼也。人之所履当如是也。此全彖之大旨也。又礼主谦柔。阳爻处阴位、谦也。故六爻以刚履柔者吉、以柔履刚者凶、以刚履刚者厉。初言往、上言旋、一进一反、有践履之义。初阳履刚、以在下而无咎。九二之幽人、九四之愬愬、上九之考祥、皆以刚履柔。能行而不轻于行、所以吉也。六三之跛履、以柔履刚。不能行而强于行、所以凶也。九五之夬履、能行而決于行、所以厉也。此六爻之大略也。履虎尾、不咥人、亨。程传以履为承藉之义。谓乾上而兌下、乾乘兌而兌承之也。本义以履为蹑后之义。谓乾前而兌后、刚在前而兌以柔和踵其后也。今按、虎尾字则蹑之意为是。乾刚强有虎象。兌以和蹑之、有履虎尾不见伤之象。人之入世、多近危机。不为所伤、乃见所履以柔应刚。谦以自处、其道自亨。惟礼可以免祸也。按、来注以兌错艮为虎象、遂以履作践履之履。不知震为龙、乾亦为龙、取其阳也。艮为虎、乾亦为虎、取其刚也。若必作践履、于彖传履刚句不通矣。彖曰。履、柔履刚也。以柔弱蹑刚强之后、此以二体释卦名义也。说而应乎乾、是以履虎尾、不咥人、亨。此以卦德释彖辞也。以兌说应乎乾刚、则和而不激、顺而不拂、可以亨矣。刚中正、履帝位而不疚、光明也。上文释彖已毕、此又专就九五一爻推广其义。二三四互为离、有光明象。以刚居尊位而得正、所履之无咎者也。德盛辉光、功业显著、岂不亨乎。此又发彖辞言外之意。象曰。上天下泽。履。君子以辨上下、定民志。立卦之义取乎践履。人之所履礼而已矣。礼者、所以辨上下、定民志。古人位必称德、终身居之、得其分而志安焉。位或未称、则君进之。士修其学、学至而君求之、已无所慕也。农工商贾各勤其业、所享亦有定限、无所贪也。此上下之志定、而天下之治定也。后世位不称德、则上下不辨。不辨则公卿妄意尊荣、士庶侥倖求利。分不明则志不定、治所以难也。此君子观履之象而分别上下、使各当其分以定民志也。初九。素履往。无咎。初九以阳在下、居履之初。未为物迁、率其素履以往。所谓素位而行。可无咎也。六爻皆以阳居阴为善。初虽阳位而在下、在下能安其素、不变所守、虽未得吉、咎可无矣。象曰。素履之往、独行愿也。初无应故曰独。独行其志愿、不为纷华所夺。即所谓不愿乎其外也。民有志、必辨分而始定。士有愿、则能独行其素矣。九二。履道坦坦。幽人贞吉。二变震为大涂、履道坦坦之象。刚中在下、无应于上、幽独守贞之象。人之所履、未有不合道而吉者。以刚居中、道也。刚而居柔、坦也。在下无应、幽也。坦则平易而无险阻、幽则恬静而不炫耀。又幽独之人、多贤者之过、坦坦则不索隐行怪以惊世骇俗、宜其贞吉矣。以阳居阴、不得言正。而曰贞吉者、戒辞。恐其幽静难久、刚化为柔、故戒以惟贞吉也。此卦二五皆刚中、二贞吉而五贞厉者。二以刚居柔、五以刚居刚也。以刚居柔、所履谦下、礼之本也。故六爻唯九二尽履之道。象曰。幽人贞吉、中不自乱也。二有中德、在幽而贞、外物不得而乱之也。六三。眇能视。跛能履。履虎尾。咥人凶。武人为于大君。
译至于畜止达到极点而形成结果,仍然说“即使守正也危险”。表面上是告诫君子不可出行,实际上是畏惧阴德过于强盛。占得此爻,应当分别依各自所对应的类别来判断。大体说,阳代表君子、丈夫、大事、善;阴代表臣下、小人、妾妇、小事、恶。还要看我所处的位置:是主持畜止他人,还是受到他人畜止,都应随具体事情寻求吉凶,不可执着于一种解释。又按来知德的说法,九五、上九两爻不宜解释为合力畜止乾,而宜解释为与阳同德。这是引用阳气尚且上行的意思。大概是说阳代表君子,阴代表小人。九五、上九不应当帮助小人来防制君子。又因为《彖传》说刚中而志行,是阳气的亨通,所以把“德积载”解释为承载三个阳爻一同上行。却不知道阳气虽然可以亨通,本卦根本取的是畜止之义,原本不必拘泥于君子、小人的解释。即使按君子、小人来解释,小人畜止君子也不一定全是要加害君子,恰恰可能是想招致、任用君子,如季桓子对于孔子、蔡京对于杨龟山。这样才可以称为“小畜”,不过是把君子笼络、拘束而已。君子虽然受到招引,却不受其笼络,所以阳德仍然可以向前,这就是“小畜”。《彖传》从全卦来说,因此以九五为刚中而志行;如果单就九五一爻来说,自然应当以它主持畜止乾来解释。因为九五变动就成为《大畜》。“君子不家食”,正是小人招引君子时的情形。如果上九变为《需》,那么畜止已经达到极点,阴气也已经盛大。所以告诫君子不可前往,并不是说能够承载三个阳爻一同上行。《履》卦,下卦为兑,上卦为乾。兑是一阴爻显现在两个阳爻之上,它的德性是喜悦,它的象是泽。天在上,泽在下;上下的区别、尊卑的意义,是常理,也是礼的根本和践履礼道的依据。又因为内心和悦而外表尊严,是礼的象,所以称为《履》。《履》卦排列在《小畜》之后。按《序卦》说,万物蓄聚以后才有礼,所以接着是《履》。万物既然蓄聚,就有大小的区别、高下的等级、美丑的差异,于是礼产生,《履》所以排在《小畜》之后。人所践履的,应当和悦、谦卑、逊让,这样才是有礼。全卦以和柔之体跟随刚强之后,处于危险之中却不受伤害。九五阳刚居尊而得中正,所践履的是中正之道,道路光明,有亨通之象。上面阳刚中正,下面和柔谦顺,这就是礼;人的行为应当如此。这是全卦的大意。礼以谦柔为主。阳爻居阴位,是谦逊。因此六爻中刚爻践履柔爻则吉,柔爻践履刚爻则凶,刚爻践履刚爻则危险。初爻说前往,上爻说返回,一进一退,都有践履之义。初九阳爻践履刚爻,因为处在下位而没有灾咎。九二的幽人、九四的忧惧、上九的考察吉祥,都是刚爻践履柔爻;能够行动却不轻率行动,所以吉。六三跛足而行,是柔爻践履刚爻;行动能力不足却强行行动,所以凶。九五果断践履,能够行动而又决于行动,所以危险。这是六爻的大略。践踏老虎的尾巴,老虎却不咬人,亨通。《程传》把“履”解释为承接、践承之义,认为乾在上而兑在下,乾乘驾在兑上,兑承受乾。《本义》把“履”解释为跟随、踩着后面的意思,认为乾在前而兑在后,刚强在前,兑以柔和跟随在它后面。现在考察“虎尾”二字,取跟随、踩着的意思是对的。乾刚强,有老虎之象;兑以和悦跟随,有踩着老虎尾巴而不受伤的象。人处世时常常接近危险的关头,能够不受伤害,是因为以柔和应对刚强,以谦逊自处,所以道路自然亨通。只有礼才能避免祸患。按来知德的说法,兑的错卦为艮,取艮为虎的象,于是把“履”解释为践履之履。却不知道震为龙,乾也可以为龙,是取阳之义;艮为虎,乾也可以为虎,是取刚之义。如果一定解释为践履,那么《彖传》的“履刚”一句就讲不通了。《彖传》说:《履》是以柔爻践履刚爻。以柔弱跟随在刚强之后,这是用上下两体解释卦名和卦义。内心喜悦而顺应乾刚,因此践踏老虎尾巴而不被咬,得以亨通。这是用卦德解释卦辞。以兑的喜悦顺应乾的刚强,就会和顺而不激烈,顺从而不违逆,因此可以亨通。刚健而居中得正,践履帝王之位而没有愧疚,这是光明。上文解释《彖》辞已经完毕,这里又专门就九五一爻推广其意义。九二、九三、九四组成互卦为离,有光明之象。以刚爻居尊位而又得正,所践履的是无灾咎之道。德行盛大而光辉,功业显著,怎么会不亨通呢?这又阐发了《彖》辞之外的含义。《象传》说:上为天、下为泽,这就是《履》。君子因此辨别上下,安定百姓的志向。建立《履》卦的意义,取的是践履;人所践履的,不过是礼。礼,是用来辨别上下、安定百姓志向的。古人任用官位一定与德行相称,并让人在一生中安居其位,各得其分,志向因此安定。职位如果与德行不相称,君主就提拔他;士人修习学问,学问有成而君主来求取他,他自己已经没有什么羡慕的了。农、工、商、贾各自勤勉于本业,所能享有的也有一定限度,没有贪求之心。这就是上下的志向安定,而天下的治理也安定。后世职位与德行不相称,上下就不能辨别。不能辨别,公卿就妄想追求尊荣,士人和百姓就侥幸求利。名分不明,志向就不能安定,治理也因此困难。这就是君子观察《履》的卦象而辨别上下,使各人都合乎自己的名分,从而安定百姓志向。初九:依循本来的道路前往,没有灾咎。初九以阳爻居下,处在《履》的开始,尚未被外物改变,依循自己原有的行持前往。这就是所谓安于本位而行。这样可以没有灾咎。六爻都以阳爻居阴位为善。初九虽然居于阳位而在下,但在下位能够安守本分,不改变自己的操守;虽还没有达到吉,却可以没有灾咎。《象传》说:依循本来的行持前往,是独自实行自己的愿望。初九没有应爻,所以说“独”。独自实行自己的志愿,不被纷华外物夺去,这就是所谓不羡慕身外之物。百姓有志向,必须先辨明名分才会安定;士人有愿望,就能够独自实行自己一贯的操守。九二:所行之道平坦宽广。幽居之人守正则吉。九二变为震,震为大路,有所行之道平坦宽广的象。刚爻居中而处下,又不与上位相应,有幽居独处、守持正道的象。人所践履的,没有不合乎正道而能得吉的。以刚爻居中,就是合乎道;阳刚而居阴柔之位,就是平坦;处在下位而无所应,就是幽静。平坦则平易而没有险阻,幽静则恬淡安静而不炫耀。又幽居独处的人,往往容易成为贤者的偏失;道路平坦宽广,就不会搜求隐僻、故意行怪来惊世骇俗,应当能够守正而得吉。九二以阳居阴,不能直接说是正,但说“守正则吉”,是戒辞,恐怕幽静的状态难以长久,刚性转而变柔,所以告诫它只有守正才能吉。这一卦九二、九五都刚而居中,九二说守正则吉,九五说守正也有危险,是因为九二以刚居柔位,九五以刚居刚位。以刚居柔,所践履的是谦下之道,这正是礼的根本。因此六爻中只有九二完全符合履礼之道。《象传》说:幽居之人守正则吉,是因为内心居中而不自乱。九二有居中的德性,即使处在幽静之中也能守正,外物不能扰乱它。六三:眼睛有毛病却自以为能看,跛足却自以为能行。践踏老虎尾巴,老虎咬人,凶。武人自以为可以成为大君。
视不正曰眇。行不中曰跛。六三互二四为离有目象。互四五为巽有股象。兌为毁折、有眇跛之象。逼近于乾、有履虎尾之象。独与上应、履其尾而首应之、有咥人象。阳主宽和、阴主肃杀。六三以一阴成卦之主、欲统五阳、又以兌阴变为阳为纯乾、有武人为大君之象。六三不中不正、柔而志刚以履乾、必见伤害、故占为凶。又如刚武之人得志肆暴、必不能久也。象曰。眇能视、不足以有明也。跛能履、不足以与行也。咥人之凶、位不当也。武人为于大君、志刚也。自以为能视、明实不足。自以为能履、行实不足。爻柔故不足、位刚故自以为能。不中不正、位之不当。以柔居三、其志务刚。皆凶道也。九四。履虎尾、愬愬终吉。愬愬、畏惧之意。九四亦以不中不正履九五之刚。然以刚居柔、故有履危知戒而终得吉之象。全卦以乾为虎、此爻又以五为虎。唯五以刚居刚也。卦彖爻之三言履虎尾、而吉凶不同者。全卦以和说履乾刚之后、故不咥人亨。三以柔居刚、故咥人而凶。四以刚居柔、故畏惧而吉也。二与四皆以刚居柔、而二有坦坦之安、四有之愬愬危者。二得中而四不得中也。象曰。愬愬终吉、志行也。以刚居柔、谦志得行、所以终吉。志刚者不足与行、愬愬者其志得行、而人可审所履矣。时解以此爻作大臣畏慎、得君行志言。盖初曰独行、远君也。四曰志行、近君也。柔顺以事刚決之君、得行其志也。亦是、但不必拘。九五。夬履。贞厉。九五以阳刚中正履帝位、而下以兌说应之。凡事必行、无所疑碍、故有夬決其履之象。然在上者纯任其刚、在下者一主于悦。君骄臣谄之渐也、故虽贞亦厉。盖在下者不患其不忧、患其不能乐。故二之履坦曰贞吉、喜之也。在上者不患其不乐。患其不能忧。故五之夬履曰贞厉、戒之也。然彖辞刚中正光明、而爻辞则厉、何也。盖以全卦言。六爻未动、刚中正所以为善。此就九五一爻言之。且变乾为离、自恃其明、愈过于夬決。在本卦上決下说、变又上下成睽、此所以厉也。象曰。夬履贞厉、位正当也。以刚居五、正当尊位、伤于所恃故也。上九。视履考祥。其旋元吉。履上与小畜上皆不取本爻义。小畜取畜之极、从六四一阴来、以阴盛为凶。履取履之终、合诸爻而观其始终、故以其旋为元吉。旋谓周旋无亏欠也。吉事有祥。祥非外来、视吾所履、则祥可考。若以此往、此旋皆无亏欠、则得大善之吉矣。又按、来注以视履为句、其旋为句。言周旋中规、折旋中矩、则履之尽善者、可以大吉也。意同本义、而解旋字更顺。象曰。元吉在上、大有庆也。人心难于有终。元吉在上、是所履至终大善、故福庆亦大也。全卦以履为礼、又取践履为义。大抵危而能亨、乃见所履之善。刚而居柔、乃获所履之吉。观履之吉凶、而处世可悟矣。泰泰卦、乾下坤上。内阳外阴、天地氯交、万物生成。君子进用、世道方亨。故为泰。泰次于履。按、序卦、履而泰、然后安、故受之以泰。盖履得其所、乃得安舒、履所以次之以泰也。泰以中为善。故二为辅泰之臣。五为保泰之君。皆得吉占。初为君子进用之始。四则过中欲否之时矣。三为消长之会、犹可有为。上则极盛而衰、不免于吝矣。自有天地人物以来、蒙以教之、需以养之、讼以平之、师以卫之、比以附之、畜以聚之、履以辨之、而后得泰。乃过中而否之几伏矣。甚矣、致泰之难、保泰之不易。虽曰天数、不可无人事也。泰。小往大来、吉亨。泰、通也、天地交而二气通、故为泰。内卦三阳、正月之卦也。阴小阳大。坤往居外、乾来居内。以综卦言之、有小往大来之象。占者有阳刚之德、则吉而亨也。盖坤本在下之物、自下而上故曰往。阳本在上之物、自外而内故曰来。往者去而来者当时用事、故为吉亨。彖曰。小往大来吉亨、则是天地交而万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同也。内阳而外阴、内键而外顺、内君子而外小人。君子道长、小人道消也。天地高卑之形不可交而气可交、交则万物化生。君臣上下之分不可交而心可交、交则君臣同德。阴阳以气言、顺健以德言。此二句、造化之小往大来也。君子小人以类言。此三句、人事之小往大来也。内外释往来之义。阴阳、健顺、君子小人、释大小之义。盖阴阳不能相无者、天地之气。而欲天下皆君子而无小人者、圣人之心。泰否之机归宿于君子小人之消长、主持世运者所当知也。然小人必不能尽去。但使君子居中、而制其命。小人在外、不为无措。君子之气已伸、天下已泰矣。象曰。天地交。泰。后以财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
译视力不正叫作“眇”,行走不稳叫作“跛”。六三与九二、九四组成互卦为离,有眼目的象;六四、九五组成互卦为巽,有大腿的象;兑为毁折,有眼眇足跛的象。它逼近乾,有践踏老虎尾巴的象;唯独与上九相应,践踏老虎尾巴而老虎的头又与它相应,有被老虎咬人的象。阳主宽厚和缓,阴主肃杀。六三以一个阴爻成为成卦之主,想统摄五个阳爻;又使兑阴变成阳而成为纯乾,有武人想成为大君的象。六三不中不正,体性柔弱而志向刚强,想以此践履乾刚,必然受到伤害,所以占断为凶。又像刚强勇武的人得志后肆意施暴,必定不能长久。《象传》说:眼睛有毛病却自以为能看,不足以具有真正的明察;跛足却自以为能行,不足以参与行进;被咬人的凶祸,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武人自以为可以成为大君,是因为志向过于刚强。自以为能够看,实际明察不足;自以为能够行走,实际行动能力不足。爻体柔弱,所以能力不足;所居为刚位,所以又自以为能够做到。既不中又不正,是位置不当;以柔居第三位,志向却一味追求刚强。这些都是凶的道路。九四:践踏老虎尾巴,心怀恐惧,最终吉祥。“愬愬”是畏惧的意思。九四同样以不中不正之位践履九五的刚强;但它以刚爻居柔位,所以有面对危险而知道戒惧、最终得到吉祥的象。全卦以乾为虎,这一爻又以九五为虎,只有九五以刚爻居刚位。卦辞、彖辞和爻辞三次说“践履虎尾”,而吉凶不同:全卦以和悦跟随乾刚之后,所以不被咬而亨通;六三以柔爻居刚位,所以被咬而凶;九四以刚爻居柔位,所以知道畏惧而吉。九二和九四都以刚爻居柔位,但九二有平坦安宁,九四却有恐惧危险,是因为九二得中,而九四不得中。《象传》说:心怀恐惧而最终吉祥,是因为志向得以实行。以刚爻居柔位,谦逊的志向得以实行,所以最终吉祥。志向刚强的人不足以共同前行,心怀恐惧的人反而能使志向得以实行,由此人就可以审慎地选择自己所践履的道路。有时把这一爻解释为大臣谨慎畏慎,得到君主任用而实行志向。大概初九说独自行事,是远离君主;九四说志向得行,是接近君主。以柔顺的态度侍奉刚决的君主,便能实行自己的志向。这种解释也可以,但不必拘泥。九五:果断地践履。守正而有危险。九五以阳刚中正之德登上帝位,下方以兑悦相应。凡事都必然施行,没有疑虑阻碍,所以有果断履行其职责的象征。然而居上位者一味任用刚强,居下位者一味趋于喜悦,这是君主骄傲、臣下谄媚逐渐形成的征兆,所以即使守正也有危险。因为居下位者不怕他不忧虑,只怕他不能快乐。因此九二的“履坦”说守正则吉,是在赞许它;居上位者不怕他不快乐,只怕他不能忧虑,所以九五的“夬履”说守正也有危险,是在告诫他。但《彖辞》说刚中正而光明,爻辞却说有危险,为什么?这是从全卦来说的。六爻尚未发动,刚中正本来就是善;这里是专就九五一爻来说的。况且九五变为离卦,自恃明察,反而更加果决。本卦是上卦决断、下卦喜悦,变卦又上下形成睽卦,这就是所以有危险的原因。《象传》说:“果断履行职责,守正也有危险”,是因为所居的位置正当尊位。这是因为以刚爻居于九五,正处在尊贵的地位,反而容易受所凭恃之处伤害。上九:考察自己的履行,验证吉祥征兆;这样周旋往返而无亏欠,就大吉。《履》卦上九和《小畜》卦上九,都不取本爻的通常含义。《小畜》取畜止达到极点之义,从六四这一阴爻而来,以阴势强盛为凶。《履》取履行到了终点之义,合观各爻以考察始终,所以说周旋往返便大吉。“旋”是指周旋往来而没有亏欠。吉事都有祥瑞,祥瑞不是从外面来到的;考察自己所履行的事情,就可以验证祥瑞。如果照这样前行,周旋往返都没有亏欠,就能得到大善的吉祥。又按来知德的注解,“视履”为一句,“其旋”为一句。意思是周旋合乎规矩,曲折进退合乎法度,那么履行之道达到尽善,便可以大吉。这与本义相同,而对“旋”字的解释更顺畅。《象传》说:“大吉在上位”,是有盛大的福庆。人的内心很难做到善始善终。大吉在上九,说明所履行的事情直到最后都大善,所以福庆也大。全卦以履为礼,又取践履之义。大体说来,处在危险中而能够亨通,才显出所履行之道的善;以刚居柔,才能得到履行之道的吉祥。观察《履》卦的吉凶,处世之道就可以由此领悟了。《泰》卦,乾在下、坤在上。内卦属阳,外卦属阴,天地之气交合,万物生成;君子得到进用,世道正值亨通,所以称为“泰”。《泰》卦排列在《履》卦之后。按《序卦》说,履行礼义而后通泰,然后才能安定,所以接着是《泰》卦。大概是履行得到适当的位置,才得到安舒,因此《泰》卦承接于《履》卦之后。《泰》以居中为善,所以九二是辅佐通泰局面的臣子。六五是保守泰运的君主,二者都得到吉祥的占断。初九是君子开始得到进用的时候;六四则是超过中道、将要转为否塞的时候。九三是阴阳消长交会之处,仍然可以有所作为;上六则盛极而衰,不能免于羞吝。自从有天地和人物以来,先以《蒙》教化,以《需》养育,以《讼》平争,以《师》保卫,以《比》使人亲附,以《小畜》聚集,以《履》辨别,然后才得到泰。然而超过中道而转为否塞的征兆已经潜伏了。造成泰运实在困难,保持泰运也并不容易。虽然说这是天数,却也不能没有人为的努力。《泰》:小的离去,大的到来,吉祥而亨通。“泰”就是通达。天地交合,阴阳二气通畅,所以称为泰。内卦三个阳爻,是正月的卦。阴为小,阳为大。坤往外居,乾来到内居;从综卦来说,有小的离去、大的到来的象。占问者具有阳刚的德行,就会吉祥而亨通。坤本来是居下之物,由下而上,所以说“往”;阳本来是居上之物,由外而内,所以说“来”。离去的已经退去,到来的正当时而发挥作用,所以吉祥亨通。《彖传》说:“小的离去,大的到来,吉祥而亨通”,这就是天地交合而万物通达,上下交合而心志相同。内卦属阳而外卦属阴,内卦刚健而外卦柔顺,内卦是君子而外卦是小人。这就是君子之道增长、小人之道消退。天地高下的形势不能相交,但天地之气可以相交;相交就能化生万物。君臣上下的名分不能混同,但君臣之心可以相交;相交就能使君臣同德。阴阳是从气来说,刚柔是从德来说。这两句是造化方面“小的离去、大的到来”。君子和小人是从类别来说,后三句是人事方面“小的离去、大的到来”。内外是解释往来的意义,阴阳、刚健柔顺、君子小人是解释大小的意义。阴阳不能彼此缺少,是天地之气。想使天下全都是君子而没有小人,是圣人的心愿。泰与否的关键,归结于君子小人的消长,这是主持世运的人应当知道的。然而小人不可能全部除尽,只要使君子居于中位并掌握其命运,小人在外也不至于无从处置。君子的气势已经伸展,天下就已经安泰了。《象传》说:“天地之气交合,就是泰。”后世君主因此应裁成天地之道,辅佐天地之宜,以此帮助百姓。
天地之道、以形气全体言。财成、在在其过也。如气化流行相续、圣人分之以春夏秋冬。地形广邈交错、圣人限之以东西南北之类是也。天地之宜、以时势所适言。辅相、以补其不及也。如春生秋杀、圣人使春耕秋敛。高燥下湿、圣人使高黍下稻之类是也。裁成辅相、皆所以左右辅助乎民。自乾坤以后、阴阳各三十画而为泰。而泰之阴阳各三、是泰由阴阳无过不及而成。故既泰之后、裁其过、补其不及、所以保泰也。初九。拔茅茹以其彚。征吉。乾初变巽、坤初变震、皆属木。三阴三阳皆相连以上、故泰否初爻皆有拔茅茹之象。茹、根之牵连者。三阳在下、初动则相连以进。众君子同德以升、泰运初开之时。占者有阳刚之德、则往而得吉矣。初曰以其彚。三阳欲进而以之者在初、君子与君子为类也。四曰以其邻。三阴欲复而以之者在四、小人与小人为类也。初曰征吉、四则否者、易为君子谋也。象曰。拔茅征吉、志在外也。君子之志在天下、不为一身。故当泰之时、志欲上进也。九二。包荒。用冯河。不遐遗。朋亡。得尚于中行。卦内君子而外小人。三阴在外荒秽、小人之象。九二当保泰之任、有宜包容荒秽之象。以九合五、成坎河象。健临之、有冯河之象。五阴在外、隔三与四、遐远之象。二应之、不遗遐远之象。三阳朋象。二居中不偏、上应乎五。专意事君、不立朋党、有朋亡之象。泰欲得中。二、大臣辅泰者、当使君子小人皆得其所。不能包荒、使小人无所容、则非中。然能包荒而无果断、亦非中也。二以中上应乎五、有包容之德。以刚应柔、又有冯河之勇。遗棄疎远、使小人不得效其力、固非中。然能不遗远、而君子在近自成朋党、亦非中也。二远应乎五、远人在所怀。居中不倚、近者亦无可昵。刚柔相济、无偏无党。合四者言之、合中行之道也。然二居中、固为中行。今曰尚、则中行又指五也。五之象曰中以行愿。盖泰欲得中、上有中行之君、下非有中行之臣、不能上辅乎五而保泰矣。故二曰尚、五曰归、所谓上下交而志同。曰得尚、喜之之辞也。以阴爻言、五取小人。以位言、又取君。此又不可为典要者也。象曰。包荒、得尚于中行、以光大也。二变为离、有光大象。人惟心胸光明正大、故能兼容果断、不至遗远而昵近。独言包荒、举一以该其余也。九三。无平不陂。无往不复。艰贞无咎。勿恤其孚。于食有福。九三将过于中、泰将极而否欲来之时也。阳居内为平、往外则为陂。阴出外为往、返内则为复。乾三朝乾夕惕、有艰贞象。变兌为口、食象。天下无常平而不陂者、无常往而不反者。唯艰危其思虑、正固其施为、则可以无咎。恤、忧也。孚、理之信然者也。食、享之也。平陂往复、天运之必至而信然者也。若以此动其心、则不能艰贞矣。唯尽其处泰之道、而不以此为忧恤、则可以食享其福也。盖平陂往复者、天运所不能无。艰贞勿恤者、人事所当自尽也。象曰。无往不复、天地际也。古本有无平不陂。天地际、谓阴阳交会消长之际也。六四。翩翩不富以其邻、不戒以孚。六四已过乎中、有泰极为否之渐。六四一阴既动、则五上二阴同类、有翩然而下、不约而同之象。阳实阴虚、故曰不富。邻指五上。以、四以之也。小人合谋、自外而内。不待戒令、自然相信。君子所当戒也。阳之升曰拔茅。以自下而上、升之难也。阴之复曰翩翩。以自上而下、复之易也。象曰。翩翩不富、皆失实也。不戒以孚、中心愿也。失实谓阴虚也。以失实、恐不容于君子。欲伤正势、必结于小人、乃中心所愿也。六五。帝乙归妹。以祉元吉。三四五互为雷、二三四互为泽、有归妹象。史谓汤为天乙、左传谓纣父帝乙。姑两存之。程传谓帝乙始制王姬下嫁之礼、本义谓帝乙归妹时占得此爻。今从程传。盖以阴居尊为泰之主、柔中虚已下应九二。以柔中之君、倚任刚明之臣、可以保泰获福、有帝女之贵下从其夫而受福之象。全卦三阴皆为小人。以五一爻言之、则保泰之君。不可执一论也。象曰。以祉元吉、中以行愿也。居中应二、行其志愿、非勉强也。上六。城复于隍、勿用师。自邑告命。贞吝。坤土复反于下、有城复于隍之象。掘隍土积累以成城、如治道积累以成泰。及泰之终、将反于否如城土颓圯、复反于隍也。坤上为泰、坤下为否、以阴阳之气言也。若言其质、则坤土本在下之物、在上有必颓之理。曰复者、反其初也。坤为众、有师象。又为国土、有邑象。泰极而否、众心已散、难以力争。劳民伤财、必至散乱。穷守一邑、罪已下诏、收拾人心可也。然不能保邦未危、而播告之修不能及远、虽正亦可羞矣。象曰。城复于隍、其命乱也。
译天地之道,是从天地形体和气的整体来说的。“裁成”,就是裁制其中过度的地方。例如气化流行、循环相续,圣人把它分为春夏秋冬;地形广大遥远、彼此交错,圣人把它划分为东西南北之类。“天地之宜”,是从适合的时势来说的;“辅相”,就是补救其中不足。例如春天生长、秋天肃杀,圣人就让百姓春耕秋收;地势高而干燥、低处潮湿,圣人就让高地种黍、低地种稻之类。裁成和辅相,都是为了从旁辅助百姓。自《乾》《坤》以后,阴阳各三十画而成为《泰》;《泰》的阴阳各有三爻,说明《泰》是由阴阳没有过度和不足而形成的。因此泰之后,就要裁制过度、补足不足,这正是保持泰运的方法。初九:拔起茅草,连带同类一起拔出;出征吉祥。乾卦初爻变为巽,坤卦初爻变为震,都属木。三阴三阳都彼此相连而向上,所以《泰》《否》两卦的初爻都有拔茅草连根带出的象。“茹”是根部彼此牵连的意思。三个阳爻在下,初爻一发动,就会彼此相连而前进。众多君子同德上升,正是泰运开始开启的时候。占问者有阳刚的德行,前往就能得到吉祥。初九说“以其彚”,是因为同类相从。三个阳爻想要进取,而带领它们的是初九;君子与君子属于同类。六四说“以其邻”,三个阴爻想要复返,而带领它们的是六四;小人与小人属于同类。初九说出征吉祥,六四却是否定,是《易经》在为君子筹谋。《象传》说:“拔起茅草而出征吉祥”,是因为志向在外。君子的志向在于天下,不只是自身,所以处于泰运之时,志向是要向上进取。九二:包容荒秽;可以徒步涉过大河;不遗弃远方的人;不结党营私;得到六五崇尚的中行之道。卦的内部是君子,外部是小人。三个阴爻在外,荒秽不洁,是小人的象征。九二担负保持泰运的责任,有应当包容荒秽之物的象征。九二与九五相合,形成坎卦河水之象;以刚健临之,有徒步涉河之象。九五所对应的阴爻在外,被九三、六四隔开,有遥远之象;九二与之相应,有不遗弃远方之象。三个阳爻有朋党之象。九二居中而不偏,上与九五相应,专心侍奉君主,不建立朋党,有朋党消亡之象。《泰》卦希望得到中道。九二作为辅佐泰运的大臣,应使君子和小人都各得其所。不能包容荒秽,使小人没有容身之处,就不是中道;但只会包容荒秽而没有果断,也不是中道。九二以居中而上应九五,具有包容的德行;以刚爻应柔爻,又有徒步涉河的勇气。遗弃疏远之人,使小人不能发挥力量,固然不是中道;但如果不遗弃远方之人,而近处的君子又自行结成朋党,也不是中道。九二远应九五,远方之人也在其怀抱之中;居中而不偏倚,近处之人也没有可以亲昵偏私的余地;刚柔相济,无偏无党。合这四点来说,就是合乎中行之道。不过九二本来居中,固然是中行;现在说“尚”,则中行又是指九五。九五的象传说“守中而实行愿望”。因为泰运希望得到中道,上面有奉行中道的君主,下面若没有奉行中道的臣子,就不能向上辅佐九五而保持泰运。所以九二说“尚”,九五说“归”,正是所谓上下交合而心志相同。“得到崇尚”是欣喜的说法。若从阴爻来说,九五取的是小人之义。若从所居的位置来说,又取君主之义。这又说明不能拘泥于一成不变的规则。《象传》说:“包容荒秽,得到崇尚的中行之道”,是因为光明广大。九二变为离卦,有光明广大之象。人只有心胸光明正大,才能兼容并包而又果断,不会遗弃远方之人,也不会偏爱亲近之人。这里只说“包荒”,是举一以概括其余三点。九三:没有平地不变成陡坡,没有前往不返回;艰苦守正则无咎;不要为这种必然性忧虑;在饮食享受方面有福。九三将要超过中位,正是泰运将达到极点、否运即将到来的时候。阳爻居内有平地之象,向外而去则有陡坡之象。阴爻出外是前往,返回内卦就是复归。乾卦九三早晚勤勉警惕,有艰苦守正之象。九三变为兑,有口和饮食之象。天下没有永远平坦而不变陡的道路,也没有永远前往而不返回的事物。只有使思虑处于艰危之中,使施为守正坚定,才可以无咎。“恤”是忧虑;“孚”是事情确实如此的可信之理;“食”是享受。平地变陡坡、前往后返回,是天运必然如此且确实如此的变化。如果因此扰动内心,就不能做到艰苦守正。只有尽力履行处在泰运中的道理,而不把这些变化作为忧虑,才可以享受它的福泽。平地与陡坡、前往与返回,是天运不能没有的;艰苦守正、不要忧虑,则是人事应当自行尽力的地方。《象传》说:“没有前往而不返回”,这是天地交会的关口。古本有“无平不陂”一句。“天地际”是指阴阳交会、消长变化的关口。六四:翩然下降,不富足而带着同类;不用告诫就彼此信任。六四已经超过中位,有泰运达到极点而转为否运的趋势。六四这一阴爻一发动,九五、上六两个同类阴爻就会翩然下降,有不约而同的象。阳实而阴虚,所以说“不富”。“邻”指九五和上六。“以”是说六四凭借它们。小人合谋,从外向内而来,不等待戒令,自然彼此信任,这是君子应当警惕的。阳爻上升说“拔茅”,因为自下而上,上升困难;阴爻复返说“翩翩”,因为自上而下,返回容易。《象传》说:“翩然下降而不富足”,是因为都失去了实质;“不用告诫就彼此信任”,是内心的愿望。“失实”是说阴爻虚弱。因为失去实质,恐怕不能被君子容纳;想要伤害正道的势力,必然要同小人结交,这正是内心的愿望。六五:帝乙嫁出妹妹;因此得到福祉,大吉。三、四、五爻互体为震,二、三、四爻互体为兑,有《归妹》卦之象。史书称汤为天乙,《左传》称纣王的父亲为帝乙,这两种说法姑且并存。程传认为帝乙开始制定王姬下嫁的礼制;本义认为帝乙嫁妹妹时占得此爻。现在采用程传的说法。六五以阴居尊,是泰卦的主爻,柔顺居中而谦虚自处,下与九二相应。柔顺居中的君主,倚重任用刚明的大臣,可以保持泰运而获得福泽,有帝女的尊贵身份下嫁并顺从丈夫、因而受福的象征。全卦三个阴爻都可作小人看,但专就六五一爻而言,则是保泰的君主,不可拘泥于一种说法。《象传》说:“因此得到福祉而大吉”,是因为居中而实行自己的愿望。居中并与九二相应,实行自己的志愿,并不是勉强而为。上六:城墙倒塌回到护城壕中;不要动用军队;从自己的城邑发布告命。守正也有羞吝。坤土重新返回下方,有城墙倒塌回到护城壕中的象。挖掘护城壕的土,积累起来筑成城墙,如同治理之道不断积累而形成泰运。到了泰运的终点,即将返回否运,就像城墙土石崩塌,重新落回护城壕中。坤在上是泰,坤在下是否,这是从阴阳之气来说的;若从形质来说,坤土本来是居下之物,位于上方就有必然崩塌的道理。说“复”,是因为返回到最初的状态。坤为众人,有军队之象;又为国土,有城邑之象。泰运达到极点而转为否,众人的人心已经离散,难以凭武力争夺。劳民伤财,必然导致更加散乱。困守一座城邑,承认自己的罪过并下诏,收拾人心,这样才可以。可是既不能在国家尚未危亡时保卫国家,发布告命的修治又不能及于远方,即使守正也值得羞惭。《象传》说:“城墙倒塌回到护城壕中”,是因为政令已经混乱。
命、政令也。其命先乱、故至于否、不尽关天运也。告命、乃尽人事以治之、非付之不可为也。全卦以小往大来为义。故内三阳属泰、外三阴属否。初为泰运方开、君子并进。二为保泰之臣。三则阴阳消长之会也。四为过中将否之时。五为保泰之君。上则泰极为否之日也。泰以方中为幸、故二五皆能保泰。初阳始进则可幸。四阴方动则可忧。三阳已极则艰贞、犹可有为。上阴已复则命乱、已难于治。唯圣人保于方泰之时、而不敢自弛于泰极之日。虽天运有所必然、而人事无时不宜自尽也。否否卦、坤下乾上、天地不交、万物不通、隔绝闭塞、故为否。否卦次泰。按、序卦、物不可以终通、故受之以否。通极必塞、气化之常、否所以次泰也。否与泰反。故全彖之辞皆与泰反、而六爻大意亦然。内三爻为否、而外三爻渐极而为泰。初为小人用事之始。二则小人得志之时。三则小人有知羞之意。四则否过中、有将泰之极。五则人君休否之事。而上则否倾为泰矣。天运无终泰、亦无终否。此天人所以常相胜、而主持世道者、当尽人事以回天心也。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否、闭塞也。三阴在内、七月之卦也。匪人、非人道也。天地交而万物生、万物唯人最灵。不交则不生、人道绝矣。其占不利于君子之正道。贞有何不利。但此时小人用事、不利于君子之贞。大往小来、谓阳生往居外、阴来居内也。泰先言小往大来。而后言吉亨。否先言不利君子贞、而后言大往小来。圣人以泰归之天、否责之人也。彖曰。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则是天地不交而万物不通也、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也。内阴而外阳、内柔而外刚、内小人而外君子。小人道长、君子道消也。无邦、谓上下隔绝、虽有邦与无邦同也。阴阳以天道言、刚柔以地道言。君子小人以人道言。泰言健顺、此言刚柔者。泰天地之气交、故言其德。否气既不交、则言其质而已。象曰。天地不交。否。君子以俭德辟难、不可荣以禄。收敛其德、不形于外、以免小人之忌。象坤阴之吝、收敛于内也。德既敛藏、人不知我、故不得以禄位荣之。象乾德之刚、远避于外也。初六。拔茅茹以其彚。贞。吉亨。三阴在下、当否之时、小人连类而进、亦有拔茅茹以其彚之象。然初之恶未形、故许以贞则吉亨、欲其变为君子也。小人苟得、故戒之以贞也。然君子小人有何定名、能贞则君子矣。易为君子谋。否乃不利君子贞之时、乃戒小人以贞。为小人谋、正为君子谋也。象曰。拔茅贞吉、志在君也。泰初九应六四。六、阴也民也。初阳志在泽民、不独善其身、故曰志在外。否初六应九四。九、阳也君也。初六志在爱君、不自植其党、故曰志在君。小人以爱君为念、则不计其私、变为君子矣。大抵小人初进、犹有君国之念。其后乃患得患失之心日胜、弥缝奔競日工。故此爻为始进者戒之。小人君子之分、视其志而已。六二。包承。小人吉。大人否亨。否包承与泰包荒同。否对外卦三阳言。六二为得位之小人、有欲包罗群阳、而以承顺取之之象。小人能如是在小人为吉道也。然大人处此、则当身安于否而道可亨。不可以彼包承于我、而失其所守、妄意出否以求亨也。初恶未形、故不曰小人。二则直以小人称矣。初曰吉亨、犹望反否为泰。二则否亨、遂成否矣。小人不安于否、求亨何所不至。故否亨者、大人之事、非小人之所能也。象曰。大人否亨、不乱群也。三阴、小人之群也。大人妄意出否以求亨、则入于小人之群矣。身否道亨、乃不乱于其羣也。六三。包羞。以阴居阳、不中不正。欲包群阳、故有包羞之象。三、否之极、小人之在高位者。故亦欲包群阳。然二居柔、犹知承顺乎君子。所居中正、故吉。三居刚、故不言承。所居不中正、则取羞而已。包承如弥子之于孔子、包羞则丁谓之拂鬚是也。三否已极矣。然世虽极乱、必无善类尽灭之理。君子有否亨之道、小人亦不能尽肆其恶、犹有所包藏。且君子终有有命之时、小人亦不能无愧于心、故犹怀羞耻。以其恶未肆而知羞也、故不言凶咎之戒。象曰。包羞、位不当也。小人所以包而取羞者、岂心之所甘哉。但以不中不正、所处之位不当故耳。开小人以悔过也。九四。有命。无咎。畴离祉。
译“命”是政令。政令先混乱了,所以才发展到否运,并不完全是天运造成的。发布告命,是尽人为之事来治理,而不是把一切交给天运、认为无可作为。全卦以小的离去、大的到来为主旨,所以内卦三个阳爻属于泰,外卦三个阴爻属于否。初九是泰运刚开始开启、君子一同进用;九二是保泰的大臣;九三则是阴阳消长交会的关口。六四是超过中位、将要转为否运的时候;六五是保泰的君主;上六则是泰运达到极点而转为否的日子。泰卦以将要达到中位为可庆幸,所以九二、六五都能保泰。初九阳刚开始进取,可以庆幸;六四阴爻刚刚发动,应当忧虑;九三阳刚已经达到极点,虽然要艰苦守正,仍然可以有所作为;上六阴爻已经复返,政令混乱,已经难以治理。只有圣人在泰运刚形成时就加以保守,在泰运达到极点之日也不敢自我松懈。虽然天运有必然如此的变化,人事却无论何时都应当尽力。否卦(原文作“否否卦”),下卦为坤,上卦为乾,象征天地之气不能交合,万物不能通达,彼此隔绝闭塞,所以称为“否”。否卦排在泰卦之后。按《序卦》说:“事物不可能永远通达,所以接着是否卦。”通达到了极点必然闭塞,这是气化运行的常理,所以否卦排在泰卦之后。否卦与泰卦相反,因此全卦卦辞都与泰卦相反,六爻的大意也相同。下三爻表示否塞的形成,上三爻则逐渐发展到极点而转为泰。初爻是小人开始掌权的时候;二爻是小人得志的时候;三爻是小人已有知羞之意的时候;四爻是闭塞超过中点,已经到了将要转泰的阶段;五爻是君主使否塞休止的事情;上爻则是闭塞倾覆而转为泰。天道运行不会永远处于泰,也不会永远处于否。这就是天道与人事常常彼此制胜的原因;主持世道人心的人,应当尽力做好人事,以挽回上天的心意。否卦不是人道所宜;不利于君子守持正道。阳刚之气离去,阴柔之气到来。“否”就是闭塞。三条阴爻居于内,这是七月的卦。所谓“匪人”,就是不合乎人道。天地之气交合,万物才能生长;万物之中只有人最为灵明。天地不交合,万物就不能生长,人道也就断绝了。因此,占问所得的结果不利于君子所守的正道。守正本来有什么不利?只是此时小人掌权,所以不利于君子守正。“大往小来”,是说阳气生长而离去,居于外;阴气到来,居于内。泰卦先说“小往大来”,然后说“吉亨”;否卦先说“不利君子贞”,然后说“大往小来”。圣人把泰归因于天,把否归责于人。《彖传》说:否卦不是人道所宜,不利于君子守持正道,阳刚之气离去而阴柔之气到来,这就是说天地之气不能交合,万物不能通达;上下不能交往,天下就等于没有国家。阴气在内而阳气在外,柔弱在内而刚强在外,小人在内而君子在外。这就是小人的道路日益增长,君子的道路日益消退。所谓“无邦”,是说上下隔绝,虽然有国家,也和没有国家一样。阴阳是从天道来说的,刚柔是从地道来说的,君子和小人是从人道来说的。泰卦说“健顺”,这里说“刚柔”,是因为泰卦中天地之气相交,所以说它们的德性;否卦中阴阳之气已经不能交合,所以只说它们的形质罢了。《象传》说:天地之气不能交合,这就是否卦。君子因此节制、收敛自己的德行以避开祸难,不可以因获得俸禄而自感荣耀。收敛自己的德行,不让它显露在外,用来避免小人的嫉恨。这象征坤卦阴柔之德的吝啬,收敛而藏在内。德行既然收敛隐藏,别人不知道我,所以也不能用禄位使我感到荣耀。这象征乾卦德性的刚健,远远避开而处在外。初六:拔起茅草时,根须相连,连同同类一起拔起。守持正道,吉祥而亨通。三条阴爻居于下方,正值否塞之时,小人结党相连而进,也有拔起茅草时根须相连、同类一起被拔起的象征。不过初爻所代表的恶行尚未显露,所以还可以勉励他守正则吉祥亨通,希望他能够转变为君子。小人苟且求得利益,所以用守正来告诫他。然而君子和小人并没有固定不变的名称,能够守正就是君子。《易经》是为君子谋划的。《否》正是不利于君子守正的时候,却反过来告诫小人守正。看似为小人谋划,实际上正是在为君子谋划。《象传》说:“拔起茅草而守正吉祥”,是因为志向在于君主。《泰》卦初九与六四相应。六是阴爻,也象征百姓。初九阳刚的志向在于泽及百姓,不只是独善其身,所以说“志在外”。《否》卦初六与九四相应。九是阳爻,也象征君主。初六的志向在于爱戴君主,不自行培植党羽,所以说“志在君”。小人如果把爱君作为念头,就不会计较私利,便会转变为君子。大体说来,小人刚开始进用时,还存有为君主和国家着想的念头;后来患得患失的心越来越强,掩饰弥缝、奔走竞争的手段也越来越精巧。所以这一爻是在告诫刚开始进用的人。君子和小人的区别,只看他的志向罢了。六二:包容并承顺;小人这样做吉祥;大人处于否塞之时而守道则亨通。《否》的“包承”与《泰》的“包荒”相同。这里的“否”是相对于外卦三个阳爻来说的。六二是得位的小人,有想把群阳包罗起来、用承顺来取得它们的象。小人如果能够这样做,对小人来说是吉道。然而大人处在这种情形下,应当安然处于否塞之中而使自己的道得以亨通,不可因为小人这样包容承顺自己,就失去操守,妄想冲出否塞以求亨通。初六的恶还没有显露,所以不称小人;六二则直接称为小人。初六说“吉亨”,还希望由否转泰;六二说“否亨”,于是已经形成否运。小人若不安于否塞而求得亨通,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所以“否亨”是大人的事情,不是小人所能做到的。《象传》说:“大人处于否塞而道得亨通”,是因为没有扰乱小人的群体。三个阴爻是小人的群体。大人如果妄想冲出否塞以求亨通,就会进入小人的群体。自身处于否塞而道能够亨通,就是不被混入小人群体。六三:包藏羞耻。六三以阴居阳,既不中又不正。它想包罗群阳,所以有包藏羞耻的象。六三处在否运的极点,是居于高位的小人,所以也想包罗群阳。然而六二居柔位,还知道承顺君子;所居得中而且正,所以说吉。六三居刚位,所以不说承顺;所居不中不正,只能取得羞耻。“包承”如同弥子瑕对孔子,“包羞”则如丁谓为宰相时触犯寇准、替他拂须之事。六三说明否运已经达到极点。然而世道即使极其混乱,也不可能使善类全部灭绝。君子有处于否塞而使道亨通的方法,小人也不能完全放纵其恶行,仍然有所包藏。况且君子终究有天命转来的时候,小人也不可能内心毫无惭愧,所以还会怀有羞耻。因为恶行尚未完全放纵而知道羞耻,所以不再提出凶咎的警戒。《象传》说:“包藏羞耻”,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当。小人之所以包藏而最终感到羞耻,难道是内心甘愿的吗?只是因为不中不正,所处位置不当罢了。这是在启发小人悔过。九四:有天命;没有咎害;同类都得到福祉。
程传以命为君命。谓九四近君、凡事必由君命、以图济否也。本义以命为天命。泰极而否、否极泰来。天之所命、即泰三平陂往复之义也。今从本义为优。九四以阳居阴、不极其刚。否过中而将泰之时、有有命自天、我不致咎、畴类三阳皆可获福之象。盖否泰之运皆天命也。泰变否易、故于内卦言之。否转为泰难、故于外卦言之。泰之三必无咎而后有福、否之四必无咎而后离祉。盖乾坤交接之会、阴阳消长之际、必我自立于无过、而后可为福、而后可为畴类之福也。泰三平陂往复、冀其艰贞。勉君子也。否四有命无咎、喜其获祉。戒小人也。君子有命自天、当否有可亨之道、否极有泰来之祉。小人之欲包君子者、不诚可羞哉。弥子谓孔子主我、孔子亦曰有命、即此意也。象曰。有命无咎、志行也。有命自天又必无咎者。人与天合、转否为泰之志始行也。九五。休否。大人吉。其亡其亡。繫于苞桑。九五阳刚中正以居尊位。能休时之否、大人之事。占此爻者、大人遇之则吉也。然方欲休之、否未尽倾、故必常存危亡之心、乃有苞桑之固。桑根深固。苞、丛生者、其固尤甚也。三四五互为巽木、苞桑象。巽又为绳、繫之之象。二五皆以大人言。二有德无位、故守其否而道亨。五有德有位、则能休时之否矣。二时方否、故与小人並言。五否已过、则大人独居其位矣。然非有戒惧之心、不能为休否之事、未可尽听之天也。象曰。大人之吉、位正当也。唯有位故能休否。与二之大人否亨者、德同而位不同也。无位时不能否亨、得位未有能休否者。上九。倾否。先否后喜。以阳刚居否极、能倾时之否者也。不曰否倾而曰倾否、不恃天运而贵人事也。变兌为悦、有喜象。先否后喜、先有其亡之惧、则终有倾否之喜也。象曰。否终则倾、何可长也。天下无终否之时、必有阳刚之才以倾之也。全卦以大往小来之义。内三阴皆属否、外三阳则渐为泰。初小人之恶未形、犹可不至于否。二则小人得志、否之成。三则小人知羞、否之极矣。四之有命、否已过中、有欲泰之极。五之休否、则有转泰之事。至倾否、则否极为泰矣。泰以三阴在外为小人、而六五居尊应二、又为保泰之主。否以三阴在内为小人、而六二中正、可言否亨之大人。则因爻起义、不可执一也。同人同人、离下乾上。离一阴丽于二阳之间、其德为丽为文明、其象为火为日为电。天在上而火炎上、有同之象。上乾为天为君。下离六二一爻在离之中、居人之位。卦中上下五阳同欲二之一阴、而二五又以中正相应、有以天同人、以君同人之义、故曰同人。同人次否。按、序卦、物不可以终否、故受之以同人。天地不交则为否、上下相同则为同人。又世既否、必与人同力乃济、同人所以次否也。同人取其大公、不欲其狭小。大公至正、乃可以有为。此全彖之大旨也。六爻虽以二为成卦之主、然以私係而吝。反不如初之无私、犹无所咎也。三四与五争二而不克同者。然三怯于力、不如四之反于理为得吉也。五虽为三四所隔、然终以正应而得同。上虽免於三四之争、然以远而终未遂同之志。合六爻而论之。欲与人同、贵于公正、又可见矣。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利君子贞。天火性同。二五中正德同。五阳喜阴情同。天与火、其性光明正大、其势旷远无私、有同人于野而得亨通之象。乾性健行、同则可以济险、有利涉大川之象。内文明而外刚健、中正有应、君子之正道也。有利君子贞之象。同人于野、其同也大。利君子贞、其同也正。人能大同有亨之道、故大川可涉。然有所同大而未必正者矣、故又戒以正为本。占者能大公至正、则可亨而大有所为矣。又按、夫子言君子周而不比、和而不同、卦名取比与同者何也。盖比以一阳为众阴所比。独坎五一阳得正、故彖有元永贞。则其比所以为君子之周也。同人以一阴为五阳所同。唯二五之应以正、故彖言利君子贞。其同所以为君子之和也。至两卦六爻之中、兼正不正言之。唯正则为君子。此夫子赞易之外、又有周而不比、和而不同之说也。彖曰。同人、柔得位得中而应乎乾曰同人。柔谓六二。乾指五。此以卦体释卦名义。同人[文澜本“同人”作“同人曰”]。旧作衍文。来注谓叙述卦辞而释之语气。谓六二应乾、固名同人矣。然卦辞曰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者何也。起下乾行句为是。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乾行也。文明以健、中正而应、君子正也。唯君子为能通天下之志。乾行句、释利涉大川之由。二为同人之主、应乾固亨矣。至于利涉大川、非二所能。乃乾以刚健之天德、同乎人以涉险、故曰乾行也。文明以健二句、合二体言之、释利君子贞之意。内文明则能烛理、明乎大同之义。
译程传把“命”解释为君命,认为九四接近君主,凡事都必须由君命决定,以图谋救济否运。本义把“命”解释为天命。泰运达到极点就转为否,否运达到极点就转为泰;天所命定的变化,就是《泰》卦九三所说平陂往复的道理。现在采用本义的解释更好。九四以阳居阴,不使刚强达到极点;正值否运超过中位而即将转泰的时候,有天命从天而来、自己不招致咎害、同类三个阳爻都可以获得福祉的象。泰否的运势都是天命。泰转为否容易,所以在内卦说明;否转为泰困难,所以在外卦说明。《泰》九三必须先无咎,然后才有福;《否》九四也必须先无咎,然后同类才可得到福祉。因为这是乾坤交接、阴阳消长的关口,必须先使自己立于没有过失之地,然后才能成为自己的福,也才能成为同类的福。《泰》九三说平陂往复,是希望它艰苦守正,用来勉励君子。《否》九四说有天命而无咎,是欣喜它获得福祉,也是对小人的告诫。君子有天命从天而来,即使处在否塞中也有可以亨通的道路,否运达到极点就有泰运到来的福祉。小人想要包容君子,难道不是很可羞耻吗?弥子瑕对孔子说孔子会支持我,孔子也说“有命”,就是这个意思。《象传》说:“有天命而无咎”,是因为志向得以实行。有天命从天而来,却又必须自身无咎,是因为人与天相合,转否为泰的志向才开始实行。九五:停止否塞。大人吉祥。要时刻想着“它将亡,它将亡”,这样才能系在丛生桑树上而稳固。九五阳刚中正而居尊位,能够使当时的否塞停止,这是大人的事情。占得此爻的人,如果是大人遇到它就吉祥。然而正要使否塞停止时,否运还没有完全倾覆,所以必须经常存有危亡之心,才会有像丛生桑树那样的牢固根基。桑树根深而牢固;“苞”是丛生的意思,根基尤其牢固。三、四、五爻互体为巽木,有丛生桑树的象;巽又象绳,有系缚之象。九二、九五都以大人来说。九二有德而无位,所以守在否塞之中而使道亨通;九五有德又有位,所以能够使当时的否塞停止。九二正处在否塞之时,所以与小人一同说;九五的否塞已经超过中位,所以大人独自居于其位。然而如果没有戒惧之心,就不能完成停止否塞的事业,不能完全把一切听凭天命。《象传》说:“大人之所以吉祥”,是因为所居的位置正当。只有有地位,才能停止否塞。这与九二所说大人处否而道亨通的情况,是德行相同而地位不同。没有地位时只能处否而道亨通,得到地位后还要能够停止否塞。上九:倾覆否塞。先否塞而后喜悦。以阳刚居于否运的极点,能够倾覆当时的否塞。不说“否倾”而说“倾否”,是因为不依赖天运而重视人事。上九变为兑,有喜悦之象。先否塞而后喜悦,是说先存有“将亡、将亡”的恐惧,最终就会有倾覆否塞的喜悦。《象传》说:“否运终结就会倾覆,怎么可能长久呢?” 天下没有永远处于否塞的时期,必然有阳刚之才来倾覆它。全卦以大的离去、小的到来为主旨,内卦三个阴爻都属于否,外卦三个阳爻则逐渐转为泰。初六是小人的恶尚未显露,还可以不至于形成否;六二是小人得志,否运形成;六三是小人知道羞耻,否运达到极点;九四有天命,否运已经超过中位,有将要转泰的趋势;九五停止否塞,开始有转泰的事情;到倾覆否塞时,就是否极转泰。泰卦以三个阴爻在外作为小人,而六五居尊位、与九二相应,又是保泰的主爻;否卦以三个阴爻在内作为小人,而六二居中得正,也可以称为处否而道亨通的大人。因此应当根据爻位来阐发意义,不可拘泥于一种说法。《同人》卦,离在下、乾在上。离卦一阴附丽在两个阳爻之间,其德为附丽、文明,其象为火、为日、为电。天在上而火向上燃烧,有彼此相同的象。上卦乾为天、为君主;下卦离的六二居离卦中位,处于人的位置。卦中上下五个阳爻都想与六二这一阴爻相同,九二和九五又以中正相应,所以有以天与人相同、以君主与人相同的意义,因此称为《同人》。《同人》排列在《否》卦之后。按《序卦》说,万物不能永远否塞,所以接着是《同人》。天地不交就是否,上下相同就是同人。世道既然否塞,就必须与人同心协力才能得到救济,所以《同人》承接于《否》之后。《同人》取大公,不希望狭隘偏私;大公至正,才可以有所作为。这是全卦卦辞的大意。六爻虽然以六二为成卦之主,但因为私下有所系属而有羞吝,反而不如初九没有私心,至少无咎。九三、九四和九五争取六二,却不能真正同心;九三畏惧力量,不如九四最终返回正理而得到吉祥。九五虽然被九三、九四阻隔,但最终凭借正当的相应而得到同人。上九虽然避开了九三、九四的争夺,但因为距离遥远,最终也没有实现同人的志向。合六爻来看,想与人同心,贵在公正,这一点也可以看出。同人于野,亨通;利于涉越大川;利于君子守正。天与火的性质相同,九二与九五居中得正、德性相同,五个阳爻喜爱阴爻、情意相同。天和火的性质光明正大,形势开阔长远而无私,有在旷野与人同心而得到亨通的象。乾的性质刚健运行,同心协力就可以渡过险难,有利于涉越大川的象。内卦文明,外卦刚健,中正而有相应,这是君子的正道,有利于君子守正的象。同人于野,说明同心的范围广大;利君子贞,说明同心必须正当。人能够大同,就有亨通的道路,所以可以涉越大川。但有同心范围广大却未必正当的情况,所以又以守正为根本来告诫。占问者能够大公至正,就可以亨通而大有作为。又按孔子说君子周遍而不结党,和谐而不强求相同,《比》卦和《同人》卦为什么都取亲比、同心之义?大概《比》是一阳为众阴所亲比,只有坎卦九五一阳得正,所以卦辞有“元永贞”;它的亲比正是君子的周遍。《同人》是一阴为五阳所同心,只有九二与九五的相应合乎正道,所以卦辞说“利君子贞”;它的同心正是君子的和谐。至于两卦六爻之中,则兼有正与不正来说,只有合乎正道才是君子。这也是孔子赞述《易经》之外,又有“周而不比、和而不同”的说法。《彖传》说:“同人,是柔爻得位、得中,并与乾相应,所以称为同人。” “柔”指六二;“乾”指九五。这是根据卦体来解释卦名的含义。“同人”[文澜本“同人”作“同人曰”]。旧本认为这是衍文。来知德注认为这是叙述卦辞并加以解释时所用的语气。他说六二与乾相应,本来就称为同人。然而卦辞说“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又是为什么呢?把它接在下面“乾行”一句之前才是正确的。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是因为乾在运行。内卦文明而外卦刚健,居中得正而彼此相应,是君子的正道。只有君子能够使天下人的心志相通。“乾行”一句,是解释利涉大川的原因。六二是同人的主爻,与乾相应,固然能够亨通;至于利涉大川,则不是六二自身所能做到的,而是乾凭借刚健的天德,与人同心来渡过险难,所以说是乾在运行。 “文明以健”两句,是合并内外二体来说的,用来解释利君子贞的意义。内卦文明,就能照察事理,明白大同的道理。
外刚健则能克己、尽乎大同之道。二五皆居中得正、内无私心而外合天德。凡此四者、皆君子之正道也。正者、人心所同。然君子唯以正、而天下之志已在吾心、所以利君子贞也。象曰。天与火。同人。君子以类族辨物。天在上而火炎上、同而異、異而同也。类族者、天之生物各族殊分。法乾之无私者。于殊分之族、而类聚其所同。異中之同也。辨物者。火之所及、凡物毕照。法离之有辨者、于均照之物、而辨析其異。同中之異也。初九。同人于门、无咎。两户为门。初变艮为门、有门象。同于门外、虽非野之可比、然亦所同者广而无私。同人之初、未有私主。以刚在下、上无係应。占可无咎。象曰。出门同人、以谁咎也。门以内、家人也、于宗是也。门以外、天下之人也。虽未至于野、而非私昵矣。必出门而所同乃大、人自无咎之者。他卦又谁咎、有在我取祸无所归咎者。此则谓其无私、人不得而咎之也。六二。同人于宗。吝。宗、党也。乾为诸卦之祖。离中变为乾、有同于宗之象。六二中正、有应于上。在一卦为同之主、宜得吉占。然同之道、贵乎大公。二既专有所应、则不能大同矣。又以阴从阳、臣妾顺从之道也、故吝。易之悔自凶趋吉、吝则自吉趋凶。本以相应为善、反以过于私暱而得吝、盖全卦取大同之义、于爻义又示阿党之戒也。象曰。同人于宗、吝道也。狭而不公、有可吝之道也。九三。伏戎于莽。升其高陵。三岁不兴。离为戈兵、有戎象。二三四互为巽木、有莽象。二与五为正应。三刚而不中、欲同于二、惧五见攻。伏于下以伺五之隙、有伏戎于莽之象。三变阴互为[文澜本“为”作“”得“]艮、有高陵象。三居下卦之上、下窥二之动、有升其高陵之象。自三至上三爻、上无正应、有三岁不兴之象。三欲同二、而二非正应、则理不直。五居尊位、势又不敌。故三年之久不敢动。此强同而不得者也。象曰。伏戎于莽。敌刚也。三岁不兴、安行也。敌刚指五。安行、言上无应必不可行。至于三岁之久、又安能行乎。九四。乘其墉。弗克攻。吉。四则不中正、欲同六二而为三所隔。自三欲下取二、故有乘墉以攻之象。然以刚居柔、知二非正应、故有自反不克攻之象。能改过可以得吉、则贤于三矣。盖三伏于莽、自下而伺五也。四之乘墉、乘三以攻二也。三恶五之亲二、故有犯上之心。四恶二之比三、故有陵下之志。然三以刚居刚。惧五之攻、屈于势也。四以刚居柔。终不克攻、反于义也。反义、得吉道矣。此始强同而终能改过者也。象曰。乘其墉、义弗克也、其吉、则困而反则也。已乘其墉、则力非不足也、断以义而弗克攻耳。义者、天则不可逾。志欲攻而知义不可攻、困于心而反于法则。能改过者、所以吉也。与人同、善事也。乃三四皆有争夺之象。四乘墉有其意、三伏莽则已见其形矣。四恶二三、所欲攻者臣。三敌五、则欲攻其君矣。涉世者不可不知。而三四有吉否之不同、又好刚强同者所宜戒也。九五。同人先号咷而后笑。大师克相遇。五刚中正、二柔中正、本正应也。而为三四所隔、不得其同。然正应者终不得而问也。隔于三四、号咷之象。五变为离。互三四又为兌说。又火无定体。故有先号咷而后笑之象。离为戈兵、有大师象。三四刚强、九五以阳刚之德胜之、故有大师以克之象。二五终为正应、相遇之象。九五大君。三四以臣隔君、大逆也。故兴大师以克强暴、而后遇正应也。然人君宜与天下相孚于大同、乃不免于先号后笑。用师以克、如敌国之争、何也。盖以全卦言之、以大同为亨。而就二五一爻言之、终未免于私吝。故不得言吉也。象曰。同人之先、以中直也。大师相遇、言相克也。中、理直。故不胜其忿、先至于号咷也。直、即君子之正也。相遇必由于中直乃克。非至正、无以通天下之志也。上九。同人于郊。无悔。乾有郊象。居外无应、去阴已远、物莫与同、故有同人于郊之象。野远而郊近。但野远而郊近。但野乃大众往来之道、无人不同。郊在郭外荒僻之处、无人可同也。然无所争、可以无悔。象曰。同人于郊、志未得也。爻曰无悔、以其无争于人喜之。夫子则以不能同于人病之。唯君子能通天下之志。今无人可同、则于同人之志、亦未得遂也。易卦有以此爻为主、而吉凶与彖同者。如屯之初比之五是也。有成卦在此爻而不得为主、吉凶与彖異者。则此卦之二五是也。盖论全卦。以五阳同一阴、又二五皆中正、故有旷远无私之象。若就一爻论。则所应既专、在我有私暱之嫌、在人有忿争之事矣。故二吝而五不免于号咷。三四皆争。上以远而忘志不遂。初亦以比二而仅免咎。六爻之义皆不及全彖之德。君子欲通天下之志、非大公至正不能也。
译外卦刚健,就能克制自己,尽到大同之道。九二、九五都居中得正,内心没有私念,外在又合乎天德。这四点都是君子的正道。正道是人心共同认可的;君子唯有依循正道,天下人的志向就已经在我的心中,所以说利于君子守正。《象传》说:“天与火,就是同人。”君子因此按类别聚合族类,辨别万物。天在上而火向上燃烧,同中有异,异中有同。“类族”是说天所生的万物,各个族类有不同的区分。效法乾的无私,在族类各有区别的情况下,按其相同之处聚合它们,这是在差异中求同。“辨物”是说火所照到的地方,各种事物都完全显现;效法离的辨别,在普遍照耀万物的情况下,分别分析它们,这是在相同中辨异。初九:在门外与人同心,无咎。两扇门合起来就是门。初九变为艮,艮为门,有门的象。在门外与人同心,虽然还不能和旷野相比,但所同心的范围也很广而且没有私心。同人刚开始时,还没有私下专属的对象。初九以刚居下,上方没有系应,所以占问可以无咎。《象传》说:“走出门去与人同心,谁能责怪他呢?” 门以内是家人,属于宗族;门以外则是天下之人。虽然还没有达到旷野的范围,却已经不是私下亲昵了。必须走出门去,所同心的范围才会广大,自然没有人可以责怪他。其他卦说“又谁咎”,是指祸患由自己招来,不能归咎于别人;这里则是说因为没有私心,别人也不能责怪他。六二:在宗族内部与人同心;羞吝。“宗”就是党类。乾是各卦的祖宗。离卦中爻变为乾,有与宗族同心的象。六二居中得正,又与上方相应,在一卦中是同人的主爻,本来应当得到吉祥的占断。然而同人的道理贵在大公。六二既然专门与所应之爻相应,就不能做到大同。又因为阴爻顺从阳爻,是臣妾顺从的道理,所以有羞吝。《易经》所说的悔,是由凶转向吉;吝,则是由吉转向凶。本来彼此相应是善事,反而因为过于私下亲昵而得到羞吝,这是因为全卦取大同之义,而在爻义中又显示出结党偏私的警戒。《象传》说:“在宗族内部与人同心”,是可羞吝的道路。范围狭小而且不公正,就有可感到羞吝的道理。九三:把兵戈埋伏在草莽中;登上高陵;三年不能兴兵。离为戈兵,有军队之象。二、三、四爻互体为巽木,有草莽之象。六二与九五是正应。九三刚而不中,想与六二同心,又害怕九五看见后进攻,于是伏在下方等待九五的空隙,有把兵戈埋伏在草莽中的象。九三变为阴爻,互体为艮,有高陵之象。九三居下卦之上,向下窥伺六二的动静,有登上高陵的象。从九三到上九共三爻,上方没有正应,有三年不能兴兵的象。九三想与六二同心,但六二不是它的正应,所以道理上站不住脚。九五居尊位,形势又不是九三能够匹敌的,因此长达三年也不敢发动。这是强行求同却不能成功。《象传》说:“把兵戈埋伏在草莽中”,是因为面对刚强的敌人;“三年不能兴兵”,是说怎么能够行动呢?“敌刚”是指九五。“安行”是说上方没有相应之爻,必然不能行动。至于长达三年,又怎么能够行动呢?九四:登上对方的城墙,却不能进攻;吉祥。九四不中不正,想与六二同心,却被九三隔开。因为九三想向下夺取六二,所以有登城墙进攻的象。然而九四以刚居柔,知道六二不是自己的正应,所以有自我反省、最终不能进攻的象。能够改过,就可以得到吉祥,因此比九三贤明。九三埋伏在草莽中,是从下方窥伺九五;九四登上城墙,是越过九三去进攻六二。九三厌恶九五亲近六二,所以有犯上的心思;九四厌恶六二与九三亲比,所以有欺凌下位之志。但九三以刚居刚,害怕九五进攻,是屈服于形势;九四以刚居柔,最终没有进攻,是返回义理。返回义理,就得到吉祥之道。这是开始强行求同、最终能够改过的人。《象传》说:“登上对方的城墙,却不能进攻”,是因为义理使他不能进攻;之所以吉祥,是因为处于困境而返回法则。既然已经登上城墙,力量本来不是不足,只是依据义理决断,不能进攻罢了。义理就是上天所定的法则,不可逾越。心里想要进攻,却知道按义理不能进攻,内心受到困扰而返回法则。能够改过,所以吉祥。与人同心本来是善事,但九三、九四都有争夺的象。九四登城墙只是有进攻的意图,九三伏在草莽中则已经显出进攻的形迹。九四厌恶九二、九三,想进攻的是臣;九三对抗九五,则是想进攻君主。处世的人不可不知这一点。而九三、九四有吉凶不同,也正是喜好凭刚强强求同心的人应当警戒的。九五:与人同心,起初号哭,后来欢笑。大军能够相遇。九五刚健,居中得正;六二柔顺,居中得正,本来是正应。但被九三、九四阻隔,不能与之相同。不过,正应终究不会被阻断。被九三、九四隔开,是号哭的象征。九五变为离卦,互卦三、四爻又为兑,兑有喜悦之意;而火又没有固定形体,所以有先号哭而后欢笑的象征。离为戈兵,有大军的象征。九三、九四刚强,九五凭阳刚之德胜过它们,所以有大军能够克制强暴的象征。六二、九五终究是正应,有相遇的象征。九五是大君,九三、九四以臣下阻隔君上,是大逆之事,所以兴动大军克制强暴,然后与正应相遇。然而,人君本应与天下人在大同中彼此信任,却免不了先号哭后欢笑;还要用军队来克制,仿佛敌国相争,这是什么缘故?因为从全卦来说,以大同为亨通;若就二、五两爻来说,终究不免有私情和吝惜,所以不能说是吉。《象传》说:同人卦起初号哭,是因为内心居中而理直;大军相遇,是说彼此相互克制。“中”是内心居中,“直”是理直。所以不能压抑自己的愤怒,先至于号哭。“直”就是君子的正直。彼此相遇必须由于内心居中而理直,然后才能克制对方;若不是极其正直,就无法通达天下人的心志。上九:与人同心于郊外,没有悔恨。乾有郊外的象。上九居于外卦,没有应爻,离阴爻已经很远,没有任何事物与它相同,所以有“与人同心于郊外”的象。旷野远而郊外近;但旷野是大众往来的道路,没有人不能在那里相同。郊外在城郭之外,是荒僻之处,没有人可以与之相同。不过这里没有争斗,因此可以没有悔恨。《象传》说:与人同心于郊外,是说同人的心志还没有实现。爻辞说“没有悔恨”,是因为它不与人争斗,令人喜欢;孔子却认为它不能与人同心是一种缺憾。只有君子才能通达天下人的心志。如今没有人可以与之同心,那么同人的心志也还没有实现。《易》的卦中,有以某一爻为主,而吉凶与《彖传》相同的,例如屯卦初爻、比卦九五就是如此;也有成卦的主旨在某一爻,却不能以该爻为主,吉凶与《彖传》不同的,例如同人卦的六二、九五。因为从全卦来说,五个阳爻共同与一个阴爻相同,又六二、九五都居中得正,所以有旷远无私的象。若只就一爻来说,所应的对象既然专一,在自己这方面有私相亲近的嫌疑,在别人那方面则有愤怒争斗的事情。因此六二有吝,九五也不免先号哭;九三、九四都在争斗;上九因为距离遥远,忘却了心志而不能实现;初九也因为亲比六二,只能勉强免于咎害。六爻的意义都不及全卦卦辞的德性。君子要通达天下人的心志,不是极其公正就不能做到。
大有大有、乾下离上。火在天上、其明及远。万物毕照、有盛大丰有之象。又一阴居尊位、众阳并应。易以阳为大有、所有者大之义。故曰大有。大有次同人。按、序卦、与人同者、物必归焉、故受之以大有。众物所归、所有乃大、大有所以次同人也。小畜亦一阴五阳、而曰小、此则称大者。小畜阴居四、欲统诸阳、其势逆。大有阴居五、则位尊、以统诸阳、则势顺。故小畜之亨、不在六四而在上下五阳。大有之元亨、不在上下五阳而六五。五以柔居尊、而为上下所应。合全卦、又有内刚健外文明之德。自可大亨。此全彖之大旨也。六爻皆从五起义。初远五而有艰。二应五而无咎。三以公而亨于五。四以谦而能承五。上以近五而获天祐。此六爻之大略也。大有。元亨。大有、所有之大也。火在天上、无所不照。一阴居尊得中、五阳宗之。乾健离明、居尊应天。尊位能柔、物情所与。诸爻之有、皆六五之有、岂不大哉。所有者大、则其亨亦大矣。皆治世极盛之象也。彖曰。大有。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应之曰大有。同人大有、一柔五刚均也。柔在下、曰得位得中曰应乎乾而为同人。我同乎彼、卑附于尊之辞也。柔在上、曰尊位曰大中曰上下应而为大有。我有其大、上统乎下之义也。此以卦体释卦名义也。其德刚健而文明、应乎天而时行、是以元亨。上节自柔得尊位以下、专主六五一爻以论人君之位、能有众阳之大。自其德刚健以下、兼上下两体以论人君之德、能致元亨之治也。内刚健则克胜其私、外文明则灼见其理。上下应之者、众阳应乎六五也。应天时行者、五以柔应乾二之刚也。天之道不外乎时而已。宪天出治、顺时而行、是以大亨也。象曰。火在天上、大有。君子以遏恶扬善、顺天休命。凡物未见、则有无不可知。火在天上、无物不照、始见其有之大。所有既大、不可无以治之也。天命有善而无恶。君子于恶之未著者遏绝之、使不复作。善之隐者显扬之、使乐于为。去恶归善、所以顺天休美之命也。谓之顺者。天讨有罪、吾遏之以天。天命有德、吾扬之以天。于我无与也。君子在上则以此治世、在下则以此治身。故本义云、反之于身、亦若是而已矣。初九。无交害。匪咎。艰则无咎。害者、害我之大有也。富者怨之府。故当大有之时、最易有害。初居下位、凡民而享大有。家肥屋润、人或害之。离为戈兵、又以离火克乾金、有恶人伤害之象。而初阳在下、上无繫应。未与物接、去离尚远。未涉乎害、何咎之有。然自以为匪咎、而以易心处之、反有咎矣。故必艰难其志、慎终如始、乃得无咎。盖匪咎者、此爻之义。艰则无咎、则处此爻之道也。象曰。大有初九、无交害也。交则有害。处卑无应、未有骄盈之失、得以无害故也。九二。大车以载。有攸往。无咎。坤为太[文澜本“太”作“大”]舆。九二体乾而曰大车者。舆指轸之方而能载者言、车则以其全体而言。引之以马之健、行之以轮之圜、皆乾象也。況九二以刚居柔。柔则其虚足以受、刚则其健足以行。有大车象。上应乎五、载上之象。如是而有所往、可以无咎、可以任重而致远也。不言吉者、处大有之时、任天下之重。分所当然、得以无咎而已。此大臣才德兼全、足以任重者也。象曰。大车以载、积中不败也。车大足以任重。虽多积于中而车行不至于败也。九三。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弗克。亨作享。按、本义作享献之享。时解因之、取大臣献替之义。今按、左传卜偃战克而王享之言、作宴享之享为优。三四五互兌为口、三变六为坎、有饮食象。九三居下之上刚而得正、有公侯之象。上有六五之居、虚中下贤、有亨于天子之象。然三变六为阴为小、又有小人弗克之象。占者得此、有刚正之德、则足以受天子之宠荣。若不然、则虽有享宴之荣、亦负素餐之愧也。此与本义稍殊、然于卦爻较切。象曰。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害也。小人妄叨君宠、反为害也。乾金三变为兌、亦金也。迫近离火、与初无交害者不同、故有害。九四。匪其彭。无咎。彭、鼓声、以盛多之貌。即大有之大也。四变中互为震。震为鼓、有彭象。大有皆六五之有也。然以柔中居尊、而九四以刚近之。且居四阳之首、率诸阳以进。盛多盖彭矣。近君、声势不宜太盛。唯以刚居柔、虽盛大而不有其大、故有匪其彭之象。占者如是、则无咎也。象曰。匪其彭无咎、明辨皙也。四为离之初、有明皙之象。有盛大之势、而无烛理之明。僭逼震主、则柔中之君有所不安矣。当大有之时、不自有其大。非明皙者不能、故曰明辨。辨其所居之地、乃别嫌多惧之地。辨其所遇之时、乃盛极将衰之时、凡事贬损以处之、斯皙然明理见几者矣。六五。厥孚交如。威如。吉。
译大有卦:下卦为乾,上卦为离。火在天上,光明照及远方,万物全都被照见,有盛大丰有的象。又有一个阴爻居于尊位,众多阳爻一同应从它。《易》以阳为大有,是所有之物盛大的意思,所以叫作“大有”。大有卦排在同人卦之后。按照《序卦传》,能够与人同心,万物就必然归附,所以接着以大有卦承接。众多事物所归附,所有的东西就盛大,因此大有排在同人之后。小畜卦也是一阴五阳,却称“小”;这里则称“大”。小畜卦的阴爻居于六四,想要统领众阳,形势相逆;大有卦的阴爻居于六五,位置尊贵,以此统领众阳,形势顺利。所以小畜卦的亨通不在六四,而在上下五个阳爻;大有卦的元亨不在上下五个阳爻,而在六五。六五以柔爻居尊位,又受到上下阳爻的应从;合看全卦,又有内卦刚健、外卦文明的德性,自然可以大为亨通。这是《彖传》全卦的大旨。六爻都从六五出发取义:初九距离六五远,所以有艰难;九二应六五,所以没有咎害;九三因为公正而能在六五处亨通;九四因为谦逊而能承奉六五;上九因为接近六五而获得上天的保佑。这是六爻的大略。大有:元亨。大有,是所有之物盛大的意思。火在天上,没有什么不能照见;一个阴爻居于尊位而得中,五个阳爻都以它为宗主。乾刚健,离光明,居尊位而应合天道。尊位上的爻能够柔顺,符合万物的情理。各爻所拥有的,都属于六五所拥有的,难道不盛大吗?所有的东西盛大,亨通也就盛大了。这都是治理时代极其兴盛的象。《彖传》说:大有卦,柔爻取得尊位,居大中之位,上下阳爻都应从它,这就叫大有。同人、大有两卦,都是一柔五刚。柔爻在下,称为得位、得中,应合乾卦,于是成为同人卦。“我与彼相同”,是卑下依附尊上的说法;柔爻在上,则称为尊位、大中,上下都应从它,于是成为大有卦。“我拥有盛大之物”,是上爻统领下爻的意思。这是根据卦体来解释卦名和卦义。它的德性刚健而文明,应合天道并顺时而行,因此元亨。从“柔得尊位”以下,专门以六五一爻来论述人君的位置,以及人君能够拥有众阳的盛大。从“其德刚健”以下,则兼取上下两个卦体,论述人君的德性,以及能够造成元亨的治理。内卦刚健,就能克制私欲;外卦文明,就能明察事理。上下应从,是众阳应从六五。应合天道而顺时而行,是六五以柔爻应合乾卦九二的刚爻。天道不外乎时令。效法天道施行治理,顺应时令而行,所以能够大为亨通。《象传》说:火在天上,就是大有卦。君子由此领悟,应当遏制邪恶,彰扬善行,顺应上天美善的命令。凡是事物尚未显现时,有还是没有都无法知道。火在天上,没有什么事物不被照见,这才显出所有之物盛大的意义。所有既然盛大,就不能没有办法治理它。天命有善而无恶。君子对于尚未显著的恶,要加以遏止,使它不再发生;对于隐藏的善,要加以彰扬,使人乐于行善。除去恶而归于善,就是顺应上天美善休美之命。之所以说“顺应”,是因为上天讨伐有罪之人,我便依照上天来遏止他;上天任命有德之人,我便依照上天来彰扬他。这些都不是出于我个人的意愿。君子居于上位,就用这个道理治理天下;居于下位,就用这个道理修治自身。所以《本义》说,反过来用于自身,也不过如此。初九:没有交往就没有祸害,不是咎害;处境艰难,就没有咎害。“害”是指损害我的大有。富贵是怨恨聚集的地方,所以处在大有之时,最容易遭受祸害。初九居下位,是普通百姓而享有大有;家产肥厚、屋舍润泽,别人可能会来加害。离为戈兵,又因离火克制乾金,有恶人伤害的象。可是初九阳爻在下,上面没有系应,尚未与外物交接,距离离卦也还远,尚未遭遇祸害,有什么咎呢?然而,如果自以为没有咎害,便用轻忽的心态处事,反而会有咎害。因此必须使自己的志意处于艰难之中,谨慎从始至终如一,才能没有咎害。“不是咎害”是此爻的意义;“艰则无咎”则是处在此爻情势中的方法。《象传》说:大有卦初九,没有交往,所以没有祸害。一旦交往就会有祸害。因为处在卑下位置而没有应爻,没有骄傲自满的过失,所以能够没有祸害。九二:用大车装载,有所前往,没有咎害。坤为大舆。九二属于乾体,却说是“大车”,是因为“舆”指车轸的方形以及能够承载而言,“车”则是从车的整体来说。用马的健劲牵引它,用圆轮使它行进,这些都是乾的象。况且九二以刚爻居柔位,柔则虚空足以容纳,刚则健劲足以行进,所以有大车的象。上面应合六五,有承载上位之象。这样有所前往,可以没有咎害,可以担当重任而到达远方。不说吉,是因为处在大有之时,担当天下的重任,是职责所在;能够没有咎害也就够了。这是才德兼备、足以担当重任的大臣。《象传》说:大车用来装载,是因为车中积载虽多也不会败坏。车体大,足以承担重载;即使车中积载很多,车行也不至于毁坏。九三:公侯用来进献享礼给天子;小人不能做到。“亨”应作“享”。按照《本义》,作进献之“享”,当时的解释也因袭这一说法,取大臣进献和劝止的意义。现在考察《左传》卜偃说战胜后君王享用他的记载,作宴享之“享”更为恰当。九三、九四、九五互卦为兑,兑为口;九三变为六三成为坎,有饮食的象。九三居下卦之上,刚健而得正,有公侯的象。上面有六五居尊位,虚心而礼贤下士,有在天子处接受宴享的象。但九三变为阴爻,阴为小,又有小人不能做到的象。占问者得到此爻,若有刚正的德性,就足以接受天子的宠荣;若不是这样,即使有宴享的荣宠,也会背负尸位素餐的惭愧。这种解释与《本义》略有不同,但与卦爻的关系更为贴切。《象传》说:公侯用来进献享礼给天子,小人会成为祸害。小人妄自贪求君王的宠爱,反而会成为祸害。乾金在九三变动后成为兑,兑也属金;它迫近离火,与初九没有交往而无害的情形不同,所以有祸害。九四:不使自己的声势盛大,没有咎害。“彭”是鼓声,形容盛多的样子,也就是大有的“大”。九四变动后,中间的互卦成为震;震为鼓,所以有“彭”的象。大有的一切都属于六五所有,但六五以柔中居尊,九四以刚爻接近它;九四又居四个阳爻之首,率领众阳前进,声势盛大得如同鼓声震响。接近君王,声势不应过于盛大。只有以刚爻居柔位,虽有盛大之势却不把盛大据为己有,所以有“不使自己的声势盛大”的象。占问者这样做,就没有咎害。《象传》说:不使自己的声势盛大而没有咎害,是因为明白辨察得清楚。九四是离卦的初爻,有明察清楚的象。它有盛大的声势,却没有照察事理的明智;如果僭越逼近而震动君主,柔中之君就会感到不安。处在大有之时,不把盛大据为己有,不是明察清楚的人不能做到,所以说“明辨”。要辨明自己所处的地位,这是容易引起嫌疑、必须多加畏惧的地位;还要辨明自己所处的时势,这是盛极将衰的时势。凡事都加以谦抑减损来处置,这才是明白事理、能够察见先机。六五:诚信相互交接,威严显著,吉。
六五为大有之主。离体中虚、有厥孚之象。柔中以应九二、上下归之、有交如之象。一变纯乾、有威如之象。当大有之时、柔中居尊、上下孚信。然太柔、则人心玩矣。济之以威、所以吉也。初曰交害、五曰交如者。臣有交则私、故害。君有交则虚、故吉也。三有戒辞。初二四仅得无咎。独五言吉者。当大有之世、尽臣道之常、仅可免咎。而君能刚柔並用、使上下泰交、则可常保其大有矣、故曰吉。象曰。厥孚交如、信以发志也。一人之信、以发上下孚信之志、所谓上下交而其志同也。威如之吉、易而无备也。恐人心慢易、至于无备、故威不可无也。上九。自天祐之。吉无不利。大有唯六五一阴、而上下五阳从之。上九能下从六五、以阳从阴。处盛时、居高位、享自然之福、有自天祐之之象。曰天[祐曰吉曰无不利、其为福多矣。象及传皆不言所以致福之由、故繫辞谓履信思顺尚贤。盖五之交孚、信之也。上能履之。谦退不居、思顺也。志从于五、尚贤也。天助顺、人助信、有自天祐之吉无不利之象。时解作人君信顺下贤以保有。照繫辞传大意而归重于君也。大全作功成身退之耆旧宾师。就六爻合论、对五而言之也。然皆不必拘。占者得之、亦随其所处之位以为占。大抵有刚明之德、居崇高之位、得天之祐者。而以人事言之、唯履信思顺尚贤则吉也。象曰。大有之吉、自天祐也。上居君上、有自天象。曰自天祐之、言其非倖致也。全卦为盛世至治之象。以六五之君为主。初之无交、盛世之逸民也。上之顺五、功成身退之耆旧、或在宾师之位者也。中爻三位为臣。二大臣、当大有之任者也。三外臣也、以公侯而受宠者也。以不中、故有戒辞。四近臣也、近于君而自抑损者也。以刚居柔、臣道之宜、故与初同无咎。五以中虚之信、孚乎上下。又一变纯乾、刚以济之。上下交应、刚柔並用。君明臣良、故能长保其大有之盛治也。谦谦卦、艮下坤上。内止外顺、为谦之意。山高地卑、屈而处其下、为谦之象。故曰谦也。谦次大有。按、序卦、有大者不可以盈、故受之以谦。大则易于满盈、道在谦损、谦所以次大有也。全彖极言谦德之亨。六爻虽以九三一阳为主、然内三爻皆吉、外三爻皆利。盖静则多吉、顺则多利。六十四卦未有如谦之尽善者、君子可以知所处矣。谦。亨。君子有终。谦者、有而不居之义。止乎内而顺乎外、山高而处乎地之下、皆有而不居者也。他卦或有待而亨、谦则即亨。他卦始亨而未易保其终、唯谦则始虽卑而终益尊、始虽晦而终益光。盖谦者人情所乐与、故必亨。始虽不居、终有成就、故有终。艮终万物、亦有有终之象。程传谓小人虽暂谦、未必能久。唯君子终身不易、是谓谦之有终也。本义谓先屈而后伸、是谓亨之有终也。然二意宜兼。盖君子唯始终能谦、所以始终能亨。若暂时勉为谦恭、偶然倖获通泰、皆非君子也。彖曰。谦、亨、天道下济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天气下降、以济万物、天之谦也。化育之功光明著见、则谦之亨也。地势卑顺、处物之下、地之谦也。其气上行以交于天、则谦之亨也。天地犹不敢以自满、况于人与鬼神乎。此以天地言谦之必亨。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鬼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谦尊而光、卑而不可踰、君子之终也。亏盈益谦以气言、日中则昃、月满则缺是也。变盈流谦以形言、高岸为谷、深谷为陵是也。害盈福谦以理言、满则招损、谦则受益是也。恶盈好谦以情言、满盈取忌、退巽见推是也。四者皆出于自然而非有心、故曰道也。盖太极之中、本无一物。事业功劳、于我何有。天地生万物而不言所利、此天地人鬼所以皆有取于谦也。然六爻皆以三为主。三居下卦之上、有尊象。光、艮体也。三居上卦之下、有卑象、不可踰、德莫之过也。盖人居尊而不光者有矣。谦者处尊而能下人。其德愈光。人处卑则皆得而踰之。谦者处卑、所谓我自卑而人莫我高、又孰得而踰之。君子之终、言此所以为君子有终也。不于其终观之、则争而得、谦而失者、盖有之矣。惟要于究竟、然后知谦之终必亨也。象曰。地中有山。谦。君子以裒多益寡、称物平施。不言山在地中而言地中有山、言卑下之中蕴其崇高也。外卑下而内蕴崇高、谦之象也。山之在地、高者降而下、卑者升而上。一升一降、高卑适平矣。物之多者裒取而使之寡、犹降山之高使之卑也。寡者增益而使之多、犹升地之卑而使之高也。一裒一益、而多寡适平矣。称物平施、谓称物之多寡而损益之、然后所施均平、而多者不偏多、寡者不偏寡也。盖谦之为名、生于过也。物过然后知有谦。谦者使物不过、期得中而已。圣人即谦之名、使一切返于中、善用谦者也。凡大象皆於卦外教人用易之理。
译六五是大有卦的主爻。离体中间空虚,有诚信的象;以柔居中而应九二,上下都归附它,有诚信相互交接的象。六五一变成为纯乾,有威严显著的象。处在大有之时,柔顺居尊,上下都对它信服。然而过于柔弱,人心就会轻慢。用威严来辅助它,所以吉。初九说“交则有害”,六五说“交如”:臣下有交往就会结党营私,所以有害;君王有交往则是虚心接纳,所以吉。九三有戒辞,初九、九二、九四仅仅得到无咎,唯独六五说吉。处在大有的时代,臣下尽到常道,也只能免于咎害;君王若能刚柔并用,使上下和谐交往,就可以长久保有大有的盛业,所以说吉。《象传》说:诚信相互交接,是用诚信来发动上下彼此信任的心志。一个人的诚信,能够发动上下彼此信任的心志,这就是所谓上下交相感通而心志相同。威严显著而获得吉,是因为不能轻易到没有戒备的地步。恐怕人心轻慢,以至于毫无戒备,所以威严不可缺少。上九:上天保佑他,吉祥,没有什么不利。大有卦只有六五一个阴爻,而上下五个阳爻都跟从它。上九能够下而跟从六五,以阳爻跟从阴爻;处于盛大之时,居于高位,享有自然的福祉,有“上天保佑他”的象。说“上天保佑”“吉”“没有什么不利”,可见福分很多。《象传》和《彖传》都没有说明获得福分的原因,所以《系辞传》说要践履诚信、思考顺道、尊尚贤能。六五与人交往而有诚信,这是“履信”;上九能够践履它。谦逊退让而不居功,这是“思顺”;心志跟从六五,这是“尚贤”。上天帮助顺道的人,人帮助诚信的人,所以有上天保佑、吉祥而无所不利的象。当时的解释把它作为人君诚信顺道、礼贤下士而保有大有。这是依据《系辞传》的大意,并把重点归结到君王身上。《大全》把它解释为功成身退的老臣旧臣,或居于宾客、师傅之位的人,是相对于六五而言的。不过这些解释都不必拘泥。占问者得到此爻,也应随自己所处的位置来判断。大体说,是有刚健明察的德性,居于崇高的地位,得到上天保佑的人;从人事来说,只有践履诚信、思考顺道、尊尚贤能,才会吉祥。《象传》说:大有卦的吉祥,是因为得到上天的保佑。上九居于君位之上,有“上天”的象。说“上天保佑他”,是说这种福分不是侥幸取得的。全卦是盛世至治的象,以六五之君为主。初九没有交往,是盛世中的隐逸之民;上九顺从六五,是功成身退的老臣旧臣,或者处在宾客、师傅地位的人。中间三爻是臣下:九二是担当大有重任的大臣。九三是外臣,以公侯身份接受宠荣;因为不中,所以有戒辞。九四是近臣,接近君王而能自我抑制减损;以刚爻居柔位,合乎臣下之道,所以和初九一样都没有咎害。六五以中虚的诚信使上下信服,又一变成为纯乾,以刚健来辅助;上下交相应和,刚柔并用。君王明智,臣下贤良,所以能够长久保持大有的盛治。谦卦:下卦为艮,上卦为坤。内里止静,外在顺从,这是谦的意义。山高而地低,山屈居在地之下,这是谦的象,所以称为谦。谦卦排在大有卦之后。按照《序卦传》,拥有盛大之物不可以自满,所以接着以谦卦承接。事物盛大就容易盈满,守道之处在于谦抑减损,所以谦卦排在大有之后。全卦卦辞极力说明谦德能够亨通。六爻虽然以九三一个阳爻为主,但内卦三爻都吉,外卦三爻都利;这是因为静止则多吉,顺从则多利。六十四卦中,没有像谦卦这样尽善尽美的,君子由此可以知道应当如何处身。谦:亨通。君子能够善终。谦,是拥有而不把它据为己有的意思。内在止静而外在顺从,山虽高却处在地之下,都是拥有而不自居。其他卦有时要有所等待才亨通,谦卦则立即亨通;其他卦开始亨通却未必容易保持到底,只有谦卦开始虽然卑下,最后却更加尊贵;开始虽然隐晦,最后却更加光明。因为谦是人情所乐于亲近的,所以必然亨通;开始虽不自居,最终仍有成就,所以能够善终。艮有终结万物之义,也有善终的象。《程传》说,小人虽然暂时谦逊,未必能够长久;只有君子终身不改变,这才叫谦而有终。《本义》说,先屈后伸,这叫作亨通而有终。不过这两种意思应当兼取。君子只有始终谦逊,所以始终能够亨通;如果只是暂时勉强装作谦恭,偶然侥幸得到通泰,都不是君子。《彖传》说:谦,亨通。天道向下施济万物而使它光明,地道处于卑下而向上运行。天气下降,以此施济万物,这是天的谦;化育万物的功效光明显著,就是谦所带来的亨通。地势低下而顺从,处在万物之下,这是地的谦;地气向上运行以与天交合,就是谦所带来的亨通。天地尚且不敢自满,何况人和鬼神呢?这里是从天地来说谦必然亨通。天道使盈满者减损而使谦逊者增益,地道改变盈满而流向谦逊,鬼神使盈满者受害而使谦逊者得福,人道厌恶盈满而喜好谦逊。谦逊的人居尊位就更加光明,处卑下位也没有人能够超越他,这就是君子的善终。“减损盈满、增益谦逊”是从气来说的,如太阳到了正中便西斜,月亮满了便亏缺。“改变盈满、流向谦逊”是从形来说的,如高岸变成深谷,深谷变成山陵。“使盈满者受害、使谦逊者得福”是从理来说的,如满盈会招致损失,谦逊会得到益处。“厌恶盈满、喜好谦逊”是从情来说的,如盈满会招人忌恨,退让谦逊会得到推许。这四者都出于自然,并非有意安排,所以称为“道”。太极之中本来没有一物,事业功劳与我有什么关系?天地生育万物,却不说自己从中得利,这就是天地、人和鬼神都取法谦逊的原因。然而六爻都以九三为主。九三居下卦之上,有尊位的象;“光”是艮体的象。九三居上卦之下,又有卑下的象;没有人能够超越它,是说它的德性没有人能超过。人居尊位而不能光明的情况是有的;谦逊的人处在尊位却能够对人谦下,因此德性越发光明。人处在卑下位置,人人都可以超越他;谦逊的人处在卑下位置,是所谓我自己卑下而别人不能高过我,又有谁能够超越我呢?“君子有终”,是说这正是君子能够善终的原因。若不在最终结果上观察,争夺而得到、谦逊而失去的情况,也并非没有;只有看到最终结果,才知道谦逊最终必然亨通。《象传》说:地中有山,就是谦卦。君子由此领悟,应当取多补少,衡量事物而公平施与。不说“山在地中”,而说“地中有山”,是说卑下之中蕴含着崇高。外表卑下而内里蕴含崇高,是谦的象。山在地中,高的下降而低的上升,一升一降,高低就恰好平衡了。事物多的就取出一些使它变少,如同降低山的高度使之卑下;少的就增加一些使它变多,如同抬高地的卑下使之崇高。一取一益,多与少便恰好平衡。“衡量事物而公平施与”,是说衡量事物的多少并加以损益,然后所施予的才均平,使多的不过多,少的不过少。谦这个名称,是由过度而产生的;事物过度之后,才知道需要谦。谦就是使事物不过度,以求达到中正而已。圣人正是借“谦”这个名称,使一切回复到中正,是善于运用谦的人。凡是《大象传》,都是在卦象之外教人运用《易》的道理。
裒多益寡称物平施、俾小大长短各得其平。非君子谦德之象、乃君子治一世、使归于谦之象也。初六。谦谦君子。用涉大川。吉。以柔处下、有谦而又谦之象。三四五互为震木、二三四互为坎水。木在水上、涉川之象。用涉与利涉稍殊。利涉者无往不利、用涉者涉川不可争先。用谦谦之道以涉则吉。人当险难之时、非深自屈折不足以济、故必用谦谦以涉也。全卦以三为主、故与彖同言君子。初亦得称君子者、盖三在下卦之上、有劳而谦、在上之君子、尊而光者也。初在下卦之下、谦而又谦、在下之君子、卑而不可踰者也。用以涉川、则虽济患难可矣、況平居乎。占者有其德、则常变皆吉也。象曰。谦谦君子、卑以自牧也。牧、如牛羊使之驯服也。养德之地、未有不基于至卑者养者至、则愈卑而不可踰矣。六二。鸣谦。贞吉。阴阳唱和为鸣。卦以三为主。三互四五为震、善鸣者也。易凡与震相应者皆言鸣、豫初中孚二是也。故此卦二上皆言鸣谦。盖三以劳而能谦。故凡闻其风者皆相从于谦、和之而鸣。言论称述、皆自处于卑下、所谓鸣其谦也。二与三比、柔顺中正、谦出于性、故有贞吉之象。此爻本义谓以谦有闻。解鸣字亦可通。但此卦[文澜本“卦”以下有“之义当”三字]以三为主。诸爻所解与三无涉、于取象又未见确解、意义稍浅。今按、苏传解之、觉于三爻意义融贯。象曰。鸣谦贞吉、中心得也。二所居中正、谦本于中心所自得、非由勉强、正与上爻对。九三。劳谦。君子有终。吉。一阳居下之上、刚而得正、上下所归、有劳而能谦者也。廉非难、劳而能谦为难。一阳为成卦之主、劳矣。乃不处上而处下、故有劳而能谦之象。上不疑而下不忌、自能保终而吉也。艮终万物。三居艮之终、得其正位、故以彖辞君子有终归之。象曰。劳谦君子、万民服也。卦中五阴有民象。非服其劳、服其劳而能谦。所谓汝惟不伐、天下莫与汝争功。万民服即有终也。六四。无不利。撝谦。柔而得正、上而能下、其占无不利矣。然功不及三而居其上、必当发挥其谦、以示不敢自安之意。盖劳谦者虽无忮害之心、而在四则亦有自尽之道也。象曰。无不利撝谦、不违则也。理之当然、非过于法则也。六五。不富以其邻、利用侵伐。无不利。阴柔、不富之象。以柔居尊五、谦皆为之用、不富而能以其邻之象。坤为众、五变互三为离为戈兵、又有行师之象。五君位。君德不必以谦见、且谦柔之过、或不能以自立矣、故不言谦。然不自用而用人、谦之大者。谦者不争。然居君位而使人有不服、非称物平施之谓矣。故为君、苟不自用而能用人、虽以之侵伐、亦无不利。盖无害于为谦也。象曰。利用侵伐、征不服也。言其侵伐非得已、非外谦而内好胜也。上六。鸣谦、利用行师。征邑国。上与三应、亦有鸣谦之象。坤为地为众、有国邑征伐之象。仅可征己之邑国、不能如五之无不利也。象曰。鸣谦、志未得也。可用行师、征邑国也。二柔顺中正故贞吉。上所居不中、特以与三应、故亦鸣其谦、谦之实有不足矣。谦实不足、故己之邑国或叛之。然上鸣在于谦、则叛者不利。叛者不利、则征之者利矣。以谦得人心、故利用行师。非五之位、故不能无不利、非二之中、故不能贞吉。是以鸣谦虽与二同、而未得遂其志也。全卦以九三一阳爻为主。而五阴所处、虽有尊卑广狭常变之不同、而由艮体之静、皆得吉占。由坤德之顺、皆得利占。则甚矣、谦德之可贵也豫豫卦、下坤上震。九四一阳为卦之主、上下群阴应之。内顺外动、由顺以动。无不和悦、有豫之义。又雷闭地中、动而出地。通畅和豫、豫之象也。豫卦次谦。按、序卦、有大而能谦必豫、故受之以豫。大而能谦、则有豫乐、豫所以次谦也。然豫有三义、曰备豫曰和豫曰逸豫。知备豫、则和豫随之。然和豫之过、则逸豫生矣。繫辞传、重门击檄柝以待暴客盖取诸豫、此备豫之意。彖象所未及也。然建侯行师、虽主人心和豫、而建藩禦侮、备豫之意隐寓其中矣。六爻唯九四之豫以和乐言。他则皆有心求豫、失豫之正而流于逸豫也。唯二以中正不溺于豫、然有先几之识、则其知备豫可知。然则凡事宜豫而豫不可溺。此全卦之六爻之大旨也。豫。利建侯行师。豫兼三义。本义但以和乐言之。盖备豫者、所以致和乐之由。而逸豫者、又和乐之过。故正解专取和乐、盖彖意尚未他及也。震动坤上、长子主器、有建国治民象。坤顺震下、一阳统众阴、有行师动众象。屯有震无坤、故不及行师。谦有坤无震、故不及建侯。豫兼二卦、故有此象。建侯必百姓归心、行师必三军用命。人心和乐、则二者利矣。彖曰。豫、刚应而志行。顺以动、豫。
译取多补少、衡量事物而公平施与,是使大小、长短各自得到平衡。这不是君子谦德的象,而是君子治理一世、使天下归于谦的象。初六:谦逊而又谦逊的君子。用这种态度渡过大川,吉。以柔爻处在最下位,有谦逊而又谦逊的象。九三、九四、九五互卦为震,属木;六二、九三、九四互卦为坎,属水。木在水上,是渡河的象。“用来渡涉”与“利于渡涉”略有不同:利于渡涉,是无论前往哪里都顺利;用来渡涉,则是渡河时不可争先。用谦逊而又谦逊的道理来渡河,就会吉祥。人在险难之时,如果不深深地屈己自抑,就不足以渡过难关,所以必须用谦逊而又谦逊的态度来渡涉。全卦以九三为主,所以和卦辞一样说君子。初六也能称为君子:九三居下卦之上,有功劳而能谦逊,是居上的君子,尊贵而光明;初六居下卦之下,谦逊而又谦逊,是居下的君子,卑下而无人能够超越。用这种态度渡河,尚且能够渡过患难,何况平常居处呢?占问者有这种德性,无论常态还是变化,都吉祥。《象传》说:谦逊而又谦逊的君子,以自处卑下来修养自己。“牧”,如同使牛羊驯服。修养德性的根基,没有不是建立在极其卑下之处的;修养达到极致,就会越发谦下而没有人能够超越。六二:声名传播谦逊。守正则吉。阴阳相互唱和叫作鸣。卦以九三为主,九三与九四、九五互卦为震,震是善于发声的卦。凡是与震相应的,《易》中都说“鸣”,如豫卦初爻、中孚卦六二就是这样。因此谦卦六二和上六都说“鸣谦”。九三因为有功劳却能谦逊。所以凡是听到它的风范的人,都一同归向谦逊,以和声相应,这就是“鸣谦”。言论和称述都自处于卑下,所谓传播自己的谦逊。六二与九三相邻,柔顺而居中得正,谦逊出于本性,所以有守正而吉的象。《本义》认为这是因谦逊而有声誉,解释“鸣”字也说得通。但此卦以九三为主,各爻的解释若与九三无关,在取象方面又看不出确切依据,意义稍浅。现在考察苏轼《易传》的解释,觉得它与九三的意义较为贯通。《象传》说:声名传播谦逊而守正得吉,是因为内心真正有所获得。六二所居的位置居中得正,谦逊出于内心自然获得,并非勉强做作;这正好与上爻相对。九三:有功劳而谦逊。君子能够善终,吉。一个阳爻居下卦之上,刚健而得正,上下都归附它,是有功劳而能谦逊的人。“廉”并不难,难的是有功劳却能谦逊。一个阳爻是成卦的主爻,已经有功劳,却不居上位而居于下位,所以有有劳而能谦逊的象。上面的人不猜疑,下面的人不嫉恨,自然能够保全到最后而得吉。艮有终结万物的意义;九三居艮卦之终,又得正位,所以把卦辞中的“君子有终”归属于它。《象传》说:有功劳而谦逊的君子,万民都归服他。卦中五个阴爻有百姓的象。百姓不是服从他的功劳,而是服从他有功劳却能够谦逊。所谓“只要你不自夸,天下就没有人与你争功”,万民归服就是能够善终。六四:没有什么不利。发挥谦逊。柔顺而得正,居上位却能谦下,占问没有什么不利。然而功劳不及九三,却居于九三之上,必定应当彰显自己的谦逊,以表明不敢自安自满的意思。有功劳而谦逊的人虽然没有嫉害之心,但处在六四的位置,也有竭尽自身之道的责任。《象传》说:没有什么不利而发挥谦逊,是因为没有违背应有的法则。这是事理本来如此,并不是超越法则。六五:不富有,却能凭借邻近的人。适宜用来进攻讨伐,没有什么不利。阴柔,有不富有的象。以柔爻居尊位的六五,谦逊都为它所用,有自身不富有却能够依靠邻近之人的象。坤为众;六五变动后,互卦三、四爻成为离,离为戈兵,又有出兵的象。六五是君位。君王的德性不必只靠谦逊来表现,而且谦柔过度,可能不能自立,所以这里不说谦。但不依靠自己而任用别人,正是最大的谦逊。谦逊是不争。但居于君位而使人有不服从的,就不是衡量事物而公平施与了。所以作为君王,只要不专断自用而能够任用别人,即使因此进攻讨伐,也没有什么不利,因为这并不妨害谦逊之道。《象传》说:适宜进攻讨伐,是为了征讨不服从的人。这是说进攻讨伐不是出于本意,而是迫不得已,并非外表谦逊、内心好胜。上六:声名传播谦逊。适宜出兵,征讨自己的邑国。上六与九三相应,也有声名传播谦逊的象。坤为地、为众,有征讨国邑的象。但只能征讨自己的邑国,不能像六五那样没有什么不利。《象传》说:声名传播谦逊,是说心志还没有实现。可以出兵,征讨自己的邑国。六二柔顺而居中得正,所以守正而吉。上六所居不中,只因与九三相应,所以也传播自己的谦逊,但谦逊的实际内容有所不足。谦逊的实际内容不足,所以自己的邑国可能背叛它。然而上六以谦逊为声名,背叛者就会不利。背叛者不利,征讨他们的人就有利。因为凭借谦逊得到人心,所以适宜出兵。它不是六五的地位,所以不能无所不利;不是六二的中正,所以不能守正而吉。因此虽然“鸣谦”与六二相同,却还没有实现自己的心志。全卦以九三一个阳爻为主。五个阴爻所处的位置,虽然有尊卑、广狭、常态和变化的不同,但由于艮体的静止,都得到吉的占断;由于坤德的顺从,都得到利的占断。可见谦德是多么可贵。豫卦:下卦为坤,上卦为震。九四一个阳爻是全卦的主爻,上下众阴都应从它。内在顺从,外在行动,由顺从而行动,没有什么不和悦,这就是豫的意义。又如雷闭藏在地中,震动而出地,通畅和悦,也是豫的象。豫卦排在谦卦之后。按照《序卦传》,有盛大之物而又能谦逊,必然和悦,所以接着以豫卦承接。盛大而能谦逊,就会有豫乐,因此豫排在谦之后。但豫有三层意义:一是预先防备,二是和谐喜悦,三是安逸享乐。知道预先防备,和谐喜悦就会随之而来;然而和谐喜悦过度,安逸享乐便会产生。《系辞传》说设置重门、击打梆柝来等待暴客,是取法豫卦,这就是预先防备的意义,《彖传》和《象传》没有涉及。不过,建立诸侯、出兵,虽然主要是使人心和悦,但建立藩屏以抵御侮辱,其中也暗含预先防备的意思。六爻中只有九四的“豫”是说和谐快乐,其余各爻都是有意追求豫乐,失去豫的正道而流于安逸享乐。只有六二居中得正,不沉溺于豫乐;但它有预见先机的见识,由此可知它懂得预先防备。因此,凡事都应当预先准备,但预先准备不能沉溺其中。这就是全卦六爻的大旨。豫:适宜建立诸侯,出兵。豫兼有三层意义。《本义》只从和谐喜悦来说。因为预先防备是造成和谐喜悦的原因,而安逸享乐又是和谐喜悦的过度。所以正面解释专取和乐,大概《彖传》的意思还没有涉及其他方面。震动在坤之上,长子主持祭器,有建立国家、治理百姓的象;坤顺而震在下,一阳统领众阴,有出兵、动员众人的象。屯卦有震而没有坤,所以没有出兵之义;谦卦有坤而没有震,所以没有建立诸侯之义。豫兼有屯、谦两卦的条件,所以有这些象。建立诸侯必须百姓归心,出兵必须三军听命;人心和悦,这两件事就都有利。《彖传》说:豫,刚爻得到应从而心志得以施行;以顺从而行动,就是豫。
九四一阳、上下应之、其志得行。此以卦体言其豫也。以坤遇震、为顺以动。此以卦德言其所以致豫也。豫、顺以动、故天地如之、而况建侯行师乎。顺理以动、人心悦服、建侯天地而不悖可也。天地以顺动、故日月不过而四时不忒。圣人以顺动、则刑罚清而民服。豫之时义大矣哉。日月之行、景长不过南陆、短不过北陆。故分至启闭、不差其序。以顺阴阳之气而动也。刑必当罪、顺乎民心。非一己喜怒之私、民所以服也。时义、此时之义也。此极言而赞其大。使人涵泳言中、而推其意于言外也。象曰。雷出地奋。豫。先王以作乐崇德、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阳闭地中、奋震出地、则通畅和豫矣。先王作乐、象雷之声、又取其和之义。殷、盛也。乐无所不用。荐上帝、配以祖考、盛之至也。周祀稷于南郊、配以祖也。祀文王于明堂、配以考也。初六。鸣豫。凶。阴柔在下、独与四应。四震善鸣、欲与倡和、有鸣象。然四大臣近君、其志大行之时。初位卑、所居不中正。小人在下、上得强援。当时用事、不胜其豫。夸大自张、故有凶象。卦以乐豫为义、取众心之乐也。六爻自四外皆自乐者、则逸豫之过矣、故有吉凶之異。初爻、谦上之反对。皆与震应、故皆以鸣言。然谦者卑下自处、以闻于人者、故犹有利。豫者妄自张大、因人为乐者、故凶。象曰。初六鸣豫、志穷凶也。穷谓满极。六二。介于石。不终日。贞吉。二三四互为艮、有石象。二变互三四为离、不终日而作之象。乐豫易以溺人、溺则忧矣。六爻独二中而得正、自守之安静、坚确如石。静之至、故其思虑明审、不俟终日而见事理之几微、是不溺于逸豫而知备豫者也。盖此卦当逸豫、以无所係应为善。初应四而三五比之、皆有係而溺于豫者、故为凶为悔为疾。二特立于众阴之中、而无迟恋之意。故静则如石之坚、动则有不终日之速、不失其正而得吉也。象曰。不终日贞吉、以中正也。中正者、处豫之道也。六三。盱豫。悔。迟有悔。盱、上视也。阴不中正而近于四。四为豫主。六三不中不正、希其逸乐而上视之、有盱豫致悔之象。故占者事当速悔。若悔之迟、必至于有悔也。三质柔而位刚、犹有能悔之象故戒之、恐其悔之迟也。盖盱豫者溺于逸豫、迟悔则又失于犹豫矣。圣人两言悔、始则示人以致悔之端、终则勉人以悔过之勇也。象曰。盱豫有悔、位不当也。言所处不中正、与六二反也。九四。由豫。大有得。勿疑。朋盍簪。九四、卦所由以致豫者。众阴应之、有大有得之象。以阳居阴、不能无疑、故戒之。德阳而位阴、故五阴亦有朋象。盍、合也。簪以贯髪者。一阳贯五阴之中、有以簪贯髪之象。四、大臣以阳刚任上事、致君泽民、合天下以为豫。大有得矣。又必开诚布公。使朋类之贤俱进、合志和衷、则可常保其豫也。象曰。由豫大有得、志大行也。由已致天下于豫、可谓大行其志矣。六五。贞疾。恒不死。贞疾犹言痼疾。不得言正、盖六五非正也。三四五互为坎为心病、贞疾之象。当豫之时、以柔居尊、沈溺于豫。又乘九四之刚、事权归四、众心不附、处势危矣。然以其得中、故又为恒不死之象。二五皆不言豫。六二贞吉、以中且正。当豫之时而不为豫者、所以吉也。六五贞疾、中而不正。当豫之时而不得豫者、虽未至于凶、亦仅矣。人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以五之得中而仅得不死、则过中者、岂生道哉。以君象言之、周末之共主是也。使刚而不中、则魏之曹髦。柔而不中、则唐之僖昭矣。可不戒哉。象曰。六五贞疾、乘刚也。恒不死、中未亡也。乘刚、故权下移。得中、故位号犹可保也。上六。冥豫。成有渝。无咎。以阴柔居豫极、有昏冥于豫之象。然以其动体、又有事虽成而能有渝之象。能改过则可无咎矣。勉人以迁善也。又豫上六变则为晉。明出地上、不终昏冥。乐极哀生、有悔心之萌者、所以无咎也。然初鸣豫、即断其凶、严于初以遏其恶也。上冥豫开之以无咎、恕于终以引其善也。象曰。冥豫在上、何可长也。豫至昏冥、不可久矣、言当速改也。全卦以九四一阳为主、与彖之乐豫同义。其他皆过于豫而至于逸豫者。爻之吉凶皆从四起义。二远于四而中正、所以吉。上虽远于四而处豫之极、又与四同震体、故为冥。初则应四而鸣豫者也。三以比四而盱豫者也。五又以乘四而溺于豫、究不得豫者也。总之、豫宜众不宜私。故世道不可无豫、人心不可有豫。初凶而五疾、三悔而上渝。为国者当如四之勿疑、守己者则当如二之介石矣。
译九四一个阳爻,上下阴爻都应从它,所以心志得以施行。这是从卦体来说它为何为豫。坤卦遇到震卦,是顺从而行动;这是从卦德来说造成豫的原因。豫是顺从而行动,所以天地也这样做,何况建立诸侯、出兵呢?顺应事理而行动,使人心悦服;建立诸侯,即使天地也不会违背,这样做是可以的。天地顺应而行动,所以日月运行不过度,四时变化没有差错。圣人顺应而行动,于是刑罚清明而百姓服从。豫卦所处时势的意义真是广大啊!日月运行,太阳的影长不过南陆,影短不过北陆,所以春分、秋分、夏至、冬至以及启闭等节气,都不会错乱次序,这是顺应阴阳之气而运行。刑罚必须与罪行相当,顺应民心,并不是出于个人的喜怒,所以百姓能够服从。“时义”是说这一时势的意义。这里极力称述并赞美它的广大,使人反复体会言语中的意思,并把它推及言语之外。《象传》说:雷从地中奋发而出,就是豫卦。先王由此领悟,应当制作音乐来崇尚德行,盛大地进献给上帝,并配祀祖先和考。阳气闭藏在地中,震雷奋发而出地,于是通畅和悦。先王制作音乐,取法雷声,又取其和谐的意义。“殷”是盛大的意思。音乐没有不用于祭祀的;进献给上帝,并配祀祖先和考,是盛大到了极点。周人在南郊祭祀后稷,以祖先配祀;在明堂祭祀文王,以考配祀。初六:声张豫乐,凶。阴柔居下,单独与九四相应。九四属震,善于发声;初六想与它唱和,所以有发声的象。然而九四是接近君王的大臣,正值心志大为施行之时;初六地位卑下,所居不中不正。小人在下而上面得到强力援助,趁当时掌权,不能克制自己的豫乐,夸大自张,所以有凶的象。豫卦以快乐和悦为义,取众人心中的欢乐;六爻中除九四外,都是自己追求快乐,便成为安逸享乐的过度,所以吉凶各有不同。初六与谦卦上六相反,二者都与震相应,所以都以“鸣”来说。但谦卦是自处卑下,因而被人听闻,所以还得到利;豫卦却是妄自夸张,以他人为自己取乐,所以凶。《象传》说:初六声张豫乐,是说心志达到极端而招致凶。“穷”是达到满极的意思。六二:坚定如石,不到一天便能明察事理。守正则吉。六二、九三、九四互卦为艮,有石头的象。六二变动后,互卦三、四爻为离,有不等到一天便采取行动的象。快乐豫乐容易使人沉溺,沉溺就会产生忧患。六爻中只有六二居中得正,自守安静,坚定如石。安静到了极点,所以思虑明察审慎,不必等到一天结束就能看见事理的细微征兆;这就是不沉溺于安逸享乐而懂得预先防备。这卦处在安逸享乐之时,以没有系应为好。初六应九四,九三、六五又与它相亲比,都有所系恋而沉溺于豫乐,所以有凶、有悔、有疾病。六二特立于众阴之中,没有迟疑留恋的意思。因此静止时像石头一样坚定,行动时又有不到一天便完成的迅速;不失正道,所以得到吉。《象传》说:不到一天便能明察事理,守正而得吉,是因为居中得正。居中得正,是处在豫乐之时的正确方法。六三:抬头仰望豫乐,后悔;迟疑不决,就会有后悔。“盱”是向上看的意思。六三阴柔,既不中又不正,并且接近九四。九四是豫卦的主爻。六三既不中正,又希求逸乐而向上仰视九四,有因盱视而沉溺于逸豫、最终招致悔恨的象。因此占问者遇事应当迅速悔改;如果悔改迟缓,必然会发展到悔恨的地步。六三本质柔弱而处在阳刚之位,还有能够悔改的象,所以告诫它,是担心它悔改得太迟。大概说,盱豫是沉溺于安逸享乐,悔改迟缓则又陷于犹豫不决。圣人两次说“悔”:开始是向人指出招致悔恨的端由,最后是勉励人要有悔过的勇气。《象传》说:盱视逸豫而有悔恨,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恰当。这是说所处的位置不中正,与六二相反。九四:由此而得到逸豫,大有所得;不要怀疑,朋友们会聚集而来。九四是全卦之所以形成逸豫的原因,众阴爻都应和它,有大有所得的象。阳爻居阴位,不能没有疑虑,所以用此告诫它。九四德性属阳而位置属阴,因此五个阴爻又有朋友的象。“盍”是聚合的意思;簪是用来贯连头发的。一个阳爻贯穿五个阴爻之间,有如用簪贯连头发的象。九四处在大臣之位,以阳刚之德担当君上的事务,使君主施恩于百姓,联合天下人共同享有逸豫,这就是大有所得了。又必须坦诚无私,使同类的贤人都能进用,志向相合、和衷共济,这样才能长久保持这种逸豫。《象传》说:由此而得到逸豫,大有所得,是因为志向得以大大施行。由自己使天下进入逸豫的状态,可以说是大大实现了自己的志向。六五:正固却有疾病,始终不会死亡。“贞疾”就像说痼疾一样,不能解释为正,因为六五并不居正位。三、四、五互卦为坎,坎有心病之象,所以有贞疾之象。处在豫卦之时,以阴柔居尊位,沉溺于逸豫;又凌驾在九四阳刚之上,权柄归于九四,众人的心也不归附,所处形势已经危险。然而它毕竟居中,所以又有“恒不死”的象。六二和六五都不说“豫”。六二贞吉,是因为既中又正;在豫卦之时却不沉溺于逸豫,所以吉。六五贞疾,是因为居中而不正;在豫卦之时不能真正享有逸豫,虽未到凶险的程度,也已经很勉强了。人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六五凭借居中才仅仅能够不死,那么超过中道,哪里还有生存之道呢?若从君主的象来说,就是周末的共主。假如刚健而不中,就是魏国的曹髦;柔弱而不中,就是唐朝的僖宗、昭宗。难道不值得警戒吗?《象传》说:六五正固而有疾病,是因为凌驾在刚爻之上;始终不会死亡,是因为居中之道还没有完全丧失。凌驾在刚爻之上,所以权力向下转移;居中,所以名位还能够保全。上六:昏昧地沉溺于逸豫,事情已经完成却还能有所改变,就没有灾咎。阴柔居于豫卦的极点,有昏昧地沉溺于逸豫的象。然而它处在震动之体,又有事情虽然已经完成却能够改变的象。能够改过,就可以没有灾咎。这是勉励人迁善。又因为豫卦上六变动便成为晋卦,光明从地上升起,并不终于昏昧。欢乐达到极点便会产生悲哀,能够萌发悔过之心,所以没有灾咎。然而初六一开始发出逸豫之声,便断定为凶,是在开始处严厉,以遏制它的恶;上六昏昧沉溺于逸豫,则开示它可以无咎,是在结尾处宽恕,以引导它向善。《象传》说:昏昧地沉溺于逸豫而处在最上位,怎么能够长久呢?逸豫到了昏昧的程度,就不能长久了,这是说应当赶快改正。全卦以九四这一阳爻为主,与《彖传》所说的逸乐之豫意义相同;其余各爻都是过度逸豫而达到安逸放纵的状态。各爻的吉凶都从九四引申出意义。六二距离九四远而且居中正,所以吉。上六虽然也距离九四远,却处在豫卦的极点,又与九四同属震体,所以成为昏昧。初六应和九四,是发出逸豫之声的。六三因为接近九四,所以仰视而沉溺于逸豫。六五又因为凌驾在九四之上而沉溺于逸豫,最终不能真正享有逸豫。总的说来,逸豫适宜与众人共享,不适宜私自独享。所以世道不能没有逸豫,人心却不能沉溺于逸豫。初六为凶,六五有疾,六三有悔,上六能改变。治理国家的人,应当像九四那样不要疑惧;守持自身的人,则应当像六二那样坚守如介石。
随随卦、下震上兌、震动兌说、此动而彼说、随之义也。以少女从长男、随之象也。随卦次豫。按、序卦、豫必有随、故受之以随。悦豫之极、物之所随、随所以次豫也。全彖以物随为义。此感彼随、可以大通、而要之于正、则随人之意亦在其中矣。爻兼随物为义。此动彼说而至于随、易于自失其身。大抵阳爻则人随我、阴爻则我随人。而随人者、宜随上、不宜随下、爻阴位刚者犹知所随。此三随四所以有得、二係初则失、上无所随则不言随也。居上者宜为人所随。五君位为二所随、故贞吉。四臣位为三所随、故贞凶。初虽阳爻而在下、故不言随言係、而言交。此六爻之大略也随。元亨利贞。无咎。随、从也、随者、我有以致物、而物自随乎我。故占当得大亨、然必利於正、乃得无咎。若不正、则虽亨而不免于咎矣。按、左传穆姜之言、以随四德与乾同。虽非本旨、然所论深合利贞无咎大意[文澜本“意”作“义”]。诸卦中屯临无妄革皆言元亨利贞。独随係以无咎。盖动而说、易至于不正而有咎、故示戒辞。彖曰。随、刚来而下柔。动而说、随。按、本义谓以卦变卦体释卦名义。谓自困卦九来居初、自噬嗑九来居五、自未济来兼此二变。皆刚来下柔也。今按、来注但以综卦言之。随蛊相综、杂卦原对言之。随以蛊之艮反兌居上、巽反震居下、是刚来下柔也。以后凡言卦变者、皆从综卦。大亨贞无咎、而天下随时。王注程传皆作随时。谓随时得正、则天下皆随其时也。本义作随之。意尤顺。盖论全卦之义、重我有以致物之随也。随时之义大矣哉。依本义作随之时义。尤顺。象曰:泽中有雷。随。君子以嚮晦入宴息。雷二月出地、八月入地。泽亦地也。又兌正秋、八月正兌之时。震下兌上、有雷入地中之象。君子取之。及向昏晦、则居内休息。造化有昼有夜、人生有作有息。人心有感有寂、有动有静。此造化之自然、亦人事之当然也。初九。官有渝。贞吉。出门交有功。初九以阳为震之主、有官守之象。居下无随我者、刚体非随人者。然初动体、则改其常矣。故为有渝之象。阳居阳位得正、有贞吉之象。前临阴偶、二三四互为艮、有出门之象。与四同德、不言随而言交、有交有功之象。初九、卦之所以为随者。虽人无随我、我未随人、而震动之体体已渝其常矣。然居正得吉。出门交四同德、不繫私暱正。不必言随人、而自有功也。象曰。官有渝、从正吉也。出门交有功、不失也。交不失其正、则有功也。人虽未随我、我亦不随人、以阳刚得正故也。六二。係小子。失丈夫。初阳在下而近、以在下有小子象。五阳正应而远、以君位有丈夫象。二与五正应、宜得所随矣。然当随之时、以阴爻阴位为过于柔。不能自守以待正应、而係于初、有係小子失丈夫之象。人随我为随、我随人为係。曰失、惜之也。象曰。係小子、弗兼与也。係此失彼、不能兼也。六三。係丈夫。失小子。随有求得。利居贞。九四阳爻、亦有丈夫之象。小子亦谓初也。三近係四而远于初、有係丈夫失小子之象。四阳当任、三则以阴随之、有求而必得之象。三言係又言随者、三有得、犹可言随也。三不中正、宜失所随矣。然以居刚稍知自主、胜于二之过柔、故犹知係四而不係初、而有得也。然六居三不正、九居四亦不正也。以不正相比、至于求而有得、不可言矣、故戒之居贞则利。初九以阳居阳、故得贞吉。六三以阴居阳、故示以居贞而不得言吉也。象曰。係丈夫、志舍下也。舍初之在下者也。九四。随有获。贞凶。有孚在道以明。何咎。九四以刚居上之下、与五同德而三係之、有得人之随之象。然势陵于五、有虽正亦凶之象。变则为坎、有有孚之象。互三二为艮、有光明之象。卦中三阴三阳、阴宜随阳。初以在下不足为人所随、故但言交。四与五同德、故人随之。然四大臣之位、上有刚德之君。虽君信民归、随皆有获。然使恩威不自五出、虽正亦有震偪之凶矣。故必中有孚诚、动皆合道、使心迹光明、君民共谅、乃得无咎也。豫随九四皆大臣之位、豫有得不言凶、而随四之有获言凶者。盖豫卦一阳五阴、卦之所以随者在四。五又以柔居其上、四志可行。故戒不在臣而在君、五之所以贞疾也。随卦三阴三阳、卦能得随之中正者在五。四偪于五而得人心、未必上安而下从之也。故戒不在君而在臣、四之所以贞凶也。然豫四曰勿疑、随四曰有孚。居危疑之地、无论其吉与凶、宜以至诚自将则一也。象曰。随有获、其义凶也。有孚在道、明功也。有获岂必皆凶。有致凶之理、故曰其义凶也。有孚在道、以有明哲之功也。爻曰以明、言以此明其心迹也。传曰明功、言有明哲之功、则不为利欲所昏、而心迹自光明也。九五。孚于嘉。吉。
译随卦,下卦为震,上卦为兑。震为动,兑为喜悦,这是此方行动而彼方喜悦,因而有“随”的意义。以少女跟随长男,是随卦的象。随卦排在豫卦之后。按《序卦》说,逸豫之后必然有人跟随,所以接着是随卦。喜悦逸乐到了极点,万物便有所跟随,因此随卦排在豫卦之后。全卦《彖传》以万物跟随为义:此方有所感,彼方有所随,可以大为亨通;但归根结底必须合乎正道,因此随从人的意图也包含在其中。各爻兼有随物之义。此方行动、彼方喜悦而达到相随,很容易失去自身的立场。大体说,阳爻是别人跟随我,阴爻是我跟随别人。跟随别人,应当跟随上位者,不应当跟随下位者;阴爻居阳位的,尚且知道所应跟随的对象。六三跟随九四所以有所得,六二系恋初九所以有所失,上六没有可跟随的对象所以不说“随”。居于上位者应当成为别人跟随的对象。九五处君位而被六二跟随,所以贞吉。九四处臣位而被六三跟随,所以贞凶。初九虽为阳爻而处下位,所以不说随而说系,又说交。这是六爻的大略。随卦:元亨,利贞,无咎。“随”就是跟从。所谓随,是我有办法使万物来归附,而万物自然跟随我。因此占问应当得到大亨通;但必须有利于正道,才可以没有灾咎。如果不正,即使亨通,也不能免于灾咎。按《左传》中穆姜的话,把随卦的四种德性说得与乾卦相同。虽然这不是《随》卦的本旨,但所论深合“利贞无咎”的大意。各卦中,屯、临、无妄、革都说“元亨利贞”,唯独随卦在后面系以“无咎”。大概是因为行动而喜悦,很容易走向不正而招致灾咎,所以特别加以警戒。《彖传》说:随,是刚爻来到下方而居于柔爻之下;行动而喜悦,所以是随。按《本义》说,这是用卦变、卦体来解释卦名和卦义:从困卦的九二来到初位,从噬嗑卦的九四来到五位,又说从未济卦变化而来,兼有这两个变化;这些都属于刚爻来到柔爻之下。现在按来注的说法,只从综卦来说。随卦与蛊卦互为综卦;《杂卦》原本就是相对而言。随卦把蛊卦的艮反为兑而居上,把巽反为震而居下,这就是刚爻来到柔爻之下。以后凡是说卦变的,都依从综卦来解释。大为亨通而守正、没有灾咎,于是天下都来随从。王弼《注》和《程传》都作“随时”,意思是顺应时势而守正,那么天下人都会随顺时势。《本义》作“随之”。“随之”的意思尤其顺畅。因为这里讨论的是全卦的意义,重点在于我有办法使万物来归附。顺应时势的意义真是重大啊!依照《本义》作“随之时义”,意思尤其顺畅。《象传》说:泽中有雷,这就是随。君子因此在天色将昏暗时进入室内休息。雷在二月从地中出来,八月进入地中。泽也是地;而且兑代表正秋,八月正是兑卦的时节。震在下、兑在上,有雷进入地中的象。君子取法这一点,到了将近昏暗的时候,就居于内室休息。天地造化有白昼也有黑夜,人生有劳作也有休息;人心有感应也有寂静,有活动也有安定。这是天地造化的自然规律,也是人事本来应当如此的道理。初九:官职和常道有所改变;守正则吉。走出门去与人交往,会有功效。初九以阳爻为震卦之主,有掌管职守的象。它居于下位,没有人跟随自己;本性刚健,也不是跟随别人的类型。然而初九处在震动之体,便改变了原来的常态,所以有“有所改变”的象。阳爻居阳位而得正,有守正而吉的象。前面临近阴爻,二、三、四互卦为艮,有走出门的象。它与九四同德,因此不说“随”而说“交”,有交往而有功的象。初九是全卦之所以成为随卦的原因。虽然没有人跟随我,我也没有跟随别人,但震动之体已经改变了原来的常态。然而它居正而得吉。走出门与同德的九四交往,不系恋私人的亲昵关系,守正而交往,自然会有功效。《象传》说:官职和常道有所改变,是因为跟从正道而吉;走出门去交往而有功,是因为没有失去正道。交往而不失去正道,就会有功。别人虽然还没有跟随我,我也没有跟随别人,是因为阳刚而得正。六二:系恋小子,失去了丈夫。初九阳爻在下方而且距离近,因为处在下位,所以有小子的象。九五阳爻是正应却距离远,因为处在君位,所以有丈夫的象。六二与九五是正应,本来应当得到适宜跟随的对象。然而处在随卦之时,阴爻居阴位,柔弱过度,不能自守以等待正应,反而系恋初九,所以有系恋小子而失去丈夫的象。别人跟随我叫作随,我跟随别人叫作系。说“失”,是因为对此感到惋惜。《象传》说:系恋小子,是不能同时兼得的意思。系恋了这个,就失去了那个,不能两者兼得。六三:系恋丈夫,失去小子。随从而有所求,能够得到;利于居守正道。九四为阳爻,也有丈夫的象;小子仍是指初九。六三接近九四而远离初九,有系恋丈夫而失去小子的象。九四为阳刚,正当任用;六三以阴爻跟随它,有所求便必能得到的象。六三既说“系”又说“随”,是因为它有所得到,所以还可以说是随从。六三不中正,本来应当失去适宜跟随的对象。然而它居于阳刚之位,稍微知道自主,比六二过于柔弱强些,所以还知道系恋九四而不系恋初九,因而有所得到。不过,六三居三位不正,九四居四位也不正;以不正相近,竟然达到有所求而有所得到的地步,就不能说是正道了,所以告诫它居守正道才有利。初九以阳爻居阳位,所以得到守正而吉;六三以阴爻居阳位,所以只是告诫它居守正道,不能说是吉。《象传》说:系恋丈夫,是因为志向舍弃了下位者。舍弃了处在下位的初九。九四:随从而有所得;守正也有凶。在正道上怀有诚信,以此使自己的心迹光明,又有什么灾咎呢?九四以刚爻居于上卦之下,与九五同德,又被六三系恋,有得到人们随从的象。然而它的势力压迫九五,有即使守正也会凶的象。九四变动便成为坎,有诚信之象;二、三互卦为艮,有光明之象。全卦有三个阴爻和三个阳爻,阴爻应当跟随阳爻。初九因为处在下位,不足以成为别人跟随的对象,所以只说交往。九四与九五同德,所以有人跟随它。然而九四处在大臣之位,上面有具有刚德的君主;即使君主信任、百姓归附,随从之中也会有所得。但是,如果恩惠和威权不是从九五发出,那么即使守正,也会有震动并逼迫君上的凶险。因此内心必须有诚信,行动都合乎正道,使心志和行迹光明磊落,君主与百姓共同理解,才可以没有灾咎。豫卦九四和随卦九四都处在大臣之位,豫卦九四有所得却不说凶,而随卦九四有所得却说凶。这是因为豫卦一阳五阴,全卦之所以能形成随从在于九四;九五又以柔爻居于它上面,九四的志向可以施行。所以警戒不在大臣而在君主,这就是六五“贞疾”的原因。随卦有三阴三阳,全卦能够得到随从而居中正的是九五;九四逼近九五而得到人心,未必能使上位安稳、下位顺从。因此警戒不在君主而在大臣,这就是九四“贞凶”的原因。然而豫卦九四说“勿疑”,随卦九四说“有孚”;处在危险疑惧的地位,无论吉凶如何,都应以至诚自持,这一点是相同的。《象传》说:随从而有所得,从道理上说是凶;在正道上怀有诚信,是有明哲功效的表现。有所得难道一定都是凶吗?只是有导致凶险的道理,所以说“其义凶”。在正道上怀有诚信,是因为有明哲的功效。爻辞说“以明”,是说以此使自己的心迹明白;《传》说“明功”,是说有明哲的功效,就不会被利欲蒙蔽,心志和行迹自然光明。九五:诚信地对待善人,吉。
九五阳刚中正、得众爻之随、随之主也。然所应唯在中正之二、是信于善者也、故有孚于嘉之象。而占则吉也。四五皆以阳居三上二阴之中。阳内阴外、有中实之象、故皆曰孚。然四之孕、戒之也、欲其孚于五也。五之孚、喜之也、喜其孚于二也。大亨贞无咎而天下从之、五足当之矣。象曰。孚于嘉吉、位正中也。五与二皆正中、故谓孚于嘉也。然以二之正中、在五谓之嘉、在二反有失者。盖随之为义、贵我致人之随、而不欲徒随于人。随人者有阳刚之德、犹可自主。若一于阴柔、则係于近而失正应之可随者矣。故五孚于二、则有君臣同德之象。而二之係初、则有背公植党之戒也。上六。拘係之。乃从维之。王用亨于西山。上六以柔居柔、处随之极、有拘係又维之之象。兌为西为巫。二三四互为艮为山。一变纯乾为王、有王亨于西山之象。程传以王为太王、亨作亨通之亨、指太王迁岐之事。谓其得民心也。本义以亨为祭享之享。今从本义、而王宜作太王。盖六爻之义、阴宜随阳、下宜随上。上势居最上无所随、而质柔又不足以致人之随。居五之上而非天子之位、与三非正应而两阴同德、有固结于幽阴之象。太王避狄、去豳迁岐、我非随人、而人之随我者亦未广。然诚敬以享于山川、有固结维係之意。人心从此而集、天命从此而基。占者得此、则其象亦如是也。象曰。拘係之、上穷也。处随之极故也。全卦物来随我、我往随物、皆贵于正。然此动彼说而至于随、易于失身、尤以阳刚为贵。故诸爻吉凶得失别为一例、唯阳爻能为物所随。五有阳刚之德、又居君位、当为物所随者、故吉。四居三之上、有大臣之象、故三係之有得。而在四有偪五之嫌、竟受人之随、则又不免于贞凶矣。初虽阳爻、为随之主而在下位、以在下则不应为人所随。然以阳爻为随之主、则不肯上係于人、又不能安静以处、故不言随不言係、而言交。阳居阳位、故交而有功也。三阴爻皆随物者、则不言随而言係。然随居阴位者柔而无主、故二以舍五係初而失。阴居阳位稍知自立、故三以舍初係四而得。至上以随之极、阴爻阴位、所应又阴、则固结之极。然不可以人道言矣、故为享于鬼神之象。盖他卦六爻以相应为善、此则又贵其自处之能刚。他卦阴爻亦以得正为善、此则又不欲其过柔而失主。盖当随之时、义当如是。随之喜刚、亦犹履之善柔、故曰观彖辞则思过半矣。蛊蛊卦、巽下艮上。按、左氏、风落山、女惑男。以长女下于少男、惑乱其情、蛊之象也。风遇山而回、物皆挠乱、亦有事之象。本义谓上苟止而下卑巽、彼此怠缓、积弊致蛊。谓之蛊者、坏极而有事也。文从虫从皿。聚虫皿中、使自坏烂、蛊之义也。然卦中兼治蛊意。治蛊而曰蛊、犹治乱而曰乱也。蛊卦次随。按、序卦、以喜随人者必有事、故受之以蛊。喜悦随人、过中失正、则蛊惑坏乱之事自此起、蛊所以次随也。全彖谓蛊治则乱极复治。而治蛊之道、有取于更新丁宁。此全彖之大旨也。六爻五为治蛊之君、下四爻为治蛊之臣、而上则为事外之臣。事外者、理乱不关、故不言蛊。余皆治蛊者。而蛊为前人已坏之绪、故又以子道言之。治蛊以刚柔相济为善。初爻柔位刚故无咎。二爻刚位柔故得中。三爻位俱刚故有悔。四爻位俱柔故未得。五亦以爻柔位刚、居中有应、故用誉。而五之一爻、自处则为子、二视之为母、上视之又为君。则其取象屡迁、不可为典要者也。蛊。元亨。利涉大川。先甲三日。后甲三日。蛊、本义谓坏极而有事也。坏极为蛊、有事则兼治蛊意。乱极当治、有元亨象。治蛊必勇往以求必济、中互震木在兌泽之上、有利涉大川象。然治蛊宜勇、亦须有道以治之。甲、日之始、事之端。先甲三日为辛。后甲三日为丁。前事已坏、取先甲三日之辛以更新之、不使至于大坏。后事方新、取后甲三日之丁以丁宁之、不使至于速坏。此治蛊而致亨之道也。先甲后甲、按、本义及旧解皆同、于理固顺。而蛊取甲、巽取庚、未见著落。来注照圆图、但取艮巽二卦之义、亦未见的确。今按、苏传所解与本义異、而似可存。按、苏传、蛊之与巽。一也。上下相顺与下顺而上止为媮、一也。而巽之所以不为蛊者、有九五以干之、而蛊无是也。故蛊之彖曰先甲三日、后甲三日、终则有始。而巽之九五曰无初有终、先庚三日、后庚三日、吉。阳生于子尽于巳、阴生于午尽于亥。阳为君子、君子为治。
译九五阳刚而中正,得到众爻的随从,是随卦的主爻。然而它所应的只有居中正的六二,这是诚信地对待善人,所以有诚信于嘉善之人的象;占问则吉。九四、九五都以阳爻居于三个阳位和两个阴位之间。阳爻在内、阴爻在外,有内心充实的象,所以都说“孚”。但九四的“孚”是用来警戒它的,希望它诚信于九五。九五的“孚”是表示喜悦的,喜悦它诚信于六二。大为亨通、守正、没有灾咎而天下人都跟随它,九五完全足以当之。《象传》说:诚信地对待善人而吉,是因为位置正而且居中。九五与六二都正而且居中,所以说诚信于嘉善之人。然而同样是六二的正中,在九五看来是嘉善,在六二自身却反而有所失。这是因为随的意义贵在我能招致别人来跟随,而不希望只是盲目跟随别人。跟随别人,如果有阳刚之德,还能够自主;如果一味阴柔,就会系恋于近处而失去值得跟随的正应。所以九五诚信于六二,有君臣同德的象;而六二系恋初九,则有背公植党的警戒。上六:拘束系缚它,接着又用维绳系住它。文王用它在西山举行祭享。上六以柔爻居柔位,处在随卦的极点,有被拘束、又被维系的象。兑为西,也为巫;二、三、四互卦为艮,艮为山。一爻变动便成为纯乾,乾为王,有王在西山祭享的象。程传把“王”解释为太王,把“亨”解释为亨通的“亨”,指太王迁往岐山的事,认为这是得到民心。《本义》把“亨”解释为祭享的“享”。现在依从《本义》,但“王”应当作太王。因为六爻的意义是阴爻应当跟随阳爻,下位应当跟随上位。上六处在最高位,没有可跟随的对象;本质又柔弱,不足以使别人来跟随。它居于九五之上却不是天子之位,与六三不是正应而且两阴同德,有牢固结聚于幽暗阴柔之中的象。太王躲避狄人,离开豳地迁往岐山;他并不是跟随别人,但跟随他的人也还没有广泛聚集。然而他以诚敬之心祭享山川,含有牢固结聚、维系关系的意思。人心由此聚集,天命由此奠基。占问得到这一爻,其象也是如此。《象传》说:被拘束系缚,是因为处在随卦的极点而走到了穷尽之处。这是因为处在随卦的极点。全卦讲万物来跟随我、我去跟随万物,都以守正为贵。然而此方行动、彼方喜悦而达到相随,很容易失去自身的立场,所以尤其以阳刚为贵。各爻的吉凶得失另有一套规律,只有阳爻能够成为万物跟随的对象。九五有阳刚之德,又处在君位,本来应当成为万物跟随的对象,所以吉。九四在六三之上,有大臣之象,所以六三系恋它而有所得到;但九四有逼近九五的嫌疑,最终受到别人跟随,又不免于守正而凶。初九虽是阳爻,作为随卦之主却处在下位,既然在下位,就不应成为别人跟随的对象;但它以阳爻为随卦之主,不肯向上系恋别人,又不能安静自守,所以不说随,也不说系,而说交。阳爻居阳位,所以交往而有功。三个阴爻都是跟随外物的,所以不说随而说系。然而阴爻居阴位,柔弱而没有主见,因此六二舍弃九五而系恋初九,便有所失;阴爻居阳位,稍微知道自立,因此六三舍弃初九而系恋九四,便有所得到。至于上六,处在随卦极点,阴爻居阴位,所应的又是阴爻,是固结到了极点。但这已经不能用人道来解释了,所以成为祭享鬼神的象。大概其他各卦的六爻都以相应为善,而随卦又特别重视自身能够刚健自处。其他卦的阴爻也以居正为善,但随卦又不希望阴爻过于柔弱而失去主见。这是因为处在随卦之时,道理本来就应当如此。随卦喜爱刚健,也如履卦以柔顺为善,所以说,读《彖传》的辞,就可以思考到大半了。蛊卦,下卦为巽,上卦为艮。按《左传》的说法,风吹落山,女子迷惑男子;以长女处在少男之下,迷乱其情,这是蛊卦的象。风遇到山而回旋,万物都受到扰乱,也有事情发生的象。《本义》说,上面如果苟且停止,下面卑顺退让,彼此怠惰迟缓,积累弊病而导致蛊乱。称为蛊,是因为坏到了极点而有事情需要处理。蛊字从虫、从皿。把虫聚集在器皿中,使它们自行腐坏,这就是蛊的意义。但蛊卦又兼有治理蛊乱的意思。治理乱事却称为乱,正如治理蛊乱仍称为蛊一样。蛊卦排在随卦之后。按《序卦》说,喜悦地跟随别人,必然会有事情发生,所以接着是蛊卦。喜悦而跟随别人,超过中道而失去正道,蛊惑败坏、混乱的事情便由此产生,所以蛊卦排在随卦之后。全卦《彖传》说,蛊乱治理之后,乱到了极点又重新得到治理;而治理蛊乱的方法,在于更新和反复告诫。这是全卦的大旨。六爻中,九五是治理蛊乱的君主,下面四爻是治理蛊乱的大臣,上九则是置身事外的大臣。置身事外,与治理乱事无关,所以不说蛊。其余各爻都是治理蛊乱的人。蛊是前人已经败坏的事业遗绪,所以又用子女之道来说明。治理蛊乱,以刚柔相济为好。初爻柔爻居刚位,所以没有灾咎;九二刚爻居柔位,所以能够居中;九三爻位都属刚,所以有悔;六四爻位都属柔,所以尚未得到治理;六五也是柔爻居刚位,居中而有应,所以能够获得声誉。至于六五这一爻,从自身所处来说是子,六二看它是母,上九看它又是君,因此取象多次变化,不能拘泥于固定的规则。蛊:元亨,利涉大川;先甲三日,后甲三日。《本义》说,蛊是坏到了极点而有事情需要处理。坏到了极点就是蛊,有事情需要处理便兼有治理蛊乱的意思。乱到了极点应当治理,有元亨之象。治理蛊乱必须勇往直前,求得事情一定成功;中间互卦为震木,处在兑泽之上,有利于涉越大川的象。但是,治理蛊乱应当勇敢,也必须有方法来治理。甲是十日的开始,也是事情的开端。先甲三日是辛,后甲三日是丁。前面的事情已经败坏,要取先甲三日的辛来更新它,不使它坏到极点;后面的事情刚刚开始,要取后甲三日的丁来反复告诫,不使它很快败坏。这就是治理蛊乱而达到亨通的方法。关于先甲、后甲,《本义》和旧有解释都相同,在道理上确实顺畅。但蛊卦取甲、巽卦取庚,尚未见到明确的着落。来注依据圆图,只取艮、巽二卦的意义,也不够确切。现在按苏传的解释,它与《本义》不同,但似乎可以保存。苏传说,蛊卦与巽卦有一项相同:上下相顺,以及下面顺从而上面停止而成为苟且,都相同。巽之所以不成为蛊,是因为有九五来主持它,而蛊卦没有这个条件。所以蛊卦《彖传》说“先甲三日,后甲三日,终则有始”,这是天道运行;巽卦九五说“无初有终,先庚三日,后庚三日,吉”。阳气生于子,尽于巳;阴气生于午,尽于亥。阳代表君子,君子代表治理。
阴为小人、小人为乱。夫一日十二干、相值支五干六而后终[苏氏易传“终”作“复”]、世未有不知者也。先甲三日、后甲三日、世所谓六甲也。先庚三日、后庚三日、世所谓六庚也。甲庚之先后、阴阳相反、故易取此以寄治乱之势也。先甲三日、子戌申也。申尽于巳而阳盈。盈将生阴、治将生乱、故受之以后甲。后甲三日、午辰寅。寅尽于亥、然后阴极阳生。蛊无九五以干之、则其治乱、皆极其自然之势。势穷而后变、故曰终则有始、天行也。巽则不然。虽失之、后必有以起之。譬之于庚。先庚三日、午辰寅也。后庚三日、子戌申也。庚之所后、甲之所先。故先庚三日尽于亥、后庚三日尽于巳。先阴后阳、先乱后治、故曰无初有终、曰吉。不言于彖而言于九五、明此九五之功、非巽之功也。彖曰。蛊、刚上而柔下。巽而止、蛊。刚上柔下以卦体言、艮刚居上、巽柔居下也。以卦综言、反随之震上为艮、兌下为巽也。上太刚则情不下接、下太柔则情难上达。上下不交以致蛊也。巽而止以卦德言、则下卑巽而上苟止、皆积弊以致蛊者也。蛊、元亨而天下治也。利涉大川、往有事也。先甲三日、后甲三日、终则有始、天行也。他解以巽而止为治蛊者、非。盖下卑巽而上苟止、乃致蛊之由、非所以治蛊。治蛊意当于此节言之。既蛊又言元亨、乱极复治之象也。曰往有事而不言有功者。当蛊之时、宜有事以济险、不可以无事视之。若巽懦而止、则终蛊而不能元亨矣。甲者十日之始。乱之终、治之始、天运之行如是。治蛊者终前事、始后事。一番更新、一番丁宁、亦如天之行也。象曰。山下有风、蛊。君子以振民育德。山下有风、物坏而有事矣。治己治人事之大者。风在内而能振动外物、则象之以振动其民。山在外而能涵育内气、则象之以涵育其德。振者、作兴人之善、新民之事。育者、培养己之善、明德之事。易言育德、多取于山、故蒙亦言育德。而巽之申命行事、亦振民之意。当蛊之时、风俗败坏、由民之不新、民之不新、由己德之不明。故必有以振作耸动其民、而在己宜进德不已。此皆所以治蛊也。初六。干父之蛊。有子考无咎。厉终吉。干、木之干、枝叶所附以立者。以身任其事而不敢避、故曰干。中互震木、下巽木、有干之象。蛊之災非一日之故、必世而后见、故皆以父子言之。明父养其疾、至子而发也。子能干之、克盖前愆、则振饬而兴起矣。初六以阴在下、所应又柔、似不足以治蛊者。然以其时言之。在蛊之初、蛊未深而事易济。且质柔而位刚。故有子能治蛊、考得无咎之象。质柔位刚、子专父事、有厉象。知危而戒、终承己志、有终吉之象。象曰。干父之蛊、意承考也。不承其事而承其意、所谓善继人之志者也。九二。干母之蛊、不可贞。母指六五也。艮止于上、巽顺于下。无为而尊于上者、父道也。服劳而顺于下者、子道也。故五爻皆言干父之蛊、取艮之上爻为父也。二独与五应。五虽艮体而质柔、故有母象。在五自处亦为子、自二亲五则为母。此又取象之变、不可为典要者也。九二刚中上应六五、有子干母蛊则得中之象。以刚承柔而治其坏、故又戒以不可坚贞、言当巽以入之也。贞者事之干。而曰不可贞、非不可正也、不可固执以为正也。母性多柔暗。以二之刚承[文澜本“承”作“成”]五之柔、固守其正、或至伤恩害义。必巽以入之、乃得中也。若以君臣论、则周公之事成王、成王有过遇挞伯禽、亦此意也。象曰。干母之蛊、得中道也。九二以刚居柔、在下卦之中、有中道之象。得中道而以柔济刚、善于干母之蛊者也。九三。干父之蛊。小有晦。无大咎。过则不中、故有小悔。巽体得正、故无大咎。象曰。干父之蛊、终无咎也。爻言无大咎、宜不免于小咎。而传谓终无咎者、幸之也。以九居三刚之至、君之诤臣、父之诤子、不使君父陷于不义者也。盖干蛊之道、以刚柔相济为善。故初六六五之柔而居刚、九二之刚而居柔、皆可干蛊。不则与其为六四之裕而吝、不若九三之悔而无咎。裕而吝者、由吉而趋凶。悔而无咎、则自凶而趋吉也。六四。裕父之蛊。往见吝。以阴居阴、不能有为、有宽裕以治蛊之象。如是则蛊将日深、往则见吝矣。盖目前虽可苟安、如是以往、必致吝也。象曰。裕父之蛊、往未得也。目前以为得矣、循此以往、未为得也。欲人急于改图也。六五。干父之蛊。用誉。二以五为母、谓以柔居尊也。然五之上有上、则五又有子道、若继世之君也。用誉、用阳刚之臣以致誉也。五柔中居尊、九二承之以德、能用阳刚之臣以干父之蛊者、可以致闻誉矣。譬若周宣王之用仲山甫召穆公、能用良臣而干蛊有誉者也。象曰。干父用誉、承以德也。
译阴代表小人,小人代表乱事。一日有十二个时辰,天干与地支相配,经过五干六次而后终结〔苏氏《易传》的“终”作“复”〕,世人没有不知道的。先甲三日、后甲三日,就是世人所说的六甲;先庚三日、后庚三日,就是世人所说的六庚。甲、庚的先后与阴阳相反,所以《易》取它们来寄寓治乱的趋势。先甲三日是子、戌、申。申尽于巳而阳气充盈;阳气充盈将要产生阴气,治理将要产生混乱,所以接着说后甲。后甲三日是午、辰、寅。寅尽于亥,然后阴气达到极点而阳气产生。蛊卦没有九五来主持,因此它的治乱都按照自然趋势发展;势力穷尽之后才发生变化,所以说“终则有始”,这是天道运行。巽卦则不这样,虽然有失误,后来必定还会有办法使它重新振作。以庚为例,先庚三日是午、辰、寅,后庚三日是子、戌、申。庚的后面正是甲的前面,所以先庚三日尽于亥,后庚三日尽于巳。先阴后阳,先乱后治,所以说“无初有终”,又说“吉”。不在《彖传》中说,而在九五爻辞中说,是为了表明这是九五的功劳,不是巽卦本身的功劳。《彖传》说:蛊,是刚爻在上、柔爻在下;下面卑顺而上面停止,所以形成蛊。刚爻在上、柔爻在下,是从卦体来说的,即艮的刚爻居上,巽的柔爻居下。从卦的综变来说,是随卦反转后震变为艮居上、兑变为巽居下。上面过于刚强,情意不能下达;下面过于柔弱,情意难以上达。上下不相交,所以导致蛊乱。“巽而止”从卦德来说,是下面卑顺退让、上面苟且停止,都是积累弊病而导致蛊乱的原因。蛊,元亨,是说天下得到治理。利涉大川,是说前往有所作为。先甲三日,后甲三日,终结便有开始,这是天道运行。其他解释把“巽而止”说成治理蛊乱的方法,这是不对的。下面卑顺退让、上面苟且停止,正是导致蛊乱的原因,不是治理蛊乱的方法。治理蛊乱的意思,应当在这一节说明。既然说蛊,又说元亨,是乱到了极点而重新得到治理的象。说“前往有所作为”而不说“有功”,是因为处在蛊乱之时,应当有所行动来渡过险难,不能把它看成无事可做。如果柔弱退缩而停止,就会始终处于蛊乱之中,不能达到元亨。甲是十日的开始;乱的终结、治的开始,天运运行就是如此。治理蛊乱的人结束前面的事情,开始后面的事情,一番更新、一番告诫,也如同天道的运行。《象传》说:山下有风,这就是蛊。君子因此振作百姓、培育德性。山下有风,万物败坏而有事情需要处理。治理自己、治理他人,是事情中重大的方面。风在内部而能振动外部万物,所以取象为振作百姓;山在外部而能涵养内部之气,所以取象为培育德性。“振”是振作、发扬人的善,是更新百姓的事情;“育”是培养自身的善,是彰明德性的事情。《易》中说培育德性,多取象于山,所以蒙卦也说育德;巽卦所说反复申明命令、推行事务,也有振作百姓的意思。处在蛊乱之时,风俗败坏,是由于百姓没有得到更新;百姓没有得到更新,是由于自身德性没有彰明。所以必须振作、鼓舞百姓,而自身则应不断增进德性。这些都是治理蛊乱的方法。初六:治理父亲留下的蛊乱。有这样的儿子,父亲可以没有灾咎;虽有危险,最终吉。“干”是树木的主干,是枝叶所依附而直立的部分。亲自承担这件事而不敢逃避,所以称为干。中间互卦为震木,下卦巽也为木,有树干的象。蛊乱不是一天造成的,必定经过一代之后才显现,所以都用父子来说明。这表明父亲养成了隐患,到儿子时才爆发。儿子能够承担并治理它,克服、弥补前人的过失,就能振作整顿而兴起。初六以阴爻处在下位,所应的又是柔爻,似乎不足以治理蛊乱。然而从时势来说,它处在蛊卦初始,蛊乱还不深,事情容易挽救;而且本质柔弱、位置刚健。因此有儿子能够治理蛊乱、父亲得以没有灾咎的象。内质柔弱而位置刚健,儿子专门承担父亲的事情,有危险的象。知道危险而加以戒惧,最终承继父亲的志向,有最终得吉的象。《象传》说:治理父亲留下的蛊乱,是要承继父亲的心意。不是承接父亲原来的具体事情,而是承接父亲的心意,这就是所谓善于继承前人志向。九二:治理母亲留下的蛊乱,不可固守一端。母亲是指六五。艮在上为停止,巽在下为顺从;上位无为而尊贵,是父道;下位服劳而顺从,是子道。所以五个爻都说治理父亲的蛊乱,是取艮卦上爻为父。九二独独与六五相应。六五虽然属于艮体,但本质柔弱,所以有母亲之象。从六五自身所处来说,它也是子;从九二看待六五来说,六五又是母亲。这又是取象发生变化,不能拘泥于固定规则。九二刚而居中,上应六五,有儿子治理母亲蛊乱而得到中道的象。以刚爻承接柔爻来治理败坏,所以又告诫说不可固守一端,意思是应当以巽顺之道进入其中。“贞”是事情的主干;说“不可贞”,不是说不可守正,而是说不能固执地把自己的做法当作正道。母亲的性情多柔弱而昏暗。九二以刚爻承接六五的柔爻,如果固守自己的正道,可能会伤害恩情、损害义理;必须以巽顺之道进入其中,才可以得到中道。若从君臣关系来说,就是周公对待成王的事情;成王有过错,周公责罚伯禽,也有这个意思。《象传》说:治理母亲留下的蛊乱,是因为得到了中道。九二以刚爻居柔位,处在下卦之中,有中道的象。得到中道,又以柔顺调济刚强,是善于治理母亲蛊乱的人。九三:治理父亲留下的蛊乱,略有悔恨,没有大的灾咎。有所过度便不中,所以有小的悔恨;巽体而居正,所以没有大的灾咎。《象传》说:治理父亲留下的蛊乱,最终没有灾咎。爻辞说“没有大的灾咎”,按理说似乎不能免除小的灾咎;《传》却说最终没有灾咎,是对它的庆幸。九三居三位,刚健到了极点,是君主的诤臣、父亲的诤子,不使君主和父亲陷于不义。治理蛊乱的方法,以刚柔相济为好。所以初六、六五柔爻居刚位,九二刚爻居柔位,都能够治理蛊乱。否则,与其像六四那样宽缓而留下悔恨,不如像九三这样有悔恨却没有灾咎。宽缓而有悔恨,是由吉走向凶;有悔恨而没有灾咎,则是由凶走向吉。六四:宽缓地治理父亲留下的蛊乱;这样继续下去将会感到羞吝。以阴爻居阴位,不能有所作为,有宽缓地治理蛊乱的象。这样下去,蛊乱将会日益加深;继续前进就会显出羞吝。眼前虽然可以姑且安稳,照这样继续下去,必然导致羞吝。《象传》说:宽缓地治理父亲留下的蛊乱,继续这样下去并没有真正得到治理。眼前以为已经有所得,沿着这种方式继续下去,实际上并没有得到治理。这是希望人赶快改变谋略。六五:治理父亲留下的蛊乱,因而获得声誉。九二把六五看作母亲,是因为六五以柔爻居尊位。然而六五上面还有上九,因此六五又有子道,如同继承世代的君主。所谓“用誉”,是任用阳刚之臣来取得声誉。六五柔顺而居中尊位,九二以德承接它;它能够任用阳刚之臣来治理父亲留下的蛊乱,就可以获得声名和荣誉。比如周宣王任用仲山甫、召穆公,能够任用贤臣治理蛊乱并获得声誉,就是这种情况。《象传》说:治理父亲留下的蛊乱而获得声誉,是因为以德承接。
二承以刚中之德。德在臣、誉在君、上下一德矣。故不见前人之蛊。上九。不事王侯。高尚其事。阳刚居上、在事之外、有不事王侯、高尚其事之象。初至五皆言蛊、此不言蛊者。上九蛊之终。事之坏者、六五干之已毕、则乱极而治之时矣。故不言蛊也。初至五皆言父子、不及君臣者。臣之事君、犹子事父母。当蛊之时、身在事中、必视国事如家事乃可。故言父子、而君臣之道在其中矣。上九言不事王侯、又不言父子者。于父母无可诿之事、无一日可离之时。君臣以义合者也、则当以其位与时论之。身在其位则尽力以干、如子事父母、不以为汙。不在其位、则超然远引。不事王侯、而不以为傲。时当艰难则鞠躬尽瘁、不避险患、不以为劳。世已昇平则功成身退、辞荣谢宠而不以为矫。上九者、无位之逸民、功成身退之耆旧也。象曰。不事王侯、志可则也。洁身高尚如子陵、功成身退如范蠡。其事高、其志可为法则矣。全卦名蛊而皆言治蛊。蛊之可亨、犹否极则泰。虽天运自然、而人事宜尽。所以有取于更新丁宁、以为致亨之道。家事国事皆有蛊、为子为臣无異道、总以刚柔相济为善。然与其柔而致吝、又不若刚而免咎、圣人望人之意切矣。周易浅述卷二钦定四库全书周易浅述卷三翰林院编修陈梦雷撰临临卦、兌下坤上。泽上有地、岸临于水、相临最切。又有进而侵凌之义。二阳侵其长以逼于阴。故曰临也。临卦次蛊。按、序卦、有事而后可大、故受之以临。临者、大也。可大之业、由事而生。二阳方长、阴小阳大、阳气将盛。是谓可大。临所以次蛊也、全彖以阳长为亨、而以阴生为戒、亦扶阳抑阴之意。六爻以二阳偏临四阴。二当任而初不当任、故以二为临之主。上四阴皆受阳之临者。三不中正、迫阳而应非正之上、故无利。四五皆应阳、上附五而厚于二、故皆吉也。而三曰甘临、四至临、五知临、上敦临、又有上临下、柔凌刚之义。杂卦云、临观之义、或与或求、言彼此相与为临也。临。元亨利贞。至于八月有凶。临、本义谓进而凌逼于物。言凡逼近者为临、不专居上临下之意也。二阳侵长以逼于阴、故为临。而卦中上下彼此又互有相临之象。于一岁中为十二月之卦也。下说上顺、九二刚中、上应六五、故占者大亨而利于正也。又按、元亨利贞者、乾道之变化。阳长之卦、独临与乾同者。易道贵中。二阳方主于中、乾之体用全备于此。故四德咸归之也。八月有凶、戒辞。何氏以建子至建未为八月。褚氏以建寅至建酉为八月。孔氏据王注小人道长、君子道消、以建申为八月。按、大全不言建申。隆山李氏主建酉为观卦。谓当自临数、不当自复数也。本义主建未为遯卦。谓文王作卦时、只就周正纪之也。今按、文王作卦在纣之时、未用周正、正朔之说可不必拘。以阴阳消长之数论之、当自复数至遯为是。盖否卦阴阳各半、观卦四阴胜阳、其凶不待言矣。今曰有凶者、亦将盛之辞也。于二阳方盛之时、即为二阴方盛之虑、圣人防微杜渐之意也。不然则凡阳盛之卦、八月皆有阴盛之时、何独于临言有凶哉。又按、复言亨而此言元亨、复不言利贞而此言利贞。盖复初阳未盛、至临则大矣。复阳之萌、无有不善。临则阳盛、易于肆矣。此圣人所以于临独有戒辞也。彖曰。临、刚浸而长。此以卦体释卦名也。爻辞上下皆有相临之意、此独取以阳临阴。浸长内兼二意、有渐长不骤之意、又有方来未艾之意。说而顺、刚中而应。内卦说、则阳之进也不逼内、不激于意气矣。外卦顺、则阴之从也不逆外、皆中于机宜矣。此以卦德言卦之善也。九二刚中、在我有强毅之才。应五柔中、在上有知人之主。此以卦体言卦之善也。大亨以正、天之道也。刚长而说顺、大亨也。刚中应柔中、以正也。刚长之时其善如此。以之临人临事临天下、莫不大亨。而必以正者、天道宜然也。天道扶阳而抑阴、黜邪而崇正者也。至于八月有凶、消不久也。言二阳方盛之时、然至八月为遯、则阳之消亦不久矣。此虽天运之自然、而君子所当戒也。象曰。泽上有地。临。君子以教思无穷、容保民无疆。不曰地下有泽、而曰泽上有地、主泽之二阳而言也。地临于泽、上临下也。二者皆临下之事。教思无穷、泽润地之象也。容保民无疆、地容泽之象也。不徒曰教、而曰教思、其意念如泽之深。不徒曰保、而曰容保、其度量如地之广。初九。咸临。贞吉。
译九二以刚健中正的德性承接六五。德性在臣下,声誉在君上,上下共有同一德性,因此看不出前人留下的蛊乱。上九:不侍奉王侯,使自己的事业志趣高尚。阳刚居于上位,处在事务之外,有不侍奉王侯、使自己的事业志趣高尚的象。初六至六五都说蛊,上九却不说蛊,是因为上九处在蛊卦的终点。事情败坏之后,六五治理它已经完成,正是乱极而治的时机。所以不说蛊。初六至六五都说父子,不涉及君臣,是因为臣侍奉君主,就像儿子侍奉父母一样。处在蛊乱之时,身在事务之中,必须把国家的事情看作家里的事情才可以。因此说父子,而君臣之道已经包含在其中。上九说不侍奉王侯,又不说父子,是因为对于父母没有可以推诿的事情,也没有一天可以离开的时候。君臣是以义相合的关系,所以应当根据自己的职位和时势来判断。身处其位,就应当尽力治理蛊乱,如同儿子侍奉父母,不以此为污秽;不在其位,就应当超然远离,不侍奉王侯,也不以此为骄傲。时势艰难时,应当鞠躬尽瘁,不逃避危险祸患,也不把它看作劳苦;天下已经升平时,就功成身退,辞去荣誉、谢绝宠遇,也不把这看作矫饰。上九是无位的逸民,是功成身退的耆旧。《象传》说:不侍奉王侯,这样的志向可以作为法则。像子陵那样洁身自好、志趣高尚,像范蠡那样功成身退;他们的事业高尚,志向可以作为法则。全卦名为蛊,却都在说治理蛊乱。蛊乱能够亨通,就像否卦到了极点便转为泰卦。虽然这是天运自然,但人事也应当尽力。所以卦辞取更新和反复告诫作为达到亨通的方法。家事、国事都有蛊乱,作为儿子、作为臣子,所遵循的道理没有不同,总以刚柔相济为好。但是,与其柔弱而导致羞吝,不如刚健而免除灾咎;圣人对人的期望真是深切。《周易浅述》卷二,《钦定四库全书·周易浅述》卷三,翰林院编修陈梦雷撰。临卦,下卦为兑,上卦为坤。泽上有地,岸边临近水面,彼此相临最为密切;又有前进而侵逼、凌驾之义。两个阳爻逐渐增长,逼近阴爻,所以称为临。临卦排在蛊卦之后。按《序卦》说,有事情发生之后才能发展壮大,所以接着是临卦。“临”就是大;能够壮大的事业,是由有所作为而产生的。两个阳爻正在增长,阴少阳多,阳气将要盛大,这就是所谓可以壮大。因此临卦排在蛊卦之后。全卦《彖传》以阳爻增长为亨通,又以阴气产生为警戒,也有扶助阳、抑制阴的意思。六爻以两个阳爻分别临近四个阴爻。九二正当任用,初九不当任用,所以以九二为临卦之主。上面四个阴爻都是接受阳爻临近的。六三不中正,逼近阳爻而应和不正的上六,所以没有利。六四、六五都与阳爻相应,上六依附六五而且比六二更亲厚,所以都吉。六三说甘临,六四说至临,六五说知临,上六说敦临,又有上位临下位、柔爻凌驾刚爻的意义。《杂卦传》说“临观之义,或与或求”,是说彼此相互交往而成为相临。临:元亨,利贞;到了八月有凶。《本义》说,临是前进而凌逼事物。凡是逼近都叫临,不专指居上位而临下位。两个阳爻逐渐增长,逼近阴爻,所以成为临;卦中上下彼此又有相互临近的象。临卦在一年中是十二月之卦。下卦喜悦,上卦顺从,九二刚健而居中,上应六五,所以占问者大为亨通而利于守正。又按,元亨利贞是乾道的变化。阳气增长的卦,只有临卦与乾卦同样具备四德,是因为易道重视中道。两个阳爻正主宰中部,乾卦的体用在这里都完整具备,所以四德都归于临卦。“八月有凶”是警戒之辞。何氏认为从建子到建未为八月;褚氏认为从建寅到建酉为八月;孔氏依据王注“小人道长,君子道消”,认为建申为八月。按《大全》不说建申。隆山李氏主张建酉为观卦,认为应当从临卦开始数,不应当从复卦开始数。《本义》主张建未为遯卦,认为文王作卦时只是按照周正纪年。现在看来,文王作卦是在纣王时期,当时还没有采用周正,所以不必拘泥于正朔的说法。若按阴阳消长的数来讨论,应当从复卦数到遯卦才是。因为否卦阴阳各半,观卦四阴胜过阳爻,它的凶已经不必说了。现在说“有凶”,也是说阴气将要盛大的意思。在两个阳爻正盛之时,就开始为两个阴爻将要盛大而忧虑,体现了圣人防微杜渐的意图。否则,凡是阳气旺盛的卦,八月都有阴气旺盛的时候,为什么偏偏只有临卦说“有凶”呢?又按,复卦只说“亨”,而临卦说“元亨”;复卦不说“利贞”,而临卦说“利贞”。这是因为复卦阳气刚刚萌发,到了临卦阳气已经壮大。复卦阳气萌发,没有不善;临卦阳气旺盛,就容易放纵。这就是圣人唯独在临卦中加上警戒之辞的原因。《彖传》说:临,是刚爻渐渐增长。这是用卦体解释卦名。爻辞上下都有相互临近的意思,这里单独取阳爻临近阴爻来说。“渐长”兼有两层意思:一是逐渐增长而不突然,二是正在到来而没有止境。内卦喜悦,外卦顺从;刚爻居中而有应。内卦为喜悦,说明阳爻的进取不会逼迫内部,也不会因意气而冲动;外卦为顺从,说明阴爻的跟从不会违逆外部,都合乎时机和宜当。这是从卦德来说卦的善处。九二刚健而居中,自己有坚强果断的才质。它与柔顺而居中的六五相应,在上位有一个能够知人善任的君主。这是从卦体来说卦的善处。以正道而大为亨通,是天道。刚爻增长而又喜悦顺从,这是大为亨通;刚爻居中而与柔爻居中者相应,这是守正。阳刚增长之时,善处就是如此。用这种道理临人、临事、临天下,没有不大为亨通的;但必须以正道为准,这是天道本来如此。天道扶助阳而抑制阴,贬斥邪而崇尚正。到了八月有凶,是因为阳气消退的时间已经不远。这是说两个阳爻正盛之时,然而到了八月便成为遯卦,阳气消退也已经不远了。虽然这是天运自然,但君子应当对此加以警戒。《象传》说:泽上有地,这就是临。君子因此教导百姓而思虑无穷,容纳并保全百姓而没有疆界。不说“地下有泽”,而说“泽上有地”,是着重从泽的两个阳爻来说。地临近泽,是上位临下位。二者都是临下的事情。“教思无穷”是泽滋润大地的象;“容保民无疆”是大地容纳泽水的象。不仅说教导,还说教导时思虑无穷,说明其意念如泽水般深厚;不只说保民,还说容纳并保全百姓,说明其度量如大地般广大。初九:以感应之心临下。守正则吉。
按、王注及程传皆以咸作感之义。本义以咸临作徧临、谓以二阳徧临四阴也。从王注程传为顺、而徧临意可兼。盖咸者无心之感。二阳在上、无为而天下化、所以为观。二阳在下、无心而天下应、所以为咸。初以正、二以中、我中正而天下自应、故皆曰咸。初二两爻与四五正应、皆有咸临之象。初以刚居初得正、有贞吉之象。四、大臣之位。无所感而临、则不获乎上。然自处不正、所应非正、亦枉道狥人者矣。唯刚而得正、所应又正、故曰咸临贞吉也。象曰。咸临贞吉、志行正也。自处以正、所应又正、则得以行其正道矣。时解以此爻作君子临小人以正。阴虽小人、然爻中未有此象。九二。咸临。吉无不利。二应于五、上有中正之君。既见信任、得行其志、故有吉无不利之象。此爻为临之主。盖阳在初犹微、至此乃盛。初之咸临、谓与二协力以为临也。二之咸临、谓率初同往以为临也。象曰。咸临吉无不利。未顺命也。九二以刚居柔、非苟且以取悦于上者、有未顺命之象。五顺体而二说之、疑以苟从取悦矣。然刚而得中、以此为五所信任、非苟将顺君命以取容者也。本义于此爻传云未详。今从此解、得圣人教人以道事君之意、然爻中亦实有此象也。六三。甘临。无攸利。既忧之。无咎。卦以阴阳相临为临。三阴柔说体、逼近二阳、而与上非正应。坤土味甘、变兌为口舌、无实心相接、但以甘说临人之象。不中不正、下乘二阳、上无正应、有无攸利之象。二阳上逼、互卦得震、有忧惧之象。一变为乾、为泰、有无咎之象。盖在上以甘说临人、固无所利、然知忧惧自改、则咎可无。若小人在上、知君子非可以甘言要结、能改过以合乎刚正、则咎自可无矣。象曰。甘临、位不当也。既忧之、咎不长也。位不当、不中正也。始虽有咎而后可无、其咎不长也。六四。至临无咎。以阴居阴、处得其位、与三之不当者異。下应初九、应得其正、与三之乘阳者異。又坤兌之交、地泽相比、相临之切至者也。至、非至极之谓、言诚意以相与也。故无咎。象曰。至临无咎、位当也。言位之当、而正应之意在其中矣。六五。知临。大君之宜。吉。五变坎为通、知之象。以柔居中、下应九二、不自用而用人、知之事也。自用其知者其知小、不自用而用人者其知大。以此临下、乃大君之所宜、吉之道也。象曰。大君之宜、行中之谓也。中者、天理之当然、非出于矫饰也。上六。敦临。吉无咎。上六居地之上画、爻本坤土、又变艮土、有积累至于极厚之象。旧说以上最远于阳、不敢以柔临刚、厚之至也。以厚接物、未有不安者。故厚敦[文澜本“厚敦”作“敦厚”]于临、乃吉而无咎之道也。然按、象传、志在内、则非不敢临之意。按、苏传、六五既已应九二矣、上六又从而附益之、谓之敦临。复之六四已应初九矣、六五又从而附益之、谓之敦复。此说解敦字为切。言附五以加厚于二也。象曰。敦临之吉、志在内也。上六与九二非正应、而志在于九二之阳。附五以相临、厚之至也。上以志在阳为吉、三以志在上而无利可知矣。卦义以阳临阴、而六爻自三以上阴亦临阳。阳气方升、阳临阴、在所宜、故皆吉。阴上阳下、虽有以上临下之势、而嫌其逼于阳、故独于三爻无利。上以远于阳而志在阳、反得吉。至四之无咎、五之吉、则又皆应于阳者。阳气方盛、势正上进、吉多凶少、圣人言外扶阳抑阴之意又可见矣。观观卦、下坤上巽。风行地上、徧触乎物、有自上观下之义、则为去声之观。二阳在上、四阴所仰、有自下观上之义、则为平声之观。全彖取以上示下之义、故卦名取去声之观也。观卦次临。按、序卦、物大然后可观、故受之以观。观所以次临也。彖取上观下之义。在上者致其洁清、不轻自用、民自信而仰之。此全彖之大旨也。六爻以四阴自下仰观二阳。然上不得位、故以五为观之主。而下四阴则近者吉而远者凶。四观光而三进退、二利女而初则吝矣。盖临卦二阳在下、进而凌阴、故阴欲远阳。观卦二阳在上、阴自下仰、故阴欲近阳。此又扶阳抑阴之微意也。观。盥而不荐、有孚顒若。观者、以中正示人、为人所仰也。盥者、将祭而洁手。荐奉酒食以祭也。顒若、尊敬之貌。盥者无不荐。盥时诚意精专、荐亦未至于懈。今云盥而不荐者、风行地上、万物肃清、然无形可见、有盥而不荐之象。然气之所至、自然鼓动万物、有孚而顒若之象。圣人洁清自治、恭己无为。不待政教号令之行、而羣下信而仰之、莫不整肃。犹祭者方盥手於洗、诚意精专。不待牲牢酒食之陈、而精诚使人皆肃然生敬也。又按、大壮则取四阳之盛、观则不言四阴之盛、反取二阳在上为四阴所仰、则又圣人扶阳抑阴之意也。彖曰。大观在上、顺而巽中正、以观天下。
译按王弼注和《程传》都把“咸”解释为感应之义。本义把“咸临”解释为遍临,即以两个阳爻遍临四个阴爻。依王弼注和《程传》的解释较为顺理,但“遍临”的意思也可以兼容。大概“咸”是无心而自然发生的感应。两个阳爻在上面,无所作为而天下自然受到感化,所以叫作“观”;两个阳爻在下面,无心作为而天下自然响应,所以叫作“咸”。初九守正,九二居中,我方中正,天下自然响应,所以都称为“咸”。初九、九二与六四、六五分别正应,都有咸临的象。初九以刚爻居初位而得正,有守正得吉的象。六四处在大臣之位,如果没有可以感应的德行而临下,就不会得到君上的信任;然而自身处置不正,所应之人也不正,便成了曲从邪道、迎合他人。只有刚健而得正,所应又正,所以说“咸临贞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两〕 《象传》说:“咸临贞吉”,是说其志向能够实行正道。自身守正,所应之人又正,就能够实行自己的正道。当时的解释把这一爻看作君子以正道临御小人。阴爻虽然可以说是小人,但爻辞本身并没有这种象。九二:以感应之心临下,吉祥,无所不利。九二与六五相应,上面有居中守正的君主。既然得到信任,能够实行自己的志向,所以有吉祥而无所不利的象。这一爻是“临”卦的主爻。阳气在初九时还很微弱,到九二才兴盛起来。初九的“咸临”,是说与九二协力实行临下;九二的“咸临”,是说率领初九一同前进而实行临下。《象传》说:“咸临,吉无不利”,是说没有顺从君命。九二以刚爻居柔位,不是苟且取悦于上位者,有不顺从君命的象。六五属于顺体,九二又与之相悦,似乎像是苟且顺从以求取悦于君。然而九二刚健而居中,因此得到六五的信任,并不是苟且顺从君命来求得容身。朱熹《本义》在这一爻的传文中说“未详”。现在依照这一解释,可以得到圣人教人以正道侍奉君主的意思;不过爻象中确实也有这种含义。六三:用甘言取悦而临人,无所利。既然对此感到忧惧,就没有灾咎。卦以阴阳相临为“临”。六三阴柔而处在兑悦之体,逼近两个阳爻,却与上爻不是正应。坤为土,土味甘;变兑为口舌,表示没有真实诚意来相交,只凭甘言和取悦来临人的象。六三不中不正,下乘两个阳爻,上面又没有正应,有无所利的象。两个阳爻向上逼近,互卦得到震,有忧惧的象。六三一变为乾,成为泰卦,有无咎的象。大概处在上位而用甘言取悦别人,本来没有什么利益;但如果知道忧惧而自行改正,灾咎就可以消除。如果小人处在上位,知道君子不是可以用甘言来邀结的,能够改过而合于刚正,灾咎自然可以消除。《象传》说:用甘言取悦而临人,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既然对此感到忧惧,灾咎就不会长久。所谓位置不当,就是不中不正。开始虽然有灾咎,后来可以消除,所以灾咎不会长久。六四:以至诚相临,没有灾咎。六四以阴爻居阴位,所处得当,不同于六三的失当;向下与初九相应,应合得正,也不同于六三乘凌阳爻。又处在坤、兑相交之处,地与泽相邻,是彼此相临最为亲切深切的象。“至”不是至极的意思,而是说以诚意相互交往,所以没有灾咎。《象传》说:“至临无咎”,是因为所处位置得当。这里说的是位置得当,其中也包含了与正应相合的意思。六五:以智慧临下,合乎大君所宜。吉祥。六五变为坎,坎有通达之象,也有智慧之象。以柔爻居中,向下与九二相应,不凭自己的主观才智,而是任用有才之人,这是有智慧的做法。只运用自己的智慧,智慧是狭小的;不自用而任用他人,智慧才是广大的。以这种方式临御下属,正是大君所应当采取的做法,是得吉的道路。《象传》说:“大君之宜”,是说实行中道。所谓中,是天理自然如此,并不是出于矫饰。上六:以敦厚之道临下,吉祥而没有灾咎。上六居于坤地的最上爻位,本爻原为坤土,又变为艮土,有积累到极其厚重的象。旧说认为上六距离阳爻最远,不敢以柔临刚,是敦厚到了极点。以厚道接待万物,没有不安稳的。所以以敦厚之道临下,是得吉而无咎的道路。不过,按《象传》所说“志在内”,便不是不敢临下的意思。再按苏轼《苏传》的解释,六五已经与九二相应,上六又跟着增益于六五,所以称为“敦临”;《复》卦的六四已经与初九相应,六五又跟着增益于六四,所以称为“敦复”。这种解释把“敦”字解释为增厚,是很贴切的。也就是说,依附六五,从而加厚对九二的助益。《象传》说:“敦临之吉”,是因为志向在内卦。上六与九二并非正应,但志向在于九二的阳爻。依附六五而与九二相临,是敦厚到了极点。上六因为志在阳爻而得吉;六三因为志在上爻,所以无所利,由此可以知道。卦的意义是阳爻临阴爻,但六爻从六三以上,阴爻也在临阳爻。阳气正在上升,阳临阴是适宜的,所以各爻多得吉。阴爻在上、阳爻在下,虽然有以上临下的形势,却又嫌其逼迫阳爻,所以唯独六三说无所利。上六距离阳爻远而志在阳爻,反而得到吉祥。至于六四无咎、六五得吉,也都是因为与阳爻相应。阳气正在盛大,形势正向上发展,吉多凶少,圣人在言外扶助阳气、抑制阴气的意思,也由此可以看出。《观》卦,下坤上巽。风运行在大地之上,遍触万物,有从上面观察下面的意义,所以“观”读去声。两个阳爻在上面,成为四个阴爻所仰望的对象,有从下面观察上面的意义,所以“观”读平声。全卦卦辞取从上示范于下的意义,因此卦名取去声的“观”。《观》卦排列在《临》卦之后。按《序卦》说,事物壮大之后才可以被观,所以接着是《观》卦;这就是《观》卦次于《临》卦的原因。彖传取从上观察下的意义。在上位的人使自身清洁纯正,不轻率地任意作为,百姓自然信服并仰望他,这是全卦的大意。六爻是四个阴爻从下面仰望两个阳爻。但上九不得其位,所以以九五为“观”卦的主爻;下面四个阴爻则距离九五近的得吉,距离远的有凶。六四观见国之光,六三进退自量,六二只利于女子守正,初六则有所羞吝。大概《临》卦两个阳爻在下,向前推进而凌驾阴爻,所以阴爻希望远离阳爻;《观》卦两个阳爻在上,阴爻从下面仰望,所以阴爻希望接近阳爻。这也是扶阳抑阴的微妙意思。观:举行盥礼而尚未献祭,便已有诚信而使人肃然起敬。“观”是以中正之道示人,成为人们仰望的对象。“盥”是将要祭祀时洁净双手;“荐”是奉献酒食来祭祀;“颙若”是尊敬肃然的样子。举行盥礼时还没有献祭,但此时诚意已经专一精诚,到了献祭时也不会懈怠。现在说“盥而不荐”,是因为风运行在大地之上,万物都被肃清,但风本身无形可见,有盥而未荐的象。可是风气所到之处,自然鼓动万物,又有诚信而使人肃然起敬的象。圣人使自身清洁纯正,恭敬自守而无为。不必等到政令教化发布施行,群臣百姓就已经信服仰望,无不整肃。这好比祭祀者刚刚在洗手处洗手,诚意精专;不必等到牲牢酒食陈设完毕,精诚已经使人都肃然生敬。又按,《大壮》取四个阳爻盛大之意,《观》却不说四个阴爻盛大,反而取两个阳爻在上、受到四个阴爻仰望的意义,这又体现了圣人扶阳抑阴的意思。《彖传》说:伟大的观示在上位,以柔顺、谦巽而居中守正的德行,观示天下。
阳为大、故曰大观。在上以位言。顺巽中正以德言。中正指九五也。有位无德、有德无位、皆不足以观天下。顺则心于理无所乖、巽则事于理无所拂。具顺巽之德[文澜本“顺巽之德”作“巽顺之美德”]、以我之中正、观天下之不中正者。此节以卦体卦德释名义也。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下观而化也。非有意于感人、而观者自化也。此释卦辞也。观天之神道、而四时不忒。圣人以神道设教、而天下服矣。神者、无形与声、而妙不可测。天运自然、四时不忒。天之所以为观、神道也。圣人亦不俟号令政教之烦、使天下自服。圣人之所以为观、以天之神道设教也。不荐之孚、圣人之神道也。犹中庸之笃恭而天下平、上天之载无声无臭也。此因卦辞而极言之。象曰。风行地上。观。先王以省方观民设教。风行地上、徧触万物、有周观之象。先王体之、省方以观民风而设教。如国奢示俭、国俭示礼之类是也。坤为土、有土有民。省方观民坤之象。巽以申命。设教巽之象。初六。童观。小人无咎。君子吝。卦以观示为义、据九五为主也。爻以观瞻为义、皆观乎九五也。初六阳位而阴爻、阳则男而阴则稚、又居卦之下。如未有知识之童子、不能远见、有童观之象。小人无咎而君子则吝者。盖下民日用而不知、乃其常也。君子不著不察、则可羞矣。象曰。初六童观、小人道也。小人之常也。六二。闚观。利女贞。六二质柔位阴、女子之象、自内窥外。虽与五为应、而为三四所隔。三四五互为艮、有自门内闚视、所见者小、不见其全之象。此女子之正道也。象曰。闚观女贞、亦可丑也。在丈夫则可丑矣。六三。观我生。进退。诸爻皆观乎五、故三上不取相应之义。我生、我之所行也。六三隔四、不能观国。居下之上、可进可退。故不观九五、而观己之所行、可否何如、以为进退、量己而后入官者也。他卦居中多吉、三不中多凶。此独以观之远近取义、故四最善而三次之。象曰。观我生进退、未失道也。进退合宜、未失其常道也。六四。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六四下互坤土、有国象。互五为艮、近阳爻、有光明象。五为君王象。四承五最近、而柔顺得正、宾于王之象。其占利于朝觐仕进也。象曰。观国之光、尚宾也。士不苟进、君以宾礼待臣、有非常之遇矣、故其志尚乐于进用也。九五。观我生。君子无咎。九五阳刚中正、以居尊位、下四阴仰而观之、君子之道也。然必返而自观我之所行、果合于君子、乃得无咎。盖观本四阴侵阳之卦、故有危词。苟我之所行不足以观示四方、反有咎矣。象曰。观我生、观民也。人君有临民之责。而曰观我生、非置民而不问也。王者通天下为一身。观我所行之善否、即可以知民之善否矣。观我、正所以观民也。本义又当观民德之善否。似作言外补意、稍缓。上九。观其生。君子无咎。上九以阳刚居尊位之上、亦为下所观瞻、若宾师之位也。故亦当反观己之所行、求免于咎也。曰其生者、上无位、不当事任。避九五、不得称我也。象曰。观其生、志未平也。自省其身、未得自安、故曰未平、不敢以不居其位而晏然不自省也。观为阴盛之卦。而九五阳刚得位、故有可以观示下民之象。然高位为众所仰、非可易居、而阴盛亦多戒惧、故五仅无咎而上志未平也。四阴观在上之阳。位高则所观者大、卑下则所观者狭。此四观光、三进退、而初二则羞吝也。噬嗑噬嗑、下震上离。噬、齧也。嗑、合也。口中有物间之、必齧而后合。卦上下两阳而中虚、颐口之象。九四一阳间于其中、必齧之而后合、故为噬嗑。噬嗑次观。按、序卦、可观而后有所合、故受之以噬嗑。嗑者、合也。既有可观、然后有来合者、噬嗑所以次观也。口有物间之、必噬而后合。天下有强梗谗邪间之、亦必治之以法而后治成。又火为明、雷为震、皆有当于治狱之道、故全卦皆以治狱之事言之。六爻则初上无位、为受刑之人。中四爻为用刑之官。大抵以爻位之刚柔论噬之难易、要归于能谨。此全卦六爻之大略也。噬嗑。亨。利用狱。上下两阳而中虚、口之象。天下之物、中有所间则不通。齧之而合则通矣、故有亨象。此概论天下之事、用狱则噬嗑中之一事也。天地生物、有为造物之梗者、必用雷电击搏之。圣人治天下、有为民之梗者、必用刑狱惩治之。上离电之明、所以察狱也。下震雷之威、所以决狱也。六五以柔居中、有威与明而得中者也、故有利用狱之象。又相噬以求合、教化之衰也、故但利用狱。彖曰。颐中有物、曰噬嗑。上下两阳颐象、中一阳有物象。此以卦体释卦名义、所谓近取诸身者也。噬嗑而亨、刚柔分、动而明、雷电合而章。柔得中而上行、虽不当位、利用狱也。
译阳爻代表大,所以说“大观”;“在上”是从位置来说的;“顺、巽、中正”是从德行来说的;“中正”指九五。只有地位而没有德行,或者有德行而没有地位,都不足以观示天下。顺,是内心对于天理没有违背;巽,是行事对于天理没有拂逆。具备顺、巽的德行,以自身的中正来观察天下那些不中不正的人。这一节是用卦体和卦德来解释卦名卦义。[文澜本“顺巽之德”作“巽顺之美德”。]“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是说下面的人受到观示而自行感化。并不是有意去感动别人,而是观看者自然受到感化。这是在解释卦辞。观察上天神妙的运行之道,四时便不会失常。圣人以神妙的道理设立教化,天下就会服从。神,是没有形体和声音,却神妙得不可测度。天体自然运行,四时不会失常。天之所以能够成为观示,是因为有神妙的运行之道。圣人也不等待烦琐的号令政教,就能使天下自然服从。圣人之所以能够成为观示,是因为以天的神妙之道设立教化。“不荐之孚”就是圣人的神妙之道。这正如《中庸》所说,深厚恭敬而天下太平;也如上天运行万物,没有声音,也没有气味。这是因卦辞而把意思推说到极致。《象传》说:风运行在大地之上,这就是《观》卦。先王因此巡察四方,观察民情而设立教化。风运行在大地之上,遍遍接触万物,有周遍观察的象。先王取法于此,巡察四方以观察民风,从而设立教化。例如国家奢侈,就显示俭朴;国家俭朴,就显示礼制,类似这些都是。坤为土,土上有人民;巡察四方、观察百姓,是坤的象。巽有反复申明命令的意义,设立教化是巽的象。初六:像儿童一样观察。小人这样没有灾咎,君子这样则可羞吝。卦以观示为义,以九五为主;爻以观望为义,都是观望九五。初六处在阳位而为阴爻,阳代表男子,阴代表幼稚;又处在全卦最下方,就像没有知识、不能看得长远的儿童,有儿童般观察的象。小人这样没有灾咎,而君子这样就会羞吝,大概是因为百姓每天使用万物却不知道其中道理,这是他们的常态。君子如果不能明白、不能察知,就可说是可羞的了。《象传》说:初六像儿童一样观察,这是小人的常道。这是小人的常态。六二:从门缝中窥视。利于女子守正。六二本质柔弱,所居为阴位,是女子的象;从内部窥视外面。虽然与六五相应,却被六三、六四隔在中间。六三、六四、六五互成艮卦,有从门内窥视、所见范围狭小而不能看见全貌的象。这是女子所应守的正道。《象传》说:从门缝窥视,女子这样守正,也还是可以说是可羞的。如果是男子这样做,就可以说是可羞的了。六三:观察自己的行为,据此决定前进还是后退。各爻都是观察九五,所以六三和上九不取相互应合的意义。“我生”是指我的行为。六三被六四隔开,不能观察国家;处在下卦的上位,可以前进,也可以后退。因此它不直接观察九五,而是观察自己的行为如何、是否合宜,以此决定进退,正如衡量自己之后才入仕做官的人。其他卦处在中位大多吉祥,处在三位而不中大多有凶;此卦独以距离观示对象的远近取义,所以六四最好,六三次之。《象传》说:观察自己的行为而决定进退,没有失去正道。进退合乎适宜,没有失去通常的正道。六四:观察国家的光辉,利于作为宾客朝见君王。六四下方的互卦为坤土,有国家的象;互卦的第五爻为艮,靠近阳爻,有光明的象;九五有君王的象。六四承接六五,距离君王最近,而且柔顺得正,有以宾客身份朝见君王的象。占问此爻,利于朝觐和出仕进用。《象传》说:观察国家的光辉,是因为崇尚以宾客之礼相待。士人不苟且求进,君主却以宾客之礼对待臣下,这是非同寻常的礼遇,所以他的志向崇尚并乐于出仕受用。九五:观察自己的行为。君子这样没有灾咎。九五阳刚中正,居于尊位,下面四个阴爻都仰望观察它,这是君子之道。然而必须返回来观察自己的行为,果真合乎君子之道,才可以没有灾咎。大概《观》本来是四个阴爻侵凌阳爻的卦,所以含有警戒之辞。如果我的行为不足以给四方作观示,反而会有灾咎。《象传》说:观察自己的行为,是为了观察百姓。君主有临御百姓的责任。说“观察自己的行为”,并不是置百姓于不顾。王者把天下看作一个整体。观察我所行之事是善还是不善,就可以知道百姓是善还是不善。观察自己,正是为了观察百姓。朱熹《本义》又认为应当观察百姓德行的善恶,似乎是在言外补充意义,稍微缓慢了一些。上九:观察自己的行为。君子这样没有灾咎。上九以阳刚居于尊位之上,也成为下面众人所仰望的对象,犹如宾客或老师的地位。因此也应当反过来观察自己的行为,以求免除灾咎。说“其生”而不说“我生”,是因为上九没有职位,不掌管政事,避开九五,所以不能称“我”。《象传》说:观察自己的行为,是因为志向还不能安定。自我反省自身,尚未能够安心,所以说“未平”;并不是因为不居其位,就可以安然不作自我反省。《观》是阴气盛大的卦,但九五阳刚得位,所以有能够观示下民的象。然而身居高位而受到众人仰望,不是容易安居的位置;阴气又盛,多有戒惧,所以九五只说无咎,而上九的志向还不能安定。四个阴爻观察上面的阳爻,位置越高,所观察的对象越大;位置卑下,所观察的范围越狭小。因此六四观察国光,六三斟酌进退,初六、六二则有羞吝。《噬嗑》卦,下震上离。“噬”是咬,“嗑”是合。口中有东西隔着,必须咬断它之后才能合拢。卦的上下是两个阳爻,中间空虚,像口腔;九四一个阳爻隔在其中,必须把它咬断之后才能合拢,所以称为“噬嗑”。《噬嗑》次于《观》卦。按《序卦》说,能够观见之后,才会有所合,所以接着是《噬嗑》;“嗑”就是合。有了可观之处,然后才有来归合的人,这就是《噬嗑》排列在《观》之后的原因。口中有东西隔着,必须咬断之后才能合拢;天下有强横、梗阻、谗邪之人从中阻隔,也必须用刑法治理之后,政事才能安定。又因为火有光明,雷有震威,都符合治狱之道,所以全卦都用审理狱讼的事情来说明。六爻中初九、上九没有职位,是受刑之人;中间四爻是施行刑罚的官员。大体上按照爻位刚柔来说明咬断的难易,最终归结于谨慎。这就是全卦六爻的大致意思。噬嗑:亨通。利于审理狱讼。上下两个阳爻、中间空虚,是口的象。天下万物,中间有隔阻就不能通达;把隔阻咬断而合拢,就通达了,所以有亨通之象。这是概括评论天下的事情,审理狱讼只是“噬嗑”中的一件事。天地生养万物,如果有东西成为造物的梗阻,就必须用雷电震击它;圣人治理天下,如果有人成为百姓的梗阻,也必须用刑狱惩治他。上卦离有电的光明,用来明察狱讼;下卦震有雷的威力,用来决断狱讼。六五以柔爻居中,有威严、有明察而又得中,所以有利于审理狱讼的象。又彼此咬合以求合,是教化衰微的表现,所以只说利于审理狱讼。《彖传》说:颐卦口中有东西,所以叫作“噬嗑”。上下两个阳爻是颐卦之象,中间一个阳爻是口中有物之象。这是用卦体解释卦名卦义,也就是所谓近取诸身。咬断隔物而合拢,于是能够亨通;刚柔分布,行动而光明;雷与电相合,威明彰显。柔爻得中而向上运行,虽然不得其位,却利于审理狱讼。
噬之而嗑、乃得亨通。以治道论、寇盗作梗。以伦纪论、谗邪作梗。治而去之则合矣。彖传增而字、所谓以卦名释卦辞也。三阴三阳、刚柔均分、此以卦体释卦辞也。下动而上明、言夫嗑以前、以噬而致亨。雷震电耀相须並见、曰合而章。言既噬之后、以嗑而致亨。所谓以卦德二象释卦辞也。此以上皆释噬嗑之亨也。柔得中句。本义谓爻变自益卦六四上行于五而得其中。然与得中上行不合。今依卦综、贲之离二本得中、今上行于五、为是以柔居五、为不当位。然刚柔相济、治狱所宜、此以卦综释卦辞也。此二语释利用狱也。象曰。雷电噬嗑。先王以明罚勅法。雷电当作电雷。明者、辨别精审之意。象电之明、所以示民而使之知避也。勅者、整饬严整之意。象雷之威、所以防民而使之知畏也。罚者、一时所用之法。法者、平日所定之罚。明罚勅法犹不知戒、不得已乃有丰之折狱致刑。初九。履校灭趾。无咎。初上受刑之象、中四爻用刑之象。校、足械也。屦校者、校其足如纳屦然。趾所以行。灭其趾、遮没其趾使不得行、受刑之小者也。震为足、初应四。三四五互为坎为桎梏。初爻最下、故有屦校之象。震变坤、不见其足、灭趾之象。罪小而受薄刑、小惩可以大诫、故无咎也。象曰。履校灭趾、不行也。震主动、变坤则静。不敢妄动、不进于恶矣。六二。噬肤灭鼻。无咎。中四爻言用刑之人、皆取食物为象。肤、豕腹下柔软无骨之肉、噬而易嗑者、灭鼻、深入至没其鼻也。六二阴柔中正、听断得理、噬之最易合者。二三四互艮为鼻。二变则为离、故有深没其鼻之象。盖以乘初之刚、以柔治刚、深痛治之、不至于有咎也。此解照程传。按、本义谓伤灭其鼻、占者虽伤而终无咎。然噬肤无伤鼻之理、不如程传之顺。象曰:噬肤灭鼻、乘刚也。噬肤至于灭鼻、疑于深矣。所以无咎者、以乘刚故也。盖在下有强梗之人、恐过柔以治之则废。故深严而得宜、乃得其中也。六三。噬腊肉。遇毒。小吝无咎。腊肉、小兽全体骨而乾之者、坚韧之物也。六三柔中有刚、有腊肉象。互坎、有遇毒象。六三阴柔不中正、治久年疑狱而人不服者也、故占小吝。然时当噬嗑、于义亦无咎也。象曰。遇毒、位不当也。以柔弱居刚强之位故也。九四。噬乾胏、得金矢。利艰贞吉。乾胏、肉之带骨者、至坚而难噬者也。金矢、本义谓入钧金束矢而后听之。然周礼束矢钧金、所以禁民讼狱。使琐屑之事不敢妄兴讼、非听讼之正道也。不如程传以金刚矢直为得治狱之宜。九四离体、离为乾、乾胏之象。三四五互坎、坎得乾之中爻、有金象。坎又为矢、得金矢之象。九四以刚居柔、居大臣之位。所断之狱、又非若肤腊之易者。必如金之刚则不挠、如矢之直则无私。然刚直非易行、恐瞻顾而不果矣、故必艰难正固则吉。象曰。利艰贞吉、未光也。离有光明之象。四离体而居下、大臣之位、不便威福自已。治此大狱、虽以刚直为主、未免艰难戒惧、故曰未光。六五。噬乾肉。得黄金。贞厉无咎。乾肉、难于肤而易于腊胏者也。六五君位。小事不至于君、故所噬非肤之易。君威无所不加、故不至如腊胏之难。黄金、本义谓指钧金。盖周礼小事束矢、大事钧金。大臣大小兼听、唯钧金则以闻之君者也。今从程传作刚中之德为优。离中变乾为金、黄金之象。盖大臣贵其不挠、尤贵于无私。君则无可私矣、唯恐其优柔不断而已。黄中色而金刚德。六五柔顺居尊、刚柔相济、得其中矣。然刑者、圣人不得已而用之、不可无戒惧之心也。故虽贞亦厉、但于义则无咎也。五位与二同。而五能噬乾肉、二但能噬肤者。二以柔居柔而五以柔居刚、五之才胜乎二也。五之才与三同。而五得黄金、三不免遇毒者。三之柔不中、五之柔得中、五之位胜乎三之位也。六五之才之位胜二三、而爻辞但言无咎、不及九四之吉者。五之柔不如四之刚也。盖九四以刚噬者、有司执法之公。六五以柔噬者、人君不忍之仁。然治狱本有司之事、而有司虽威照並行、必以刚直为主。故论治狱之道、必以九四为则也。象曰。贞厉无咎、得当也。得当、谓处刚而得中也。彖言不当位、以位言也。爻言得当、以事言也。四爻言吉而传曰未光、五爻仅无咎而传言得当者。九四臣位、必艰贞而后吉。权难自主、所以未光。五君位、用刑人无不服、而以艰贞危厉为心。盖钦恤之道当然、故在五为得其当也。上九。何校灭耳。凶。何、负也。本爻离为槁木。三四五互坎为耳为桎梏。坎耳在下、有何校而灭其耳之象。居卦之极、怙终不悛。罪之大者、故凶。象曰。何校灭耳、聪不明也。
译咬断隔物而使之合拢,才能获得亨通。从治理之道说,是盗寇造成阻梗;从伦理纲纪说,是谗邪造成阻梗。把它们治理而除去,便重新合一了。彖传增加“而”字,是用卦名来解释卦辞。三阴三阳,刚柔平均分布,这是用卦体解释卦辞。下卦行动而上卦光明,是说在合拢以前,先通过咬断隔物而达到亨通。雷震与电耀相互配合而一同出现,叫作“合而章”,是说咬断之后,通过合拢而达到亨通。这是用卦德和二象解释卦辞。以上都是解释“噬嗑”的亨通。“柔得中”一句,朱熹《本义》认为是爻从《益》卦六四变来,上行到五位而得中;但这与“得中上行”并不相合。现在依照卦综来说,《贲》卦的离二本来得中,如今上行到五位,因此成为柔爻居五位而不得位。不过刚柔相济,是治理狱讼所适宜的,这一段是用卦综解释卦辞。这两句话解释“利用狱”。《象传》说:雷电交作,就是《噬嗑》卦。先王因此彰明刑罚,整饬法令。“雷电”应当作“电雷”。“明”是辨别精细、审察周密的意思;取法于电的光明,用来向百姓显示,使他们知道躲避。“勅”是整顿、严整的意思;取法于雷的威严,用来防范百姓,使他们知道畏惧。刑罚,是一时施用的具体处罚;法,是平日制定的刑罚规范。“明罚勅法”仍不能使人知所戒惧,不得已才会像《丰》卦所说那样断狱施刑。初九:脚上戴着刑具,遮没脚趾。没有灾咎。初九、上九有受刑的象,中间四爻有施刑的象。“校”是脚上的刑械;戴校,就是像穿鞋一样把刑具套在脚上。脚趾用来行走;遮没脚趾,就是遮住脚趾使它不能行走,是较轻的刑罚。震为足,初九与六四相应;三、四、五爻互成坎,坎为桎梏。初爻处在最下方,所以有戴脚械的象。震变为坤,看不见脚,有遮没脚趾的象。罪过小而只受轻刑,小惩可以达到大诫的效果,所以没有灾咎。《象传》说:脚上戴刑具、遮没脚趾,是说不能行走。震主动,变为坤就转为静止;不敢妄动,也就不再向恶处发展。六二:咬食柔嫩的肉,深入到鼻子被遮没。没有灾咎。中间四爻说的是施刑之人,都取食物作比喻。“肤”是猪腹部下面柔软无骨的肉,咬起来容易合拢;“灭鼻”是深入到鼻子都被遮没。六二阴柔而中正,听讼决断合乎道理,是最容易咬合的对象。二、三、四爻互成艮,艮为鼻;六二变则为离,所以有深入到鼻子被遮没的象。大概因为六二乘在初九刚爻之上,以柔来治理刚,处罚深重而痛切,却不至于有灾咎。这一解释依照《程传》。按《本义》认为是伤害并遮没鼻子,占问者虽然受伤,最终没有灾咎。然而咬柔嫩肉并没有伤害鼻子的道理,不如《程传》的解释顺理。《象传》说:咬食柔嫩的肉而深入至鼻子被遮没,是因为乘在刚爻之上。咬食柔嫩的肉却深入到鼻子被遮没,似乎处罚过重了。之所以没有灾咎,是因为乘在刚爻之上。大概下面有强横梗阻的人,恐怕过于柔弱地治理他就会失效,所以必须深严而又合宜,才能取得中道。六三:咬食腊肉,遇到毒害。小有羞吝,但没有灾咎。腊肉,是把小兽连皮带骨整个晒干的肉,是坚硬坚韧之物。六三柔中带刚,有腊肉的象。互卦为坎,有遇到毒害的象。六三阴柔而不中不正,是治理多年疑难狱案、却不能使人信服的情形,所以占得小有羞吝。然而时势正当“噬嗑”,从道义上说也没有灾咎。《象传》说:遇到毒害,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这是因为以柔弱之爻居于刚强之位。九四:咬食带骨的干肉,得到金箭。利于在艰难中守正,吉祥。“乾胏”是带骨的肉,是最坚硬、最难咬断的东西。“金矢”朱熹《本义》认为是交纳三十斤铜和一束箭之后,官府才受理诉讼。但《周礼》所说束矢、钧金,是用来禁止百姓轻易兴起诉讼,使琐碎小事不敢妄自争讼,并不是听讼的正道。不如《程传》把金解释为刚,把矢解释为直,认为这是得到治理狱讼之道。九四属于离体,离为乾,有乾胏的象;三、四、五爻互成坎,坎得到乾的中爻,有金的象;坎又为矢,有得到金矢的象。九四以刚爻居柔位,处于大臣之位,所断的狱讼又不像柔嫩肉和腊肉那样容易。必须像金一样刚强而不屈挠,像箭一样正直而无私。然而刚直并不容易实行,恐怕有所瞻顾而不能果断,所以必须在艰难中守正坚固,才会吉祥。《象传》说:利于在艰难中守正而得吉,是因为光明还没有完全显现。离有光明之象。九四属于离体却居于下位,是大臣之位,不便自行施展威势、恩惠和权力。审理这种大狱,虽然以刚直为主,却免不了艰难戒惧,所以说“未光”。六五:咬食干肉,得到黄金。守正而有危险,但没有灾咎。干肉比柔嫩肉难咬,却比腊肉和带骨干肉容易。六五处在君位,小事不会送到君主面前,所以所咬的不是容易处理的柔嫩肉;君主的威势无所不及,所以也不至于像带骨腊肉那样难处理。“黄金”朱熹《本义》认为指钧金,大概《周礼》中小事交束矢,大事交钧金;大臣大小案件都听取,只有交钧金的案件才上报君主。现在依照《程传》,把它看作刚健中正的德性更为恰当。离的中爻变为乾,乾为金,有黄金的象。大臣贵在不屈挠,更贵在没有私心;君主本来就不应有私心,只怕他柔弱优柔而不能决断。黄色居中色,金具有刚健的德性。六五柔顺而居尊位,刚柔相济,得其中道。然而刑罚是圣人不得已才使用的手段,不可以没有戒惧之心。所以即使守正也有危险,但从道义上说没有灾咎。六五与六二同为五位和二位,但六五能够咬干肉,六二只能咬柔嫩肉,是因为六二以柔居柔,而六五以柔居刚,六五的才力胜过六二。六五的才力与六三相同。但六五得到黄金,六三却免不了遇到毒害,是因为六三之柔不中,而六五之柔得中;六五的爻位胜过六三的爻位。六五的才力和爻位胜过六二、六三,但爻辞只说无咎,没有像九四那样说吉,是因为六五之柔不如九四之刚。九四以刚来施行咬合,是主管官吏依法办事的公正;六五以柔来施行咬合,是君主不忍伤人的仁慈。然而审理狱讼本来是主管官吏的职责,主管官吏虽然应当威严与明察并用,也必须以刚直为主。所以论说治狱之道,必须以九四为准则。《象传》说:守正而有危险却没有灾咎,是因为处置得当。“得当”是说处在刚位而又居中。彖传说“不得位”,是从爻位来说;爻辞说“得当”,是从处理事情来说。九四爻辞说吉,传文却说“未光”;六五爻辞只说无咎,传文却说“得当”。九四是臣位,必须艰难守正之后才得吉;权力难以由自己主宰,所以说未光。六五是君位,施刑时无人不服,却以艰难、守正、戒惧和危厉存心。因为敬慎怜恤刑罚是理所当然的,所以六五说处理得当。上九:肩负刑具,遮没耳朵。凶。“何”是负担、背负的意思。本爻属于离,离为枯木;三、四、五爻互成坎,坎为耳,也为桎梏。坎所象的耳在下方,有背负刑具而遮没耳朵的象。上九处在全卦的极点,固执到底而不悔改,是罪过最大的情形,所以凶。《象传》说:背负刑具而遮没耳朵,是因为听觉不灵、不能明辨。
罪其听之不聪、怙终而陷于大罪也。九未变为离之明。今变不成离、故不明也。全卦以物由噬而得合、莫甚于用狱以惩奸、故所论皆用狱之事。初上无位、为受刑之人。初过小而在下、为治狱之始。上恶极而怙终、为用刑之终。中四爻皆治狱之人。然卦才之刚柔不同、故所噬之难易亦異。六二以柔居柔故噬肤、最易者也。六五以柔居刚为得中者、故噬乾肉、然比肤则难矣。六三柔中有刚则噬腊肉、然比肤则难矣。六三柔中有刚则噬腊肉、比乾肉难矣。九四刚中有柔、则噬乾胏、噬之最难者也。难易虽有不同、而四艰贞、三亦遇毒、五贞厉、而二亦灭鼻。则治狱之道、期于敬谨一也。贲贲卦、下离上艮。山下有火。山者、草木百物所聚。火照之其上、百物皆被光彩、有贲饰之象。又卦综刚柔交错、卦德文明以止、皆有贲饰之义。故为贲。贲次噬嗑。按、序卦、嗑者、合也。物不可以苟合而已、故受之以贲。人物合聚、必有次序行列、威仪上下、而文饰生焉。贲所以次噬嗑也。贲虽尚文、必以质为本。凡事无本不立、无文不行、故全彖以贲有可亨之道。然本大而文小、故不过小利于所往。六爻初四以相应为贲、而二与三、五与上则以相比为贲。三爻在内者离体、则以文明为贲、故贲趾贲须濡如皆有所设饰。三爻在外者艮体、则又以笃实为贲、故皤如丘园白贲皆取于质素。然内三爻虽以文明为贲、二之贲须既出于自然、初之舍车则取其高隐、三之濡如即戒其永贞。于贲饰之时、皆以不贲为贲。此又圣人返朴还淳之妙用、维持世道之深意。此六爻之大略也。贲。亨。小利有所往。贲、饰也。凡事无文不行。有贲之文、文以辅质、此贲所以亨。然文胜又恐灭质。内文明而艮止于外、收敛其文、不欲尽发、故小利有攸往。盖凡事以本为大、而文则小也。又按、小利有攸往、固所利者小之意、亦有唯小则利之意。盖阴小阳大、小利往而大不宜往矣。故以下六爻、阴爻皆宜动而阳爻多有戒辞。此又贲而剥之渐也。彖曰。贲、亨。亨字疑衍。柔来而文刚、故亨。分刚上而文柔、故小利有攸往。天文也。柔来二句以卦综言。盖噬嗑以初五两爻为主爻、此二上两爻为主爻。噬嗑五柔来为贲二、居初三两刚之中。所谓黄离元吉得中道者也。文在其中、是以谓之贲亨。噬嗑初上而为贲上、居四五两爻之终。所谓敦良之吉以厚终者也。文成其终、是以小利有攸往。柔来不言分、离反为离、中偶不动也。刚上言分者、震反为艮、下画移居上画也。天文也上有刚柔交错四字。日月五星之运行、不过刚柔一往一来而已、故曰天文。文明以止、人文也。此以卦德言之。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之间、灿然有礼以相接、文之明也。截然有分以相守、文之止也。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圣人观日月之次、昏旦之星、以察四时寒署之变。观于君臣父子之间、有礼有分。而导之以礼乐诗书、列之以来章服物、化旧为新而风俗成于天下。占此卦者虽小利于所往、而贲之为用又大如此。象曰。山下有火。贲。君子以明庶政、无敢折狱。山下有火、明不及远。明庶政、事之小者、离明在内之象。折狱、事之大者、艮止于外之象。又山在上、法有所必守。火居下、明有所不矜。君子体此、于钱穀簿书之小、必精审之、以成文明之治。至折狱则无敢。无敢非不折也、盖狱贵详审得情。若自恃明察、深文缘饰、没其实、是之谓敢。敢则民命不可问矣。初九。贲其趾。舍车而徒。初在下为趾象。二三四互为坎为车象。初虽与四应而在最下、艮止于上、故以刚德明体自贲于下、为舍非道之车而安于徒步之象。盖君子以义为荣、不以徒行为辱故也。初四相应。四求初为贵德、初求四则为趋势、故以徒行为贲。壮初刚居刚而健体、故壮于趾。贲初刚居刚而明体、故贲其趾。车马币帛主于文饰、故贲六爻取象及之。象曰。舍车而徒、义弗乘也。君子取舍决于义、每于在下之时、发足之初观之。徒义而车非义、故弗乘、非恶宝贵而逃之也。六二。贲其须。须鬚同。在颐曰须、在口曰髭、在颊曰髯。三至上有颐体。二在颐下须之象。须亦人身之有文饰者、故以须言之。二以阴柔居中正、三以阳刚而得正、皆无应与。然须附颐以成其文、二爻相比以为贲者。故二附三而动、有贲须之象。盖须生面美、非外饰者。六二柔丽乎中正、固有其美须之贲、非待于外也。然阴柔不能自动、必附丽于阳、如须虽美必附于颐。占者宜资人共济、从上之阳刚而动、则可有为也。象曰。贲其须、与上兴也。不能自兴、随上而动也。九三。贲如濡如。永贞吉。
译这是责备他听取意见不聪敏,固执到底而陷入大罪。九未变时成为离,有光明之象;现在发生变化而不能成离,所以不明。全卦以万物因咬断隔阻而重新合拢为义,其中没有比用狱讼惩治奸邪更明显的,所以所论说的都是审理狱讼的事情。初九、上九没有职位,是受刑之人;初九过错小而处在下位,是治狱的开始;上九恶行到了极点又固执到底,是施刑的终结。中间四爻都是治狱之人。然而卦中才性有刚柔不同,所以所咬隔物的难易也不同。六二以柔爻居柔位,所以咬的是柔嫩肉,是最容易处理的。六五以柔爻居刚位而得中,所以咬的是干肉,但比柔嫩肉困难。六三柔中带刚,所以咬的是腊肉,比干肉困难。九四刚中带柔,所以咬的是带骨干肉,是最难咬断的。难易虽然不同,但九四说要艰难守正,六三也说遇到毒害,六五说守正而有危险,六二也说深入到鼻子被遮没,可见治理狱讼的原则,都是以敬慎谨慎为期。《贲》卦,下离上艮。山下有火。山是草木和百物聚集的地方,火照在山上,万物都被映照出光彩,有文饰的象。又卦综刚柔交错,卦德是文明而止,也都有文饰的意义,所以称为“贲”。《贲》次于《噬嗑》。按《序卦》说,“嗑”就是合,万物不能只是苟且相合,所以接着是《贲》卦。人与物聚合之后,必然有次序行列、威仪上下,于是文饰产生了,这就是《贲》所以次于《噬嗑》的原因。《贲》虽然崇尚文饰,却必须以本质为根本。凡事没有根本就不能成立,没有文饰就不能推行,所以全卦说明文饰有可以亨通的道理。然而根本重大,文饰次要,所以只是在有所前往方面小有利。六爻中,初九与六四以相应为文饰,六二与六三、六五与上九则以相邻相比为文饰。内卦三爻属于离体,以文明为文饰,所以说贲趾、贲须、濡如,都有设置文饰的意思。外卦三爻属于艮体,又以笃实为文饰,所以皤如、丘园、白贲都取质朴之义。然而内卦三爻虽然以文明为文饰,六二的贲须出于自然,初九舍弃车辆而取高尚隐逸,六三濡如又告诫不可永远守持文饰。在崇尚文饰的时候,都把不加文饰作为真正的文饰。这又是圣人返朴还淳的妙用,是维持世道的深远用意。这就是六爻的大致意思。贲:亨通。小有利于有所前往。“贲”是文饰。凡事没有文饰就难以推行;有了贲饰之文,以文饰辅助本质,这就是贲卦能够亨通的原因。然而文饰过盛,又恐怕遮蔽本质。内卦文明,外卦艮止,收敛其文饰,不愿全部显露,所以只是小有利于有所前往。大概凡事以根本为大,以文饰为小。又按“小利有攸往”,固然有利处很小的意思,也有只有适度小规模前往才有利的意思。阴属小,阳属大;小的可以前往,大的就不宜前往。因此下面六爻中,阴爻都适宜变动,而阳爻多有戒辞。这又是由贲逐渐走向剥的趋势。《彖传》说:贲,亨通。“亨”字恐怕是衍文。柔爻来到下方,使刚爻具有文饰,所以亨通;分出刚爻上行,使柔爻具有文饰,所以小有利于有所前往。这是天文。“柔来”两句是从卦综来说的。大概《噬嗑》以初九、六五两爻为主爻,而这里以六二、上九两爻为主爻。“噬嗑”的第五爻下移,成为“贲”的第二爻,处在初、三两个刚爻之间。这就是所谓黄离元吉、得其中道。文采蕴含在其中,所以说“贲亨”。“噬嗑”的初爻上移成为“贲”的上爻,处在四、五两爻的末端。这就是所谓敦厚守善而得吉、以厚重善终,所以说“小利有攸往”。柔爻下移却不说分位,是因为离卦反仍为离卦,中间的偶爻没有移动。刚爻上移则说分位,是因为震卦反成艮卦,下卦之画移到上卦之画。这里说的是天文;上面还有“刚柔交错”四字。日月五星的运行,不过是刚柔一往一来罢了,所以称为天文。文明而有所止,就是人文。这是从卦德来说的。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之间,礼仪灿然,以礼相接,这是文的光明;界限分明,各自守分,这是文的止。观察天文,可以察知时序的变化;观察人文,可以教化并成就天下。圣人观察日月运行的次序和黄昏、清晨出现的星辰,以察知四时寒暑的变化;观察君臣、父子之间的关系,看其中的礼仪和名分。再用礼、乐、诗、书来引导他们,按等级排列冠章、服饰和器物,使旧俗变为新风,从而使天下形成良好风俗。占得此卦的人,虽然所往之事只有小利,但“贲”的作用又如此广大。《象》说:山下有火,这就是“贲”。君子因此明察各种政务,却不敢轻率地断狱。山下有火,光明不能照及远处。“明庶政”是处理较小的事务,取离明在内之象;“折狱”是处理重大的事务,取艮止在外之象。又因为山在上,表示法度有必须遵守之处;火在下,表示光明有所不自恃。君子体察这一象,对于钱谷、簿书等小事,必定精细审慎,以成就文明之治;至于断狱,则不敢轻率。“不敢”并不是不处理狱讼,而是说断狱贵在详尽审察、弄清实情。如果自恃明察,罗织文辞加以粉饰,埋没事实真相,这就叫作敢于妄断。妄断一旦发生,百姓的性命就无法挽回了。初九:装饰自己的脚趾,舍弃车乘而徒步。初爻在下,有脚趾之象。二、三、四互卦为坎,有车之象。初九虽然与六四相应,却处在最下;上卦艮有止义,所以凭刚健之德、文明之体,在下位自我修饰,象征舍弃不合正道的车乘而安于徒步。因为君子以合乎义为荣,不把徒步视为耻辱。初四相应,六四求初九,是求取尊贵的德行;初九求六四,则像是趋附权势,所以以徒步为装饰。壮卦初爻刚居刚位而体健,所以说“壮于趾”;贲卦初爻刚居刚位而体明,所以说“贲其趾”。车马、币帛都属于文饰之物,所以“贲”卦六爻取象也涉及这些。《象》说:舍弃车乘而徒步,是因为合乎义,不应乘车。君子的取舍由义决定,尤其可以从处在下位、刚刚起步的时候看出来。徒步合乎义,而乘车不合乎义,所以不乘车;这并不是厌恶富贵而逃避它。六二:装饰自己的胡须。“须”与“鬚”相同。在下颌称为须,在口部称为髭,在面颊称为髯。三爻至上爻构成颐体,六二处在颐的下面,有胡须之象。胡须也是人体上具有文饰作用的部分,所以用胡须来比喻。六二以阴柔居中正,九三以阳刚居正,二者都没有应爻。然而胡须附着于下颌,才能构成面容的文饰;二、三两爻相邻而形成贲饰。因此六二附着九三而动,有装饰胡须之象。胡须生在面部而使面貌美,并不是外加的装饰。六二柔顺而附丽于中正,本来就有自身的美和胡须般的装饰,不必依赖外在事物。但阴柔不能自行行动,必定要依附阳刚,就像胡须虽美,也必须附着于下颌。占问的人适宜借助他人共同成事,跟随上位的阳刚者行动,这样就可以有所作为。《象》说:装饰自己的胡须,是与上位者一起兴起。自己不能独自兴起,而是随着上位者行动。九三:文饰得润泽。长久守正则吉。
三互坎一阳居二阴之间、得其贲而润泽者也、故有濡如之象。然坎体有濡象、亦有陷溺之象。九三非不贞也。能永其贞而不溺于所安、则二阴于我有润泽之濡、而我无陷溺之悔矣、故吉。此爻与二以相比为贲。然小利往、故二随上而三则宜永贞也。象曰。永贞之吉、终莫之陵也。陵生于狎。以正自持、颦笑不假、谁能陵之。六四。贲如皤如。白马翰如。匪寇婚媾。皤、髪之白者。四变、互二三为巽为白。不变、互为坎为马。四与初以相应为贲。乃为三所隔、心虽合而迹暌、不得所贲、为皤如之象。然本正应、不肯他从、往求之心如飞翰之疾、有白马翰如之象。九三刚正、非为寇者也、乃求婚媾耳。此与屯六二相似。屯刚柔始交、贲刚柔相襍、皆有婚媾象。然屯之乘马班如意甚缓、贲白马翰如意独急者。屯二以下求上、难进易退。贲四以上求下、虚己求助也。此爻与初以相应为贲。然小利往、故初贲趾而四则翰如也。象曰。六四当位、疑也。匪寇婚媾、终无尤也。四与初远、为三所隔、所当之位有可疑也。然位虽近三、心实在初。守正不与、理直义胜、三不得而尤之也。六五。贲于丘园。束帛戋戋。吝终吉。六五柔中为贲之主。离之文明至艮而有所止、渐近敦本而尚实。上九艮体有丘象。五互三四震木有园象。五比上以成贲者。人君虚己以求山林隐逸之贤、故有不贲于朝市而贲于丘园之象。阴性吝啬、浅小薄物可以自将、故有束帛戋戋之象。如此虽可羞吝、然礼奢宁俭、礼贤贵质实、不事虚文、故得终吉。盖贲以文饰成卦、过则流于靡矣。自五与上皆有敦本返始之象。象曰。六五之吉、有喜也。方逐末之时、人君崇俭反本、人心世道之幸也。上九。白贲。无咎。居贲之极、反本复于无色、有白贲之象。如此则善补过矣、故占为无咎。此爻与五相比以成贲。五君以束帛相加、上则遂其高隐之志。唯以朴质为本、唯小利往、故五可贲于丘园、而上但宜守其白贲也。象曰。白贲无咎、上得志也。居卦之上、在事之外。不假文饰而有自然之文、可谓优游自得矣。以人事言、则六五以束帛聘、而上高尚自守以成其志、亦得志也。全卦以贲饰为义。华美外饰、世趋所必至也。然无所止、则奢而至于伪。故文明而有所止、乃可以为贲也。内卦文明渐盛、故由趾而须。至于濡如则极矣故、戒以贞。文明而知永贞、则返本之渐也。故四之皤如犹求相应以成贲也。五之丘园则返朴、上之白贲则无色矣。由文返质、所谓有所止也。六爻以三阴三阳刚柔交错而为贲、如锦繍藻绘、间杂成章。凡物有以相应而成贲者、则初四是也。有相比而成贲者、则二三是也。有相比而渐归淡朴以为贲者、则五上是也。盖文质相须者、天地自然之数、贲之所以成卦。而质为本文为末、质为主文为辅。务使返朴还淳、则圣人所以繫之辞、而维持世道之心也。至于初应四而四翰如、二比三而二与上兴、五比上而五贲丘园、三阴爻多利于往。此又阴盛之渐、所以贲之后为剥也。剥剥卦、下坤上艮。山高于地而附着于地、有倾颓之象。又卦五阴自下渐长、消剥一阳、故为剥。剥卦次贲。按、序卦、贲者、饰也。致饰然后亨则尽矣、故受之以剥。文饰之极、反而剥落、剥所以次贲也。全彖取顺时而止之义、故君子不可有所往。六爻以上九为主、故于上爻幸一阳之存。而下五爻、凡有与于阳者吉、无与于阳者凶。五以承阳故无不利。三以应阳故无咎。初二远阳而剥未尽、故皆蔑贞凶。独六四以迫于阳而剥极、故直言凶也。此全卦六爻之大略也。剥。不利有攸往。剥、落也。五阴盛而一阳将消、九月之卦。阴盛阳衰、小人壮而君子病。又内坤而外艮止、有顺时而止之象。故占者不利于有所往也。彖曰。剥、剥也、柔变刚也。自姤而遯否而观而剥、皆以柔而变其刚。至此则欲以五阴变上之一阳也。此以卦体释卦之名义也。不利有攸往、小人长也。顺而止之、观象也。君子尚消息盈虚、天行也。五阴剥阳、小人之长也。此以卦体言也。卦有顺而止之象、君子观之。阳消阴息、阴盈阳虚。天运之行如是、君子尚之。顺时而止、所以合乎天之行也。知天行之方剥、则不至不量力以取祸。知剥之必有复、亦不至怨天尤人而变其所守矣。象曰。山附地上。剥。上以厚下安宅。山附于地、下基不厚则上不安、高者有剥落之象。为君子者、以此制田里、教树畜、以厚下民、即以自安其居也。卦以下剥上取义。小人剥君子、所以成剥也。象以上厚下取义、人君厚下民、所以治剥也。不以阴阳消长为论、而以上厚薄为言。于极危之卦、得极安之道。此圣人用卦之微权也。初六。剥牀以足、蔑贞凶。蔑、灭也。牀者、人之所安其体、上实下虚。剥一阳下五阴、有牀象。
译九三所在的互卦为坎,一阳处在二阴之间,得到文饰而显得润泽,所以有“濡如”的象。可是坎体既有润湿之象,也有陷溺之象。九三并非不守正,只要长久坚持正道,不沉溺于安逸,就会受到二阴的润泽,而自己不会陷溺其中而留下悔恨,所以吉利。这一爻与六二因相邻而形成文饰。但六二利于有所往,所以随上而动;九三则应当长久守正。《象》说:长久守正所得的吉利,最终没有谁能凌辱他。凌辱往往产生于过分亲狎。以正道自我持守,不以皱眉和嬉笑取悦他人,谁还能凌辱他呢?六四:文饰得斑白。白马飞驰而来,并不是盗寇,而是来求婚配。“皤”是头发变白。六四变动后,二、三互卦为巽,有白色之象;不变时互卦为坎,有马之象。六四与初九相应而形成文饰,却被九三隔开,心意虽相合,行动却相背,不能得到所依附的文饰,所以有“皤如”之象。但初九本来是正应,六四不肯另从他爻,前往求取的心情如飞鸟疾驰,因此有白马飞驰之象。九三刚正,并不是来作盗寇,而是来求婚配。这与屯卦六二相似。屯卦是刚柔开始交合,贲卦是刚柔交错,都有婚配之象。但屯卦六二“乘马班如”,意思是行动很迟缓;贲卦六四“白马翰如”,意思则是行动特别急迫。屯卦六二向下求上,进退困难;贲卦六四由上求下,是放下自己来求助。这一爻与初九相应而形成文饰。但因为只有小利可往,所以初九装饰脚趾,六四则飞驰而来。《象》说:六四处在当位,事情似乎令人疑惑;并非盗寇而是求婚配,最终不会有过失。六四与初九相距较远,又被九三隔开,所以它所处的位置令人怀疑。然而它虽然位置接近九三,内心实际上在于初九。守正而不与九三交往,理由正当、义理占优势,九三也就无法责怪它。六五:文饰于丘园。束帛微薄。虽有吝惜,最终吉利。六五以柔顺居中,是“贲”的主爻。离的文明到了艮便有所止,逐渐接近敦厚根本而崇尚实际。上九属艮体,有丘陵之象;六五的互卦三、四爻属震木,有园林之象。六五与上九相邻而形成文饰。君主放下自己,寻求山林隐逸中的贤才,所以有不在朝廷和市井中求取文饰,而在丘园中求取文饰的象。阴的性质偏于吝啬,浅薄微小的物品也可以拿来使用,所以有束帛微薄的象。这样虽然显得寒酸吝啬,但礼仪与其奢侈,不如节俭;礼遇贤者贵在质朴真实,不在虚饰,因此最终得到吉利。“贲”以文饰成卦,过度文饰就会流于奢靡。六五与上九都含有敦本返始的象。《象》说:六五的吉利,是因为有喜庆。在世人竞相追逐末节的时候,君主崇尚节俭、返归根本,这是人心和世道的幸事。上九:朴素无饰。没有过失。处在“贲”的极点,反归根本,恢复到没有色彩的状态,有朴素无饰之象。这样就是善于补救过失,所以占得为无咎。这一爻与六五相邻而形成文饰。六五以束帛相礼聘,上九便实现了远离尘俗、隐居高尚的志愿。只是以朴质为根本,而且只有小利可往,所以六五可以文饰于丘园,上九则只适宜守其朴素无饰。《象》说:朴素无饰而无咎,是上九实现了自己的志愿。处在卦的最上位,已经在事情之外。不借助文饰,却具有自然的文采,可以说是悠然自得。以人事来说,六五用束帛聘请,上九则高尚自守而实现自己的志向,也算是得志。全卦以文饰为义。外在华美是世俗趋向的必然结果,但如果没有止境,就会奢侈而流于虚伪。因此,既文明又有所止,才可以称为贲。内卦的文明逐渐兴盛,所以由脚趾而到胡须;到了润泽的程度便达到极点,所以告诫以守正。文明而知道长久守正,就是逐渐返归根本。因此六四虽已斑白,仍然寻求与正应相合以成文饰。六五的丘园表示返归质朴,上九的白贲则达到无色。由文饰返归质朴,就是所谓有所止。六爻以三阴三阳刚柔交错而成贲,如同锦绣藻绘,间杂而成章。凡是通过相应而形成文饰的,是初九与六四;通过相邻而形成文饰的,是六二与九三;通过相邻而逐渐归于淡朴、以此形成文饰的,是六五与上九。文质相互需要,是天地自然的规律,也是贲卦所以形成的原因。但质是根本,文是末节;质居主位,文居辅助。努力返朴还淳,是圣人系辞的用意,也是维持世道的心愿。至于初九与六四相应,六四飞驰而来;六二与九三相邻,六二与上爻一起兴起;六五与上九相邻,六五文饰于丘园,三阴爻大多利于有所往。这又是阴势逐渐增强的过程,所以贲卦之后就是剥卦。“剥”卦,下卦为坤,上卦为艮。山高出于地面却附着于地,有倾覆崩塌之象。又因为卦中五个阴爻从下开始逐渐增长,消剥一个阳爻,所以称为剥。剥卦排在贲卦之后。按《序卦》说:“贲,是文饰。达到文饰之后便通达到了极点,所以接着是剥。”文饰达到极点,就会反过来剥落,因此剥卦排在贲卦之后。全卦彖辞取顺应时势而停止之义,所以君子不可有所往。六爻以上九为主,因此上爻庆幸还有一个阳爻存在。下边五爻中,凡是与阳爻有关联的就吉利,没有与阳爻关联的就凶。六五因为承接阳爻,所以无不利;六三因为与阳爻相应,所以无咎。初六、六二距离阳爻较远,而剥尚未完成,所以都说轻蔑正道则凶。只有六四逼近阳爻而剥到了极点,所以直接说凶。这就是全卦六爻的大致情形。剥:不利于有所往。剥,就是剥落。五个阴爻盛大,一个阳爻将要消亡,这是九月的卦。阴盛阳衰,小人强盛而君子困顿。又内卦坤顺、外卦艮止,有顺应时势而停止的象。因此占问的人不利于有所行动。《彖》说:剥,就是剥落;柔爻改变刚爻。从姤卦到遯卦、否卦、观卦再到剥卦,都是阴柔逐渐改变阳刚。到了剥卦,是想用五个阴爻改变上面的一个阳爻。这是用卦体解释卦名和卦义。不利于有所往,是因为小人正在增长。顺应而停止,是观察卦象所得的道理。君子尊重消长盈虚的规律,这是天道的运行。五个阴爻剥蚀阳爻,是小人在增长。这是从卦体来说的。卦中有顺应而停止的象,君子应当观察它。阳气消退而阴气增长,阴气充盈而阳气空虚。天道的运行就是如此,君子应当尊重这种规律。顺应时势而停止,是为了合乎天道的运行。知道天道正处在剥落之时,就不会不自量力而招致灾祸;知道剥落之后必然有复,就不会怨天尤人而改变自己的操守。《象》说:山附着在地面上,这就是剥。居上位的人因此厚待下民,使自己的居处安定。山附着于地,如果下方的根基不厚,上方就不会安稳;高处便有剥落之象。君子应由此治理田里,教导百姓种植和畜养,以厚待下民,也就是使自己的居处安定。卦辞从下方剥蚀上方取义,小人剥蚀君子,所以形成剥卦;《象》从上位厚待下方取义,君主厚待下民,所以能够治理剥乱。不谈阴阳消长,而说上方与下方的厚薄。在极其危险的卦中,得到极其安定的方法,这就是圣人运用卦义的微妙权变。初六:剥蚀床脚,轻蔑正道则凶。“蔑”就是灭。床是人安放身体的地方,上实而下虚。一个阳爻在上、五个阴爻在下,有床的象。
坤土艮山本至安、剥则危矣、故卦有剥牀象。初在下有足象。剥自下起、侵蔑正道、其占凶也。方剥足而即言蔑贞、如履霜而知坚氷至也。象曰。:剥牀以足、以灭下也。侵灭正道、自下而上也。六二。剥牀以辨、蔑贞凶。辨、牀干也、牀身与足上下分辨之处也。二阴侵上、占与初同。象曰。剥牀以辨、未有与也。二阴徒与未大盛、危之中有幸之之意。六三。剥之无咎。众阴方剥阳而三独与上应、去邪党而从正者也、咎可无矣。剥之三同复之四。复四与初应而不许以吉、剥三与上应而许以无咎、何也。复、君子之事、不言其吉、明道不计功者也。剥、小人之事、许以无咎、欲人迁善改过也。剥以近阳者为善、应阳者次之、故五利而此无咎。象曰。剥之无咎、失上下也。上下、四阴也。居四阴之中而独与阳、所失者阴。其失也乃所以为得也。六四。剥牀以肤。凶。四在下卦之上、犹人卧处、有剥牀及肌肤之象。故不复言蔑贞、而直凶也。象曰。剥牀以肤、切近災也。阴祸已迫其身也。六五。贯鱼。以宫人宠。无不利。鱼、阴物。宫人、阴之美、望宠于阳者也。五变巽、有鱼象。巽为绳、贯之之象。以者、后妃以之也。六五柔中居尊、率羣阴以从阳、故有后妃之象。卦德内顺外止、犹后妃以宫人备数循序以进御于君、后德之美者也。故占无不利。盖剥至于五极矣。阴不可以再长、阳不可以终消也。故不取剥义。自初至四以阴剥阳、此则循序而以阴从阳。圣人示之戒。若曰、与其以坎剥阳而至凶、孰若以次从阳之无不利乎。故彖言不利有攸往、为君子谋也。此言无不利、为小人勉也。此圣人欲人悔过之心也。然六三应上九而宁失羣阴之心、六五率羣阴而上求一阳之宠。则天道之不可一日无阳、世道之不可一日无君子也。又按、遯剥皆阴长之卦。遯阴微可制、故授权于阳。于九三曰畜臣妾吉、阳制阴之道也。剥阴盛难制矣、故示教于阴。于六五曰以宫人宠、阴人阳之道也。阴阳消长出于自然、爻中自有此象。而扶阳抑阴不可无人事之功、此圣人繫辞之深心也。象曰。以宫人宠、终无尤也。众阴逼阳、疑有尤也。循序以从、尤终可无也。上九。硕果不食。君子得舆。小人剥庐。艮为果蓏。一阳独存于上、如硕大之果不为人所食、独留木末之象。果不食必烂、核堕地又复生仁。穷上反下、阳将复生也。坤为舆。五阴载上九之一阳、有君子得舆之象。上九变柔有小人象。一阳覆五阴有庐象。变偶则破败矣、有剥庐象。一阳未尽犹可复生。君子得此、则为小人所载。小人居之、则剥极于上、自失所覆、如剥其庐。盖君子能存阳德、能覆小人。小人阴属、势必欲害君子。然自古未有君子亡而小人能自容其身者。庐剥、则小人亦无所容矣。象如是、而占因君子小人而分也。象曰。君子得舆、民所载也。小人剥庐、终不可用也。民指众阴。剥极思治。阳刚君子、民所共载。小人至此欲剥尽诸阳、不知其终不可用也。全卦当阴盛阳衰之时、故君子不利于所往。然能以阴承阳者无所不利、而应阳者亦得无咎、唯远阳而剥阳者凶。虽圣人之戒辞、亦阴阳消长之定理也。复复卦、下震上坤。一阳生于五阴之下、阴极而阳复。君子之道消而复长、有返于善之义。故为复。复卦次剥。按、序卦、物不可以终尽、剥穷上反下、故受之以复。阳剥极于上、复生于下、复所以次剥也。全彖以阳刚来反、理势必亨。又震动坤顺、所往皆利。天地以生物为心。天地之一阳初动、犹人善念之萌、圣人所最重。此全彖之大旨也。六爻以初爻为主、故凡有得于初阳者吉、无则否。二比初曰下仁、四应初曰从道。此皆得于阳者也。余三皆无得于阳者。独五以得中而无悔。三不中则频失频复而厉。上则去初最远、居卦之穷、迷而不复、宜其凶也。此六爻之大略也。复。亨。出入无疾。朋来无咎。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利有攸往。复、阳复生于下也。剥尽则为纯坤、十月之卦。阳氯渐生、至十一月、一阳之体始成、其卦为复。阳往而复反有亨象。内震外坤、阳动于下、顺而上行。反下为入、上行为出、皆以顺行、有出入无疾之象。先出后入、于语顺也。诸阳自此可亨、有朋类之来皆得无咎之象。又自五月姤卦一阴始生、至此七月而一阳来复、乃天运自然反复之道。此时刚德既长、君子可以有为、故于占利有攸往也。不言月而言日、犹诗言一之日、二之日也。临卦于阴之长则曰八月、欲阴长之缓也。此于阳之长则曰七日、欲阳之速也。又七为阳数、日为阳物、故于阳长之卦言之。八为阴数、月为阴物、故于阴长之卦言之。彖曰。复亨、刚反。刚德复反、有可亨也。动而以顺行、是以出入无疾、朋来无咎。
译坤土、艮山本来是最安定的,到了剥卦却变得危险,所以卦中有剥床之象。初六在最下,有床脚之象。剥落从下开始,侵害并消灭正道,因此占问为凶。刚开始剥蚀床脚就说轻蔑正道,如同看见霜便知道坚冰将至。《象》说:剥蚀床脚,是从下方开始消灭。侵害、消灭正道,是从下方逐渐向上发展的。六二:剥蚀床板,轻蔑正道则凶。“辨”是床的横木,是床身与床脚上下分界的地方。六二的阴气继续向上侵蚀,占断与初六相同。《象》说:剥蚀床板,是因为还没有同阳爻相亲附。两个阴爻只是相互联结,阴势还没有大盛,因此危险之中仍含有可庆幸的意思。六三:剥蚀之时,没有过失。众阴正在剥蚀阳爻,唯独六三与上九相应,是离开邪党而跟随正道的人,因此可以没有过失。剥卦六三与复卦六四相似。复卦六四与初九相应,却不说吉;剥卦六三与上九相应,却说无咎,为什么呢?复卦讲的是君子的事情,所以不说他的吉利,说明君子只明白道义而不计较功效;剥卦讲的是小人的事情,却许以无咎,是希望人们迁善改过。剥卦以接近阳爻为善,与阳爻相应次之,所以六五利于无不利,而六三只说无咎。《象》说:剥蚀之时没有过失,是因为舍弃了上下的阴爻。“上下”指四个阴爻。六三处在四个阴爻之中,却独自与阳爻相应,所舍弃的是阴。这样的舍弃,正是因此而得到。六四:剥蚀床身直到肌肤。凶。六四处在下卦的上方,好像人躺卧的地方,有剥蚀床身直到肌肤的象。因此不再说“轻蔑正道”,而直接说凶。《象》说:剥蚀床身直到肌肤,灾祸已经逼近自身。阴的祸患已经逼近自身。六五:像把鱼贯穿起来,以宫人承受宠爱。无不利。鱼属于阴类。宫人,是阴类中美好而希望得到阳者宠爱的代表。六五变为巽,有鱼之象;巽为绳,有用绳贯鱼之象。“以”,是说后妃以此为法。六五以柔顺居中而处尊位,率领群阴跟随阳爻,所以有后妃之象。卦德内顺外止,就像后妃使宫人依照名额和次序,循序进御于君主,这是后妃德行的美好表现。所以占问为无不利。剥卦发展到六五已经到了极点,阴不可能再继续增长,阳也不可能永远消亡,因此这里不取剥蚀之义。从初六到六四,是阴剥蚀阳;到了六五,则是阴按次序跟随阳。圣人借此显示警戒,仿佛说:与其用险陷的方式剥蚀阳而达到凶,不如依次跟随阳而无不利吗?所以彖辞说“不利有攸往”,是替君子谋划;这里说“无不利”,是勉励小人。这是圣人希望人悔过的用心。然而六三应上九,宁可失去群阴之心;六五率领群阴向上求取一个阳爻的宠爱,这说明天道一天也不能没有阳,世道一天也不能没有君子。又按,遯卦和剥卦都是阴气增长的卦。遯卦阴气尚微,可以制约,所以把权力交给阳;九三说“畜臣妾吉”,是阳制阴的道理。剥卦阴气已经盛大,难以制约,所以转而向阴类显示教诫。六五说“以宫人宠”,讲的是阴归顺阳的道理。阴阳消长出于自然,爻辞中自然含有这样的象。但扶助阳、抑制阴,也不能没有人为的努力,这正是圣人系辞的深切用心。《象》说:以宫人承受宠爱,最终没有过失。众阴逼迫阳爻,似乎会有责怪;依照次序跟随阳爻,最终就可以没有责怪。上九:硕大的果实没有被吃掉。君子得到车舆,小人剥掉自己的庐舍。艮为果实。一阳独存于上,好像硕大的果实没有被人吃掉,独自留在树梢。果实没有被吃掉,必然会腐烂;果核落到地上,又会重新生出果仁。穷极于上而反归于下,阳气将要重新生长。坤为车舆,五个阴爻承载上九这一个阳爻,有君子得到车舆之象。上九变成柔爻,有小人之象;一个阳爻覆盖五个阴爻,有庐舍之象。变成偶爻便会破败,有剥掉庐舍之象。一个阳爻还没有完全消尽,仍然可以重新生长。君子占得此爻,就会被小人承载。小人占得此爻,就会在上方剥蚀到了极点,自己失去遮蔽之所,就像剥掉自己的庐舍。君子能够保存阳德,也能够覆盖、保护小人;小人属于阴类,势必想要伤害君子。然而自古以来,从未有君子灭亡而小人能够独自容身的情况。庐舍被剥掉,小人也就无处容身。卦象如此,所以占断要根据君子或小人的身份分别来看。《象》说:君子得到车舆,是百姓所共同承载的;小人剥掉庐舍,最终不能被任用。百姓指众阴。剥落到了极点,便思望治理。阳刚的君子,是百姓共同承载的人。小人到了这个时候还想把所有阳爻剥尽,却不知道自己最终也不能被任用。全卦处在阴盛阳衰之时,所以君子不利于有所往;但能够以阴承阳的无不利,与阳相应的也可以无咎,只有远离阳而剥蚀阳的才凶。这既是圣人的戒辞,也是阴阳消长的固定规律。“复”卦,下卦为震,上卦为坤。一个阳爻在五个阴爻之下生出,这是阴气到了极点而阳气复归。君子之道消退后又重新增长,有返归善道的意义,所以称为复。复卦排在剥卦之后。按《序卦》说:“万物不可能最终穷尽,剥卦穷极于上而反归于下,所以接着是复。”阳气在上方被剥尽,在下方重新生出,因此复卦排在剥卦之后。全卦彖辞认为阳刚返回,按道理和形势必然亨通。又因震动而坤顺,所往之处都利。天地以生养万物为心。天地间的一阳刚刚发动,就像人的善念萌发,是圣人最为重视的。这就是全卦彖辞的大意。六爻以初爻为主,所以凡是得到初阳之益的就吉,没有得到的就不好。六二与初九相邻,说“下仁”;六四与初九相应,说“从道”,这些都是得到阳气的。其余三爻都没有得到初阳,只有六五因为得中而无悔;六三不中,因而屡次失去、屡次复归而有危险。上六距离初九最远,又处在卦的穷极之处,迷失而不能复归,当然会凶。这就是六爻的大致情形。复:亨通。出入没有疾病。朋友来临,没有过失。反复运行于正道,七日来复。利于有所往。复,是阳气在下方重新生长。剥尽之后成为纯坤,是十月的卦。阳气渐渐产生,到十一月,一个阳爻的形体才开始形成,其卦就是复。阳气离去又返回,有亨通之象。内卦为震,外卦为坤,阳气在下方发动,顺势向上运行;向下返回叫作入,向上运行叫作出,都是顺势运行,所以有出入没有疾病之象。先说出后说入,是语序顺畅。从此以后,各个阳爻都可以亨通,有同类朋友来临而皆得无咎之象。又从五月姤卦开始一阴初生,到此经过七个月而一阳来复,这是天运自然反复的规律。此时刚德已经增长,君子可以有所作为,所以占问有利于有所往。不说月而说日,如同《诗》中说“一之日”“二之日”。临卦说阴气增长时用“八月”,是希望阴气增长得慢一些;复卦说阳气增长时用“七日”,是希望阳气增长得快一些。又因为七是阳数,日是阳类,所以阳气增长的卦用“七日”;八是阴数,月是阴类,所以阴气增长的卦用“八月”。《彖》说:复之所以亨通,是因为刚德返回。刚健之德重新返回,所以有可以亨通的条件。发动而顺势运行,因此出入没有疾病,朋友来临而没有过失。
剥以顺而止、复以顺而行。道消之极、道长之初、未有不顺而能免咎者。出入朋来、阳之动。无疾无咎、以顺行故也。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天行也。阴阳消长、天运之自然也。利有攸往、刚长也。既生则渐长、故利于往。自内出为往。动而顺行以下、以卦德言。反复其道以下、以卦体言。复其见天地之心乎。天地以生物为心。积阴之下、天地生物之心几息。一阳来复、而天地之心可见。在人、则恶极而善念萌动之时也。先儒以静为天地之心、程传以动为天地之心。然阴阳分动静善恶、不可太拘。盖天地之气、纯阴寂静之中未尝无阳。然必一阳之动、而后生物之心可见。在人、则所动之念有善有恶、必其善端之动、乃可谓见天地之心也。象曰。雷在地中。复。先王以至日闭关、商旅不行。后不省方。闭关、休息安静以养微阳也。在人心、则善端之萌甚微、亦必庄敬以养之、不然复亡之矣。卦辞言出入无疾、而象言闭关息事。盖动者天地生物之心、而静者圣人裁成之道也。初九。不远复。无只悔。元吉。一阳复生于下、复之生也。只、至也。居事之初、失之未远。复于善而不至于悔、大善而吉之道也。人有过失、或至于微色发声、困心衡虑。此则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也。象曰。不远之复、以修身也。修身之道无他、知不善而速改而已。六二。休复。吉。柔顺中正、近于初九之仁人。能比而下之、取友以辅仁者。复之休美、吉之道也。象曰。休复之吉、以下仁也。克己复礼为仁。初、刚德之复仁者也。二能亲而下之、故吉。六三。频复。厉无咎。不中不正、处动之极。复而不固、有频失而频复之象。频失则厉、复则无咎。盖三爻在上下进退之间。巽以柔为主。巽九三刚而不中以比柔、故频巽而吝。复以刚为主。复三柔而不中以比柔而位刚、故频得、虽厉而无咎。象曰。频复之厉、义无咎也。得补过之义。六四。中行独复。四在上下四阴之中、有中行之象。不比羣阴而与初应、有与众俱行、独能从善之象。此时阳气甚微、未足有为、故不言吉。然理所当然、吉凶非所论、吉凶非所论、所谓明其道不计其功者也。象曰。中行独复、以从道也。以其从阳刚、君子之善道也。修身以道、修道以仁。仁与道、皆所以修身也。六五。敦复。无悔。坤土有敦厚之象。四以应初而复。五虽与初无应、然以柔中居尊、因四之独复而能笃其行、厚其养、以复于善者、犹临之有敦临也。故可无悔。按、来注谓不远复者、善心之萌。敦复者、善行之固。无只悔者、入德之事。无悔者、成德之事。是以五胜于初也。然初曰元吉、五仅曰无悔、不得以五胜初。窃意此乃困知勉行、所谓人一己百、人十己千、百倍其功者。能如是、悔亦可无也。象曰。敦复无悔、中以自考也。五居中、中即天地之心。考、成也。以中道自成也。二四待初而复、学知利行者也、故曰下仁曰从道。五与初非比非应而复、困知勉行者也、故曰自考。自即人一己百之意。盖五本远于阳、但以居中能顺、困四自返、加厚其功、故能自成也。上六。迷复。凶。有灾眚。用行师。终有大败。以其国君凶。至于十年不克征。上六以阴柔居复终。位高而无下仁之美、刚远而失迁善之机、厚极而有难开之蔽、质柔而无改过之勇、无应而无从道之明、是终昏冥而不复者也。災自外来、眚自己作。坤先迷、今居其极、有迷复象。坤为土为众、有行师象。在上近五、有以其国君象。地数十、有十年不克征之象。象曰。迷复之凶、反君道也。阳刚在上、君之道。此剥之上九、所以为民所载也。复上反之、故以其国君凶也。全彖以气数言。复有必亨之理。故出入可以无疾、朋来亦得无咎。所以然者、以七日赤数反复之道、天运之自然也。六爻以人事言。刚德为善端之复、质柔以从刚为贵、人事之当然也。故五之自考不如四之从道、四之从道不如二之下仁、二之下仁不如初之修身。三频复虽危、犹知复也。上迷复反道、则災眚所必至矣。圣人示人以复善改过、取友修身之功、莫切於此。无妄无妄、下震上乾。无妄者、实理自然之谓。震、动也。动以天为无妄、动以人则妄矣。无妄次复。按、序卦、复则不妄矣、故受之以无妄。复者、反于道也。既复于道、合于正理而无妄矣。无妄所以次复也。全彖大亨而利于正、不正则所往不利。盖正则合于无妄、不正则妄矣。六爻下三爻震体、时当动而动者、故动则应天。初之往吉、二之利往、三曰行人之得、皆动而无妄者也。上三爻乾体、时当静而静者、故动则拂天。四之可贞、五之勿乐、上之有眚、皆以不动为无妄者也。乾体非静。但震动之时已过、则宜顺乎天、不必复有所动耳。此六爻之大略也。无妄。元亨利贞。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
译剥卦是顺势而停止,复卦是顺势而运行。道消退到了极点、道开始增长的时候,没有不顺势而能够免除过失的。出入和朋友来临,都是阳气的发动;没有疾病、没有过失,是因为顺势运行。反复运行于正道,七日来复,这是天道的运行。阴阳的消长,是天运自然的规律。利于有所往,是因为刚德正在增长。既然已经产生,就会逐渐增长,所以利于有所往。从内向外出去叫作往。“发动而顺势运行”以下,是从卦德来说;“反复运行于正道”以下,是从卦体来说。复,难道就是可以看见天地的心吗?天地以生养万物为心。在积聚的阴气之下,天地生养万物的心几乎停止了;一阳来复,天地的心便可以看见。落实到人身上,就是恶到了极点而善念开始萌动的时候。先儒把静看作天地之心,《程传》则把动看作天地之心。但阴阳分别对应动静、善恶,不能拘泥得太死。天地之气在纯阴寂静之中,并不是从来没有阳气;但必须等到一阳发动之后,生养万物的心才可以看见。落实到人身上,发动的念头有善有恶,必须是善端发动,才可以说是看见了天地之心。《象》说:雷在地中,这就是复。先王因此在冬至闭关,商旅不得出行,君主也不巡视四方。闭关,是休息、安静,以养护微弱的阳气。落实到人心,善端刚刚萌发而非常微弱,也必须以庄重恭敬来养护它,否则复归之势就会消失。卦辞说出入没有疾病,而《象》却说闭关、停止事务。这是因为发动是天地生养万物之心,而安静是圣人裁成万物之道。初九:回归得并不远。没有达到悔恨。大吉。一个阳爻在下方重新生出,这就是复的开始。“只”是达到的意思。处在事情的开始,偏离正道还不远;能够回归善道而没有达到悔恨,是大善大吉的道理。人有过失,有时会发展到脸色显露、声音表现出来,以至于内心困苦、反复思虑。这时如果有不善,未尝不知道;既然知道,也未尝再去实行。《象》说:回归得不远,是用来修养自身的。修身的道理没有别的,只是知道不善之后迅速改正罢了。六二:美善地复归。吉。六二柔顺、中正,接近初九这个有仁德的人。能够与他亲近并谦下相从,结交朋友来辅助自己的仁德,这是复卦美善之处,也是吉利的道理。《象》说:美善地复归而吉,是因为谦下亲近仁者。克制自己而复归礼,就是仁。初九是刚德复归的仁者,六二能够亲近并谦下相从,所以吉利。六三:屡次复归。虽有危险而无过失。六三不中不正,处在震动的极点。复归却不牢固,有屡次失去、屡次复归的象。屡次失去便有危险,但能够复归就没有过失。六三处在上下进退之间。巽卦以柔为主,巽卦九三刚而不中,却与柔爻相邻,所以屡次谦逊而感到羞吝;复卦以刚为主,复卦六三为柔而不中,却处在刚位并与柔爻相邻,所以屡次复归,虽然有危险而无过失。《象》说:屡次复归虽有危险,按道义说仍然没有过失。因为具有补救过失的意义。六四:处在中间行动,独自复归。六四处在上下四个阴爻之中,有居中而行的象。不与群阴相邻,却与初九相应,有和众人一起行动、唯独能够跟从善道的象。此时阳气还很微弱,不足以有所作为,所以不说吉。但这只是理所当然的行为,不应当讨论吉凶,正所谓只彰明道义而不计较功效。《象》说:处在中间行动而独自复归,是为了跟从正道。因为它跟从阳刚,这就是君子的善道。以道修身,以仁修道;仁和道,都是用来修身的。六五:敦厚地复归。没有悔恨。坤土有敦厚之象。六四因与初九相应而复归,六五虽然与初九没有应,但以柔顺居中而处尊位,因六四独自复归,便能使自己的行为笃实、修养深厚,以复归善道,犹如临卦的敦临,所以可以没有悔恨。按来知德的说法,“不远复”是善心萌发;“敦复”是善行坚定;“无只悔”是进入德行的工夫;“无悔”是成就德行的工夫。因此六五胜过初九。但初九说“大吉”,六五只说“无悔”,不能据此认为六五胜过初九。我私下认为,这说的是困而后知、勉力而行,也就是别人做一次,自己做一百次;别人做十次,自己做一千次,以百倍的功夫去完成。能够这样做,悔恨也就可以消除了。《象》说:敦厚地复归而没有悔恨,是因为居中而自我成就。六五居中,“中”就是天地之心。“考”是成就的意思,即以中道自我成就。六二、六四要依靠初九才能复归,属于通过学习而知、因有利而行,所以说“下仁”“从道”。六五与初九既不相邻也不相应,却能够复归,属于困而后知、勉力而行,所以说“自考”。“自”就是别人做一次、自己做百次的意思。六五本来距离阳爻很远,只因居中而能顺势,又因六四自我返归而加厚自己的功夫,所以能够自我成就。上六:迷失而不能复归。凶。有灾祸。即使出兵作战,最终也会大败;对于它的国君来说是凶事,甚至十年之久也不能出征。上六以阴柔之爻居于复卦终位,地位虽高,却没有居下而亲仁的美德;刚德已远,失去了迁善的机会;积重至极,形成难以开启的蒙蔽;资质柔弱,又没有改过的勇气;没有应爻,也没有由此通达道理的明见。因此,这是终于昏暗冥顽而不能复归正道的人。灾祸从外部而来,过失则是自己造成的。坤卦有先迷之象,如今居于坤之极,又有迷失而不能复归的象。坤为土、为众,有出师行军之象;上六接近九五,有以其国君为象;地数为十,有十年不能出征的象。《象传》说:迷失而不能复归,之所以凶,是因为反背了君道。阳刚居于上位,是君道。剥卦上九因此能为百姓所承载。复卦上六反而背离君道,所以说以其国君为象而凶。卦辞总论是从气数来说的,复卦有必然亨通的道理,所以出入可以无疾,朋友来到也能无咎。这是因为七日是阳数往复之期,体现了天地运行自然往复的规律。六爻则是从人事来说的。刚健之德是善端复归的表现,资质柔弱而能顺从刚健才是可贵的,这是人事本来应当如此。所以九五自我考察,不如六四顺从道;六四顺从道,又不如六二居下而亲仁;六二居下亲仁,又不如初九修养自身。六三反复多次虽然危险,毕竟还知道复归;上六迷失而不能复归,反背正道,灾祸和过失就必然到来。圣人教人复归于善、改正过失、选择朋友、修养自身的功夫,没有比这里说得更切实的了。无妄卦,下卦为震,上卦为乾。“无妄”是说真实的道理自然而然。震是行动;依循天理而行动就是无妄,按照人的私意而行动就是妄。无妄卦承接复卦。《序卦》说:“复则不妄矣,所以受之以无妄。”复,是返回正道;既然已经复归正道,就合于正理而没有妄动,所以无妄承接复卦。卦辞说大亨通而利于守正;不正则所往都不利。因为守正就合于无妄,不正就是妄。六爻的下三爻属于震体,时机在于行动,行动就合乎天理:初九说前往吉,六二说利于前往,六三说行人得到牛,都是行动而不妄。上三爻属于乾体,时机在于静止,静止就合乎天理;如果妄动反而违背天理:九四说可以守正,九五说不要用药,上九说会有灾,都是以不动为无妄。乾体并不是本来静止,只是震动的时机已经过去,就应当顺应天时,不必再有所行动。这是六爻的大概意思。无妄:大亨通,利于守正。不守正就会有灾,不利于有所前往。
无妄、实理自然之谓。史记作无所期望而得。亦即自然之意、盖有所期望皆妄也。天之化育万物、生生不穷、各正其性命、本无妄也。下震上乾、动与天合。自可大亨、而必利于正固。若有不正即妄也。则有过眚而所往不利矣。吉凶悔吝生乎动、卦以震动为主、故圣人多戒辞。彖曰。无妄、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动而健、刚中而应、大亨以正、天之命也。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无妄之往何之矣、天命不祐行矣哉。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以卦综言也。大畜艮在外为主、今反为震为主于内、此卦之所以为无妄也。动健以下、一正一反。能如本卦之德动健、刚中而应、则以正合乎天命矣。若其不以正、则私意妄动、必不可行也。震动乾健、以卦德言。九五刚中而应六二、以卦体言。天之命、天理之当然也。无妄之往何之、承上匪正言。无妄而不正、往复何所之乎。不正则逆天之命、天必不祐、其犹可行乎哉。象曰。天下雷行。物与无妄。先王以茂对时、育万物。天下雷行、震动发生。万物各正其性命、物物与之以无妄也。先王法此、对其所育之时、养育人民。使昆虫草木无不得宜、亦物物与之以无妄也。对时、如孟春牺牲毋用牝、斧斤以时入山林之类。茂者、盛大之意。无时不对、无时不育也。即尽人性、尽物性、赞化育之谓也。天下雷行、物物与以无妄。物物各具一性、物物一自然之天也。圣人因物之性以育万物、使物物各得其天、圣人一自然之天也。初九。无妄往吉。初当位而动、为无妄之主。动之得正者也、何往非吉。按、他卦皆以应为吉。此则二应五、三应上、乃三有災、五有疾、而上不免于眚、独初以无应而吉者。盖卦名无妄、贵于无心。有心于应而往、则妄矣。震阳初动、诚一未分。刚实无私、动与天合。不必有应、而得无心之吉也。象曰。无妄之往、得志也。诚能动物、往无不通也。六二。不耕获、不菑畲、则利有攸往。耕、农之始。获、其成也。田一岁曰菑。三岁曰畲。始耕终获、先种后畲。此自然之常。今皆曰不、统付之无心也。或作不耕而自获、不菑而自畲。或作不以耕而计获。不以菑而计畲。唯本义谓四者俱无。不耕不菑、无所为于前。不获不畲、无所冀于后也。盖无妄之时、有所为所得付于两忘、而自然如此者。互卦上巽下震、耕耨之象。震为未稼、收获菑畲之象。六二柔顺得中正、因时顺理、而无私意期望之心、故有不耕获、不菑畲之象。占者如是、则利于有所往矣。盖假象之醉、不可以辞害意也。象曰。不耕获、未富也。未富、如非富天下之意、言非计其利而为之也。六三。无妄之災。或繫之牛。行人之得。邑人之災。三变离、牛象。互巽为绳、艮为鼻、繫牛之象。震为大涂、中爻人位、行人之象。卦之无妄皆以正而亨。六三则不中不正矣、故有无妄致災之象。行人牵牛以去、居者反遭诘捕之扰、所谓无妄之災也。震主动、故去者犹可倖免、居者反以无妄致災。占者得此、以其行止分其吉凶也。象曰。行人得牛。邑人灾也。得者有无妄之福、邑人有无妄之災。九四。可贞。无咎。九居四非贞也。然阳刚乾体、不事应与、可以自守其正。不可以有为、亦不至于有咎也。盖下卦震体、以动为无妄。四交乾、则动之时已过、以不动为无妄。可贞则不杂以妄矣。象曰。可贞无咎、固有之也。有犹守也。天命之正、人所固有。贞者守其所固有也。九五。无妄之疾。勿药有喜。五变、互三四为坎、有疾之象。互巽木艮石、药之象。乾刚中正、以居尊位。当无妄之时、容有非常意外之事。静以待之则自消、如有疾勿药而自愈也。象曰。无妄之药、不可试也。无妄而试药、反为妄矣、故不可。上九。无妄。行有眚。无攸利。上居乾之终、纯乎天矣、无妄之至也。然卦当穷极、以九居上、其位不正、行则无利。即彖所谓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也。象曰。无妄之行、穷之災也。无妄宜可行。然时位穷极而行、则自为妄以取災也。全彖无妄二字义、兼本义实理自然、与史记无所期望二意。无妄而出于正则利、不正则有眚。天下有无妄之福、无妄之祸、而自处不可不出于正也。六爻内三爻以动为正。故初往吉、二往利、三之行人亦得牛、皆有无妄之福也。外三爻以不动为正。故四可贞、五勿药、上行则有眚。盖虽有无妄之祸、而能静守其正、则眚亦可无也。无妄之祸福听于天、唯正则不失可亨之道、圣人示人切矣。
译“无妄”是说真实的道理自然而然。《史记》作“无所期望而得”,也是自然的意思,因为有所期望就都含有妄。上天化育万物,使生生不息,各自端正其性命,本来就是无妄。下卦震、上卦乾,行动与天相合,自然可以大亨通,而且必须利于守正。如果有不正,就是妄,就会有过失灾害,所往也不利。吉凶悔吝都产生于行动,而此卦以震动为主,所以圣人多用戒慎之辞。《彖传》说:无妄卦,刚爻从外卦来到内卦而成为内卦之主。行动而强健,刚健居中而有应,大亨通而守正,这是天命。若不守正就会有灾,不利于有所前往;无妄而前往,又能到哪里去呢?既然违背天命,上天还会保佑他的行动吗?“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是从卦的综卦关系来说的。大畜卦以外卦艮为主,如今反过来成为震而居内为主,这就是此卦称为无妄的原因。“动而健”以下,是一正一反地说明。能够像本卦那样行动而强健、刚健居中而有应,就能以守正而合于天命。如果不守正,便是按照私意妄动,必然不能实行。震为行动,乾为刚健,这是从卦德来说的。九五刚健居中而与六二相应,这是从卦体来说的。“天之命”是说天理本来如此。“无妄之往何之”承接上文“不正”而言。既然无妄却不守正,前往又能到哪里去呢?不正就是违背天命,上天必不保佑,难道还可以实行吗?《象传》说:天下雷声运行,万物都各自获得无妄。先王因此盛大地顺应时令,养育万物。雷在天下运行,震动而使万物发生;万物各自端正其性命,万物都因此获得无妄。先王效法这一点,顺应适合养育万物的时令,养育人民,使昆虫草木无不各得其宜,也就是使万物都获得无妄。顺应时令,如孟春不使用母牲,按照时令才进入山林砍伐之类。“茂”是盛大的意思。没有一个时刻不顺应时令,也没有一个时刻不养育万物。这就是尽人的本性、尽物的本性,辅助天地化育的意思。天下雷行,万物都获得无妄。万物各自具备一种本性,万物各自都有一个自然之天。圣人顺应万物的本性来养育万物,使万物各自得到自己的天性,圣人也就是体现了一个自然之天。初九:无妄而前往,吉。初九居位得当而行动,是无妄卦的主爻,是行动得正。前往哪里不吉呢?按其他卦都以有应为吉;这里六二与九五相应,六三与上九相应,却有六三之灾、九五之疾,上九也不能免于灾,唯独初九没有应爻却吉。这是因为卦名为无妄,贵在无心;存心求应而前往,就是妄。震阳初动,真诚专一尚未分散;刚实而无私,行动与天相合。不必有应,却得到无心而行的吉。《象传》说:无妄而前往,是得遂其志。真诚能够感动物,前往就没有不能通达的。六二:不耕作而求收获,不开垦荒田而求成熟,就利于有所前往。耕作是农业的开始,收获是农业的完成。一年开垦的田叫“菑”,三年成熟的田叫“畲”。先耕作而后收获,先开垦而后成为畲田,这是自然的常理。如今都加上“不”字,统统交付给无心而为。有的解释作不耕作却自行收获,不开垦却自行成熟;有的解释作不以耕作来计算收获,不以开垦来计算成熟。只有本义认为四件事都没有:不耕、不菑,是前面无所作为;不获、不畲,是后面无所希冀。无妄之时,所作所获都置于两相忘却之中,而自然如此。互卦上巽下震,有耕耨之象;震为尚未成熟的庄稼,有收获、菑、畲的象。六二柔顺而得中正,顺应时势、遵循道理,又没有出于私意的期望之心,所以有不耕而获、不菑而畲的象。占问者如果能这样,就利于有所前往。这里是借取卦象来说明,不能拘泥文辞而损害其本意。《象传》说:不耕作而求收获,是还没有以求富为意。“未富”好比说不是为了使天下富足,意思是并非计算利益之后才去做。六三:无妄之灾。有人把牛拴走了,行路的人得到牛,城邑中的人却遭了灾。六三变为离,有牛的象;互卦巽为绳,艮为鼻,有拴牛的象;震为大路,中爻处于人的位置,有行人的象。无妄卦各爻都以守正而亨通,六三却不中不正,所以有无妄而招致灾祸的象。行路的人牵牛离去,居住在当地的人反而遭到盘问拘捕的骚扰,这就是所谓无妄之灾。震主动,所以离去的人还可能侥幸免祸,留下的人反而因无妄而招灾。占问者得到此爻,应根据行动或停留来分别判断吉凶。《象传》说:行路的人得到牛,城邑中的人遭受灾祸。得到牛的人获得了无妄之福,城邑中的人遭受了无妄之灾。九四:可以守正,没有咎害。九居四位,本来不是正位;但九四属阳刚的乾体,不依赖应爻和同类,可以自行守住正道。虽然不可以有所作为,却也不至于有咎。下卦为震体,以行动为无妄;九四进入乾体,行动的时机已经过去,以不动为无妄。能够守正,就没有夹杂妄念。《象传》说:可以守正而无咎,是因为固守了本来具有的正道。“有”就是守持的意思。天命的正道,是人本来固有的;守正,就是守住自己本来具有的正道。九五:无妄之疾,不用药就有喜庆。九五变动,三、四爻之间的互卦为坎,有疾病之象;互卦巽为木,艮为石,有药物之象。九五刚健居中而正,处在尊位;在无妄之时,可能有非常意外的事情。安静等待,事情自然消散,就像有病而不服药也会自行痊愈。《象传》说:无妄之疾所用的药,不可以试用。既然是无妄,却要试用药物,反而成为妄动,所以不可。上九:无妄而行动,会有灾;没有什么利益。上九居于乾卦终位,纯粹体现天道,是无妄达到极致。但卦已到了穷极之时,九爻居上而位置不正,行动就没有利益。这正是《彖传》所说的不正有灾、不利于有所前往。《象传》说:无妄而行动,是处于穷极时所招来的灾。无妄本来适宜行动,但时势和位置已经穷极时还要行动,就会自行成为妄动而招灾。卦辞中“无妄”二字兼有两层意思:一是本义所说的真实道理自然而然,二是《史记》所说的无所期望。无妄而出于正就有利,不正就有灾。天下有无妄之福,也有无妄之祸,但自身处置事情不可不出于正。内卦三爻以行动为正,所以初九前往而吉,六二前往而利,六三的行人也得到牛,都是无妄之福。外卦三爻以不动为正,所以九四可以守正,九五不要用药,上九行动就有灾。即使有无妄之祸,只要能安静守正,灾也可以避免。无妄的祸福听凭天命,唯有守正才不失去可以亨通的道路,圣人对人的教诫真是十分切实。
大畜大畜、下乾上艮。天在山中、所畜者大、则有畜聚之义。乾健上进、为艮所止、则有畜止之义。以阴畜阳、所畜者小、则为小畜。以阳畜阳、畜之力大、则为大畜。大畜次无妄。按、序卦、无妄然后可畜、故受之以大畜。物有其实、乃可畜聚、大畜所以次无妄也。全彖兼畜德畜贤畜健之意、总以见畜之大。六爻上三爻艮为畜者、下三爻乾受畜者。初受四之畜、故初有厉而四言牿牛也。二与五应、受五之畜、故二言说輹而五豮豕也。至三与上则合志上行、又畜极而通矣。此六爻之大略也。大畜。利贞。不家食。吉。利涉大川。大、阳也。以艮畜乾、畜之大者。内乾刚健、外艮笃实辉光、能日新其德、所畜者大矣。異端曲学、所畜多而不正者有矣、故利于贞。所畜既正、可以享天禄而有为于天下。在一身为畜德、在国为畜贤。故贤人有是德、则其占不畜于家而畜于朝。一身之吉、亦天下之吉也。互兌为口、在乾之上、食天禄之象。所畜既大、能应乎天、可以济险。又互体震木在兌泽之上。如舟之行。乾健应之、故又有利涉大川之象。盖畜极而通也。彖曰。大畜、刚健笃实辉光、日新其德。此以卦德释卦名义也。在他卦艮但言止。此言笃实辉光者、艮止故能笃实。此艮一阳之所以能畜也。笃实自有辉光、盖畜于中而见于外也。以乾体之刚健、无人欲之私。艮之笃实、无虚伪之饰。则闇然日章、自有辉光。畜之不已、其德必日新矣。彖畜字有三义。以蕴蓄言之、蓄德也。以畜养言之、畜贤也。以畜止言之、畜健也。此专言蕴蓄之义、下文乃以畜贤畜健言之。刚上而尚贤、能止健、大正也。以卦综言之、无妄下卦之震、上为大畜之艮。刚上也。以卦体言、六五居中、尊尚上九。所谓尚贤也。以卦德言、以艮之止、止乾之健。如禁强暴之类、所谓能止健也。不曰健而止、而曰能止健者、以乾之健受艮之止、卦之所以称大畜也。大正、总承上以刚阳在上、尊尚贤德、能止至健、皆非大正不能。以释利贞之义也。不家食吉、养贤也。亦取尚贤之象。方阳刚在上、六五所尊之时。占者得之、宜食实禄于朝、所以不家食也。利涉大川、应乎天也。亦以卦体言。涉险非乾健不能。六五下应乎乾、故能涉川。天者、时而已矣。有蕴蓄之才、又有乾健之力、自可乘时济险。象曰。天在山中。大畜。君子以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天在山中、本义谓不必实有是事。然天包地外、地下有天、是即山中之天也。山中有天、所畜至大。君子以此多识前古之言、已往之行、以畜其德之大者。小畜言懿文德、不过文章才艺之末而已。此则就道德性命言之。初九。有厉利已已、止也。乾之三阳为艮所止、初九为六四所止。若恃其阳刚而锐于进往、必有危、故利于止也。他卦取阴阳相应为吉、此取其能畜。故外卦以畜止为义、内卦以自止为义。独三与上畜极而通、则不以止言也。以自止为义者以阴阳言、若君子之受畜于小人。以畜止为义者以上下言、若有位之禁止强暴。象曰。有厉利已、不犯災也。自止则不犯災。九二。舆说輹。輹、车傍横木。行则缚、止则脱、暂止旋起之义。輹脱则车破败、輹脱但不欲行而已。故小畜之脱輹在人、而大畜之脱輹在已。盖九二亦为六五所畜、以其刚中、故能自止而不进。乾有舆象。互兌为毁折、故有脱輹之象。象曰。舆说辐、中无尤也。以其刚而得中、不至于过。九三。良马逐。利艰贞。曰闲舆卫。利有攸往。三以阳居健极、上以阳居畜极、畜极而通之时也。乾为良马、与上之阳合志、三互震为作足之马、故有良马逐之象。然恐其过则锐进、故戒以利于艰贞。而日闲习其舆卫、则利有攸往也。舆者、任重之物。卫者、应变之具。乾有舆象。阴爻两列在前有卫象。以人事言。君子不终家食、以一身任天下之重者、舆也。以一身应天下之变者、卫也。必多识前言往行之理、畜刚健笃实之德、以待时而动也。象曰。利有攸往、上合志也。阳志上进、且畜已极、故上不下畜三而合志上进也。六四。童牛之牿。元吉。童牛、未角之称。牿、施横木于牛角以止触者。六四变离、牛象。应初、童牛象。互震木、施木牛角、为牿之象。六四畜初、防之于始。禁恶于未形、为力则易、故有防牛触于未角之象。其占为大善之吉也。象曰。六四元吉、有喜也。喜其不劳而无伤也。六五。豶豕之牙、吉坎为豕。坎阳得乾之中画、故有二亦有豕象。二之阳已长、而止之不若初之易矣。然五以柔中居尊、是以得其机而可制。如豕牙之猛利、制其牙则力劳。惟豮去其势、则刚自止。故亦吉、但不如四之元吉耳。又按、来注天下无啮人之豕。引埤雅云、牙者、以杙繫豕也。此与童牛之牿同例。
译大畜卦,下卦为乾,上卦为艮。天在山中,所蓄积的广大,因此有蓄聚之义;乾刚健向上进取,被艮所止,因此有蓄止之义。以阴蓄养阳,所蓄力量小,就是小畜;以阳蓄养阳,蓄止的力量大,就是大畜。大畜承接无妄。《序卦》说:“无妄然后可畜,所以受之以大畜。”万物有真实内容,才可以蓄聚,大畜所以承接无妄。卦辞总括蓄德、蓄贤、蓄止刚健的意思,以显示蓄积之大。六爻中上三爻的艮是蓄止者,下三爻的乾是接受蓄止者。初九接受六四的蓄止,所以初九说有危险,六四说给牛加牿。九二与六五相应,接受六五的蓄止,所以九二说车脱去輹,六五说豮豕。到了九三与上九,便志同道合而共同向上,蓄积达到极点后又通达了。这是六爻的大概意思。大畜:利于守正。不在家中食禄,吉。利于渡过大川。“大”属阳。以艮蓄止乾,是蓄积大的力量。内卦乾刚健,外卦艮笃实而有光辉,能够使自己的德行日新,所蓄积的就大了。异端邪说和偏曲学问中,也有蓄积很多却不正的,所以说利于守正。所蓄积的既然正,就可以享受上天所给予的禄位,并在天下有所作为。对个人说是蓄德,对国家说是蓄贤。因此贤人有这样的德行,占问得到此卦,就不是在家中食禄,而是在朝廷中食禄。个人的吉,也是天下的吉。互卦兑为口,居于乾之上,有享食天禄的象。所蓄既大,能够响应天时,就可以渡过险难。又互卦震为木,居于兑泽之上,像船在水上行驶;乾的刚健与之相应,所以又有利于渡过大川的象。这是蓄积达到极点而通达。《彖传》说:大畜,刚健、笃实而有光辉,使德行一天天更新。这是用卦德解释卦名和卦义。其他卦说艮,只说停止;这里说笃实而有光辉,是因为艮能止,所以能够笃实,这正是艮中一阳能够蓄止乾的原因。笃实自然会有光辉,因为内在有所蓄积而显现在外。以乾体的刚健,没有人欲私心;以艮的笃实,没有虚伪装饰,于是暗中修养而日益彰明,自然有光辉。蓄积不停止,德行必定一天天更新。《彖传》中“畜”字有三种含义:说蕴蓄,是蓄德;说畜养,是蓄贤;说畜止,是蓄健。这里专门说蕴蓄之义,下文才说蓄贤、蓄健。刚爻上居而尊尚贤人,能够止住刚健,这是大正。从卦的综卦关系说,无妄下卦的震,到了这里成为大畜上卦的艮,这是刚爻上居。从卦体说,六五居中而尊重上九,这就是尊尚贤人。从卦德说,以艮的停止止住乾的刚健,如禁止强暴之类,这就是能够止住刚健。不说“刚健而停止”,而说“能够止住刚健”,是因为乾的刚健接受艮的止,正是此卦称为大畜的原因。“大正”总承上文:刚阳居上、尊尚贤德、能够止住至刚至健,都非大正不可,这是解释“利贞”的含义。不在家中食禄而吉,是因为能够养贤。这里也取尊尚贤人的象。正值阳刚居上、六五尊尚上九的时候,占问者得到此爻,应当在朝廷领取实禄,所以不是在家中食禄。利于渡过大川,是因为能够响应天。这也是从卦体来说的。渡过险难,非乾的刚健不可。六五向下与乾相应,所以能够渡过大川。“天”就是时势。有蕴蓄的才能,又有乾的刚健力量,自然可以乘时渡险。《象传》说:天在山中,是大畜。君子因此广泛记取前人的言语和往昔的行为,以蓄养自己的德行。“天在山中”,本义认为不必实际有这样的事情。但天包覆大地之外,地下有天,这就是山中的天。山中有天,所蓄积的极其广大。君子因此广泛记取前代的言语和过去的行为,以蓄养自己广大深厚的德行。小畜说美好的文德,不过是文章才艺的末节;这里则从道德、性命来说。初九:有危险,利于停止。乾的三个阳爻被艮所止,初九被六四所止。如果依仗阳刚而急于前进,必然有危险,所以利于停止。其他卦取阴阳相应为吉,这一卦取能够蓄止为义。因此外卦以蓄止为义,内卦以自我停止为义。只有九三与上九蓄积达到极点而通达,所以不以停止为义。以自止为义,是从阴阳来说的,如君子受小人蓄止;以蓄止为义,是从上下来说的,如有职位的人禁止强暴。《象传》说:有危险而利于停止,是因为不触犯灾祸。自行停止,就不会触犯灾祸。九二:车脱去了輹。輹,是车旁的横木。车行驶时把它系牢,车停止时解下,有暂时停止、随即重新起行的意思。輹脱落则车会破坏,但脱輹本身只是表示不想前进。所以小畜的脱輹在于别人,大畜的脱輹在于自己。九二也受到六五的蓄止,因为刚健而居中,所以能够自我停止而不前进。乾有车的象,互卦兑为毁折,所以有脱輹的象。《象传》说:车脱去輹,是因为刚健居中而没有过失。因为刚健而居中,所以不至于过分。九三:良马奔驰追逐,利于在艰难中守正。每天练习车马防卫,利于有所前往。九三以阳爻居于乾健之极,上九以阳爻居于蓄止之极,这是蓄积达到极点而即将通达的时候。乾为良马,与上九的阳爻志同道合;九三互卦为震,震有马奋足而行的象,所以有良马奔驰追逐的象。但恐怕它过于急进,所以告诫说利于在艰难中守正;如果每天练习车马和防卫,就利于有所前往。车是承载重任的东西,防卫是应对变化的器具。乾有车的象,前面排列的两个阴爻有防卫的象。从人事说,君子不终身在家食禄,而以一身承担天下重任,这就是车;以一身应对天下变化,这就是防卫。必须广泛记取前人的言语和往昔的行为,蓄养刚健笃实的德行,以等待时机而行动。《象传》说: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与上九志同道合。阳爻的志向是向上前进,而且蓄积已经达到极点,所以上九不再向下蓄止九三,而是与它志同道合,共同向上前进。六四:给小牛的角加上横木。大吉。童牛,是还没有长角的牛。牿,是在牛角上安置横木,用来阻止它抵触。六四变为离,有牛的象;六四与初九相应,有童牛的象;互卦震为木,把木安在牛角上,就是牿的象。六四蓄止初九,在恶行尚未形成时就防范;在开始时禁止恶行,用力容易,所以有在牛尚未长角时防止它抵触的象。占问得到此爻,是大善之吉。《象传》说:六四大吉,是因为有喜庆。可喜的是不用费力,也没有造成伤害。六五:给阉割过的猪安上牙。吉。坎为猪。坎中的阳爻得到乾的中画,所以九二也有猪的象。九二的阳气已经增长,要加以制止不如初九容易。但六五以柔顺居中而处尊位,因此能够把握时机加以制约。猪牙猛烈而锋利,制住牙齿就要费力;只有去掉它的势力,刚健自然会停止。所以也吉,但不如六四的大吉。又按来知德的注解,天下没有会咬人的猪,他引《埤雅》说,“牙”是用木桩把猪拴住。这一说法与“童牛之牿”是同一条例。
豮、走豕也。豮字与童字同、牙字与牿字同。互震木、有牙象。五变巽为绳、有繫象。此说亦可存。象曰。六五之吉、有庆也。制恶有道、则不至于决裂、天下之福庆也。上九。何天之衢。亨。何字、程传谓衍文。本义谓何其通达之甚也、惊喜之词。今从本义。艮为径路、天之衢则大通矣。艮本畜乾、乃畜极而通。三阳上达、在卦之上、故有天衢之象。始抑而今乃大通、故若讶之喜之。其亨可知矣。象曰。何天之衢、道大行也。贤路大开、君子之道可大行矣。全卦兼畜德畜贤畜健、六爻则专取畜止。受畜者当知自畜之道、主畜者贵有豫畜之功。至于畜极而通、则又理数之自然、不可强者也。然畜之所以大、恃艮上之一阳。乃四五阴爻有畜止之事、至上反不言畜者。盖唯所畜者大、则所通者亦大。故小畜之上九、畜道之成、反有征凶之戒。而大畜之上九、畜道已散、反有大行之亨。又喜阳恶阴之微旨也。颐颐卦、下震上艮。上下两阳、中含四阴。上止下动、颐之象也。口所以饮食、故卦名颐、而取义于养。颐次大畜。按、序卦、物畜然后可养、故受之以颐。物既畜聚、必有所以养之、颐所以次大畜也。全彖言养人自养皆归于正、而极言养道之大。六爻下震动、多言求人之养。求养者多不正、故多凶。上良止、多言养人。养人者多得正、故多吉。此全卦六爻之大旨也。颐。贞吉。观颐。自求口实。颐、口旁也。卦取颐之象、而口之食物、所以养也、故取养之义。颐中有物曰噬嗑、恐言其所养、故不取养义。颐中虚未受外物、则当择其所养、唯正则吉也。观颐、本义谓观其所养之道、就养德言。自求口实、本义谓观其所以养身之术、就养身言。观其养德者、果出于圣贤而不入于他途。养身者、果合于理义而不害于饥渴。则得正而吉矣。今时解皆从之。然按、正义及程传皆以为观其养人及自养。今观彖传、语意近之。则所谓观颐者、观其所以养人、不可不得其道。所谓自求口实者、求其所以自养、不可徒狥其欲也。自养者小、养人者大。故彖传极其义于天地圣人、则养人之义不可无。又自养有道、则不以口腹累其心志。虽言养身、而养德之意已在其中。不必以观颐为养德也。彖曰。颐、贞吉、养正则吉也。观颐、观其所养也。自求口实、观其自养也。观彖传所养自养、作养人自养为是。君子在上足以养人、在下足以自养。卦中上下二阳为卦之主爻。所养指上九、自养指初九也。天地养万物、圣人养贤、以及万民。颐之时义大矣哉。此极言养道之大、皆得其正者也。天地之于万物、无庸区别。阴阳运行而万物各遂其生。一出于正而已。若不正、则二气缪戾、何以养万物乎。圣人之养人、不能家赐而人益之也。必择贤才、与共天禄。使之施泽于天下、是养贤以及万民。亦一出于正而已。若不正、则贤人不在上位、泽何由下究乎。此极言养之大、故专就所养言之也。象曰。山下有雷。颐。君子以慎言语、节饮食。帝出乎震、万物得养而生。成言乎艮、万物得养而成。所以取于养也。言语饮食皆颐之动。慎之节之、法艮之止也。慎言语所以养德、节饮食所以养身。此则专就自养言之。已得其养、然后可以及人也。彖传言养之大者、故极其所养、至于万物天下。象传言养之切者、故先其自养、而始于言语饮食。要皆出于正者也。初九。舍尔灵龟。观我朵颐。凶。上宜养下、然阳又宜养阴。初阳在下、不能养人、故以自养言之。灵龟、不食之物。朵、动。朵颐、食物之貌。离体中虚为龟、全卦有灵龟象。我指四也。上三爻主养人者。初与四正应、宜待养于四、不宜凶者。然阴则待养、阳宜养人。初九阳刚在下、不能养人、犹当善于自养。乃以震体而上应六四之阴、有舍灵龟、观于四而朵其颐、欲有所食之象。灵龟以气自养、不求养于外、养之得正者也。朵颐则贪欲而易其清除掺、养不以正、宜其凶矣。象曰。观我朵颐。亦不足贵也。阳刚以能养人为可贵。今乃不能自养、至为欲所累、不足贵也。六二。颠颐。拂经。于丘颐。征凶。上之养下、理之常经也。然阴不能自养、必欲从阳求养。今二求养于初、则颠倒而违于常理矣。上九最高、有丘象。二求养于上、则非正应、往必取凶矣。六二在他卦为柔顺中正、在颐则为动于口体。上动于下、下动于初、皆自养之不以正者也。象曰。六二征凶。行失类也。拂经之义易明、不必言矣。于丘颐乃曰征凶者、以上非正应、失其类也。本义兼初爻言之、似不必。六三。拂颐。贞凶。十年勿用。无攸利。
译“豮”是奔走的猪。“豮”字与“童”字同类,“牙”字与“牿”字同类。互卦震为木,有牙的象;六五变为巽,巽为绳,有拴系的象。这种解释也可以保留。《象传》说:六五之所以吉,是因为有庆贺。制止恶行有正确的方法,就不会发展到决裂的地步,这是天下的福庆。上九:多么宽广的天路啊!亨通。“何”字,程传认为是衍文;本义认为是“多么通达啊”的意思,是惊喜的语气。现在采用本义。艮为道路,天上的道路就是广大通达的道路。艮本来蓄止乾,如今蓄止达到极点而通达。三个阳爻向上通达,处在全卦之上,所以有天路的象。起初受到抑制,如今却大为通达,因此像是惊讶又欣喜;它的亨通也就可知了。《象传》说:多么宽广的天路啊!君子的正道大为通行。贤人的道路完全敞开,君子的正道可以大为推行。全卦兼有蓄德、蓄贤、蓄健三层意思,六爻则专门取蓄止之义。受到蓄止的人应当懂得自我蓄止的方法,主持蓄止的人贵在预先蓄养、防患未然。至于蓄止达到极点而通达,又是理数自然如此,不是人力所能强求的。然而大畜之所以大,依靠的是艮卦上面的一阳。四、五两个阴爻有蓄止之事,到上九反而不说蓄止,是因为所蓄积越大,所通达的也越大。所以小畜上九蓄止之道已经完成,反而有前往则凶的戒告;大畜上九蓄止之道已经消散,反而有大为通行的亨通。这也含有喜阳恶阴的微妙旨意。颐卦,下卦为震,上卦为艮。上下各有两个阳爻,中间含有四个阴爻;上面停止,下面行动,这是颐的象。口用来饮食,所以卦名为颐,并取养育之义。颐承接大畜。《序卦》说:“万物蓄积之后,才可以养育,所以受之以颐。”万物既已蓄聚,就必然要有所养育,因此颐承接大畜。卦辞总说养人和自养都归于守正,并极力阐明养道的广大。六爻的下三爻属震而多行动,多说求别人养;求养的人大多不正,所以多凶。上三爻属艮而多停止,多说养育别人;养育别人的人多能守正,所以多吉。这就是全卦六爻的大意。颐:守正则吉。观察养育之道,自己求取食物。颐,是口旁的部位。卦取颐的形象,而口中的食物用来养身,所以取养育之义。颐中有物叫噬嗑,恐怕是要说它所养的东西,所以不取养育之义;颐中空虚、尚未接受外物,就应当选择所养的对象,只有守正才吉。观颐,本义说是观察其养育之道,偏重于养德;自求口实,本义说是观察其养身的方法,偏重于养身。观察养德,果真出于圣贤之道而不走入其他途径;养身,果真合于理义而不受饥渴损害,就能得到正道而吉。现在的解释都沿用这一说法。然而按《正义》和程传,都是解释为观察他如何养人以及如何自养。现在看《彖传》,语意也接近这种解释。那么所谓观颐,就是观察他用什么方法养人,不可不得其道;所谓自求口实,就是求取自己用什么方法自养,不可只是放纵自己的欲望。自养是小事,养人是大事。所以《彖传》把它的意义推及天地和圣人,养人的意义不可缺少。又因为自养有道,就不会让口腹之欲牵累心志。虽然说的是养身,其中已经包含养德的意思,不必一定把观颐解释成养德。《彖传》说:颐,守正则吉,是说养育合乎正道就吉。观察颐,是观察他所养育的对象;自己求取食物,是观察他如何自我养育。从《彖传》看,“所养”和“自养”解释为养人和自养更为恰当。君子处于上位足以养人,处于下位足以自养。卦中上下两个阳爻是全卦的主爻;“所养”指上九,“自养”指初九。天地养育万物,圣人养育贤人,并由此惠及万民。颐卦所体现的时势和意义真是广大啊!这里极力说明养育之道的广大,而且都以得到正道为前提。天地对于万物,不必分别对待;阴阳运行,万物各自完成生长,只是完全出于正道罢了。如果不正,阴阳二气错乱乖戾,又凭什么养育万物呢?圣人养育人民,不能给每一家每个人都直接施与利益;必须选择贤能之才,与他们共同享受天禄,使他们把恩泽施于天下,这就是养育贤人而惠及万民。同样完全出于正道。如果不正,贤人不能处在上位,恩泽又怎么能够下达到底层呢?这里极力说明养育的广大,所以专门从所养育的对象来说。《象传》说:山下有雷,是颐。君子因此谨慎言语,节制饮食。帝王从震而出,万物得到养育而生长;在艮处完成,万物得到养育而成就。这就是取养育之义的原因。言语和饮食都是颐的活动;谨慎言语、节制饮食,是效法艮的停止。谨慎言语用来养德,节制饮食用来养身。这里专门从自养来说。先得到自我养育,然后才能推广到养人。《彖传》说养育的广大,所以把所养推及万物和天下;《象传》说养育的切近,所以先说自养,从言语饮食开始。总之都必须出于正道。初九:舍弃你的灵龟,反而看着我张口求食,凶。上位本来应当养下位,但阳爻又适宜养阴爻。初九阳爻在下,不能养人,所以从自养来说。灵龟,是不吃食物也能自养的东西;“朵”是动的意思;“朵颐”是张口求食的样子。离体中空,有龟的象;全卦也有灵龟的象。“我”指六四。上三爻是主持养人的爻。初九与六四正相应,本来应当等待六四的养育,并没有凶的道理。然而阴爻适宜等待养育,阳爻适宜养人;初九阳刚在下,不能养人,却仍应当善于自养。现在它属于震体,又向上与六四阴爻相应,便有舍弃灵龟、望着六四而张口求食的象。灵龟依靠自身的气来养育自己,不向外求养,这是得正的养法;张口求食则是贪欲,改变了原有的清正[“清除掺”疑有文字讹误],养育不合正道,当然会凶。《象传》说:看着我张口求食,也就没有什么值得尊贵的了。阳刚之爻能够养人才可贵;如今却不能自养,以至于被欲望拖累,所以不足以尊贵。六二:颠倒养育,违背常理;向高丘求养,前往则凶。上位养育下位,是常理。然而阴爻不能自养,必然想从阳爻那里求养。如今六二向初九求养,就是颠倒而违背常理。上九处在最高位,有高丘的象;六二若向上九求养,二者又不是正应,前往必然招凶。六二在其他卦中是柔顺、中正,在颐卦中却是为口腹而行动;上爻向下爻求养,下爻又向初九求养,都是自养不合正道。《象传》说:六二前往则凶,是因为行动时失去了同类。违背常理的意思很容易明白,不必再说。至于向高丘求养,之所以说前往则凶,是因为上九不是正应,失去了同类。本义把初爻也兼说进去,似乎没有必要。六三:违背颐养之道,守正也凶;十年不可有所作为,没有什么利益。
三与上为正应、待养于上、得颐之贞者也。然自处不中不正、居动之极、是媚上以贪求而无厌者。拂颐之贞矣、其占必凶。互得坤、有十年之象。不中正而妄动、无所往而利者也。盖全彖以正而吉、三不中正故凶。象曰。十年勿用、道大悖也。不中正而妄动、大悖颐养之道也。六四。颠颐。吉。虎视眈眈。其欲逐逐。无咎。上三爻皆以养人言之、而阴宜待养于阳、四与初又正应、故程传本义皆谓此爻求养于下以养人者。时解从之、作大臣用贤以养民之义。然以虎视为四、则爻中未见养人及施下之象。于象传上施之言不合。今从苏传、作以四养初为顺。盖上宜养下、阳宜养阴。以上下之位言之、二求养于初固颠颐。以阴阳之义言之、初求养于四亦颠颐也。但四居初之上、所处得正、又为正应。自初而言之。则初之见养于四为凶。自四而言之。则四之能养初九为吉。初九之刚、其视若虎之眈眈、不可驯也。六四顺其所欲而致之、逐逐焉而来。不失以上养下之正、咎可无矣。综卦本不宜取象。但自四视初、则震反为艮、故初有虎视之象。象曰。颠颐之吉、上施光也。按、苏传谓六四于初为上。六四之所施、可谓光矣。今按、施固在四、不妨兼上爻言之。盖上爻、物所由以养。六四与上同体。四所以逐逐能继者、亦赖与上同体、得以恩施及下也。以人事言。五、君也。上、相也。四则奉令行政之大臣。膏泽下于民者也。六五。拂经。居贞吉。不可涉大川以上养下、常经也。六五以阴居尊、不能养人、反赖上九以为之养、拂于经矣。然居尊而能顺阳刚之德以为养、又艮体之中、故有静安于正而得吉之象。阴柔不可以大有所为、故又有不利涉大川之象。六二拂经而凶、此拂经而犹吉者。二动体、贪求于人以自养、则失正而凶。五止体、虽不能养人、而能用人以养人、则正矣、故吉。时解作君用贤养民、近之。象曰。居贞之吉、顺以从上也。能从上九之贤、以养天下故也。上九。由颐。厉吉。利涉大川。六五顺上九以养人、是物由上九以养也、故曰由颐。然位高任重、易失之专、故必危厉而吉。五不利涉大川而上利者、五柔而上刚也。此居大臣之位而泽及天下、可以济变者也。象曰。由颐厉吉、大有庆也。言天下被其泽也。全卦言自养养人、皆贵于得正。六爻以上下之势言之。则在上宜养人、在下则不能。故上三爻多言养人、而下三爻多言自养。以阴阳之分言之。则阳能为养、而阴待养于阳。故初上有养人之才、而中四爻皆有藉于初上。上九居上卦之上、又有阳刚之德、六五藉之以养天下者、故最吉。初九其位虽不能养人、其阳刚犹可以自养。乃动于四而自养、併失其正者也、故凶。四五虽不能养人、而能资人之养、又推以养人者也。故虽未能如上之涉川、而皆有吉道。二三既待养于人、又急于求贤[文澜本“贤”作“养”]、则自养之大远于正者也、故其凶又有甚于初矣。要之。自养得正、然后可以养人。君子必由慎言语节饮食以为自养之功。极之至如天地之养万物、圣人之养贤、以及万民、以尽所养之道、庶有得于颐卦之旨矣。大过大过、下巽上兌。泽以润木、乃至灭木、有大过之象。阳大阴小。中四阳极盛、初上二阴不能胜。大者过也、故名大过。大过次颐。按、序卦、颐者、养也。不养则不可动、故受之以大过。凢物养成、而后所动者大。非常之事、大过于人、由于所养者大、大过所以次颐也。又六十四卦次序多由相综。惟乾与坤错、坎与离错。此则泽风与山雷相错、下经则以风泽与雷山相错也。全彖以四阳虽过、而二五得中。内顺外说、其道可行。故所往皆亨。六爻则以刚柔相济者为善。而过刚过柔者皆凶。二四爻刚而位柔、故二利而四吉。初爻柔而位刚、故无咎。三五重刚而三又不中者也、故三凶而五丑。至上则以柔居柔、过于柔者也、故凶。大抵刚柔相济、则有大过人之才、行大过人之事。否则、过于刚过于柔、皆失之于过者也。此全卦六爻之大旨也。大过。栋桡。利有攸往。亨。大、阳也。四阳居中过盛、故为大过、上下二阴不能胜。又卦之大象坎。坎为栋又为矫揉、故有栋桡之象。然二五得中、内巽外说、有可行之道、故所往皆亨也。既有栋桡之象、而又利于往而可亨者。有阳刚之才、则虽当甚危之时、无不可为之事。此所以大过乎人也。彖曰。大过、大者过也。谓阳过也。此以卦体释卦名义也。栋桡、本末弱也。本谓初。末谓上。弱谓阴柔也。此又以卦体释卦辞也。刚过而中、巽而说行、利有攸往。乃亨。以卦体言之、刚虽过而二五得中。以卦德言之、巽顺而和悦以行。如此则不激于意气、不拂于物情。调剂合宜、委曲尽善。所往皆利、乃可亨也。乃者、难之之辞。大过之时义大矣哉。
译六三与上九是正应,本来应当等待上九的养育,符合颐卦守正的道理。然而六三自身不中不正,处在行动之极,是向上讨好、贪求而不知满足的人,违背了颐养守正之道,占问必凶。互卦得到坤,有十年的象。不中不正而妄动,无论前往哪里都没有利益。全卦卦辞说守正才吉,六三不中不正,所以凶。《象传》说:十年不可有所作为,是因为大大违背了颐养之道。不中不正而妄动,是严重违背颐养之道。六四:颠倒养育,吉。像老虎那样目光逼视,欲望接连不断,没有咎害。上三爻都从养人来说,而阴爻适宜等待阳爻养育;六四又与初九正相应,所以程传和本义都认为此爻是向下求养、借以养人的爻。现在通常的解释也沿用这一说法,认为是大臣任用贤人来养育百姓。但如果把虎视解释为六四,爻辞中却看不出养人和施予下位的意思,也与《象传》所说的向上施予不合。现在采用苏轼《苏传》的解释,把六四养育初九看作顺理。上位应当养下位,阳爻应当养阴爻。从上下位置说,六二向初九求养固然是颠倒养育;从阴阳意义说,初九向六四求养也是颠倒养育。只是六四位居初九之上,所处得正,又与初九正相应。从初九角度看,初九被六四养育是凶;从六四角度看,六四能够养育初九就是吉。初九刚健,六四看它就像老虎目光逼视,难以驯服;六四顺着它的欲望把它招来,使它接连不断地来到。没有失去以上养下的正道,就可以无咎。综卦本来不宜取象,但从六四观察初九,震反转为艮,所以初九有虎视的象。《象传》说:颠倒养育却吉,是因为上位施予的恩泽光明广大。按苏传所说,六四对于初九是上位。六四所施予的,可以说是光明广大。现在看来,施予固然在六四,也不妨兼从上爻来说。上九是万物赖以获得养育的来源;六四与上九同属艮体。六四之所以能够不断施予并承接下来,也依靠与上九同体,从而使恩泽施及下位。从人事说,六五是君主,上九是宰相。六四就是奉行君令、推行政令的大臣,把恩泽施加到百姓身上。六五:违背常理;安居守正则吉。不可以渡过大川。上位养育下位,是通常的常理。六五以阴爻居尊位,不能养人,反而依赖上九来供养,因而违背了常理。但它处在尊位,能够顺从阳刚的德性来获得养育,又处于艮体之中,所以有安静守正而得吉的象。阴柔不可以有大的作为,所以又有不利于渡过大川的象。六二违背常理而凶,这里违背常理却仍然吉,是因为六二属行动之体,向别人贪求以自养,失正而凶;六五属停止之体,虽然不能直接养人,却能任用贤人来养人,便合乎正道,所以吉。现在通常解释为君主任用贤人来养育百姓,与此相近。《象传》说:安居守正之所以吉,是因为顺从而跟随上九。因为能够听从上九的贤德,用它来养育天下。上九:天下的养育都由此而来。虽有危险,仍然吉;利于渡过大川。六五顺从上九来养育人民,万物因此都由上九得到养育,所以说“由颐”。但地位高、责任重,容易失之于专擅,所以必须有所警惕危厉,才能得吉。六五不利于渡过大川而上九有利,是因为六五柔弱而上九刚健。上九处在大臣的位置,恩泽可以惠及天下,能够渡过变化和险难。《象传》说:由颐,虽有危险而吉,是因为天下都得到大的福庆。意思是天下都受到他的恩泽。全卦说自养和养人,都贵在得到正道。六爻从上下的形势来说,处在上位适宜养人,处在下位则不能养人;所以六爻上三爻多说养人,下三爻多说自养。从阴阳的分别来说,阳能够施养,阴则等待阳来养。所以初九和上九有养人的才能,中间四爻都要依赖初九和上九。上九居上卦之上,又有阳刚之德,六五依靠它来养育天下,因此最为吉利。初九虽然地位低,不能养人,但凭阳刚仍可自养;它却行动而趋向六四,自养也失去了正道,所以凶。六四、六五虽然不能直接养人,却能借助别人的养育,又把这种养育推广到养人。所以它们虽然还不能像上九那样渡过大川,却都有可行的吉道。六二、六三既等待别人养育,又急于求取贤人[文澜本“贤”作“养”],因此离自养的大道很远,凶也比初九更严重。总而言之,自养能够得正,然后才可以养人。君子必须通过谨慎言语、节制饮食来完成自养的功夫。推而至于天地养育万物、圣人养育贤人并惠及万民,以尽养育之道,这样才或许能够领会颐卦的旨意。大过卦,下卦为巽,上卦为兑。泽水滋润树木,甚至可以淹没树木,有大过的象。阳大而阴小,中间四个阳爻极其旺盛,初九和上六两个阴爻不能胜任。大者超过常度,所以名为大过。大过承接颐卦。《序卦》说:“颐,是养育;不养育就不能行动,所以受之以大过。”万物养成以后,所采取的行动才会大。非同寻常的事情,大大超过常人,是由于所养育的东西广大;大过所以承接颐卦。又,六十四卦的次序多由综卦而来,只有乾与坤相错,坎与离相错。这里泽风与山雷相错,下经则以风泽与雷山相错。全卦卦辞认为四个阳爻虽然过盛,但九二、九五都居中;内卦柔顺,外卦喜悦,道路可以推行,所以所往都亨通。六爻则以刚柔相济为善,过刚或过柔都凶。九二、九四刚而居阴位,所以九二有利,九四吉。初六柔而居阳位,所以无咎。九三、九五都是重刚,而九三又不中,所以九三凶,九五丑。到了上六,以柔爻居柔位,是过于柔弱,所以凶。大体说来,刚柔能够相济,就有超过常人的才能,能够实行超过常人的事业;否则过于刚硬或过于柔弱,都是因为过度而失当。这就是全卦六爻的大意。大过卦:栋梁弯曲。利于有所前往,亨通。“大”属阳。四个阳爻居于中间,阳气过盛,所以称为“大过”;上下两个阴爻不能胜任。又因卦的大象为坎,坎象征栋梁,也象征矫揉弯曲,所以有栋梁弯曲的象。可是二、五两爻得中,内卦巽顺,外卦兑悦,有可以实行的道路,所以所往都能亨通。既有栋梁弯曲的象,又说利于前往并且可以亨通,是因为有阳刚的才能;因此即使处在极其危险的时势中,也没有不可作为的事情。这就是所谓超过常人的地方。《彖传》说:大过,就是大的过盛。这是说阳气过盛,是根据卦体解释卦名的含义。栋梁弯曲,是根本和末梢都柔弱。“本”指初爻,“末”指上爻,“弱”指阴柔。这又是根据卦体解释卦辞。刚强虽过盛却居中,能够巽顺而和悦地行动,利于有所前往,于是可以亨通。从卦体说,刚虽过盛,但二、五两爻得中;从卦德说,能够巽顺而和悦地行动。这样就不会意气用事,也不会违背人情物理,调节安排适宜,委曲周全而尽善尽美。所往都得利,于是才能亨通。“乃”是表示不易达到的语气。大过这种时势和意义,实在太重大了!
以大过人之材、立非常之大事、创不世之大功、成绝俗之大德、唯其时为之。无其时、不可过。有其时无其才、不能过也。象曰。泽灭木。大过。君子以独立不惧、遯世无闷。泽以润木。而今灭没之、大过之象也。君子之行、不求同俗而求同理。天下非之而不顾、独立不惧也。不求人知而求天知。举世不知而不悔、遯世无闷也。此皆大过人之行也。初六。藉用白茅。无咎卦以栋桡为象、初则本之弱者。然但以栋桡为言、则天下事付之不可为矣、故又因爻取象。巽为木、有茅象。初在下、以柔承刚、有藉用白茅之象。初六以阴居阳、虽弱犹愈于上。又大过之初、居事之始。苟能过于谨慎、犹可自全。如木中刚本柔、苟错于地、或致缺折。藉以白茅、庶几无伤。以其能畏惧、故得无咎也。象曰。藉用白茅、柔在下也。下柔承刚、当过于慎也。九二。枯杨生稊。老夫得其女妻。无不利。稊、根之荣于下者。女妻、年之少者。九二阳之过、有枯杨象。二三四互纯乾、有老夫象。初阴在下、有女妻象。既处于阴、又与初比、得阴之滋。有稊根复秀、女妻得遂生育之象。其占无不利也。此刚资于柔以成务者也。象曰。老夫女妻、过以相与也。二刚之过、得初阴以相与、以成天下之事也。九三。栋桡、凶。三四居卦之中、三又变坎、皆有栋象。全卦弱在初上、乃于三言栋桡者。盖以刚居刚、又与上应。上以柔居柔、既不能胜。三过刚必折、是故桡者在三。此大臣之过于刚、而不胜其任者也。象曰。栋桡之凶、不可以有辅也。刚强之过、不能取于人、人亦不能辅之。九四。栋隆。吉。有他。吝。九四在三之上、以刚居柔。上与初应、以柔居刚。刚柔相济、以成天下之务者也。故其栋桡有隆起之象、而占则吉也。有他吝、反言以决之。谓当大过之时、必刚柔相济、如四乃可。不然而或失之刚、或失之柔、皆吝道也。象曰。栋隆之吉、不桡乎下也。四以刚居柔、初亦以柔遇刚、则其下不致桡折矣。本义以应初为有他、以不係于初为不挠。然细观全卦、以阳之过而有栋桡之象。盖凡物以过刚而遇过柔、必有桡折也。三四皆栋象、而三独言桡、以三之过于刚也。初上本末皆弱、而上独最凶、以上之过于柔也。三以应上得凶、则四以应初得吉可知矣、故不必以应初嫌也。九五。枯杨生华。老妇得其士夫、无咎无誉。九五亦阳之过、有枯杨象。阴爻在上、以五变为震、震为、有华生于枯杨之象。五阳爻、变为震、又少于上、有士夫象。比于上六、有为老妇所得之象。盖阳爻为夫、阴爻为妇。又以爻之上下分老少、取象不可易也。阴虽过极、得阳不为无益、故亦无咎。盖阴欲阳、非阳之咎也。然二之老夫女妻、以刚为主而柔辅之。五之老妇士夫、则以柔为主、而刚反辅之矣、何誉之有。象曰。枯杨生华、何可久也。老妇士夫、亦可丑也。枯杨生华、旋即枯矣。老妇虽得士夫、安能成生育之功乎。上六。过涉灭顶。凶。无咎。兌为泽、涉水之象。一变为乾、为坎、又居最上、有过涉于水、灭没其顶之象。其凶甚矣、而得无咎者。四阳方过盛、上以阴爻居位。阴不敌阳、自其分也。如栋之桡、必自其最弱之处桡折。理势固然、无足怪者。以人事言之。则当大过之时、才弱不能自济。然理穷势极、杀身成仁、于义为无咎也。象曰。过涉之凶、不可咎也。事虽无济、理势当然、不可咎之也。全卦以阳过乎阴、取栋桡之象。大过不能无桡。卦中二五、阳皆在中、故犹可亨。六爻皆欲其刚柔相济、以适乎中。然后当大过之时、不至于有过。大抵刚中有柔、柔中有刚者吉、偏刚、偏柔者凶。阳刚在上为主而阴柔辅之者宜、阴柔在上为主而阳刚辅者否。初上本末皆弱。然上以柔居柔、又居最上、故凶。初以柔居刚、又所处下、故无咎。三四皆象于栋。然四以刚居柔、以居上而下取初之辅、故吉。三以刚居刚、以自下而附上之柔、故凶。五以刚居刚、又自下而上比于上、故丑。二以刚居柔、在上而取初之比、故利。人当大过之时、必以刚为主、以柔为辅。非刚无以任天下之重、非柔无以成天下之功。在下位、则当柔而能刚、敬以承[文澜本“承”作“成”]上、庶几白茅之义。身上上位、则当刚而能柔、求贤自辅、得栋隆之吉、老夫之利矣。若以刚居刚、反上附于阴、不凶必丑。若柔弱已极、而居最上、唯有取凶而已。坎坎卦、一阳陷于二阴之中。阳实阴虚、上下无据、为坎陷之义、故卦名坎。坎次大过。按、序卦、物不可以终过、故受之以坎。坎者、陷也。
译凭借超过常人的才干,建立非常的事业,创立不世的功勋,成就绝俗的大德,只有在相应的时势下才能做到。没有这样的时势,不能逞强而为;有时势却没有相应的才能,也不能逞强而为。《象传》说:泽水淹没树木,这就是大过卦。君子因此独立而不畏惧,避世而没有烦闷。泽水本来用来滋润树木,如今却把树木淹没了,这是大过的象。君子的行为,不求与世俗相同,而求与义理相合。天下人非难他,他也不顾虑,独立而不畏惧;不求别人知道,只求上天知道;举世都不了解他,他也不后悔,避开尘世而没有烦闷。这些都是超过常人的行为。初六:用白茅草作垫子。没有灾咎。卦以栋梁弯曲为象,初爻是根本柔弱的地方。然而如果只说栋梁弯曲,天下的事情就都被认为不可作为了,所以又根据爻象取义。巽为木,有茅草的象;初爻在下,以柔爻承接刚爻,有用白茅作垫子的象。初六以阴居阳,虽然柔弱,却仍比上六好。又处在大过的开始,正是事情的起始阶段;如果能够格外谨慎,还可以保全自己。树木中间虽刚,根部本来柔弱,如果直接放在地上,可能导致缺损折断;用白茅垫着,或许可以不受损伤。因为能够有所畏惧,所以得到无咎。《象传》说:用白茅作垫子,是柔爻处在下位。下方的柔爻承接刚爻,应当格外谨慎。九二:枯杨树生出嫩芽。老年男子娶得年轻妻子。没有不利。“稊”是根部向下生出的荣芽;“女妻”是年轻的妻子。九二阳气过盛,有枯杨的象。二、三、四爻组成纯乾,有老年男子的象;初爻为阴而在下,有年轻妻子的象。九二处在阴爻之中,又与初六相邻,得到阴气的滋养,所以有枯杨根部重新生出嫩芽、年轻妻子能够生育的象。占问得到此爻,没有不利。这是刚强借助柔顺来成就事情。《象传》说:老年男子娶年轻妻子,是以过盛的刚强相互配合。九二的刚强过盛,得到初六的阴柔与之相配,从而成就天下的事情。九三:栋梁弯曲,凶。三、四两爻居于全卦中间,九三又变为坎,都有栋梁之象。全卦的柔弱在初、上两爻,为什么却在九三说栋梁弯曲?大概是因为刚爻居刚位,又与上六相应;上六以柔爻居柔位,既不能胜任。九三刚强过度,必然折断,所以弯曲发生在九三。这是说大臣过于刚强,不能胜任职责。《象传》说:栋梁弯曲的凶险,是因为不能得到辅助。刚强过度,就不能取得别人的帮助,别人也不能辅助他。九四:栋梁隆起,吉。有其他情况,就可惜了。九四在九三之上,以刚爻居柔位;上六与初六相应,以柔爻居刚位。刚柔相济,才能成就天下的事务。因此它有栋梁不弯曲反而隆起的象,占问则吉。“有他,吝”是用反说来作判断。意思是说,处在大过的时势中,必须刚柔相济,像九四这样才可以。否则或失于刚强,或失于柔弱,都是可惜的道路。《象传》说:栋梁隆起的吉祥,是因为下方没有弯曲。九四以刚爻居柔位,初六也以柔爻承遇刚爻,那么它的下方就不至于弯折。本义认为与初六相应就是“有他”,不系属于初六就是“不挠”。但仔细观察全卦,是由于阳爻过盛而有栋梁弯曲之象。大凡事物以过刚遭遇过柔,必然会弯折。三、四都有栋梁之象,而九三单说弯曲,是因为九三刚强过度。初、上两爻的根本和末梢都柔弱,而上六尤其凶,是因为上六柔弱过度。九三因与上六相应而凶,那么九四因与初六相应而吉,就可以知道了,所以不必忌讳与初六相应。九五:枯杨树开花。老妇人得到年轻男子,没有灾咎,也没有声誉。九五也是阳气过盛,有枯杨的象。上方有阴爻,九五变为震;震为【原文缺字】,有枯杨开花的象。九五为阳爻,变为震,又比上六年少,有年轻男子的象;与上六相邻,有被老妇人得到的象。大概阳爻为丈夫,阴爻为妻子;又根据爻的上下区分老少,这种取象不可改变。阴柔虽已过盛,得到阳刚也不能说完全无益,所以同样无咎。阴爻需要阳爻,并不是阳爻的过错。然而九二是老年男子娶年轻妻子,以刚为主、柔为辅助;九五则是老妇人为主,刚反而成为辅助,哪里有什么声誉可言呢?《象传》说:枯杨开花,怎么能够长久?老妇人得到年轻男子,也可说是可耻的。枯杨开花,随即就会枯萎。老妇人即使得到年轻男子,哪里能够成就生育的功效呢?上六:涉水过深,水淹没头顶。凶,但没有灾咎。兑为泽,有涉水的象;一爻变化为乾,成为坎,又居于最上方,有涉水过深、水淹没头顶的象。凶险太重,却能无咎,是因为四个阳爻正处于过盛状态,上六以阴爻居其位,阴柔不能敌过阳刚,本来就是它的分限。就像栋梁弯曲,必然从最柔弱的地方弯折,这是理势所必然,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从人事来说,处在大过的时势中,才能柔弱,不能自救;但既然道理和形势已经穷尽,能够舍生取义,在义理上便没有灾咎。《象传》说:涉水过深的凶险,是不可归咎于他的。事情虽然没有成功,但这是道理和形势所决定的,不能责怪他。全卦以阳气超过阴气,取栋梁弯曲的象。大过之中不可能没有弯曲。卦中九二、九五的阳爻都在中位,所以还可以亨通。六爻都要求刚柔相济,以合乎中道。这样以后处在大过的时势中,才不至于过度。大致说来,刚中有柔、柔中有刚的就吉,偏刚、偏柔的就凶。阳刚在上居主位、阴柔在旁辅助为宜;阴柔在上居主位、阳刚反而辅助则不好。初、上两爻的根本和末梢都柔弱,但上六以柔爻居柔位,又在最上,所以凶;初六以柔爻居刚位,又处在下方,所以无咎。三、四都有栋梁之象,但九四以刚居柔,处在上方而从下方取得初六的辅助,所以吉;九三以刚居刚,从下方依附上方的柔爻,所以凶。九五以刚居刚,又从下方上行而与上六相比,所以可耻。九二以刚居柔,在上方而取得初六的亲比,所以有利。人处在大过的时势中,必须以刚为主、以柔为辅。没有刚强,就无法承担天下的重任;没有柔顺,就无法成就天下的功业。处在下位,应当柔顺而又能刚强,恭敬地承接上位,或许可以符合用白茅作垫子的意义。身处上位,就应当刚强而又能柔顺,求取贤才作为自己的辅助,得到栋梁隆起的吉祥和老年男子娶年轻妻子的利益。如果以刚爻居刚位,反而向上依附阴柔,不是凶就是可耻。如果柔弱已经到了极点,又居于最上位,就只有招致凶险了。坎卦:一个阳爻陷在两个阴爻中间。阳为实、阴为虚,上下没有凭借,形成坎陷的意义,所以卦名为坎。坎卦排在大过之后。按《序卦》说,事物不可能永远过度,所以大过之后接着是坎。坎,就是陷落。
理无过而不已、过极必陷、坎所以次大过也。坎为险陷。全彖取一阳在中、以为内实有常。刚中可以有功、时世有险而此心无险、故虽险而亨。此全卦之大旨也。六爻皆不言吉。二五虽刚中、而皆在险中。五得位而二不得位、故五既平而二仅小得也。四阴爻亦皆从阳爻起义。三四在阳爻之中、犹愈于初上在阳爻之外。三以失位乘阳而无功、四以得位承阳犹得无咎。若初上则在两阳之外。初居险之下、而上居险之极、故凶为最甚。此六爻之大略也。习坎。有孚。维心亨。行有尚。习、重习也。坎、险陷也、水象。阳陷阴中、外虚内实、险陷之象。此卦上下皆坎、是为重险、故言习。乾坤六爻同一爻、可不言习。坎卦序在六子之先、此言习、而他皆以重习起义可知矣。坎卦中实而水内明、有有孚心亨之象。世可险而心不可险、身可陷而心不可陷。诚信在中、则安于义命而不侥倖苟免。此心有主、不为利害所动而心亨矣。心亨则洞察时势、取必于理、而行自必有功、此所以为处坎之道也。彖曰。习坎、重险也。危难洊至、险而又险也。此释卦之名义。水流而不盈、行险而不失其信。水流足此通彼、无有盈溢。虽奔突险阻、专赴于壑、而不失不盈之信。盖水性趋下、不盈即趋下也。此以卦象释有孚之义也。维心亨、乃以刚中也。行有尚、往有功也。二五以刚在中、实心无累、何往不通。如是而行、必有功也。盖坎以能行为功。若止而不行、则常在险中矣。天险不可升也、地险山川丘陵也。王公设险以守其国。险之时用大矣哉。不可升、无形之险。山川丘陵、有形之险。王公因有形之险为无形之险、是谓人险。坎卦四阴二阳。二阳、中实之象。体水之德、为有孚心亨、处险之道也。四阴、险陷之象。因坎之形、而设险守国、用险之方也。往有功以上、皆言处险之道。此则言用险之方。象曰。水洊至。习坎。君子以常德行、习教事。水流不已、以成大川。人学不已、以成大贤。君子于己之德、务于常久。于教人之事、务于熟习。初六。习坎。入于坎窞、凶。坎中小穴旁入者曰窞。以阴柔居重险之下、其陷益深、故其象占如此。象曰。习坎入坎、失道凶也。深入于险、失出险之道也。有孚心亨、所谓道也。九二。坎有险。求小得。处重险之中、未能自出、故为有险之象。然刚而得中、故有求而小得之象。象曰。求小得、未出中也。虽有刚中之才、未能出坎中之险。六三。来之坎坎。险且枕。入于坎窞。勿用。阴柔不中正、而履重险之间、来往皆险、前险而后又枕于险之象。其陷益深、不可用也。初入于坎窞则曰凶、此曰勿用。初不可出、此犹可出也。象曰。来之坎坎、终无功也。未有出险之道。六四。樽酒簋贰。用缶。纳约自牖。终无咎。贰、副贰之意、益之也。牖、室之所由以明者。坎有酒食之象。四变互巽木、樽簋之象。互离中虚、有瓦缶及牖象。按、本义、以樽盛酒、以簋盛食、复以瓦缶为副樽。按、来注、一樽之酒、二簋之食、乐用瓦缶。觉来注为顺、且与象传合。总言当险难之时、不事多仪而尚诚实也。自牖、言不由正道、因其所明者而进结之。盖当艰险之时、不能直致、自间道以上达也。六四居大臣之位、处险之中。本其至诚、因君之所明者委曲献纳。则虽历艰险而终得无咎也。象曰。樽酒簋贰、刚柔际也。本义谓无贰字。人情同乐则相猜、共患则相倚。四与五比、君臣相接。在险难之中、不事烦文。以诚相向可以上达、将出于险矣。九五。坎不盈。只既平。无咎。九五在坎之中、阴之下、有不盈之象。只、至也。以阳刚中正居尊位、上止一阴、势将出险、有既平之象。不盈犹有险也、既平则无险矣。二居重险之中、故有险。五出重险之外、故既平。将出于险、可无咎矣。象曰。坎不盈、中未大也。刚中居尊、宜济。天下之险。乃犹在坎中、有中德而未光大也。大有六五以柔居中乃曰大中、此以刚居中反曰未大者。大有柔能统刚、坎则刚犹陷于柔也。上六。係用徽纆。寘于丛棘。三岁不得。凶。三股曰徽。两股曰纆。皆索名。丛棘、狱墙所设。坎为刑狱。上变巽为绳。上六以阴柔居险极、故有此象。周礼司圜收教罢民。能改者三年而舍、其不能改而出圜土者杀。三岁不得、罪大不能改者也。占者得之、则不能出险可知。象曰。上六失道、凶三岁也。三岁、久之极。所以至此者、失处险之道也。全卦二五中实、故有有孚心亨之象。然处险之道即在是矣、故六爻惟二五得有孚心亨之道。二在险下、但可小得。五在险上、则既平也[文澜本“也”作“矣”]。初以最下而凶。上以险极而甚。三以处前后险之间而勿用。惟四际五、仅得无咎。然樽酒纳约、亦得有孚心亨之义故也。
译道理不会过度而不停,过度到了极点必然陷落,所以坎卦排在大过之后。坎是险陷。全卦取一个阳爻在中间,象征内在充实而有常道;刚健而居中可以建立功业,时世虽有险难而内心没有险难,所以虽处险境仍能亨通。这是全卦的大意。六爻都不说吉。九二、九五虽刚而得中,却都在险中;九五得位,九二不得位,所以九五已经平安,而九二只得到小的收获。四个阴爻也都是围绕阳爻来取义。六三、六四在阳爻之间,比初六、上六处在阳爻之外还好。六三失位而乘于阳爻,不能建立功业;六四得位而承接阳爻,还可以得到无咎。至于初六、上六,则在两个阳爻之外。初六居于险难的下方,上六居于险难的极点,所以凶险最为严重。这就是六爻的大略。重重坎险。有诚信,内心亨通。行动会得到推重。“习”是重叠、重复;“坎”是险陷,也是水的象。阳爻陷在阴爻中间,外虚内实,形成险陷的象。此卦上下都是坎,是重重险难,所以说“习”。乾、坤六爻都是同一个爻,可以不说“习”;坎卦在六子卦中排在最前,这里说“习”,由此可知其他卦都是从重叠的意义开始取义。坎卦中间充实,水在内而有光明,有诚信而内心亨通的象。世道可以险恶,内心却不可陷入险恶;身体可以陷落,内心却不可陷落。诚信存于内心,就能安于义理和命运,不侥幸求免。内心有主宰,不被利害动摇,于是心中亨通。内心亨通,就能洞察时势,以义理为必然依据;这样行动自然会有功,这就是处坎之道。《彖传》说:重重坎险,就是险难重叠。危险和患难接连到来,是险上加险。这是解释卦名的含义。水流动而不盈满,行走在险境中而不失去诚信。水流到哪里就通向哪里,不会盈溢。即使冲击险阻,专门流向沟壑,也不会失去不盈满的信实。这是因为水性趋向下方;不盈满,就是继续流向下方。这是根据卦象解释“有孚”的含义。内心亨通,是因为刚爻居中;行动会得到推重,是因为前往能够建立功业。九二、九五以刚爻居中,内心充实而没有牵累,往哪里不能通达?这样行动,必然有功。坎卦把能够行动看作功效;如果停留而不行动,就会一直处在险中。天险是不可攀登;地险是山川丘陵。王公设置险阻来守卫国家。险难所处的时势和作用,实在太重大了!不可攀登,是无形的险;山川丘陵,是有形的险。王公利用有形的险来形成无形的险,这叫作人为的险。坎卦有四个阴爻、两个阳爻;两个阳爻象征内在充实,体现水的德性,是有诚信、内心亨通、处险的道理;四个阴爻象征险陷,是依照坎的形势设置险阻、守卫国家的方法。从“往有功”以上,都是在说处险的道理;这里则是在说利用险阻的方法。《象传》说:水接连不断地流来,这就是习坎。君子因此使德行持久不变,熟习教化之事。水不停地流动,才能汇成大河;人不停地学习,才能成为大贤。君子对于自己的德行,务求持久不懈;对于教导人的事情,务求熟练通晓。初六:重重坎险。进入坎险旁边的小洞,凶。坎中向旁边陷入的小洞叫作“窞”。阴柔居于重重险难的下方,陷得更加深,所以有这样的象和占断。《象传》说:重重坎险而陷入坎洞,是失去了走出险境的道路,因而凶。深入险境,是失去了走出险境的道路。“有诚信,内心亨通”所说的就是这条道路。九二:坎险之中还有危险。求取小的收获。处在重重险难之中,不能自行脱离,所以有“处在危险中”的象。但因为刚强而得中,所以有有所求而得到小收获的象。《象传》说:求取小的收获,是因为还没有走出险境的中间。虽然有刚强而居中的才能,却还不能走出坎险的中心。六三:来去都是坎险,前面危险,后面也倚靠着险境。陷入坎洞。不可有所作为。阴柔而不中正,处在重重险难之间,来去都危险,前面是险,后面又靠着险,形成这样的象。陷得更加深,不可以任用。初六陷入坎洞只说“凶”,这里说“不可有所作为”;初六不能出来,六三还可能出来。《象传》说:来去都是坎险,最终不会有功。这是因为还没有走出险境的方法。六四:一樽酒、两簋食物,再用瓦缶盛装。从窗户送入简约的诚意,最终没有灾咎。“贰”是副贰、增加的意思;“牖”是房屋用来采光的地方。坎有酒食的象。六四变为巽,巽为木,有樽、簋的象;互卦为离,中间空虚,有瓦缶和窗户的象。按《本义》,用樽盛酒,用簋盛食物,再用瓦缶作为副樽。按来注,一樽酒、二簋食物,礼乐器用瓦缶。我认为来注的解释较为顺当,也与《象传》相合。总的说,在险难的时刻,不讲究繁多的仪式,而崇尚诚实。“从窗户”是说不经过正道,而借助能够通明的地方进献结交。大概处在艰险之时,不能直接到达,只能从间接的道路向上通达。六四处在大臣的位置,又在险境之中,凭借自己的至诚,顺着君主所能明察的地方,委婉曲折地进献意见。这样即使经历艰难险阻,最终也能没有灾咎。《象传》说:一樽酒、两簋食物,是刚柔相交。《本义》认为“贰”字应当没有。人情在共同享乐时容易互相猜疑,在共同患难时却会互相倚靠。六四与九五相邻,是君臣彼此接近。处在险难之中,不讲究繁琐的文饰;彼此以诚相待,就可以向上通达,险境将要走出了。九五:坎水还没有盈满,但已经接近平定。没有灾咎。九五在坎的中间、阴爻的下方,有水尚未盈满的象。“只”是到、达到的意思。九五以阳刚中正居尊位,上面只剩一个阴爻,形势将要走出险境,有已经平定的象。水未盈满,仍有险难;已经平定,就没有险难了。九二处在重重险难之中,所以说有险;九五已经越过重重险难,所以说既平。将要走出险境,因此可以无咎。《象传》说:坎水还未盈满,是因为中道的德行还没有充分发扬光大。刚强而居中的九五处在尊位,本应当救济天下的险难,却仍在坎中,说明虽有居中的德行而尚未光大。大有卦六五以柔爻居中,称为“大中”;这里以刚爻居中,反而说“未大”,是因为大有的柔爻能够统摄刚爻,而坎卦的刚爻仍陷在柔爻之中。上六:用三股绳和两股绳捆绑,放入荆棘丛中。三年不能出来,凶。三股绳叫“徽”,两股绳叫“纆”,都是绳索的名称。丛棘是设置在狱墙上的荆棘。坎象征刑狱;上六变为巽,巽为绳。上六以阴柔居于险难的极点,所以有这样的象。《周礼》说,司圜收容并教导怠惰之民;能够悔改的,三年后释放,不能悔改而离开圜土的就处死。“三岁不得”,是罪大而不能悔改的人。占问得到此爻,就可知道不能走出险境。《象传》说:上六失去了处险的道路,所以凶险要持续三年。“三年”是长久的极限。之所以到了这种地步,是因为失去了处险的道路。全卦九二、九五居中而内实,所以有诚信、内心亨通的象;然而处险的方法就在这里,因此六爻中只有九二、九五得到有诚信、内心亨通的道路。九二在险境下方,只能小有所得;九五在险境上方,于是已经平定。初六处在最下方,所以凶;上六处在险难的极点,所以更加凶。六三处在前后险境之间,所以不可有所作为;只有六四与九五相交,勉强得到无咎。然而一樽酒、简约地从窗户送入,也具有有诚信、内心亨通的意义。
离离卦、一阴丽于上下之阳、有附丽之义。中虚有光明之义。离、丽也、明也。于象为火、体虚丽物而明者也。又为日、亦丽天而明者也。故卦名离。离卦次坎。按、序卦、坎者、陷也。陷必有所丽、故受之以离。离者、丽也。陷于险难之中、必有所附丽。理之自然、离所以次坎也。又按、上经终于离、下经终于既济未济。六十四卦以乾坤为首、而坎离居其中。盖坎离二卦、天地之心也、造化之本也。天一生水地二生火。坎藏天之阳中、受明为月。离丽地之阴中、含明为日。坎为水而司寒、离为火而司暑。坎为月而司夜、离为日而司昼。故先天之图乾南坤北、后天则离南而坎北。坎离为乾坤之继体、此上经终坎离、下经终既济未济之意。而道家亦以人身为小天地。以心肾分属坎离、而其功用取于水火之既济。盖亦从易说而旁通之者也。全卦以柔顺得正为吉、六爻以二阴爻为主。二中正而五非正、故不如二。其四阳爻则从阴爻起义[文澜本“义”作“意”]。初上在阴爻之外、胜于三四在阴爻之中。三日昃而四焚如、以在二五两阴之内也。初能敬而上出征、以在二五两阴之外也。盖坎离二卦奇耦反对、故爻象之吉凶亦相反也。离。利贞。亨。畜牝牛。吉。离之为丽、犹乱之为治、以阴丽于阳也。物之所丽、贵乎得正、故正则有可亨之道也。又离得坤之中画、牝牛皆取阴象。坤以全体配乾而行、故为牝马之行。离以二五附乾而居、故当为牝牛之畜。盖所丽得正则亨、又当柔顺自处则吉也。坎离二卦爻画反对、故其义其占皆相反。盖坎之明在内、当以刚健行之于外。离之明在外、当以柔顺养之于中。坎水润下、愈下则陷、故以行为尚。离火炎上、愈上则焚、故以畜为吉也。彖曰。离、丽也。日月丽乎天。百穀草木丽乎土。重明以丽乎正、乃化成天下。日月丽天、以气丽气而成明。百穀草木丽土、以丽形而成文。君臣上下皆有明德、而处于中正、则可以成天下文明之化。此皆以释卦之名义也。柔丽乎中正、故亨、是畜牝牛吉也。二中正、五中而不正。中正、统言之。此以卦体释卦辞也。象曰。明两作、离。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明两作、两明相继而起也。继明、犹以圣继圣也。前言重明、以上下言之。取象于君臣。此言两作、以先后言之。取象于帝王之父子。若以人事言之。则日新又新、缉熙不已、继明之义也。洞达事理、光被四表、照于四方之义也。初九。履错然。敬之无咎。刚明在下、其性炎上。刚则、明则察。二者襍于胸中、所履交错之象。能敬则心有主、不至于错、可以无咎矣。火在下而未上炎、犹有可制。虽戒占者之辞、亦其象然也。象曰。履错之敬、以辟咎也。刚明而不妄动、咎可辟矣。六二。黄离。元吉。黄、中色、坤为黄。离中爻乃坤土、有黄象。柔丽乎中而得其正。以此事君、将顺而能匡救。以此治民、浑厚而能精明。上可正君、下可成化。纯臣之道、大善而吉之占也。象曰。黄离元吉、得中道也。言中而正在其中矣。九三。日昃之离。不鼓缶而歌。则大耋之嗟。凶。重离之间、前明将尽、有日昃之象。离中虚缶象。互五为兌口、歌与嗟之象。死生犹昼夜之常理。鼓缶而歌、安常以自乐可也。不然而徒以大耋为嗟、则穷蹙以死而已、故凶。盖数之所至、当安于命也。象曰。日昃之离、何可久也。求人以继其事、退处以休其身可也。九四。突如其来如。焚如。死如。棄如。前明尽而后明忽迫、有突如其来如之象。其炎正盛、焚如之象。履非其位、逼近至尊、势不能终、死如之象。无应无承、众无所容、棄如之象。象曰。突如其来如、无所容也。无所容总释上文、举突如句可该。六五。出涕沱若。戚嗟若。吉。以柔顺刚、不得其正、而迫于上下之阳。互卦兌泽之流、兌口之开、故有出涕沱若、戚嗟若之象。然居尊位而知忧惧、故占得吉也。象曰。六五之吉、离王公也。居王公之位而知忧惧、故吉也。三前明将尽、则不宜为大耋之嗟。五柔中居尊、则宜以戚嗟自戒。上九。王用出征。有嘉折首。获其匪丑。无咎。离为甲胄戈兵、故有出征之象。上九为五所丽、有王用之之象。有嘉、言有嘉美之功。折首、但诛首恶也。获匪其丑、言不及其徒众也。阳刚在上、有出征有嘉之象。离为科上槁、折首之象。刚明在上、所照及远、有折首不及其丑之象。如此则威震而刑不滥、何咎之有。象曰。王用出征、以正邦也。
译离卦:一个阴爻附丽在上下两个阳爻之中,有依附、附丽的意义;中间空虚,有光明的意义。“离”就是附丽,也是光明。在卦象上为火,火体虚而附着于物并使之明亮;又象征太阳,太阳也附丽于天而光明,所以卦名为离。离卦排在坎卦之后。按《序卦》说,坎是陷落,陷落必然有所附丽,所以坎之后接着是离。陷在险难之中,必然要有所依附,这是自然的道理,所以离排在坎之后。又按上经终于离,下经终于既济、未济。六十四卦以乾、坤为首,而坎、离居于其中。大概坎、离二卦是天地的核心,是造化的根本。天一生水,地二生火。坎把天的阳气藏在其中,接受光明而成为月;离附丽于地的阴气之中,含藏光明而成为日。坎为水而主管寒,离为火而主管暑;坎为月而主管夜,离为日而主管昼。所以先天图中乾在南、坤在北,后天图中离在南、坎在北。坎、离是乾、坤的后继之体,这就是上经终结于坎、离,下经终结于既济、未济的意义。道家也把人的身体看作小天地,把心、肾分别归属于坎、离,而其功用取法于水火既济,大概也是从《易》的学说旁通推演出来的。全卦以柔顺而得正为吉,六爻以两个阴爻为主。六二居中而得正,六五居中却不正,所以不如六二。四个阳爻则围绕阴爻来取义。初九、上九在阴爻之外,胜过六三、九四处在阴爻之中。九三说日将西斜,九四说火势焚烧,是因为它们在九二、六五两个阴爻之内。初九能够恭敬,上九能够出征,是因为它们在九二、六五两个阴爻之外。坎、离二卦的奇偶爻画彼此相反,所以爻象的吉凶也相反。离卦:利于守正,亨通。畜养母牛,吉。离的意义是附丽,就像“乱”可以成为“治”,是阴爻附丽于阳爻。事物所依附的对象,贵在合乎正道,所以守正就有亨通的道路。又因为离得到坤的中爻,母牛都取阴柔之象。坤以全体配合乾而运行,所以象征母马的行动;离以二、五两爻附着乾而居,所以应当象征畜养母牛。所附丽的对象合乎正道就亨通,又应当以柔顺自处,所以吉。坎、离二卦的爻画彼此相反,因此意义和占断也相反。坎的光明在内,应当以刚健在外施行;离的光明在外,应当以柔顺在内涵养。坎水向下,越向下越陷,所以崇尚行动;离火向上,越向上越焚烧,所以以畜养为吉。《彖传》说:离,就是附丽。日月附丽于天,百谷草木附丽于土地。上下重叠的光明附丽于正道,于是教化成就天下。日月附丽于天,是以气附丽于气而形成光明;百谷草木附丽于土地,是附丽于形体而形成文理。君臣上下都有光明的德行,又处在中正的位置,就可以成就天下文明的教化。这些都是在解释卦名的含义。柔爻附丽于中正之位,所以亨通,这就是畜养母牛而吉。六二居中而得正,六五居中却不得正;这里的“中正”是合起来概括说明的。这是根据卦体解释卦辞。《象传》说:两重光明相继升起,这就是离卦。大人因此使光明相继照耀四方。“明两作”是说两个光明相继兴起。“继明”就像以前代圣人继承前代圣人。前面说“重明”,是从上下来说的,取君臣之象;这里说“两作”,是从先后来说的,取帝王父子之象。若从人事来说,就是日日更新、不断光明兴盛,正是继承光明的意义;洞察通达事理,光辉遍及四方,就是照耀四方的意义。初九:脚步错杂不安。能够敬慎,就没有灾咎。刚健而光明处在下方,其性质向上炎升。刚强则锐利,光明则明察;这两者交杂于胸中,形成行动错杂的象。能够敬慎,内心就有主宰,不至于错乱,可以没有灾咎。火在下方,还没有向上炎烧,仍然可以控制。这虽是告诫占问者的话,也是由爻象所得出的意义。《象传》说:行走错杂而能敬慎,是为了避开灾咎。刚健而明察,却不妄自行动,灾咎就可以避开。六二:黄色的附丽。大吉。黄色是中央之色,坤象征黄色。离的中爻就是坤土,有黄色的象。柔顺地附丽于中位而又得正。用这种道理侍奉君主,就能顺从而又能够匡正挽救;用这种道理治理百姓,就能厚重而又精明。对上可以匡正君主,对下可以成就教化。这是纯粹臣子的道路,占问得到的是大善和吉祥。《象传》说:黄色的附丽而大吉,是因为得到了中道。意思是说,中道和正道都包含在其中。九三:太阳偏西时的光明。若不敲击瓦缶唱歌,就会发出对年老的叹息,凶。处在两个离卦之间,前面的光明将要结束,有太阳偏西的象。离中空虚,有瓦缶的象;互卦五为兑,有口,取唱歌和叹息的象。生死就像昼夜一样是通常的道理。敲击瓦缶唱歌,安于常理而自得其乐,就可以了;如果不这样,却只是为年老而叹息,那就只能困窘而死,所以凶。大概命数到了这个阶段,就应当安于命运。《象传》说:太阳偏西时的光明,怎么能够长久呢?应当寻求别人来继承自己的事业,退处以休养自身,这样才可以。九四:突然间这样到来。这样焚烧,这样死亡,这样被抛弃。前面的光明已经结束,后面的光明突然逼近,有突然到来的象。火势正盛,有焚烧的象。所处位置不当,又逼近至尊,形势不能长久,有死亡的象;没有应援,也没有承接,众人无处容纳他,有被抛弃的象。《象传》说:突然间到来,是因为没有容身之处。“没有容身之处”总括解释上文,举出“突然到来”一句就可以概括其余。六五:眼泪大量流出,忧愁叹息。吉。以柔顺承接刚强,却没有居正,又受到上下阳爻的逼迫。互卦兑为泽水流动,兑又为口张开,所以有眼泪大量流出、忧愁叹息的象。但它居于尊位而知道忧虑畏惧,所以占问得到吉。《象传》说:六五的吉祥,是因为处在离王公的位置。处在王公的尊位而知道忧虑畏惧,所以吉。九三处在前面的光明将尽之时,不应当因老迈而叹息;六五柔顺居中而处尊位,就应当用忧愁叹息来自我警戒。上九:君王用他出征,取得斩杀首恶的嘉功,只擒获首恶,不牵连其同党,没有灾咎。离象征铠甲、头盔和兵器,所以有出征的象。上九为六五所附丽,有君王任用他的象。“有嘉”是说建立了美善的功劳;“折首”是只诛杀首恶;“获匪其丑”是说不牵连他的徒众。阳刚居上,有出征而建立嘉功的象;离为科上槁,有斩首的象。刚健而光明处在上方,照耀深远,有只斩首恶而不牵连同党的象。这样就能威势震慑而刑罚不过度,哪里会有灾咎呢?《象传》说:君王任用他出征,是为了端正邦国。
寇贼乱邦、上能以刚明除天下之恶、所以正邦也。全卦以居中得正、有可亨之道。而以柔顺自处、自能获吉。六爻惟二兼中正柔顺之德、故为最吉。五中而不正、而居尊位以照临四方、故虽忧惧而亦有吉道。又火性炎上、在下则有势易制、在上则其明及远、所以皆无咎。若三处前明之尽、四居后明之逼、则凶不待言矣。周易浅述卷三钦定四库全书周易浅述卷四翰林院编修陈梦雷撰咸咸卦、下艮上兌。取相感之义。兌少女。艮、少男也。男女相感之深、莫如少者。又艮体笃实、兌体和说。男以笃实下交、女心说而上应、感之至也。故名为咸。下经首咸。按、序卦、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万物然后有男女、有男女然后夫妇、有夫妇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有君臣然后有上下、有上下然后礼义有所错。天地、万物之本。夫妇、人伦之始。所以上经首乾坤、下经首咸、继以恒也。又按、繫辞、天地定位、山泽通气。位欲其对待而分、故天地分为二卦。气欲其流行而合、故山泽合为一卦也。全卦取男女夫妇之义、唯正则吉。六爻皆以人身取象。下卦象下体、自拇而腓而股。上卦象上体、自心而背而口。拇腓股随体而动、应感者也。晦不能思、无感者也。口以言为说、不足以感人者也。皆不能尽感之道。唯心为感之主。乃无心者无所感、有心者憧憧往来亦不能以为感。则感道之难言也。此全彖六爻之大略也。咸。亨。利贞。取女吉。咸、感也。不曰感而曰咸。咸、皆也。无心之感、无所不感也。所谓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者。若有心于感、则非易之道矣。故卦名咸。艮以少男先下于兌、感之专也。兌以少女而悦少男、应之至也。男先下女、得男女之正。感则必通、故占为亨。然必贞而取女则吉。若不以正、则失其亨而所为皆凶矣。又按、八卦各有正位。艮在三、兌在六。艮属阳三、则以阳居阳。兌属阴六、则以阴居阴。男女皆其正、故曰贞吉。彖曰。咸、感也。本卦二体初阴四阳、二阴五阳、三阳六阴。皆阳感阴应、阴感阳应。六画皆相与、卦之名义由[文澜本“由”作“如”]此。柔上而刚下、二气感应以相与。止而说、男下女。是以亨、利贞、取女吉也。以卦体言之、兌柔在上、艮刚在下。六画阴阳相应。以卦德言之、艮止则情专、兌说则应切。以卦象言之、少男先下於少女。柔上刚下、感应相与、所以亨也。夫妇之道、止而不说则离、说而不止则乱。止而说、所以利贞也。婚姻之道、无女先于男、必女守正而男先下之、所以取女吉也。天地感而万物化生、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观其所感、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天地无心而成化、一自然之运也。圣人有心而无为、一至诚之理也。诚能动物。人心之和平、一至诚之理也。诚能动物。人心之和平、一至诚所感、非邀结之为也。分言之。天地自天地、圣人自圣人。合言之。则天地之翕闢、即圣人之呼吸。天地之惨舒、即人之哀乐。故有感必通、天地万物之情所同也。寂然不动者性[文澜本“性”作“心”]、感而遂通者情。即有感必通之道。引伸之而情可见矣。象曰。山上有泽。咸。君子以虚受人。泽性润下、土性受润。泽之润有以感乎山、山之虚有以受乎泽、咸之象也。山上有泽、气以虚而通。人心以虚而受、虚受则能感矣。若心之不虚、私意先入为主。虽投之不受、感通之机窒矣。初六。咸其拇。拇、足大指也。卦取男女之感。六爻皆以人心取象。初在下、有拇之象。拇非能感人者、特以人身形体上下、象所感有浅深耳。拇随足而动、欲进未能。初感於最下、所感尚浅。以其未至妄动、故不言吉凶。象曰。咸其拇、志在下也。初与四正应。虽所感尚浅、未遽动、而志知其在九四矣。六二。咸其腓。凶。居吉。腓、足肚也。欲行则先自动、妄不能固守者也。二在下体之中、故有腓象。二与五为正应、然君位非可妄动求感。二变巽为入、则不待五之感而先动、躁妄故失之凶。然有中正之德、故能居其所、则吉也。又按、艮之六二曰艮其腓、象与咸同而不言凶。今咸曰凶者、以动故也。能居、则如艮之本体、可以吉矣。象曰。虽凶居吉、顺不害也。吉言居者、非戒之使不得感也。阴性本静、艮体本止。顺其本然、不累於欲、感可不害矣。九三。咸其股。执其随。往吝三居下体之上、互巽有股象。执者、专主之意。股、主於随足而动、不能自专者也。下二爻皆欲动。三以阳刚不能自守、欲应於上六[文澜本“六”作“矣”)]上悦体之极。三往而从之、但主于随。以人事言、犹君子说小人之富贵者、往必吝矣。象曰。咸其股、亦不处也。志在随人、所执下也。
译盗贼扰乱国家时,居上位者能够以刚健明察的力量除去天下的祸害,所以能够使国家走上正道。全卦以居中得正为主,具有可以亨通的道理;又以柔顺自处,自然能够获得吉祥。六爻中只有六二兼具居中、得正、柔顺的德性,所以最为吉祥。六五居中却不得正位,但处在尊位,能够照临四方,所以虽有忧惧,也仍有获吉的道路。火性向上燃烧,处在下方时势力容易控制,处在上方时光明能够照得长远,所以各爻都没有咎害。若九三处在前面光明将尽之处,九四处在后面光明逼迫之处,那么凶险就不必说了。《周易浅述》卷三。《钦定四库全书·周易浅述》卷四,翰林院编修陈梦雷撰。咸卦,下卦为艮,上卦为兑,取相互感应之义。兑是少女,艮是少男。男女相互感应之深,没有比少男少女更强的。又艮体笃实,兑体和悦;男方以笃实的态度向下交往,女方内心喜悦而向上回应,这是感应的极致。所以称为“咸”。下经以咸卦为首。按《序卦》说: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万物然后有男女,有男女然后有夫妇,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有君臣然后有上下,有上下然后礼义才有所施行。天地是万物的根本,夫妇是人伦的开始。因此上经以乾、坤为首,下经以咸为首,接着是恒。又按《系辞》说:“天地定位,山泽通气。”位置要求彼此对待而分开,所以天地分为两个卦;气要求流行而相合,所以山泽合成一个卦。全卦取男女夫妇之义,只有守正才吉。六爻都取人身为象。下卦象征下体,从脚的大拇趾到小腿肚再到大腿;上卦象征上体,从心到背再到口。大拇趾、小腿肚、大腿都随着身体运动,是能够发生感应的部位。背部昏暗,不能思考,是没有感应的部位;口用言语表达喜悦,却不足以感动别人。它们都不能完全体现感应之道。只有心是感应的主宰。可是没有心意,就没有所感;有了心意而心思纷纷往来,也同样不能真正形成感应。这说明感应之道很难用语言说明。这就是全卦卦辞和六爻大意的概略。咸:亨通。利于守正。娶女吉祥。“咸”就是感应。不称“感”而称“咸”,是因为“咸”有“全、皆”的意思。没有私心的感应,可以无所不感。这就是所谓“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如果存心去求感应,就不是《易》的道理了,所以卦名叫“咸”。艮以下少男先向兑少女交往,是感应专一;兑以少女面对少男而喜悦,是回应达到极致。男子主动向女子交往,符合男女关系的正道;有感应就一定能够相通,所以占问为亨通。但必须守正而娶女,才会吉祥。如果不按正道行事,就会失去亨通,所做的一切都会凶险。又按,八卦各有正位:艮在三,兑在六。艮属阳,三为阳位,是阳居阳;兑属阴,六为阴位,是阴居阴。男女都处在正位,所以说守正则吉。《彖传》说:咸,就是感应。本卦的两个卦体中,初阴对应四阳,二阴对应五阳,三阳对应六阴,都是阳感于阴而阴相应,阴感于阳而阳相应。六画都彼此相交相应,卦名和卦义就是由此而来。[文澜本“由”作“如”]柔爻在上而刚爻在下,阴阳二气相互感应而相交往;艮为止而兑为悦,男方向女子交往。因此亨通,利于守正,娶女吉祥。从卦体说,兑的柔顺在上,艮的刚健在下,六爻的阴阳彼此相应。从卦德说,艮止使感情专一,兑悦使回应亲切。从卦象说,少男先向少女交往。柔在上、刚在下,彼此感应相交,所以亨通。夫妇之道,如果只有止而没有悦就会离散,只有悦而没有止就会混乱;既止且悦,所以利于守正。婚姻之道,不应由女子先于男子,必须女子守正而男子先向女子交往,所以娶女吉祥。天地相互感应,万物因此化育生成;圣人感通人心,天下因此和平。观察感应的情形,就可以看见天地万物的情状了。天地没有私心而完成化育,这是自然运行的结果;圣人有心而不强为,这是至诚之理。至诚能够感动物类。人心的和平,也是至诚之理;人心和平,是受到至诚感化,并不是靠邀约、结交而形成的。分别来说,天地是天地,圣人是圣人;合起来说,天地的开合,就是圣人的呼吸;天地的惨淡和舒展,就是人的哀乐。所以有感应就必然相通,这是天地万物共同的情状。寂然不动的是性[文澜本“性”作“心”],感而遂通的是情。这就是有感必通的道理。由此推演开来,万物的情状就可以看见了。《象传》说:山上有泽,这就是咸卦。君子因此以虚心接受他人。泽的性质是润泽下行,土的性质是承受润泽。泽水的润泽能够感通山体,山体的空虚能够承受泽水,这就是咸卦的象。山上有泽,气因为空虚而能够流通;人心因为虚空而能够接纳,虚心接纳就能够产生感应。如果内心不虚,私意先入为主,即使有所投入也无法接纳,感通的契机就会被堵塞。初六:感应到自己的大拇趾。拇,是脚的大拇趾。卦取男女相感之义,六爻都以人心取象。初爻在最下,有大拇趾之象。大拇趾并不是能够感动别人的部位,这里只是借人体上下各处来象征感应有深浅不同。大拇趾随着脚而动,想前进却还不能前进;初爻所感处在最下方,感应还很浅。因为尚未达到妄动的程度,所以不说吉凶。《象传》说:感应到自己的大拇趾,是因为心志在下方。初六与九四正相应。虽然所感还浅,尚未立即行动,但心志已经知道在九四那里了。六二:感应到自己的小腿肚。凶险。安居不动则吉。腓,是小腿肚。想要行走时,它先自行运动,是不能妄动而固守的部位。六二处在下体的中部,所以有小腿肚之象。六二与九五是正应,但君主之位不可妄动以求感应。六二变为巽,巽有进入之义;若不等待九五感应自己就先行动,躁动妄为,所以得到凶险。但六二具有居中得正的德性,能够安居本位,就会吉祥。又按,艮卦六二说“艮其腓”,象与咸卦相同,却不说凶;现在咸卦说凶,是因为有所行动。能够安居,就如同艮卦本体,可以获得吉祥。《象传》说:虽然有凶险,但安居则吉,是因为顺从本性就没有害处。说安居为吉,并不是告诫它不能感应。阴的性质本来安静,艮的卦体本来止静;顺从其本然,不被欲望牵累,感应就可以没有害处。九三:感应到自己的大腿,执意随着别人行动;前往则有遗憾。九三处在下体之上,互卦为巽,有大腿之象。“执”是专意执守的意思。大腿主要随着脚运动,不能自主。下边两个爻都想行动,九三以阳刚而不能自守,想与上六[文澜本“六”作“矣”)]相应;上卦兑是喜悦之体的极点,九三前往追随它,只是一味随着别人。用人事来说,就像君子贪恋小人的富贵,前往必然有遗憾。《象传》说:感应到自己的大腿,也是不能安处;心志在于随从别人,所执守的是低下之事。
亦者、对下二爻而言。二爻阴、躁其动固也。三以阳刚居止之极、乃不自安处而但随人。所守污下、不足言矣。九四。贞吉悔亡。憧憧往来。朋从尔思九四居股之上、脢之下。三阳之中、心之象、咸之主也。心之感物、必正而固、乃得其理。九四以阳居阴、非其正也。而曰贞吉悔亡、戒之也。憧憧往来、谓一心计我之所以感、又计彼之所以应。有明道计功之意。初与四为正应、有朋象。思者、心之用也。心不可见、故言心之用。九四心之象、咸之主。若能正而固、则虚中无我、无所不感[文澜本无“无所不感”四字]、无所不应而自然获吉、悔可亡矣。若此心一有计功谋利之私、则未免憧憧然於往来、不过其朋类从之。又安能廓然大公、物来顺应而无所不通哉。象曰。贞吉悔亡、未感害也。憧憧往来、未光大也。未感害、当从程传、未为私感所害也。憧憧往来、以私心相感、则感之道狭矣、故曰未光大也。九五。咸其脢、无悔脢、背肉。在心之上、而相背昧、无所知、不能感物者也。五在上卦之中、心之上、故以取象。然以其无私係也、故亦可以无悔。此卦诸爻皆动而无静、五则静而无动、皆非心之正也。仅以无私係而得无悔、非取之也。象曰。咸其脢、志末也。孤孑绝物、所志已末。上六。咸其辅颊舌。兌为口舌。上六居卦之最上、故有辅颊舌之象。舌动则辅应而颊从之、三者相须、皆所用以言者。以阴居说之终、处咸之极、无其实而徒以口舌感人者也。人情喜谀说佞、口舌容有感人之时。然其事已不足道矣、故凶悔吝、皆可不言也。象曰。咸其辅颊舌、滕口说也。滕、腾通。驰骋其辞辩、以取说於人也。全卦以相感为义。感之道莫大於男女、故彖以取女言之、而要於正则吉。感之用莫神於心、故六爻以四之心为主、而要於正则悔亡。心有动有静。静而无动则脢也、不能感者也。动而不静、腓也股也辅颊舌也、感之不以正者也。盖上卦虽主於说、下卦则取於止。必也未感之先、心本於虚。方感之时、一出於正。所谓寂然不动、感而遂通者、庶得咸之义矣。又按、苏传、咸者以神交。夫神者将遗其心、況於身乎、身忘而后神存。心不遗则身不忘、身不忘则神忘。故神与身非两存也、必有一忘。足不忘屦、则屦之累也甚於桎梏。要不忘带、则带之为虐也甚於缧絏。人之所以终日蹑屦束带而不知厌者、以其忘之也。道之可以名言者、皆非其至。而咸之可以分[文澜本“分”作“象”]别者、皆其粗也。是故在卦者、咸之全也。在爻者、咸之粗也。爻配一体、自拇而上至於口。当其处者有其德、德有优劣而吉凶生焉。合而用之、则拇履腓行心虑口言、六职并举而我不知。此其为卦也。离而观之、则拇能履而不能提、口能言而不能听。此其为爻也。方其为卦也、见为咸而不知其所以咸。犹其为人也、见其人而不见其体也。六体各见、非全人也。见其所以咸、非全德也。是故六爻未有不相应者、而皆病焉。不凶则吝、其善者免於悔而已。此说可叅。恒恒卦、巽下震上。取有常能久之意。彖传取义有四。刚上柔下、一也。雷动风应、二也。由顺而动、事乃可久、三也。刚柔相应、乃理之常、四也。故卦名恒。恒次於咸。按、序卦、夫妇之道不可以久也、故受之以恒。恒、久也。咸、夫妇之道。夫妇之道、终身不变者也。故咸之后继以恒也。咸少男在少女之下、以男下女、男女交感之义也。恒长男在长女之上、男尊女卑、夫妇居室之常也。论交感之情则少为亲切、论尊卑之序则长为谨严、故兌艮为咸而震巽为恒也。全彖以有常则亨、又贵於得正。以往兼不易不已二义、能尽乎恒之道者也。六爻虽上下相应、而皆於恒之义未尽。初在下之下、四在上之下。皆未及乎恒者、故泥常而不知变。三在下之上、上在上之上。皆已过乎恒者、故好变而不知常。惟二五得上下体之中、似知恒之义者。而五位刚爻柔、以柔中为恒。故不能制义、而但为妇人之吉。二位柔爻刚、以刚中为恒。而居位不当、亦不能尽守常之义、故但可悔亡亾而已。盖恒之道难言、必如彖所云而后可也。恒。亨。无咎。利贞。利有攸往。恒、常久也。常有不易之义、久有不已之义。字从心从一日、立心如一日也。人能常久其道、则可以亨通而无咎。然必利於得正、乃得常久之道而利於有所往也。利贞、有不易之意。利有攸往、有不已之意。彖曰。恒、久也。刚上而柔下、雷风相与、巽而动、刚柔皆应、恒。以卦体言之、艮刚上而巽柔下。名分之常。以卦象言之、雷震则风从。气化之常。以卦德言之、巽顺理而雷动有为。操行之常。又以卦体言之、六爻刚柔皆应。情理之常。此皆以释卦之名义也。恒亨、无咎、利贞、久于其道也。天地之道、恒久而不已也。
译“亦”是相对于下边两个爻而言。六二属阴,躁动本来就是它的固有倾向;九三以阳刚处在艮止的极点,却不自我安处,只是一味随从他人。它所守的是污下之事,实在不值得再说。九四:守正则吉,悔恨消失;心思纷纷往来;朋友顺从你的思虑。九四在大腿之上、背肉之下;在三个阳爻之中,象征心,是咸卦感应的主宰。心感应外物,必须正而坚定,才能得到其中的道理。九四以阳居阴,不得其正,却说守正则吉、悔恨消失,这是对它的告诫。“心思纷纷往来”,是说一心盘算自己为什么要感应,又盘算对方将怎样回应,含有计较明白道理、计算功效的意思。初六与九四正相应,所以有朋友之象。“思”是心的作用。心本身看不见,所以说心的作用。九四象征心,是咸卦的主宰。如果能够正而坚定,就会虚其中、无私我,无所不感[文澜本无“无所不感”四字],也无所不应,自然而然获得吉祥,悔恨就可以消除。如果此心一旦有了计较功利的私意,就不免心思纷乱地在往来上计较,不过只能使同类朋友顺从自己;又怎么能够达到廓然大公,顺应外物而无所不通呢?《象传》说:守正则吉、悔恨消失,是因为尚未受到私心感应的伤害;心思纷纷往来,是因为还没有达到光明广大。“未感害”应当依从《程传》,意思是还没有受到私意感应的伤害。心思纷纷往来,是以私心相互感应,这样感应之道就狭窄了,所以说还没有达到光明广大。九五:感应到自己的背肉,没有悔恨。脢,是背部的肉,在心的上方,却与心相背而昏昧无知,不能感应外物。九五处在上卦的中部、心的上方,所以取此为象。但因为它没有私心牵系,所以也可以没有悔恨。这一卦的各爻都表现为有动而没有静,九五却表现为有静而无动,都不是心的正常状态。九五只是因为没有私心牵系而得到无悔,并不是值得取法的状态。《象传》说:感应到自己的背肉,心志已经处在末端。孤单地与外物隔绝,所立的志向已经到了末端。上六:感应到自己的牙床、面颊和舌头。兑为口舌。上六处在全卦最上方,所以有牙床、面颊、舌头的象。舌头一动,牙床就响应,面颊也跟随,三者相互依赖,都是用来说话的部位。上六以阴居兑悦的终点,又处在咸卦感应的极点,没有实际内容,只凭口舌感动别人。人情喜欢谄媚和巧言,口舌有时确实能够感动人;然而这种事情已经不足称道,所以凶、悔、吝都不必再说了。《象传》说:感应到自己的牙床、面颊和舌头,是因为纵情发挥口舌言辞。“滕”与“腾”相通,意思是放纵驰骋自己的辞辩,以此取得别人的喜悦。全卦以相互感应为义。感应之道没有比男女更大的,所以《彖传》以娶女为言,并以守正为吉。感应的作用没有比心更神妙,所以六爻以九四的心为主,并以守正为悔恨消除。心有动有静,静而无动就是脢,属于不能感应;动而不静,就是小腿肚、大腿、牙床面颊舌头,属于不能以正道感应。上卦虽然以兑悦为主,下卦却取艮止之义。必须在尚未发生感应以前,心先保持虚静;正要发生感应时,一切都出于正,这样才差不多得到“咸”的意义,也就是所谓“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又按《苏传》说,咸是以神相交。所谓神,是将要遗忘自己的心,何况身体呢?忘却身体以后,神才得以存在。所以神与身体不能同时完整地存在,必然有一个被遗忘。脚不忘记鞋,鞋的牵累就比镣铐更严重;腰不忘记带子,带子的束缚就比绳索更残酷。人整天穿鞋束带却不知道厌烦,是因为已经把它们忘掉了。凡是可以用名称说出的道理,都不是最根本的;咸卦中可以分别说明的,都是它粗略的层面。因此,就卦体而言,是咸的整体;就爻而言,是咸的粗略表现。六爻分别配以身体的一处,从大拇趾一直到口。各自所处的位置具有相应的德性,德性有优劣,于是产生吉凶。合起来使用时,大拇趾行走,小腿肚行动,心思考,口说话,六种职能同时发挥,而我却不知道它们分别在做什么,这就是作为一卦的情形。分开观察时,大拇趾能走路却不能提东西,口能说话却不能听,这就是作为一爻的情形。作为一卦时,只看见它表现为咸,却不知道它为什么能够感应;就像看见一个人,只看见这个人而看不见他的身体各部分。六个身体部位分别显现出来,就不是完整的人;看见感应的具体原因,也不是完整的德性。因此六爻没有不相互应合的,却都有毛病;不是凶,就是吝,其中较好的也不过是免于悔恨罢了。这种说法可以参考。恒卦,下卦为巽,上卦为震,取能够有常而长久之意。《彖传》取义有四点:刚在上、柔在下,这是第一点。雷行动而风相应,这是第二点;由顺从而行动,事情才能长久,这是第三点;刚柔彼此相应,是常理,这是第四点。所以卦名为“恒”。恒卦排在咸卦之后。按《序卦》说,夫妇之道不能没有长久,所以咸卦之后接着是恒卦。恒,就是长久。咸说的是夫妇之道,而夫妇之道是一生都不改变的,所以咸卦之后接着是恒卦。咸卦是少男在少女之下,以男子向女子交往,表示男女相互感应的意义;恒卦是长男在长女之上,表示男尊女卑,是夫妇居室的常道。论男女相交的情感,少男少女更为亲切;论尊卑的次序,长男长女更为严肃,所以兑、艮组成咸卦,震、巽组成恒卦。全卦卦辞认为有常就能亨通,又贵在得正。“往”兼有不改变和不停止两层意义,能够完全做到这些,才是恒之道。六爻虽然上下彼此相应,却都没有完全达到恒的意义。初六在下卦的最下方,九四在上卦的下方,都还没有达到恒,所以拘泥于常道而不知道变通。九三在下卦的上方,上六在上卦的最上方,都已经超过恒,所以喜好变化而不知道守常。只有六二、六五处在上下卦的中位,似乎懂得恒的意义。但六五处五位而为柔爻,以柔顺居中为恒,所以不能承担裁制义理的责任,只能成为妇人之吉。六二处二位而为刚爻,以刚健居中为恒;但所居位置不当,也不能完全守住常道,所以只能做到悔恨消除而已。恒之道很难说清,必须像《彖传》所说的那样才可以。恒:亨通。没有咎害。利于守正。利于有所前往。恒,就是常久。常有不改变的意思,久有不停止的意思。“恒”字从心从一日,表示立定心志如同每日一样。人能够使自己的道常久不变,就可以亨通而没有咎害。但必须有利于得正,才能得到常久之道,并且有利于有所前往。利于守正,含有不改变的意思;利于有所前往,含有不停止的意思。《彖传》说:恒,就是长久。刚在上而柔在下,雷与风相互配合,巽顺而震动,刚柔都相互应合,这就是恒。从卦体说,震刚在上而巽柔在下,这是名分的常道;从卦象说,雷震动时风就跟随。这是气化的常道;从卦德说,巽顺应义理而雷有所行动,这是操行的常道;又从卦体说,六爻刚柔都相互应合,这是情理的常道。这些都是在解释卦名和卦义。恒之所以亨通、没有咎害、利于守正,是因为能够长久守持自己的道。天地之道,长久而不停息。
本义重贞字。按、文意宜重道字。道即贞也。言恒亨、无咎、而必曰利贞者。恒之义虽取於久、必久於其道也。天地之所以恒久不已者、道也。若久而非道、则不得谓之贞矣、安得亨而无咎乎。利有攸往、终则有始也。久於其道、终也。利有攸往、始也。盖一定不易之中、即有随时变易之理。天地昼之终即夜之始、寒之终即暑之始。循环无端、所以可常可久。故居恒而利於往也。此二节释彖辞。日月得天而能久照。四时变化而能久成。圣人久於其道而天下化成。观其所恒、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此极言恒久之道、见恒之利於贞也。日月阴阳之精。以得天之道、往来盈亏而能久照。四时阴阳之气。亦得天之道而变化之、故寒暑相禅以成岁功。圣人亦常久於道、皆出於正、故天下化之以成风俗。故恒有所以恒者、道也。即贞也。日月之久照、四时之久成、圣人之化成、皆以此也。故曰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象曰。雷风。恒。君子以立不易方。方、理之不可易者。巽性入而在内、雷性动而在外、雷风至变而不失其常。君子体之。常变经权皆不可易之理、非胶于一定之谓也。初六。浚恒。贞凶。无攸利。初与四为正应、理之常也。然在下、未可深有所求。四震体、阳性动而不下、又为二三所隔、应初之意異乎常(文澜本“异乎常”作“甚微”)矣。初之柔暗不能度势、巽性善(文澜本“善”作“务”)入故深。以常理求之、为浚恒之象。如是则虽贞亦凶、而无所利矣、況爻象本不正乎。象曰。浚恒之凶、始求深也。交际之道、自有浅深。交始而遽以深望之、岂常理哉。九二。悔亡以阳居阴、本当有悔。以久於中道、故悔可亡。象曰。九二悔亡、能久中也。过不及皆不能久。可久之道唯中而已。诸爻以不中故不能久。盖正者或未必中、中者可以兼正也。九三。不恒其德。或承之羞。贞吝。位虽得正、然过则不中、志从于上而不能久。盖巽为不果、又为躁卦、故有不恒其德、或承之羞之象。承、进也。或者、不知谁何。人得而进之以羞也、如是则虽正亦吝矣。象曰。不恒其德、无所容也。过刚、又介二刚之间、进退无所容也。九四。田无禽。坤为众。四变坤有田象。应初巽为无禽象。师六五变坎中实、所应又刚、故为有禽。此变坤阴虚、所应又柔、故有无禽之象。以阳居阴、已非其位。所处不中、震体好动。曲学異端返之身心而无益、措之天下而无功者也。象曰。久非其位、安得禽也。以阳居阴、非所久而久也。九二亦非位而悔可亡、此则不然者。又中与不中之辩也。六五。恒其德。贞。妇人吉。夫子凶。以柔中而应刚中、阴柔之正、有恒其德贞之象。五变兌为少女、妇人之象。以柔为恒、妇人之道、非夫子所宜。故妇人得此爻则吉、在夫子则凶也。象曰。妇人贞吉、从一而终也。夫子制义、从妇凶也。妇人从一夫而终、无专制之义。夫子刚断、以义制事。乃柔顺而从妇道、则凶矣。上六。振恒。凶。以一卦之极言之、居恒之极、不能常矣。以上卦之极言之、处震之终、过於动矣。以上六之一爻言之、质阴柔不能固守居上、又非所安矣。故有震动其恒之象、而其占则凶也。象曰。振恒在上、大无功也。居上必有恒德、乃可有功。躁动如此、安能有所成乎。曰大无功、上无益於国家、下不利於生民也。恒卦象甚善、而六爻鲜有全吉。盖以爻配位、阴阳得失各有不同。大抵或守常而失之拘、或厌常而失之躁。皆不能中正以尽乎恒之义。初四皆守常而拘者也、而初之凶甚於四。三上皆厌常而躁者也、而上之凶甚於三。二五皆中而不正、故五有不能制义之凶、即二亦仅悔亡而已。尽恒之义、必如彖之所云乎。遯遯卦、艮下乾上。二阴浸长、阳当退避。又乾阳外往而艮能止、有违遯之义。故为遯。不言退而言遯者、退但有退后之义、无避去之义故也。遯卦次恒。按、序卦、恒者、久也。物不可以久居其所、故受之以遯。久则有退去之理、遯所以次恒也。全彖以君子能遯、则身退而道亨。小人则不可以阴之浸长、而遽迫於阳。此全彖之大旨也。六爻独二不言遯。盖全卦以二阴迫阳、二乃卦之所以为遯者、故[文澜本“故”作“故其”]遯之意至坚。而不言遯、恐其迫阳也。遯贵速而远。三近二、故有係。四应初、故有小人之戒。五得中、为嘉遯。上最远、为肥遯。独初与同体而在众阳之后、则又以不遯免災。故当遯之时、不可不见机远去也。遯。亨、小利贞。
译《本义》着重“贞”字。按文意,应当着重“道”字;道就是贞。意思是说,恒虽然能够亨通而没有咎害,但一定要利于守正,因为恒的意义虽取长久,却必须长久守持正道。天地所以长久不停息,是因为有道。如果长久坚持的不是正道,就不能称为贞,哪里还能得到亨通而没有咎害呢?利于有所前往,是说终结之后还会有开始。长久守持自己的道,是“终”;利于有所前往,是“始”。大体说来,在一定不变之中,同时存在随时变化的道理。白昼结束就是黑夜开始,寒冷结束就是暑热开始。循环往复没有尽头,所以能够常久。因此安处于恒常之中,同时又有利于前往。这两节是在解释卦辞。日月得到天道,所以能够长久照耀;四时发生变化,所以能够长久成就岁功;圣人长久守持正道,所以天下受到教化而形成良好风俗。观察万物所守持的常道,就可以看见天地万物的情状了。这里极力说明恒久之道,显示恒之所以有利于守正。日月是阴阳的精华,因为得到天道,随着往来盈亏而能够长久照耀。四时是阴阳之气,也得到天道而发生变化,所以寒暑交替而成就一年的功业。圣人也长久守持正道,一切都出于正,所以天下受到教化而形成风俗。因此,恒之所以能够恒久,是因为有道,也就是贞。日月长久照耀、四时长久成就、圣人教化天下而成,都是由于这一点。所以说,天地万物的情状就可以看见了。《象传》说:雷与风,这就是恒卦。君子因此树立不可改变的原则。“方”是不可改变的道理。巽的性质是深入而处在内,雷的性质是行动而处在外;雷和风变化极多,却不失其常。君子应当体察这一点。常道、变道、经道、权道,都有不可改变的道理,并不是僵硬地拘泥于某一种固定形式。初六:把恒常追求得过深。即使守正也凶险,没有任何有利之处。初六与九四是正应,这是常理。然而初六处在下位,还不可以深切地有所求取。九四属于震体,阳性好动而不向下,又被六二、九三隔开,所以它回应初六的意思异乎寻常地微弱(文澜本“异乎常”作“甚微”)。初六柔弱昏暗,不能估量形势;巽的性质善于深入,所以深入追求。按照通常的道理去求取,形成了把恒常追求过深的象。这样即使守正也会凶险,而且没有任何利益,何况爻象本来就不得正位呢。《象传》说:把恒常追求得过深而导致凶险,是因为一开始就要求得太深。人与人交往,自然有浅有深。交往刚开始就突然对对方寄予深厚期望,哪里是常理呢?九二:悔恨消失。九二以阳居阴,本来应当有悔;但因为长久守持中道,所以悔恨可以消除。《象传》说:九二悔恨消失,是因为能够长久守持中道。超过或不足,都不能长久。可以长久的道理,只有中道而已。各爻因为不居中,所以不能长久。大概得正的未必居中,居中的却可以兼具得正。九三:不能恒久保持自己的德行,或许会有人进来使它蒙受羞辱。即使守正也有遗憾。九三所居爻位虽然得正,但因为超过中位,不能居中,心志又跟从上方而不能长久。巽有不能果断之义,又是躁动之卦,所以有不能恒守其德、或有人进来使其蒙羞的象。“承”是进来的意思;“或”是不知道是谁。别人得以进来使它蒙羞,这样即使守正也有遗憾。《象传》说:不能恒久保持自己的德行,就没有容身之处。阳刚过盛,又夹在两个刚爻之间,所以进退都无处容身。九四:田地里没有禽兽。坤代表众多。九四变为坤,有田地之象;与它相应的初六属巽,有没有禽兽之象。《师》卦六五变为坎,坎中充实,所应又是刚爻,所以是有禽兽;这里变为坤,坤阴虚,所应又是柔爻,所以有田地里没有禽兽的象。九四以阳居阴,已经不是自己的正位;所处又不中,震体好动。它像是钻研偏曲的学说和异端,把它返回到自身心性上没有益处,施行到天下也没有功效。《象传》说:长久处在不合适的位置,怎么能捕获禽兽呢?九四以阳居阴,不适合长久停留却偏要长久停留。九二也不居正位,却可以消除悔恨;九四则不能这样,这又是居中与不中的区别。六五:恒久保持自己的德行,守正。妇人吉祥,丈夫凶险。六五以柔居中而与九二刚中相应,具有阴柔守正、恒久保持德行的象。六五变为兑,兑为少女,有妇人的象。以柔顺作为恒常之道,是妇人的道理,并不适合丈夫。所以妇人得到这一爻则吉,丈夫得到这一爻则凶。《象传》说:妇人守正而吉,是因为终身只跟从一个丈夫;丈夫若受妇人牵制而行事,则凶。妇人跟从一个丈夫直到终身,没有专断主宰的意义。丈夫应当刚健果断,以义理裁制事情;如果反而柔顺地遵从妇人之道,就会凶险。上六:不断震动其恒常。凶险。从全卦的极点说,上六处在恒的极点,已经不能保持恒常;从上卦的极点说,它处在震的终点,行动过度;从上六这一爻说,它本质阴柔,不能在上位固守,而且上位也不是它安居之处。所以有震动恒常的象,占问则凶。《象传》说:震动恒常而居于上位,最终大无功。居于上位必须有恒久的德行,才可以建立功业。这样躁动不安,怎么能有所成就呢?说“大无功”,是指对上不能有益于国家,对下不能有利于百姓。恒卦的卦象非常好,但六爻很少有完全吉祥的。大概因为各爻与爻位相配,阴阳得失各不相同。总的说来,有的守常却失于拘泥,有的厌恶守常却失于躁动,都不能居中得正而充分体现恒的意义。初六、九四都是守常而拘泥,初六的凶险比九四更重;九三、上六都是厌恶守常而躁动,上六的凶险比九三更重;六二、六五都居中却不得正,所以六五有不能裁制义理的凶险,六二也仅仅是悔恨消除而已。要完全体现恒的意义,恐怕必须像《彖传》所说的那样。遯卦,下卦为艮,上卦为乾。两个阴爻逐渐增长,阳爻应当退避;又乾阳向外而艮能止,有退避的意义,所以称为遯。不说“退”而说“遯”,是因为“退”只有退后的意思,没有避开离去的意思。遯卦排在恒卦之后。按《序卦》说,恒就是长久;万物不可能长久停留在原来的位置,所以恒卦之后接遯卦。长久之后自然有退去的道理,这就是遯卦排在恒卦之后的原因。全卦卦辞的主旨是:君子能够退避,就能身体虽退而道义亨通;小人则不应因为阴爻逐渐增长,就立即逼迫阳爻。这是全卦卦辞的大意。六爻中只有六二不说“遯”,因为全卦以两个阴爻逼迫阳爻,六二正是遯卦所以形成的原因,遯的意味在它那里最为坚固,所以不说“遯”,恐怕是要它不要逼迫阳爻。遯贵在迅速而远离。九三接近六二,所以有牵系;九四与初六相应,所以有戒备小人的意思;九五居中,是嘉美的退避;上九离得最远,是肥厚的退避;只有初六与六二同体而处在众阳之后,于是又以没有退避而免除灾祸。因此处在应当遯退的时候,不能不察见先机而远离。遯:亨通;小人利于守正。
遯卦阴浸长而阳避、六月之卦也。亨指四阳而言。知时而遯、故身虽退而道亨。小利贞、程传谓不可大贞而尚利小贞。本义以小为小人言。小人当利於守正、不可以浸长而迫於阳也。今按、此句宜指二阴而言、本义为是。盖易虽为君子谋、未尝不望小人之为君子。小而能贞、则亦君子矣。当遯之时、君子固以遯而亨、小人亦以正为利。讽君子而儆小人、亦扶阳抑阴之意。彖曰。遯、亨、遯而亨也。刚当位而应、与时行也。五以阳刚中正与二之阴柔中正相应。二阴能顺五、可以不遯矣。然二阴浸长、时不可以不遯。有知时而遯之能、所以致亨。小利贞、浸而长也。二阴浸长、而利於贞。不以势之将盛而凌君子、小人之福也。遁之时义大矣哉。阴方长而处之甚难、时在天而义在我。不审时、不知遯。不断以义、不能遯。去就大节所关、非与时偕行者不能也。易中大矣哉有二。有赞其所係之大者、豫革之类是也。有叹其所处之难者、大过遯之类是也。象曰。天下有山。遯。君子以远小人、不恶而严。天不必远於山也。乃山势虽高、而天去之自远。君子不必示恶声厉色於小人也。乃小人虽近、君子远之自严。不恶者、待彼之礼。严者、守己之节。远小人、艮止之象。不恶而严、乾刚之象也。初六。遯尾。厉。勿用有攸往。遯而在后、尾之象。其势已危、欲往不及。然在下无位、所居不正。无德无位之凡民、遯亦无益。晦处静俟、庶可免耳。象曰。遯尾之厉、不往何災也。不往、即晦藏之意。初所居非贞、不往即其贞也。六二。执之用黄牛之革。莫之胜说。二阴迫阳、卦之所由以遯者、而艮为手、有执之之象。二居中阴画、黄牛象。本义谓二以中顺自守、志在必遯、人莫能解、故有此象。然卦以阳遯阴、故阳爻皆言遯、二阴不必言遯。盖二、阴也。勿迫乎阳、必坚其交五之志而不可解。此说虽与本义悖、而与彖小利贞句相应。象曰。执用黄牛、固志也。旧说谓志之固、非外物所能移也。此爻卦之所以为[文澜本“为”作“谓”]遯而不言遯、盖未行而志之決、实由於此也。今作固其交五之志。盖君子皆遯。小人岂能自存、小人得志能固留君子、小人之贞也。九三。係遯、有疾厉。畜臣妾。吉。二阴迫阳、阳宜遯矣。然三与阴近、又艮体为止、故有遯而有所係之象。艮为阍寺、有臣妾象。君子不可有所係於小人。若臣妾之属、则抚之以恩以得其心亦可。然曰畜之、则亦不使侵逼於阳矣。象曰。係遯之厉、有疾惫也。畜臣妾吉、不可大事也。当遯而係、势必困惫矣。臣妾畜之则吉、非可使之干预大事也。一作臣妾最易係恋、畜养之则可。若出处去就之大事、则不可有所係也。此二意宜兼。九四。好遯。君子吉。小人否。下应初六、有情好之象。而乾体刚健、能绝之以遯之象。惟以义制欲、刚克之君子能之、小人不能。故占者君子得之则吉、小人则否也。象曰。君子好遯、小人否也。小人有係恋之私、必不能自克也。九五。嘉遁。贞吉。阳刚中正、下应六二、亦柔顺而中正。然不以相应而有所係、遯之嘉美者也。占者能正则吉矣。五虽君位、而遯非人君之事、故不以君言。此君子未见疎於小人、而能与时偕行。超然远引、可不遯而遯者也。随六三言係而五曰孚於嘉、遯亦於三言係於五言嘉。盖非正应而相昵曰係、以中正而相应则曰嘉也。象曰。嘉遯贞吉、以正志也。九五嘉遯、无係无执无好。不事于外、正在我之志而已。二以阴应阳、其志当固。五以阳应阴、其志当正。上九。肥遯。无不利。肥者、宽裕自得之意。阳道常饶、或损者、阴剥之也。以阳刚居卦之外、去柔最远。高而能应刚而无決、无有疾惫、故称肥焉。而占无不利也。象曰。肥遯无不利。无所疑也。刚健決去、无所复疑。有係者惫、无疑则肥矣。全卦虽主于遯。然下三爻艮体主止、故为不往为执为係。上三爻乾体主行、故为好遯为嘉为肥。盖四阳以遯为亨、二阴以不迫阳为贞。三虽阳而艮体、不免于係。故欲尽彖遯亨之义、唯乾之三爻用可言之。大壮大壮、乾下震上。四阳盛长、大者壮盛、故为大壮。乾刚震动、以刚而动、大壮之义。又雷之威震于天上、大壮之象。故为大壮。大壮次遯。
译遯卦阴爻逐渐增长而阳爻退避,是六月的卦。亨通,是指四个阳爻而言;能够知时而退,所以身体虽退而道义亨通。“小利贞”,《程传》认为不可大贞,只宜小贞;《本义》以“小”为小人。小人应当以守正为利,不能因为阴势逐渐增长就逼迫阳爻。现在按,这句话应当指两个阴爻,《本义》的解释是对的。因为《易》虽然替君子谋划,却也未尝不希望小人成为君子;小人如果能够守正,也就成为君子了。在应当遯退的时候,君子固然因为遯退而亨通,小人也应当以守正为有利。这既是讽劝君子,也是警戒小人,同时有扶助阳、抑制阴的意思。《彖传》说:遯而亨通,是因为退避而获得亨通;刚爻处在正位而有所应合,是顺应时势而行动。九五以阳刚居中得正,与六二的阴柔中正相应。六二能够顺从九五,本来可以不退避;然而两个阴爻正在逐渐增长,时势又不能不退避。能够知时而退,所以可以获得亨通。小人利于守正,是因为阴势正在逐渐增长。两个阴爻逐渐增长,却以守正为有利;不因自身势力将要强盛就欺凌君子,这是小人的福分。遯卦所处的时势和其中的道义,意义真是重大啊!阴势正在增长,处置这种情势非常困难;时势在天,道义却在自己。不审察时势,就不知道遯退;不能以道义决断,就不能遯退。进退取舍关系到大节,非能够与时势一同运行的人不能做到。《易》中说“意义重大”的地方有两类:有的是赞叹其所关系的意义重大,如豫、革之类;有的是感叹所处情势艰难,如大过、遯之类。《象传》说:天下有山,这就是遯卦。君子因此远离小人,不表现厌恶却保持严正。天并不一定远离山,只是山势虽然高,天自然离它很远。君子也不必对小人显露厌恶的声色,只是小人虽然接近,君子自然以严正的态度远离他。“不恶”是对待小人的礼节;“严”是守持自己的节操。远离小人,是艮止的象;不表现厌恶而保持严正,是乾刚的象。初六:退避落在最后。危险。不要有所前往。遯退而处在最后,有尾部的象。形势已经危险,想要前往也来不及了;而且初六处在下位,没有职位,所居也不得正。没有德行、没有地位的普通百姓,即使遯退也没有什么益处;能够隐晦地处身安静等待,或许可以免除灾祸。《象传》说:退避落在最后而有危险,只要不前往,又会有什么灾祸呢?不前往,就是隐晦藏身的意思。初六所居不得正,不前往就是它的守正。六二:用黄牛皮绳牢牢捆住它,没有谁能够使它解脱。两个阴爻逼迫阳爻,这是遯卦形成的原因;艮为手,有执持它的象。六二处在中位而为阴爻,有黄色的牛之象。《本义》认为,六二以居中柔顺自守,心志在于一定遯退,别人不能使它解脱,所以有这一象。但遯卦是阳爻退避阴爻,所以阳爻都说遯,两个阴爻不必说遯。六二毕竟属阴,不要逼迫阳爻,必须坚定与九五交往的心志而不可改变。这种说法虽然与《本义》相悖,却与“利小贞”一句相应。《象传》说:用黄牛皮牢牢捆住它,是为了坚定心志。旧说认为,是说心志坚定,不受外物转移。这一爻正是遯卦所以成为遯卦却不说“遯”的原因,大概因为尚未行动而退避的心志已经决定,实在由此而来。[文澜本“为”作“谓”]现在解释为:坚定它与九五交往的心志。大概君子都要遯退;小人难道能够自行保存吗?小人得志而能够牢牢留住君子,这就是小人的守正。九三:有所牵系而退避,有疾病和危险;蓄养臣妾则吉。两个阴爻逼迫阳爻,阳爻本来应当遯退。然而九三接近阴爻,又属于艮体而有止的性质,所以有退避却受到牵系的象。艮为阍寺,有臣妾之象。君子不可以受到小人的牵系;如果只是臣妾一类人,就以恩惠安抚他们来取得其心,也可以。但说到蓄养他们,也就是不能让他们侵逼阳爻。《象传》说:有所牵系而退避的危险,是因为受到疾病困乏;蓄养臣妾则吉,但不可让他们参与大事。应当遯退却受到牵系,形势必然困顿疲惫。臣妾只要蓄养他们就吉,并不是可以让他们干预大事。另一种说法是,臣妾最容易使人产生牵恋,蓄养他们还可以;但在进退去就这种大事上,就不可有所牵系。这两层意思应当兼取。九四:能够舍弃所爱而退避,君子吉,小人不利。九四与下方的初六相应,有情感爱好的象;但乾体刚健,能够以遯退断绝这种牵系。只有以道义制约欲望的刚强君子能够做到,小人做不到。所以占问者若是君子,得到这一爻则吉;若是小人,则不利。《象传》说:君子能够舍弃所爱而退避,小人却不能这样。小人有牵恋的私心,必然不能克制自己。九五:嘉美的退避。守正则吉。九五阳刚而居中得正,下与六二相应;六二也柔顺而居中得正。然而九五不因相应而有所牵系,这就是退避中美善的地方。占问者能够守正就吉利。九五虽然处于君位,但“遯”并不是人君应做的事,所以爻辞不说“君”。这是说君子还没有被小人疏远,却能顺应时势而行动;超然远离,虽未必需要退避,却主动退避。随卦六三说“係”,九五说“孚于嘉”;遯卦也在九三说“係”,在九五说“嘉”。大概不是正应而彼此亲昵叫作“係”,以中正相应则叫作“嘉”。《象传》说:“以美善而退避,守正则吉”,是因为志向正大。九五的美善退避,就是没有牵系、没有执着、没有私好。不在外物上用心,只在于使自己的志向保持正直而已。六二以阴爻与阳爻相应,志向应当坚定;九五以阳爻与阴爻相应,志向应当端正。上九:从容宽裕地退避,没有什么不利。“肥”是宽裕自得的意思。阳道通常充足丰厚,偶有损耗,是因为阴爻剥削它。上九以阳刚居于卦的最外,离柔爻最远;位置高而能与刚爻相应,刚健而没有决裂,也没有疾病困惫,所以称为“肥”。占问则没有不利。《象传》说:“从容宽裕地退避,没有什么不利”,是因为心中没有疑虑。刚健果断地离去,不再有什么疑虑。有牵系就会疲惫,没有疑虑就能宽裕自得。全卦虽然以退避为主旨,但下三爻属于艮体,艮主停止,所以表现为不前往、执着、牵系;上三爻属于乾体,乾主行动,所以表现为善于退避、美善、宽裕。四个阳爻以退避为亨通,两个阴爻以不逼迫阳爻为守正。九三虽是阳爻而属于艮体,仍免不了有所牵系。因此若要完全体现《彖传》“遯亨”的意义,只有乾体的三个爻可以这样说。大壮卦:下卦为乾,上卦为震。四个阳爻旺盛增长,“大”就是强壮盛大,所以叫“大壮”。乾刚而震动,以刚健而行动,体现大壮的意义;又如雷的威势震动于天上,是大壮的卦象,所以称为大壮。大壮卦排在遯卦之后。
按、序卦、遯者、退也。物不可以终遯、故受之以大壮。遯为违去、壮为壮盛。消而复长、违去之后仍复壮盛。遯则必壮、大壮所以次遯也。全彖以阳壮之时亨不待言、唯利于得正。天地之情、亦不过正大而已。六爻当阳壮之时、多以处阴位为美。九四乃壮之所以为壮者、以不极其刚许其決藩。二亦履柔能守者也、故贞吉。初三皆以刚居刚、躁进过暴、所以征凶而羸角也。若上之二阴、则五以柔中受阳之壮、故可以无悔。若上以柔居柔、则以不能壮者而用壮、所以有不能退不能遂之戒也。此全卦六爻之大略也。大壮。利贞。大谓阳也。四阳盛长、大者壮盛、二月之卦也。阳壮则亨不待言、但利于正而已。六爻初三正而二四不正、而四为成卦之主。喜其震动得时、又恐以刚动而失其正也、故戒之。又大壮与遯相综之卦。阴之进不正、则小人得以凌君子、故遯言小者利于贞。阳之进不正、则君子不能胜小人、故大壮言大者利于贞也。彖曰。大壮、大者壮也。刚以动、故壮。以卦体言、四阳盛长。大者壮也。以卦德言、乾刚震动。所以壮也。卦体则势壮、卦德则理壮。此皆以释卦之名义也。大壮利贞、大者正也。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见矣。所以大者、以其正也。阳正阴邪、阳大阴小。若不正则非大矣。天地无不覆载、无不生成、其情不过正大。大者正、大字指阳。下正大二字就理言。雷在地中、天地生物之机未露、有以见天地之心。雷在天上、天地生物之心已达、有以见天地之情。象曰。雷在天上。大壮。君子以非礼勿履。人之克己、能如雷在天上、则威严果決、非礼在所必去矣。曰勿履、犹禁止之辞。弗、则自不为矣。雷在天上、声势之壮。非礼弗履、义理之壮。初九。壮于趾。征凶有孚。初阳在下、当壮时而急于进、有壮于趾之象。征凶有孚、言进必取凶也。此以刚居刚、刚之过者也。象曰。壮于趾、其孚穷也。言必困穷。九二。贞吉。以阳居阴、非正也。然所处得中、不恃其刚。使因中求正、非礼弗履、则吉矣。王注谓居中得位[文澜本作“居得中位”)]以阳居阴、履谦不亢、是以贞吉。亦通。象曰。九二贞吉、以中也。中则不恃壮妄进也。九三。小人用壮、君子用罔。贞厉。羝羊触藩羸其角。罔、宜如不思则罔之罔、冒昧而进也。过刚不中、当壮之时。在小人用之以为壮、君子用之为罔而已。血气之刚、无礼之勇、虽以九居三、正亦危矣。三四五为兌有羊象。三欲应上而隔于四。震为竹木、有藩象。阳刚欲进、有角象。为四所困、有羸象。此恃壮轻进而取困者也。象曰。小人用壮、君子罔也。小人之壮、非真壮也。在小人以为壮、在君子则不过冒昧妄行而已。其困不待言矣。九四。贞吉悔亡。藩決不羸。壮于大舆之輹。九四前二阴、震为大涂。附[文澜本“附”作“互”]兌为附決、有潘決之象。輹、车之中干也。輹壮则车强。四变坤、下乘三阳、有大舆壮輹之象。以阳居阴、疑於不正。所处非中、似乎有悔。然当壮之时、为壮之主。以刚居柔、行不违谦。不极其刚、不失其壮。故凡事得正则吉、悔可亡也。所以然者、前临二阴如藩之決、无阻隔之势。后乘三阳、如輹之壮、有大行之具也。贞吉悔咸九四同。但在咸为不得其正、故有憧憧往来之戒。在壮又为不极其刚、所以有藩決不羸之喜也。又大畜九二在三阳之中、为六五正应所畜、故有脱輹之象。壮则九四在三阳之上、六五阴势方衰、故有壮輹之象也。象曰。藩決不羸、尚往也。九二但能自守而已、四则可以往矣。六五。丧羊于易。无悔。全卦似兌、多取象于羊。羊性抵触、外柔内刚。五又互兌、有羊象。易、宜作疆场之场。卦以阳盛名大壮。而六五无阳、以柔居尊、不能抵触、或失其壮、有丧羊于易之象。然阳势方盛、阴柔不敌、理之宜也、故亦得无悔。象曰。丧羊于易、位不当也。以阴居阳、又在尊位。过于畏缩、宜有所丧。上六。羝羊触藩不能退。不能遂。无攸利。艰则吉。全卦有羊象。壮终动极、有触藩不能退之象。质柔非壮、有不能遂之象。犹幸不刚、不敢妄进、有艰难自守之象。一变为大有、有终得吉之象。盖以柔居刚、不能刚而强为刚、则无利。若能量己详审、犹可得吉也。象曰。不能退不能遂、不详也。艰则吉、咎不长也。质本非刚、见刚之壮亦从之、不详审故也。艰难自守、久则变矣、故虽有咎不长也。临三变泰、大壮上变大有、故咎皆不长也。全卦当阳壮之时、必以正得吉、不正则虽壮不可恃也。六爻又皆以不恃壮者为吉、人未有违谦越礼能全其壮者也。故方壮之始、宜如二之贞吉、不宜如初之壮趾。
译按《序卦传》说:“万物不可能永远退避,所以接着是大壮。”遯是违背、离去,壮是强壮盛大;阳气消退后又重新增长,离去之后仍会恢复强盛。退避之后必然转为强盛,所以大壮接在遯之后。全卦讲阳气强盛之时,亨通本来不必说,只有守正才有利。天地的实情,也不过是正大而已。六爻处于阳气强盛之时,多以居阴位为美。九四是大壮之所以成为大壮的主爻,因为它没有把刚性推到极端,所以可以冲破藩篱。九二也因居柔位而能守持,所以守正吉利。初九、九三都以刚爻居刚位,躁进而过于猛烈,所以初九出征凶,九三如羝羊触藩而角被困。这是六爻的大略。大壮:利于守正。“大”指阳。四个阳爻旺盛增长,是“大者壮盛”,也是二月的卦。阳气强盛,亨通自然不必说,只在于守正有利。六爻中初九、九三居正位,九二、九四不居正位,而九四是成卦的主爻。欣喜的是震动适逢其时,又担心以刚强行动而失去正道,所以加以告诫。大壮与遯是综卦:阴爻前进而不正,小人就能凌驾君子,所以遯卦说“小”利于守正;阳爻前进而不正,君子就不能胜过小人,所以大壮卦说“大”利于守正。《彖传》说:“大壮,就是大的强壮。以刚强而行动,所以强壮。” 从卦体说,四个阳爻旺盛增长,所以是大的强壮;从卦德说,乾刚而震动,所以能够强壮。卦体显示形势强盛,卦德显示道理强盛。这些都是在解释卦名的意义。大壮利于守正,是说大的阳刚必须端正。守正而正大,就可以看见天地的实情了。之所以称为“大”,是因为它正。阳为正,阴为邪;阳为大,阴为小。如果不正,就不能称为大。天地没有不覆盖、不承载的,也没有不生成的,其实情不过是正大而已。“大者正”的“大”字指阳,“正大”二字则是就道理而言。雷在地中,天地生物的契机尚未显露,因此可以看见天地的心;雷在天上,天地生物的心意已经通达,因此可以看见天地的情。《象传》说:“雷在天上,就是大壮。君子由此领悟,不合礼的行为不要践履。” 人如果克制自己,能够像雷在天上一样,就会威严果断,凡是不合礼的事都必定去除。“不要践履”仍是禁止的说法;说“弗”,则是自己本来就不去做。雷在天上,是声势的强壮;不合礼而不去做,是义理的强壮。初九:强壮表现在脚趾上。出征凶险,这一点是可信的。初九阳爻在下,正值强盛之时而急于前进,有强壮表现在脚趾上的象。出征凶险而且确实如此,是说前进必然招致凶险。这是刚爻居刚位,刚性过度。《象传》说:“强壮表现在脚趾上”,它的结果必然是困穷。意思是说必定困顿穷窘。九二:守正吉利。九二以阳爻居阴位,本来不是正位;但所处居中,因此不凭恃刚强。如果能因居中而求得正道,不合礼的事不去践履,就会吉利。王弼注说“居中而得位[文澜本作‘居得中位’]”,以阳爻居阴位,能够履谦而不傲,所以守正吉利。这种解释也说得通。《象传》说:“九二守正吉利”,是因为它居中。居中就不会凭恃强壮而妄自前进。九三:小人把强壮当作力量,君子却把它当作冒昧妄行。守正也有危险。羝羊撞击藩篱,角被困住。“罔”字,应当如同“不思则罔”的“罔”,是冒昧前进的意思。九三过于刚强而不居中,正值强盛之时;小人把这种状态当作强壮,君子看来却不过是冒昧妄行而已。凭血气的刚强、以无礼为勇,即使九三以阳爻居正位,也仍然危险。三、四、五爻组成兑,有羊的象;九三想与上六相应,却被九四隔开。震为竹木,有藩篱的象;阳刚想要前进,有角的象;被九四困住,有角被困的象。这是凭恃强壮而轻率前进、结果陷入困境。《象传》说:“小人把强壮当作力量,在君子看来只是冒昧妄行。” 小人的强壮不是真正的强壮;小人认为是强壮,在君子看来不过是冒昧妄行罢了。它将陷入困境,这是不必再说的。九四:守正吉利,悔恨消失。藩篱被冲破,角不会被困住。车轴强壮。九四前面有两个阴爻,震为大道;互卦兑有附着、决裂之义,所以有藩篱被冲破的象。“輹”是车中的横木,輹坚固,车就强健。九四变为坤,下承三个阳爻,有大车车轴坚固的象。它以阳爻居阴位,似乎不正;所居又不中,似乎应有悔恨。但它处在强盛之时,是大壮的主爻;以刚居柔,行动不违背谦逊,既不把刚性推到极端,也没有失去强壮。因此凡事守正就吉利,悔恨可以消除。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前面面对两个阴爻,像藩篱已经冲破,没有阻隔;后面承载三个阳爻,像车轴坚固,具备大举前进的条件。“贞吉悔亡”与咸卦九四相同,但咸卦九四不得其正,所以有心神不定、往来不安的告诫。在大壮卦中,则是说不要把刚性推到极端,所以有藩篱冲破、角不被困的喜悦。又如大畜卦九二处在三个阳爻之中,被六五正应所畜,所以有车轴脱落的象;大壮卦九四处在三个阳爻之上,六五的阴势正在衰弱,所以有车轴强壮的象。《象传》说:“藩篱被冲破,角不会被困住”,是因为还可以继续前进。九二只能自行守持而已,九四则可以前进。六五:羊在田界走失。没有悔恨。全卦近似兑卦,多取羊为象。羊性喜抵触,外表柔顺而内里刚强。六五又处于互兑之中,有羊的象。“易”应当解释为疆场的“场”。大壮卦因阳气盛大而得名,但六五没有阳爻,以柔爻居尊位,不能抵触,或许会失去强壮,有羊在田界走失的象。然而阳势正盛,阴柔不能与之抗衡,这是道理所决定的,所以也能没有悔恨。《象传》说:“羊在田界走失”,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以阴爻居阳位,又处于尊位;过于畏缩,所以理应有所丧失。上六:羝羊撞击藩篱,不能后退,也不能前进,没有什么有利。处境艰难而能守持,则吉利。全卦有羊的象。强盛到了终点而行动达到极端,有撞击藩篱、不能后退的象;本质柔弱而非强壮,有不能前进的象。幸好它不刚强,不敢妄自前进,有处于艰难而自行守持的象。上六一变为大有卦,有最终获得吉利的象。以柔爻居刚位,不能刚强却勉强装作刚强,就没有什么有利。如果能够估量自身、详细审察,仍然可以得到吉利。《象传》说:“不能后退,不能前进”,是因为没有详加审察;“处境艰难而能守持则吉”,是因为灾咎不会长久。本质并不刚强,见到刚强的势力强盛便跟随它,是因为没有详细审察。处于艰难中自行守持,时间一久就会发生变化,所以虽然有灾咎,也不会长久。临卦九三变为泰卦,大壮卦上六变为大有卦,因此灾咎都不会长久。全卦处在阳气强盛之时,必须守正才能得吉;不正,即使强壮也不可凭恃。六爻又都以不凭恃强壮者为吉。人若违背谦逊、超越礼法,就没有能够保全其强壮的。因此,刚开始强盛时,应当像九二那样守正而吉,不应像初九那样只在脚趾上逞强。
方壮之盛、宜如四之決藩、不宜如三之羸角。居壮之位、无壮之才、因不免于有丧。处壮之极、有不敢恃壮之心、庶几其终得吉。君子但当以正大为心、不宜以用罔取困也。晉晉卦、下坤上离。日出地上、进而益明。以综卦言之、明夷之离在下。今则进而上行、故为晉。不言进而言晉者、进但有前进之义、无明之义。晉则进而光明故也。晉次大壮。按、序卦、物不可以终壮、故受之以晉。晉者、进也。既壮无止、理必进、以至于极。晉所以次大壮也。全彖取方盛明之时、以坤顺之臣、上接离明之君。而君复以柔进居尊、是以有功臣受宠之象。六爻以五为主、专取柔进之义。五自下而升、已进者也、故往吉无不利。下三爻皆欲进者、九四以刚间之、故有鼫鼠之象。三与五近、下接二柔、志在上行、众莫能间、故悔亡。二去五渐远、忧不得进、故愁。初最远于五、应四反为所抑、故摧。上居卦之穷、无可进矣、故有吉而不免于吝。此全卦六爻之大略也。晉。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晉、进也。康侯、能致一世於康宁之侯也。锡马蕃庶、言受赐之多。画日三接、言亲礼之至也。坤有土有民、有康侯象。坤为牝马为众、有锡马蕃庶象。离为日为中虚、坤为众为文、有画日三接之象。全卦明出地上、为盛明之时。坤顺附於离明、则君臣道合。六五柔中虚己之君。当明盛之时、臣以功进、君以恩接、故礼遇之隆如此。占者得之、有是德者、宜受是宠也。彖曰。晉、进也。释卦名义。明出地上、顺而丽乎大明、柔进而上行、是以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也。以卦象言之、以离乘坤、明出地上。此赏罚清明之时也。以卦德言之、坤顺丽乎离明。顺德之臣附於大明之君也。以卦综言之、明夷下卦之离、进而为上卦之离。柔中此虚己之君也。康侯遇是时、有是德、遇是君、是以有用锡马蕃庶画日三接之象也。象曰。明出地上。晉。君子以自昭明德。日本明也。然入地则晦、出地则明矣。人之德性本明也。物欲蔽之则昏、自强不息则昭矣。至健莫如天、君子以之自强。至明莫如日、君子以之自昭。程传专就去蔽致知言之、然兼力行言亦可。盖此即大学所谓明明德也。初六。晉如摧如。贞吉。罔孚。裕。无咎。居初应四、欲进者也。但所居既不中正、所应又不中正。四互二三为艮为止、有在下始进而见摧抑之象。与四正应、贞吉之象。互坎为狐疑、罔字之象。坤土宽广、初在下、有宽裕无咎之象。盖当卑下之位、使以人之未信而戚戚不能自安、则有咎矣。故摧如在彼、吾不可以不贞。罔字在彼、而吾不可以不裕。盖初以阴居阳非正、故戒以唯贞则吉。才柔志刚非裕、故戒之以唯裕则无咎。此君子之受抑而守正、以俟时者也。象曰。晉如摧如、独行正也。裕无咎、未受命也。独行正、言虽摧不可失其正也。宽裕以处、何以无咎。以未受君命、无官守言责故也。若已受命而不见信、则一日不可居矣。安得宽裕以旷其官乎。初居最下、应四不应五、有未受命之象。六二。晉如愁如。贞吉。受兹介福。于其王母。二与五非正应、三四五互为坎为加忧、故有欲进而愁之象。然二居中得正、故许以贞吉。又五以阴居柔尊、有王母之象。上下同德、亦有受福之象。二不以应之有无为吉凶、而以在我不失其正为吉。故始虽若愁如、而终乃受福也。初与二、进身之始、皆言贞吉。初未有贞、言贞、勉之也。二本贞、因其贞而欲其固守之也。圣人欲人始进之必以正也如此。象曰。受之介福、以中正也。二本中正、与初不同、故得言受福也。六三。众允。悔亡。三不中正宜有悔。然居坤体之上、与下二阴皆欲上进、是以为众所允而悔亾也。坤为众、有众象。顺之极、有允象。居下之上、众阴之长、康侯之谓也。从此上进、则丽乎大明矣。故无摧愁之象、而不中正之悔可无也。象曰。众允之志、上行也。上附於大明之君也。九四。晉如鼫鼠。贞厉。九四互二三为艮、有鼠象。不中不正而居高位、三阴上进而己间之、贪位而忌能者。鼫鼠、田间食粟豆者、贪而畏人者也。其象如此、虽正亦危、況不正乎。象曰。鼫鼠贞厉、位不当也。不中不正、以间柔进之三阴、皆不当也。六五。悔亡。失得勿恤。往吉无不利。以阴居阳宜有悔矣。然以大明在上、下皆顺从、故悔可亡也。当进之时、易生得失之心。大明之中而才柔、易有得失之累。故戒以勿恤。言但当用其明于所当明、去其一切计功谋利之心。持此以往、自吉而无不利也。三阴为四所间、有失象。终与五合、有得象。离火无定体、或得或失之象。互坎加忧、恤之象。五变不成坎、勿恤之象。变乾健行、往吉之象。五柔疑于进、故勉以往吉。失得勿恤者、立心宜然。吉无不利、又理势之必然也。
译强盛正达到极点时,应当像九四那样冲破藩篱,不应像九三那样让角陷入困境。身处强盛之位却没有强盛的才能,因此免不了有所丧失。处在强盛的极点,若有不敢凭恃强盛的心,或许最终可以得到吉利。君子只应以正大为心,不应以冒昧妄行而自取困境。晋卦:下卦为坤,上卦为离。太阳从地上升起,前进而更加光明。从综卦来说,明夷卦的离在下方。现在则前进而向上运行,所以称为“晋”。不说“进”而说“晋”,是因为“进”只有前进的意义,没有光明的意义。“晋”就是前进而光明,所以如此。晋卦排在大壮卦之后。按《序卦传》说:“万物不可能永远强壮,所以接着是晋。” 晋就是前进。既然强壮而没有停止,按道理必然继续前进,直到达到极点,所以晋接在大壮之后。全卦讲光明正处于盛大之时,以坤的顺从之臣向上接近离的光明之君,而君主又以柔爻前进而居尊位,因此有功臣受到宠遇的象。六爻以六五为主,专门取柔顺前进的意义。六五从下方上升,是已经前进的,所以前往吉利而无所不利。下三爻都是想要前进的,九四以刚爻横隔其中,所以有鼫鼠的象。六三接近六五,下接两个柔爻,志在向上前进,众爻不能阻隔,所以悔恨消失。六二离六五渐远,忧虑不能前进,所以忧愁。初六离六五最远,与九四相应反而受到压抑,所以受挫。上九处在卦的终点,已经没有可以前进的地方,所以虽有吉利,却免不了吝惜。这是全卦六爻的大略。晋:康侯受到赐马,数量众多;一日之中三次接见。“晋”是前进。“康侯”是能够使一世达到康宁的诸侯。“锡马蕃庶”是说所受的赏赐很多。“昼日三接”是说亲近礼遇到了极点。坤有土地、人民,有康侯的象;坤为母马、为众多,有受赐马匹众多的象;离为太阳、为中空,坤为众多、为文采,有一日三次接见的象。全卦是光明从地上升起,正值光明盛大的时候。坤的顺从依附于离的光明,君臣之道就能相合。六五是柔顺、居中、虚己的君主。正值光明盛大之时,臣凭功劳晋升,君以恩德接待,所以礼遇如此隆重。占问得到此卦,有这种德行的人,应当接受这样的宠遇。《彖传》说:“晋,就是前进。” 这是解释卦名的意义。光明从地上升起,顺从而依附于大光明,柔顺者前进而向上运行,因此康侯受到众多马匹的赏赐,一日之中三次被接见。从卦象说,离在坤之上,光明从地上升起,这是赏罚清明的时代。从卦德说,坤顺从而依附于离的光明,是顺德之臣依附于大光明之君。从卦的综体说,明夷下卦的离,前进而成为上卦的离;六五柔顺居中,是虚己的君主。康侯处在这样的时代,具备这样的德行,又遇到这样的君主,所以有受到众多马匹赏赐、一日三次接见的象。《象传》说:“光明从地上升起,就是晋。君子由此领悟,应当自我彰明光明的德性。” 太阳本来是光明的,但落入地下就昏暗,升出地面就明亮。人的德性本来也是光明的,被物欲遮蔽就昏暗,自强不息就能显明。最为刚健的没有超过天,君子由此自我奋发;最为光明的没有超过太阳,君子由此自我彰明。程传专门从去除遮蔽、求得知识来说,但兼从努力实行来说也可以。大概这就是《大学》所说的“明明德”。初六:前进而受挫。守正吉利。没有得到信任,也要宽裕自处,没有灾咎。初六居初位而与九四相应,是想要前进的。但所处既不中又不正,所应的九四也不中不正。九四与二、三爻互成艮,艮为停止,有在下位刚开始前进却受到摧抑的象。它与九四正应,有守正吉利的象;互卦坎为狐疑,有“罔”的象;坤土宽广,初六居下,有宽裕处之而无灾咎的象。处在卑下的位置,如果因为别人不信任自己而忧愁不安,就会有灾咎。因此,受挫是对方的事,而我不可不守正;不被信任是对方的事,而我不可不宽裕。初六以阴爻居阳位,本来不正,所以告诫它只有守正才吉;才能柔弱而志向刚强,本来不能宽裕,所以告诫它只有宽裕才能无灾咎。这是说君子受到压抑时守正,以等待时机。《象传》说:“前进而受挫”,是说独自奉行正道;“宽裕而无灾咎”,是因为还没有接受君命。“独行正”是说即使受到挫折,也不可失去正道。宽裕地处置自己,为什么能够无灾咎?因为还没有接受君主的任命,没有官职上的守责和进言的责任。如果已经接受任命却不被信任,就一天也不能居处其位,怎么能以宽裕自处而荒废职守呢?初六处在最下位,与九四相应而不与六五相应,有尚未受命的象。六二:前进而忧愁。守正吉利。接受这大福,来自王母。六二与六五不是正应,三、四、五爻互成坎,坎为加重忧患,所以有想要前进却忧愁的象。但六二居中得正,所以许以守正吉利。六五以阴爻居柔位而处尊位,有王母的象;上下同德,也有接受福泽的象。六二不把是否有相应作为吉凶标准,而以自己不失正道为吉。因此开始虽然忧愁,最终却能接受福泽。初六与六二处在求进身的开始,都说守正吉利。初六本来没有守正,所以说“守正”,是勉励它;六二本来就是正位,是因它已经守正,所以希望它坚定地守持下去。圣人希望人开始进身时必定以正道为准,就是如此。《象传》说:“接受这大福”,是因为居中得正。六二本来居中得正,与初六不同,所以可以说它接受了福泽。六三:众人都信任赞许。悔恨消失。六三不中不正,本来应当有悔恨;但它处在坤体的上方,与下面两个阴爻都想向上前进,因此得到众人的信任赞许,悔恨也消失了。坤为众,有众人的象;顺从到了极点,有信任赞许的象。它处在下卦之上,是众阴之长,也就是康侯的象。从此向上前进,就依附于大光明,所以没有受挫、忧愁的象,原本因不中不正而有的悔恨也可以消除。《象传》说:“众人信任赞许的志向”,就是向上前进。向上依附于大光明的君主。九四:前进如鼫鼠。即使守正也有危险。九四与二、三爻互成艮,有老鼠的象。它不中不正却居于高位,三个阴爻向上前进而被它阻隔,是贪恋职位、嫉妒有能者的人。鼫鼠是在田间偷食粟豆、贪婪而又怕人的鼠。九四的形象就是如此,所以即使守正也危险,何况它本来就不正呢?《象传》说:“鼫鼠即使守正也危险”,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它不中不正,阻隔三个阴爻的柔顺前进,都是位置不当。六五:悔恨消失。对于失去和得到都不要忧虑。前往吉利,无所不利。以阴爻居阳位,本来应当有悔恨;但上有大光明,下方众爻都顺从,所以悔恨可以消失。处在前进之时,容易产生得失之心。六五处于大光明之中而才能柔弱,容易被得失所牵累,所以告诫它不要忧虑。意思是只应当把自己的光明用在应当明察的地方,去除一切计较功劳、谋求利益的心。保持这种心态前往,自然吉利而无所不利。三个阴爻被九四阻隔,有失去的象;最终与六五相合,有得到的象。离为火而没有固定形态,有时得到、有时失去的象。互卦坎有加重忧患之义,是忧虑的象。六五变动后不再形成坎,有不要忧虑的象;变为乾,刚健而前行,有前往吉利的象。六五柔弱,似乎对前进有所疑虑,所以勉励它前往吉利。“失得勿恤”是说立心本来就应如此;“吉无不利”又是道理和形势所必然导致的。
象曰。失得勿恤、往有庆也。心惟无私、乃自有庆。有纯王之心、乃有纯王之化也。上九。晉其角。维用伐邑。厉吉无咎。贞吝。角、刚而居上者也。上九刚进之极、有晉其角之象。应三坤为土、有邑象。离为戈兵、有伐之之象。刚躁之极、他无可用、惟以伐其私邑。过刚虽不无危厉、然以阳制阴、有必胜之势、故吉而无咎。但离明在上、所照不远。仅治小邑、则虽正亦吝矣。他卦皆取扶阳抑阴、此独不足于刚。四有鼫鼠之厉。上有贞吝之戒。所以然者、卦取柔进上行、离明以柔为主故也。象曰。维用伐邑、道未光也。离体光明、今不能光被天下、而仅治一邑故也。全彖当明盛之时、有功德之臣、以柔顺受宠於离明之君、晉道之盛者也。君子难进易退、故六爻宜柔而不宜刚、遯尾厉、恶其后也。晉其角厉、恶其先也。晉角之躁、鼫鼠之贪、皆以刚而失者也。四阴爻。则在上者宜有得失勿恤之心、人自进附于我。在下者宜有宽裕贞正之守、我乃可进而受宠于君。故未受命则以裕而无咎、已受命者则以贞而受福。而居下之上者、亦必由信友而获上。凡以柔进上行、道宜如此也。又按、需卦九五一阳在位、三阳在下卦反为需。晉则以阴居五、三阴在下卦乃为晉。则君子宜以刚德自强、而进退之际、宜柔顺不宜刚躁。以可见矣。明夷明夷、下离上坤。是入地中、明伤而暗。以人事言之、则昏君在上、明者见伤之时也。故为明夷。明夷次晉。按、序卦、晉者、进也。进必有所伤、故受之以明夷。进之不已、必有所伤、理自然也。明夷所以次晉也。全彖言处明夷之道、在艰难而不失其正。文王箕子、后世之法也。然以二体言之、则离明为坤暗所伤。以六爻言之、则上一爻为暗君、下五爻皆为所伤。初去上最远、垂翼而已。二伤股则害已深、而居中去上犹远、故犹可拯也。三与上应、则以明而能去其暗者矣。四已入暗而浅、犹有可去之道。五则迫逐受伤、惟有自晦而已。此处明夷、随其远近浅深不同如此。明夷。利艰贞。以全卦言、日入地中、明而见伤。以六爻言、下五皆为上六所伤。占者得此、在艰难委曲以守其正、亦以自晦其明也。不必专指六五一爻。彖曰。明入地中、明夷。离日在坤地之下、此以卦象释卦名也。内文明而外柔顺、以蒙大难、文王以之。离明坤顺、卦德如是。文王内有文明之德、不失其已。而外柔顺以事纣、得免於祸。故虽见囚於纣而终得释也。利艰贞、晦其明也。内难而能正其志、箕子以之。以六五一爻之义释卦辞。内难、谓为纣近亲、六五近於上六者也。文王箕子皆晦其明者。而箕子佯狂受辱、故艰贞於箕子尤切。象曰。明入地中。明夷。君子以莅众、用晦而明。自昭明德、以治己也。用晦而明、以治人也。不以察察为明、而宽容之中物情自照、用晦而明也。初九。明夷于飞垂其翼。君子于行。三日不食。有攸往。主人有言。离为雉、有飞鸟之象。在下见伤犹浅、有飞而垂巽之象。行、往、皆去也。主人、所之之地主我者也。君子见几而作、行而三日不得食。然宁不食、不可以不行、行重于食故也。所往之地主我者、或讶其去之早然宁[文澜本“早然宁”作“非宜、是”]主人有言、不可以不往。君子之独见、非众人所知也。大全以为伯夷太公之事、近之。象曰。君子于行、义不食也。去就以义、不食其实禄亦义也。六二。明夷。夷于左股。用拯马壮吉。君臣一体、故明夷以人身取象。上为首而四腹心、二股肱也。二变为乾、有马象。伤股、害于行矣。而左股、则伤未切。得马之壮者、则救之速、可以去矣。盖二较近于初、而犹有三四五之隔、故伤未甚而犹可救也。所谓吉者、得免而已、非可有为也。如文王赖散宜生有美女奇物之献、以脱羑里之囚也。象曰。六二之吉、顺以则也。居中得正、二之则也。九三。明夷于南狩。得其大首。不可疾贞。离居南为戈兵、有南狩象。上失位而居最高。有大首象。九三以刚居刚、明之极而屈於至暗之下、正与上六为应、故有向明除害、得其首恶之象。以明伐昏似正矣、然此事间不容髪。天命已绝、则为独夫。一日之间天命未绝、犹为天子。不可以为正、而急疾行之也。离性暴、故戒之。此汤武之事也。象曰。南狩之志、乃大得也。志在救命去害、非利天下也。必有汤武之志乃可也。六四。入于左腹。获明夷之心。出于门庭。
译《象传》说:“对于失去和得到都不要忧虑”,前往就会有喜庆。心中只有无私,才自然会有喜庆;有纯粹奉行王道的心,才会有纯粹奉行王道的教化。上九:前进到了角端。只能用来讨伐自己的城邑。虽有危险而终获吉利,没有灾咎;即使守正也有吝惜。角是刚强而居于上位的象。上九刚强前进到了极点,有前进到角端的象。它与六三相应,坤为土地,有城邑的象;离为戈兵,有征伐的象。刚躁到了极点,其他事情无从施用,只能用来讨伐自己的城邑。过于刚强虽不免危险,但以阳刚制约阴柔,有必胜的形势,所以吉利而无灾咎。但离的光明在上,照耀不远,仅仅治理一个小城邑,即使守正也会有吝惜。其他卦多取扶助阳刚、抑制阴柔,这一卦却唯独认为刚强不足取。九四有鼫鼠的危险,上九有守正而吝惜的告诫。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本卦取柔顺前进、向上运行的意义,而离的光明以柔顺为主。《象传》说:“只能用来讨伐自己的城邑”,是因为道路还没有光大。离体本来象征光明,如今不能把光明遍照天下,只能治理一个城邑,所以如此。全卦讲光明盛大之时,有功德的臣子以柔顺接受离明君主的宠遇,这是晋道最盛的情形。君子难于进身而容易退处,所以六爻适宜柔顺,不适宜刚强。遯卦上九说“遯尾厉”,是厌恶退得太迟;晋卦上九说“晋其角厉”,是厌恶进得太过。前进到角端的躁急、鼫鼠的贪婪,都是因为刚强而导致失误。四个阴爻中,居上位的应当有对得失不忧虑的心,自然有人前来进附;居下位的应当有宽裕守正的操守,这样我才能前进而受到君主宠遇。因此,尚未接受任命,就应宽裕自处而无灾咎;已经接受任命,就应守正而接受福泽。处在下卦之上者,也一定要通过取得朋友信任而获得上位。凡是以柔顺前进、向上运行,道理都应当如此。又按:需卦九五一阳居位,下面三个阳爻在下卦,反而成为需;晋卦则以阴爻居五位,下面三个阴爻在下卦,于是成为晋。由此可见,君子应当以刚健的德性自我奋发,而在进退之间应当柔顺,不应刚躁。明夷卦:下卦为离,上卦为坤。这是太阳进入地下,光明受到伤害而变得昏暗。以人事来说,就是昏庸的君主在上,贤明者受到伤害的时代,所以叫明夷。明夷卦排在晋卦之后。按《序卦传》说:“晋就是前进。前进必然有所损伤,所以接着是明夷。”前进不停,必然有所损伤,这是自然的道理,所以明夷接在晋之后。全卦说明处在明夷之时的方法,在艰难曲折中不失正道。文王、箕子,是后世效法的榜样。从上下卦来说,离的光明被坤的昏暗所伤;从六爻来说,最上爻是昏暗的君主,下面五爻都受到他的伤害。初九离上六最远,只是垂下翅膀而已。六二伤到大腿,损害已经较深,但居中且离上六仍远,所以还可以挽救。九三与上六相应,是以光明去除昏暗。六四已经进入昏暗之中但还浅,还有可以离去的道路。六五则受到逼迫追逐而受伤,只有自行隐藏光明。处在明夷之中,因距离远近、程度深浅不同而有这些差别。明夷:利于在艰难中守正。从全卦说,太阳落入地下,光明受到伤害;从六爻说,下面五爻都受到上六的伤害。占问得到此卦,应当在艰难曲折中守持正道,也要自行隐藏自己的光明。不必专门指六五一爻。《彖传》说:“光明进入地下,就是明夷。” 离卦所象征的太阳在坤地之下,这是用卦象解释卦名。内里文明而外表柔顺,用这种方式承受大难,文王就是如此。离为光明,坤为顺从,卦德就是这样。文王内具文明之德,没有失去自己的本性;对外则柔顺地侍奉纣王,因此得以免祸。虽然曾被纣王囚禁,最终还是得到释放。利于在艰难中守正,就是隐藏自己的光明。内有忧难却能端正志向,箕子就是如此。这是用六五一爻的意义来解释卦辞。“内难”是指箕子作为纣王的近亲,六五又接近上六。文王、箕子都是隐藏自己的光明,但箕子假装疯狂而承受侮辱,所以“艰贞”对于箕子尤其切合。《象传》说:“光明进入地下,就是明夷。君子由此领悟,治理众人时要以含晦为用而自然明察。” “自我彰明光明的德性”是用来治理自己;“以含晦为用而明察”是用来治理别人。不以过分苛察为明,而是在宽容之中自然洞察事物的情状,这就是以含晦为用而明察。初九:光明受伤时飞行,垂下翅膀。君子将要离去,三日没有东西吃。即使有所前往,主人也会有所责言。离为雉,有飞鸟的象。初九在下,所受伤害还浅,有飞行而垂下翅膀的象。“行”和“往”都是离去的意思。“主人”是所前往之地的主人。君子察觉征兆便行动,离去后三日不能得到食物;然而宁可不吃东西,也不能不离去,因为离去比吃饭更重要。所前往之地的主人或许会责怪他离去得太早,但即使主人有所责言,也不能不前往。君子的独到见识,不是众人所能理解的。《大全》认为这是伯夷、太公的事,比较接近。《象传》说:“君子将要离去”,是因为合乎义理,所以宁可不吃东西。离开还是留下都以义理为准,不吃实际所得的俸禄同样也是合乎义理。六二:明夷。大腿左侧受伤。用强壮的马来救助,吉利。君臣本是一体,所以明夷取人的身体作为象征。上爻象首,四爻象腹心,二爻象股肱。六二变为乾,有马的象。大腿受伤,就会妨碍行动;伤在左腿,伤势还不算紧迫。得到强壮的马,便能迅速救助,可以离去。六二比初九接近上六,但中间还有三、四、五爻阻隔,所以受伤还不太重,仍然可以救治。所谓吉利,只是能够免除祸患而已,不是说还能有所作为。就像文王依靠散宜生献上美女和奇珍异物,从而脱离羑里的囚禁。《象传》说:“六二的吉利”,是因为顺从而合乎法则。居中得正,就是六二的法则。九三:明夷时向南方出猎,捕获了大首领。不可急于守正。离居南方,象征戈兵,有向南出猎的象;上六失位而处于最高位,有大首领的象。九三以刚爻居刚位,是光明的极点,却屈居于最昏暗者之下,又正好与上六相应,因此有趋向光明、除去祸害、捕获首恶的象。以光明讨伐昏暗,看似正当,但这件事时机极其紧迫:天命已经断绝,就是独夫;一日之间天命尚未断绝,仍是天子。不能只因为认为合乎正道,就急速采取行动。离性急躁,所以加以告诫。这是商汤、周武王的事情。《象传》说:“向南出猎的志向”,就是要取得最大的成果。志向在于拯救天命、除去祸害,而不是谋求天下利益。必须具有汤、武那样的志向,才可以这样做。六四:进入左腹,获得明夷者的心意,走出门庭。
坤为腹。左者、隐僻之所、又右前而左后。六四隔六五、是五入其右、四入其左矣。四在坤体之下、四变互巽为入、有入于左腹之象。阴偶为门、互震为足为动、四柔而得正、居闇尚浅、有获明夷之心出门庭之象。程传谓邪臣以隐僻结君心、而后行之于外也。按、卦以明见伤。邪臣得意、非明夷之义。本义谓得意而远去。然大臣去国非得意之事。大全以微子之行遯言之。微子、纣至亲。故知纣幽僻之事、至悉知其心意、決不可辅、故去之也。象曰。入于左腹、获心意也。凡人心腹中事难知。今入于左腹、已深知其心意也。六五。箕子之明夷。利贞。明夷以象暗主、高而失位者也。故于上九象君、而五不言君。然居坤之中、近至暗之主。同体而亲、宗臣之象。以柔居中、阴居阳位、自晦其明者、故为箕子之象。以六居五、疑于不贞、故戒占者如箕子之贞乃可耳。彖言艰贞、此独言贞者、盖如箕子、则艰不待言矣。象曰。箕子之贞、明不可息也。明可晦不可息者、若失其贞则明息矣。上六。不明晦。初登于天。后入于地。以阴居坤之极、有不明而晦之象。下五爻以明而受夷者、上则晦而夷人者也。上居高位而夷人、有登于天之象。终则自伤而坠厥命、有入于地之象。象曰。初登于天、照四国也。后入于地、失则也。照四国、以位言之、言居其位宜有其明也。而后乃入于地、失其明、不足为四方之则也。六二受人之夷者、以顺则而自全其明。上六夷人者、以失则而自坠厥命。大全以此爻为纣之事也。合全卦而论之、凡乱世君臣皆有此象。后人因商周之事有可拟合者、故因彖传文王箕子之言、五爻箕子之占、因逐爻拟其人其事以明之。而圣人作易立教、初非以纪商周之事也。家人家人、下离上巽。风自火出、有由家及外之象。又卦中二五有男正位乎外、女正位乎内之象。以六爻推之、有上父初子、五三夫四二妇、五兄三弟之象、故为家人。家人次明夷。按、序卦、伤于外者必反于家、故受之以家人。被伤于外必反于内、家人所以次明夷也。彖专言女而彖传推之一家、内正而外无不正也。六爻内三爻多言女子之事、外三爻多言男子之事。其间内外刚柔皆有定位、所以为家道之善也。家人。利女贞。家人、一家之人也。九五居外、六二居内、男女正位之象。长女居上、中女居下、尊卑有序之象。四阳二阴、阳强阴弱、夫唱妇随之象。二柔皆居柔位、执柔不敢抗之象。内明外巽、处家之象。自初至五皆贞、尊卑安于其分之象。而卦曰利女贞、女先正乎内也。八卦正位、离在二、巽在四。此卦长女位四、中女位二、女之贞也。正天下莫难于一家、一家莫难于一妇。一妇正则内正、而外无不正矣。彖曰。家人、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义也。卦专言女、此兼言男。盖男女内外俱正、乃为治家之道、故即卦中九五六二二爻而推言之也。家人有严君焉、父母之谓也。严君、尊严之君长也。前既言男女之正、此又推本于父母之严。盖父母者、一家之君长也。君长严则臣下肃。父母严则家道齐。必父母之严于其子。如君之严于臣、则伦理一定、上下截然整齐矣。或疑父严母慈而此皆称严者。盖母之不严则庇子弟之过、乱内外之别、家之不齐率由於此。故亦称严、正恐其过于慈也。此节本义谓亦指二五。然五刚二柔于严义未甚合。按、大全丘氏谓此卦内三爻女子之事、外三爻男子之事。初为人女、二为人妻、三为人母。四为人子、五为人夫、上为人父。三上皆刚、有合于严君之义。且前节言夫妇、此言父母、末又以六爻旁通、取象一家。意尤曲尽。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上父初子、上下相去甚远而其分严。五兄三弟、上下相去甚近而其情亲。五夫四妇、三夫二妇、虽相比而亦未尝无上下之分也。卦但言女贞、夫子即爻象旁通言外之意、而治家之道乃尽也。象曰。风自火出。家人。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火炽则风生。君子观风火之象、知凡事由家而出、而家之本又在乎身也。脩身莫大于言行。言必有物、实而不虚。行必有恒、常而不变。则身修而家治矣。初九。闲有家。悔亡。离体中虚有家象。变艮为门为止、有防闲之之象。凡事谨始。初之时当闲、而九之刚明能闲之。盖离则有先见之明、阳刚则有威如之吉。如男不入、女不出、皆所以闲之也。推此类、凡事闲之于初、悔可无矣。然能谨闲可免悔、不闲且如何哉。象曰。闲有家、志未变也。志未变而豫防之、则易。若已变而治之、则伤恩失义亦无及矣。六二。无攸遂。在中馈。贞吉。六二上应九五、有无遂事而顺从其夫之象。在下卦之中、互坎为酒食、有居中唯酒食是议之象。柔顺中正、女之正位乎内者也、故曰贞吉。
译坤象征腹部。“左”是隐蔽偏僻的地方,又因为右在前、左在后。六四被六五隔开,六五进入它的右侧,六四进入它的左侧。六四在坤体之下,六四变动后互卦为巽,巽为进入,有进入左腹的象。阴爻的两断象门,互卦震为足、为行动;六四柔顺而得正,处在昏暗中还不深,有理解明夷者的心意并走出门庭的象。程传认为,这是邪臣通过隐蔽手段结纳君心,然后把这种心意施行于外。按本卦以光明受到伤害为义,邪臣得意并不是明夷的意义。《本义》认为是得意而远去,但大臣离开国家并不是得意之事。《大全》以微子出逃来解释。微子是纣王的至亲,所以知道纣王幽暗偏僻的事情,完全了解他的心意,决意不能辅佐,因此离去。《象传》说:“进入左腹”,是说已经获得并了解他的心意。凡是人的内心深处的事情都很难了解。如今进入左腹,已经深入地知道了他的心意。六五:箕子那样收敛自己的光明,利于守正。“明夷”象征昏暗的君主,以及身居高位却失去正位的人。所以在上九以君主取象,而六五不说君主。六五处于坤卦中位,靠近最昏暗的君主,与其同体而亲近,象征宗室大臣。以阴柔居中,又以阴爻居阳位,是自己隐藏光明,所以取象为箕子。六五以阴居五,容易被怀疑不正,因此告诫占问者,必须像箕子那样守正才可以。《彖传》说“艰难而守正”,这里却只说“守正”,大概是因为像箕子那样,艰难已经不必再说了。《象传》说:箕子守正,他的光明不可熄灭。光明可以隐藏,却不能熄灭;如果失去守正之道,光明就会熄灭。上六:不明而昏暗,起初登上天空,后来坠入地下。上六以阴爻居坤卦极位,有不明而昏暗的象。下面五爻是因为有光明而受到伤害,上六则是昏暗而伤害别人。居于高位而伤害他人,有登上天空的象;最终反而自取伤害、坠失自己的命运,有进入地下的象。《象传》说:起初登上天空,是照临四方诸国;后来坠入地下,是失去了准则。“照临四国”,是从所居的位置来说的,意思是居于那个位置,就应当具有相应的光明。后来却坠入地下,是失去了自己的光明,不足以成为四方的准则。六二受到别人的伤害,是因为顺从准则而保全自己的光明;上六伤害别人,是因为失去准则而使自己的命运坠落。《周易大全》认为这一爻说的是纣王的事情。综合全卦来说,凡是乱世中的君臣,都有这种象。后人因为商周之事有可以比拟的地方,所以依据《彖传》中关于文王、箕子的说法,把每一爻分别比拟于相应的人和事来说明。但圣人作《易》、确立教化,起初并不是为了记载商周的事情。《家人》卦,下面是离,上面是巽。风从火中产生,有由家庭推及外界的象。卦中六二、九五又有男子在外居正位、女子在内居正位的象。推考六爻,有上爻为父、初爻为子,五爻和三爻为丈夫、四爻和二爻为妻子,五爻为兄、三爻为弟的象,所以称为《家人》。《家人》承接《明夷》。考察《序卦》说,人在外面受到伤害,必然返回家庭,所以接着是《家人》。在外受伤,必然返回内部,《家人》因此排列在《明夷》之后。《彖传》专门说女子,而《彖传》解释又推及整个家庭;内在端正,外在就没有不端正的。六爻中,内卦三爻多说女子的事情,外卦三爻多说男子的事情。其中内外刚柔都有确定的位置,这就是家道善美的原因。《家人》:女子守正有利。“家人”,就是一家中的人。九五居外,六二居内,是男女各居正位的象。长女居上,中女居下,是尊卑有序的象。四阳二阴,是阳强阴弱、丈夫主导而妻子顺从的象。两个柔爻都居柔位,是执守柔顺、不敢抗拒的象。内卦光明、外卦柔顺,是居家处事的象。从初爻到五爻都守正,是尊卑各安其分的象。所以卦辞说女子守正有利,意思是女子首先要端正内在。八卦的正位中,离在二,巽在四。这一卦中,长女在四位,中女在二位,这就是女子守正。端正天下,没有比端正一个家庭更难的;端正一个家庭,没有比端正一个妇人更难的。一个妇人端正了,家庭内部就端正,外部也没有不端正的了。《彖传》说:在家庭中,女子在内居正位,男子在外居正位。男女各自端正,是天地间的大义。卦辞专门说女子,这里兼说男子。大概男女、内外都端正,才是治理家庭的方法,所以就根据卦中的九五、六二两爻推演说明。家庭中有威严的君长,说的就是父母。“严君”,就是尊严而有威势的君长。前面已经说男女各自端正,这里又推本到父母的威严。父母是一家的君长。君长严明,臣下就肃敬;父母严明,家道就整齐。一定要像君主严格要求臣下那样,严格要求自己的子女,这样伦理就会确定,上下就会界限分明而整齐。有人疑惑,父亲严厉、母亲慈爱,为什么这里都称为“严”?大概是担心母亲不严,包庇子弟的过错,扰乱内外的区别,家庭不能整齐往往就是由此造成的。所以母亲也称为“严”,正是担心她过于慈爱。这一节《本义》认为也指六二、九五,但九五刚、六二柔,与“严”的意义不太相合。考察《周易大全》,丘氏说这一卦内三爻说女子的事情,外三爻说男子的事情:初爻是女儿,二爻是妻子,三爻是母亲;四爻是子女,五爻是丈夫,上爻是父亲。三爻和上爻都是刚爻,与“严君”的意义相合。而且前一节说夫妇,这里说父母,最后又通过六爻相互取象,取一家之象,意义尤其周备。父亲像父亲,儿子像儿子,兄长像兄长,弟弟像弟弟,丈夫像丈夫,妻子像妻子,这样家道就端正了。家庭端正了,天下就安定了。上爻为父、初爻为子,上下相隔很远,所以名分严明。五爻为兄、三爻为弟,上下相隔很近,所以感情亲密。五爻为丈夫、四爻为妻子,三爻为丈夫、二爻为妻子,虽然彼此相邻,也始终有上下的区别。卦辞只说女子守正,孔子便从爻象中推演其言外之意,于是治理家庭的方法就完整了。《象传》说:风从火中产生,这就是《家人》卦。君子由此领悟,说话要有实际内容,行为要有恒常准则。火势旺盛就会生风。君子观察风从火出的象,知道一切事情都是由家庭向外推展的,而家庭的根本又在自身。修身没有比言语和行为更重要的:说话一定要有实际内容,真实而不虚浮;行为一定要有恒常准则,持久而不改变。这样自身修养好了,家庭也就治理好了。初九:防范家庭事务,悔恨消失。离体中空,有家庭的象;变为艮,艮有门和止的意义,有防范的象。一切事情都要谨慎开始。初爻所处的时位,应当防范;九爻刚健而光明,能够防范。离有先见之明,阳刚则有威严,这就是吉祥之处。比如男子不随意进入、女子不随意外出,都是防范的方法。由此类推,一切事情若在开始时就加以防范,悔恨便可以避免。然而,能够谨慎防范才可免除悔恨;若不防范,又怎么能避免呢?《象传》说:防范家庭事务,是因为心志还没有改变。心志尚未改变时预先防范,就容易处理;如果心志已经改变后才治理,就会伤害恩情、失去道义,也来不及了。六二:没有专断完成的事情,只负责家庭中的饮食。守正则吉。六二上应九五,有不专断办理事情、顺从丈夫的象。处在下卦中位,互卦为坎,坎有酒食之象,所以有居中只料理饮食的象。柔顺、中正,是女子在内居正位,所以说守正则吉。
象曰。六二之吉、顺以巽也。柔顺中正而上应九五也。九三。家人嗃嗃。悔厉吉。妇子嘻嘻。终吝。九三重刚不中、故有嗃嗃严厉之象。比乎二四两柔之间、又有妇子嘻嘻之象。治家之道、过刚不中、不无悔厉。然以义胜情、犹可获吉。若纵情败度、则家道以坏矣、岂不终可吝乎。悔自凶趋吉、吝自吉趋凶。象曰。家人嗃嗃、未失也。妇子嘻嘻、失家节也。过严未失治家之道、失节则必乱矣。六四。富家。大吉。阳主义、阴主利。六四以阴居阴、得位之正、介乎九三九五之间。以柔得刚、以虚受实。又巽为利市三倍。故有能富盛其家之象、大吉之占也。大全以主家之妇言之。时解以言大臣理财、于家人之义未协。然为人臣者占得之、则以为理财之占亦可也。象曰。富家大吉、顺在位也。以柔顺而居阴之正位、能保其富者也。九五。王假有家。勿恤。吉。假、至也。九五刚健中正、应六二之柔顺中正、能修身以至于其家者。勿用忧恤、吉可知矣。初闲有家、家道之始。此有家、家道之成。中互坎为忧。此出坎外、故有勿恤之象。象曰。王假有家、交相爱也。五爱二之内助、二爱五之刑家、所谓假也。上九。有孚。威如。终吉。阳爻实、有有孚之象。以刚居上、有威如之象。有孚则至诚恻怛、可联一家之心而不至于离。威如则整齐严肃、可振一家之事而不至于瀆。故长久得吉也。三以刚居刚、故有悔厉。上以刚居柔、又卦之终以威为正家之本、故终吉。象曰。威如之吉、反身之谓也。反身自治则人畏服、非作意以威之也。如言有物、物有恒是也。全卦以正家必先乎内、又上下卦为长女中女之象、故专言女贞。彖传六爻、则推为一家之象。彖传以上为父、初为子、五三夫、四二妇、五兄、三弟、而一家之长幼备矣。先儒又谓内三爻女子之事、外三爻男子之事。男女有定位、而爻之刚柔亦不可易。女子未嫁、律身宜严、故九居初以自闲也。妇道宜顺、故六居二、无遂事也。母道恐慈之过、故宁为九三之嗃嗃。此女正位乎内也。子道宜顺、故六四为富家。夫道贵义、故九居五则刑家。上则为人父之事、严君一家之主、威如所以吉也。此男正位乎外也。盖正家之道莫详於此、而占者又随事以求其义、未可泥也。睽睽卦、下兌上离。火炎上而泽润下、二体相违、睽之义也。又二女同居、志不同行、亦睽之义也。睽次家人。按、序卦、家道穷必乖、故受之以睽。睽者、乖也。睽综家人。家人离阴在二、巽阴在四。皆得其正。睽则兌阴居三、离居五。皆居阳位、不得其正。家道之穷必乖、睽所以次家人也。全卦以卦德、内说外明。卦综、柔进居刚。卦体、六五下应九二。故离不宜大事、而小事犹吉。六爻皆有始睽终合之象。初丧马、至四遇元夫而初四合。二遇巷、至五往何咎而二五合。三舆曳牛掣、至上遇雨而三上合。内卦皆睽而有所待、外卦皆反而有所应。天下未有终睽而不合者也。睽。小事吉。睽、乖異也。上火下泽、性相违異。中女少女、志不同归。故为睽。长女中女同居则为家人、而中女少女同居则为睽者。家人离阴在二、巽阴在四、得女之正。睽则兌阴在三、离阴在五、非女之正也。离上兌下为睽、仅可小事。兌上离下为革、则曰元亨利贞者。革以九居五、六居二。刚柔得位、故为汤武之大事。睽以六居五而九居二。刚柔失位、是以为小事也。又凡卦阳刚为主、则可以大事。睽柔进乎五者也、小过柔过乎刚、故不可大事。睽柔进居刚、故小事吉也。彖曰。睽、火动而上、泽动而下。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行。火炎上而泽润下、无相得之性。二女少则同处、长则各有夫家、有难合之情。此以卦象释卦名义也。说而丽乎明、柔进而上行、得中而应乎刚、是以小事吉。以卦德言之、兌说丽乎离明。则心气和平、明烛事机矣。以卦综言之、家人下卦之离、进为睽之上卦。六居五尊位、有势矣。以卦体言之、则以六五虚中之主、下应九二刚中之臣。得辅矣。然三者皆柔之为也。故仅小事吉而已。柔进上行、得中而应乎刚、在鼎则为元亨、在睽仅为小事、则爻同而事異故也。天地睽而其事同也。男女睽而其志通也。万物睽而其事类也。睽之时用大矣哉。天高地下、睽也。然阳降阴升而成化育之事、则同矣。男女異质、睽也。然男倡女随、志则通矣。生物万殊、睽也。然此感彼应、事则类矣。睽、小也。睽而终同、则其用大矣。故极赞之。象曰。上火下泽。睽。君子以同而異。二卦合体而性不同。君子以此、于大同之中知所当異。和而不流、羣而不党是也。彖传于睽言合、君子济睽之功也。象于同言異、君子不苟同之性也。然惟有不苟同之君子、乃能合天下之睽。初九。悔亡。丧马勿逐自复。见恶人。无咎。
译《象传》说:六二的吉祥,是因为顺从而柔顺。六二柔顺而中正,并且上应九五。九三:一家人声严气厉,虽有悔恨和危险,仍可获吉;妇女孩子嬉笑喧闹,最终会有遗憾。九三重重刚硬而不得中,所以有声严气厉的象。它处在六二、六四两个柔爻之间,又有妇女孩子嬉笑的象。治理家庭的方法如果过于刚硬而不得中,不免有悔恨和危险;但如果用道义压倒感情,仍可获得吉祥。若放纵感情、破坏法度,家道就会因此败坏,难道最终不会令人遗憾吗?悔是由凶转向吉,吝是由吉转向凶。《象传》说:一家人声严气厉,还没有失去治家的原则;妇女孩子嬉笑喧闹,是失去了家庭的节度。过于严厉,还没有失去治理家庭的原则;一旦失去节度,家庭必然混乱。六四:使家庭富裕,大吉。阳爻主张义理,阴爻主张利益。六四以阴爻居阴位,得到了正位,处在九三、九五之间。以柔顺承接刚健,以虚心接受充实;巽又有利市三倍的意义。因此有使家庭富裕兴盛的象,是大吉的占断。《周易大全》从主持家庭的妇人来说。时氏的解释认为这是大臣治理财货,与《家人》的意义不太相合。不过臣下占得此爻,也可以把它作为治理财货的占断。《象传》说:使家庭富裕而大吉,是因为顺柔而居于正位。以柔顺的态度居于阴的正位,因此能够保持富裕。九五:君王达到有家的境界,不必忧虑,吉祥。“假”是到达的意思。九五刚健、中正,与六二的柔顺、中正相应,能够修养自身而达到治理家庭的境界。不必忧虑,吉祥自然可以知道。初九防范家庭,是家道的开始;这里说有家,是家道的成就。中间互卦为坎,坎有忧虑之象;九五已经走出坎之外,所以有不必忧虑的象。《象传》说:君王达到有家的境界,是因为彼此交相爱护。九五爱护六二在内的辅助,六二爱护九五整治家庭,这就是所谓“达到有家”。上九:有诚信,威严自具,最终吉祥。阳爻充实,有诚信的象;以刚爻居上,有威严自具的象。有诚信,就能至诚恳切,联合一家人的心,使他们不至于离散;有威严,就能整齐严肃,振作一家人的事务,使他们不至于轻慢。因此长久可以得到吉祥。九三以刚居刚,所以有悔恨和危险;上九以刚居柔,又是全卦终位,而以威严作为端正家庭的根本,所以最终吉祥。《象传》说:威严自具而得吉,是说要反躬修身。反省自身、自治自修,人们自然会敬畏服从,并不是故意摆出威势去威吓别人。就像说话要有实际内容、行为要有恒常准则一样。全卦认为端正家庭必须先从内部开始,又因为上下卦有长女、中女的象,所以专门说女子守正。《彖传》解释六爻,则推演为一家之象:上爻为父,初爻为子,五爻、三爻为丈夫,四爻、二爻为妻子,五爻为兄,三爻为弟,于是一家人的长幼关系都具备了。先儒又说内三爻是女子的事情,外三爻是男子的事情。男女各有定位,爻的刚柔也不可改变。女子尚未出嫁时,约束自身应当严格,所以初爻为九,表示自我防范。妇人的道理贵在顺从,所以六居二,不专断办事。母亲的道理怕过于慈爱,所以宁可成为九三那样声严气厉。这就是女子在内居正位。子女的道理贵在顺从,所以六四能使家庭富裕。丈夫的道理贵在义,所以九居五便能整治家庭。上爻说的是做父亲的事情,作为一家之主、严明的君长,以威严自具而得吉。这就是男子在外居正位。端正家庭的方法,没有比这里说得更详尽的了;占问者还应随具体事情寻求其中的意义,不可拘泥。《睽》卦,下面是兑,上面是离。火向上燃烧,泽向下润泽,两个卦体彼此相违,这就是“睽”的意义。又有两个女子同居而志向不同行,也是“睽”的意义。《睽》承接《家人》。考察《序卦》说,家道穷困必然乖离,所以接着是《睽》。“睽”就是乖离。《睽》与《家人》为综卦。《家人》中离的阴爻在二、巽的阴爻在四,都得正位;《睽》中兑的阴爻居三、离的阴爻居五,都是阴爻居阳位,不得正位。家道穷困必然乖离,所以《睽》排列在《家人》之后。全卦从卦德说,是内卦喜悦、外卦光明;从卦综说,是柔爻前进而居刚位;从卦体说,是六五向下应九二。所以不适合做大事,但做小事仍然吉祥。六爻都有开始乖离、最终会合的象:初爻丧失马,到四爻遇到善良的丈夫,初四相合;二爻在巷中相遇,到五爻前往而没有灾咎,二五相合;三爻车被拖曳、牛被牵制,到上爻遇到雨,三上相合。内卦各爻都是乖离而有所等待,外卦各爻都是回转而有所应和。天下没有最终永远乖离而不相合的事。《睽》:做小事吉祥。“睽”,是乖异的意思。上面是火,下面是泽,性质彼此违异;中女与少女同处,志向不同而不能同归,所以称为“睽”。长女与中女同居就是《家人》,中女与少女同居却成为《睽》。家人卦中离的阴爻在二、巽的阴爻在四,取得女子的正位;睽卦中兑的阴爻在三、离的阴爻在五,不是女子的正位。离在上、兑在下为《睽》,只能做小事;兑在上、离在下为《革》,便说“大亨通,利于守正”,因为《革》九居五、六居二,刚柔都得正位,所以象征商汤、周武王那样的大事。《睽》六居五、九居二,刚柔都失位,因此只能做小事。又凡是阳刚为主的卦,就可以做大事。《睽》是柔爻前进到五位,《小过》是柔爻超过刚爻,所以都不能做大事。《睽》是柔爻前进而居刚位,所以做小事吉祥。《彖传》说:睽,是火向上运动、泽向下运动;两个女子同居,志向却不能同行。火向上燃烧,泽向下润泽,性质不能相互契合。两个女子年少时可以同处,长大后各自有夫家,情形就难以相合。这是用卦象解释卦名的意义。内心喜悦而依附于光明,柔爻前进向上,得居中位而应和刚爻,所以做小事吉祥。从卦德说,兑的喜悦依附于离的光明,于是心气和平,能够明察事机。从卦综说,家人下卦的离前进而成为睽的上卦;六爻居五这个尊位,取得了势。从卦体说,六五这个虚中的主爻向下应九二这个刚中的臣爻,取得了辅助。然而这三点都属于柔,所以只能做小事吉祥而已。柔爻前进向上、得居中位而应刚爻,在《鼎》中成为大亨通,在《睽》中却只是小事吉祥,是因为爻虽然相同,事情却不同。天地彼此乖离,但它们运行所成的事却相同;男女彼此乖离,但他们的志向能够相通;万物彼此不同,但它们所做的事情却有同类之处。《睽》的时势和作用真是广大啊!天在高处、地在低处,是乖离;然而阳气下降、阴气上升,共同成就化育万物之事。男女形体不同,是乖离;然而男子主倡、女子顺从,志向就相通了。万物形态千差万别,是乖离;然而此物感动、彼物应和,所成之事就有相同之处。《睽》本义是小的乖离,但乖离最终归于相同,它的作用就广大了,所以极力赞美它。《象传》说:上面是火,下面是泽,这就是《睽》卦。君子由此领悟,在求大同中也知道应当有所不同。两个卦合成一体而性质不同。君子由此知道,在大同之中也要明辨应当不同的地方。和谐相处而不随波逐流,合群而不结党,就是这个意思。《彖传》在《睽》中说最终会合,是君子调和乖离的功效;《象传》在“同”中说有所不同,是君子不苟且附和的品性。正因为有不苟同的君子,才能使天下的乖离归于和合。初九:悔恨消失。丧失的马不要追赶,它自己会回来。遇见恶人,没有灾咎。
初无正应、宜有悔也。然居睽之时、阳刚得正、悔亦可亡。下卦为兌为毁折、有所丧失之象。四互三五为坎为亟心之马、有丧马勿逐自复之象。坎又为盜、恶人之象。见恶人亦可无咎。所谓见者、不得已而遇之之词。如孔子之于阳货也。若往求见、则为逐矣。此爻言当睽之时、正应不可必得、不可强人之合。惟去者不追、听其自还。来者不拒、虽恶人亦见。其善于处睽者也。象曰。见恶人、以辟咎也。此咎作殃咎之咎。九二。遇主于巷。无咎。二变互三四为艮为径路、巷之象。二五正应、遇之之象。二五本正应也。以当睽之时、多所乖隔。二以刚中之才、具和悦之性、委曲相求、以得遇主而成济睽之功。故无咎。象曰。遇主于巷、未失道也。正应、非有邪也。六三。见舆曳。其牛掣。其人天且劓。无初有终。三互坎有舆象。二以刚在后、舆为曳之象。离有牛象。四以刚居前、其牛掣之象。天、去髪之刑、劓、去鼻之刑。皆伤于上者。天而又劓、重伤也。离为目、有见之象。三与上皆言见、非实有是事、而见为如此耳。三与上本正应、而二在后、有见舆曳之象。四隔于前、有见牛掣之象。上九猜狠方深、见为被伤天且劓之象。二阳厄之如此、是无初也。终得正应、有终矣。三以不正之阴、承乘应皆不正之阳、故其象如此。象曰。见舆曳、位不当也。无初有终、遇刚也。以六居三、在二阳之间、不当也。遇刚、正应也。三虽善遇、非上之刚明、亦不得遇也。九四。睽孤。遇元夫。交孚。厉无咎。九四无应、上下皆阴柔小人、有睽孤之象。初九同德、有遇元夫交孚之象。元善之长、恶之友初刚而得正、故为元夫。然当睽之时、惟恐交孚之不至、必以危厉处之、乃无咎也。初视四为恶人、四视初为元夫者、初得正而四不正也。不正而终有遇者、喜其阳刚之同德也。象曰。交孚无咎、志行也。得人以济睽也。六五。悔亡。厥宗噬肤。往何咎。睽时以阴居阳、有悔也、然居中得应、悔可亡矣。厥宗、指九二于五、犹宗臣也。二兌口有噬肤象。噬肤、本义谓其易合。程传谓五虽阴柔之才、二辅以阳刚之道而深入之。如姬公之于周成、入之者深也。今兼用之五柔易合、二入之者、深明良道、合往以济睽、何咎之有。象曰。厥宗噬肤、往有庆也。传推言之、言睽可济天下之庆、岂但免咎已乎。上九。睽孤。见豕负涂。载鬼一车。先张之弧。后说之弧。匪寇婚媾。往遇雨则吉。上九六三正应、非孤而曰孤者。睽极多疑、孤生于所见也。三互四五为坎有豕象、又为水有涂象。三以阴居二阳之上、又坎为隐伏、有载鬼一车象。三见四、有牛掣象。上见三、为豕之负涂、且疑其污我矣。三见二、有舆曳象。上见三、则为载鬼一车、且疑祟我矣。弓矢本取象于睽。又坎为弓、又为狐疑。先张之弧、疑之也。后脱之弧、疑渐去矣。上变震为归妹、有婚媾象。匪寇婚媾、知三非寇而实亲也。坎又为雨、阴阳和则雨。遇雨则吉、遇六三也。言疑尽释、睽终复合也。象曰。遇雨之吉、羣疑亡也。羣疑、指上所见。全卦当睽之时、是以不可大有所为。而睽有终合之理、故小事犹可获吉。六爻皆始睽终合。二五、三上以正应而终合。初四非应、以同德而亦终合。天下事未有终于乖违者、所以贵有济睽之功也。蹇蹇卦、下艮上坎。险在前而止不能进也、故为蹇。蹇卦次睽。按、序卦、睽者、乖也。乖必有难、故受之以蹇。蹇者、难也。睽乖之时、必有蹇难、蹇所以次睽也。全彖取后天八卦艮坎在东北方、离坤在西南方。艮坎为蹇、则对方为出蹇矣。又九五以刚健中正之君在上、而六二以柔顺中正之臣在下、又有利见大人之象。此全彖之大旨也。六爻以五为济蹇之君。二为同患之臣。余四爻虽处蹇、而无济蹇之责。唯三以刚实具济蹇之才。独以与五非近非应、而反就二以同往、故言喜。四以比三、故言连。上以应三、故言来硕。盖蹇中非有阳刚之才不能济。故五之所待者、三之来也。三反从二以来、则朋来矣。独初六才柔位卑、故以来誉勉之。此六爻之大略也。蹇。利西南。不利东北。利见大人。贞吉。蹇、足不能进、行之难也。前有水之陷、后有山之阻。又为见险而止之义。故曰蹇。又睽卦尽反则为蹇。睽取目有所见、重离在前也。蹇取足不能进、重坎在前也。利西南不利东北、按、本义谓西南平易、东北险阻。程传谓西南坤方。坤、地也。体顺而易。东北艮方。艮、山也。体止而险。
译初九没有正应,本来应当有悔;但处在《睽》的时势中,阳刚而得正,悔恨也可以消除。下卦为兑,有毁折、丧失的象;四爻与三、五组成坎,坎有急躁之心的马的象,所以有丧马不要追赶、马会自行回来的象。坎又有盗的象,所以有恶人的象。遇见恶人,也可以没有灾咎。所谓“见”,是不得已而与之相遇的说法。比如孔子遇到阳货。如果主动前往求见,就是追赶了。这一爻说,在乖离的时势中,不能强求正应一定出现,也不可强迫别人来联合。离去的人不追赶,听任他自己回来;前来的人不拒绝,即使是恶人也与之相见。这是善于处理乖离的方法。《象传》说:遇见恶人,是为了避开灾咎。这里的“咎”是灾祸、过失之咎。九二:在小巷中遇到主人,没有灾咎。九二变动后,互卦三、四成为艮,艮有小路的象,因而有巷的象。九二与六五是正应,有相遇的象。二五本来就是正应,但处在乖离的时势中,常常彼此隔绝。九二凭借刚中之才,又有和悦的性情,委曲求全,以便遇到主人,成就调和乖离的功效,所以没有灾咎。《象传》说:在小巷中遇到主人,并没有失去正道。这是正应,并不是有什么邪私。六三:看见车被拖曳,牛被牵制;那个人受了剃发和割鼻的刑罚。起初没有好的结果,最终会有好的结果。六三与互卦坎相合,有车的象。九二以刚爻在后,有车被拖曳的象。离有牛的象;九四以刚爻居前,有牛被牵制的象。“天”是剃去头发的刑罚,“劓”是割去鼻子的刑罚,都是上部受到损伤;既剃发又割鼻,是受到重伤。离为眼目,有看见的象。六三与上九都说“见”,不是实际发生了这些事情,而是看上去像这样。六三与上九本来是正应,但九二在后,所以看见车被拖曳;九四隔在前面,所以看见牛被牵制。上九猜疑凶狠到了极点,所以看上去像是受到剃发割鼻的伤害。被两个阳爻这样困厄,所以起初没有好结果;最终得到正应,所以最终有好结果。六三以阴居不正之位,承接、乘凌、应和的对象又都是不正的阳爻,因此出现这样的象。《象传》说:看见车被拖曳,是因为所处位置不恰当;起初没有好结果、最终有好结果,是因为遇到了刚爻。六三以阴居三,处在两个阳爻之间,位置不恰当。所谓遇到刚爻,就是遇到正应。六三虽然善于相遇,如果不是遇到上九的刚明,也不能实现相遇。九四:处在乖离中而孤独,遇到善良的丈夫,彼此以诚信相交。虽有危险,但没有灾咎。九四没有正应,上下都是阴柔小人,有乖离而孤独的象。初九与它德性相同,有遇到善良丈夫、彼此以诚信相交的象。“元”是善的首长;初九刚健而得正,所以称为善良的丈夫。不过处在乖离之时,唯恐彼此不能充分信任,必须以戒惧危险的态度相处,才没有灾咎。初九把九四看作恶人,九四把初九看作善良丈夫,是因为初九得正而九四不得正。九四虽然不正,最终却能相遇,是因为欣赏初九与自己同为阳刚之德。《象传》说:彼此以诚信相交而没有灾咎,是因为志向得以实现。得到他人的帮助,从而调和了乖离。六五:悔恨消失;他的宗臣像咬嫩肉一样容易亲近。前往行动,有什么灾咎呢?处在《睽》的时势中,以阴爻居阳位,本来有悔;但居中而有应,悔恨可以消除。“厥宗”是六五对九二的称呼,犹如宗臣。九二属兑,兑为口,有咬嫩肉的象。“噬肤”本义是说容易结合。《程传》说,六五虽然是阴柔之才,但九二以阳刚之道辅佐它并深入其中,就像姬公辅佐周成王,进入得很深。现在兼取两层意思:六五柔顺而容易结合,九二深入其中,充分明白贤明正道;二五共同前往调和乖离,还有什么灾咎呢?《象传》说:他的宗臣像咬嫩肉一样容易亲近,前往行动会有喜庆。《彖传》进一步推演说,调和乖离可以成为天下的喜庆,难道只是免除灾咎而已吗?上九:处在乖离中而孤独,看见猪背着污泥,装着鬼的一车;起初张弓要射,后来放下弓。并不是盗寇,而是来求婚的亲人。前往后遇到雨,就会吉祥。上九与六三是正应,本来不是孤独,却说孤独,是因为乖离到了极点而多疑,孤独产生于所见。六三与四、五组成坎,有猪的象,又有水和泥涂的象。六三以阴爻居在两个阳爻之上,坎又有隐伏的象,所以有装着一车鬼的象。六三看见九四,有牛被牵制的象;上九看见六三,便看成猪背着污泥,还怀疑它要玷污自己。六三看见九二,有车被拖曳的象;上九看见六三,便看成装着一车鬼,还怀疑它要作祟于自己。弓箭本来就是依据《睽》取象;坎又为弓,又有狐疑的意义。起初张弓,是因为怀疑;后来放下弓,是因为疑心逐渐消除了。上九变为震,震为归妹,有婚媾的象。所谓“不是盗寇而是婚媾”,是知道六三不是盗寇,实际是亲人。坎又为雨,阴阳和合就会下雨。遇到雨便吉祥,就是遇到六三。意思是疑虑全部消除,乖离最终又恢复为相合。《象传》说:遇到雨而吉祥,是因为各种疑虑都消失了。“各种疑虑”指上九所看见的那些现象。全卦处在乖离的时势中,所以不适合大有作为;但乖离有最终相合的道理,因此做小事仍可获吉。六爻都是开始乖离、最终相合:二五、三上因正应而最终相合;初四不是正应,却因为德性相同也最终相合。天下的事情没有最终永远乖离的,所以调和乖离的功效才可贵。《蹇》卦,下面是艮,上面是坎。危险在前面,停住而不能前进,所以称为“蹇”。《蹇》承接《睽》。考察《序卦》说,《睽》就是乖离;乖离必然带来困难,所以接着是《蹇》。“蹇”就是困难。处于乖离的时期,必然有蹇难,所以《蹇》排列在《睽》之后。全卦的《彖传》取后天八卦艮、坎在东北方,离、坤在西南方。艮、坎合成《蹇》,那么与它相对的方向就是走出蹇难的地方。又有九五以刚健中正的君主居上,六二以柔顺中正的臣子居下,因此又有利于见大人的象。这是全卦《彖传》的大旨。六爻以九五为救济蹇难的君主。六二是共同承担患难的臣子。其余四爻虽然处在蹇难之中,却没有救济蹇难的责任。只有九三刚实,具备救济蹇难的才能。九三只是与九五既不相近也不是正应,反而前往六二那里,与二同往,所以说“喜”。九四因为与九三相邻,所以说“连”。上六因为与九三相应,所以说“来硕”。大概处在蹇难之中,没有阳刚之才就不能救济。因此九五等待的,是九三前来。九三回转而跟随六二前来,朋友就来了。唯有初六才能柔弱、地位卑下,所以用“来誉”来勉励它。这就是六爻的大略。《蹇》:利于西南,不利于东北;利于见大人;守正则吉。“蹇”,是脚不能前进,行走困难。前面有水的陷阱,后面有山的阻隔;又有看见危险而停止的意义,所以称为“蹇”。《蹇》也是《睽》卦完全反转而成的。睽取眼有所见之义,是重离在前;蹇取脚不能前进之义,是重坎在前。“利西南、不利东北”,考察《本义》说,西南平坦容易通行,东北险阻。《程传》说,西南是坤方;坤是地,性质顺而平易。东北是艮方;艮是山,性质止而险阻。
今按、卦象中无坤而言坤者、其说有二。以后天八卦言之。艮坎东北与西南离坤相对。艮坎合为蹇、不利东北。离坤合为晉、是为利西南矣。蹇卦无西南、就东北对方言之。犹坤卦言西南得朋、而兼言东北丧朋也。又以卦之六爻言之。蹇难之时、非有阳刚之才不可有为。卦中唯五与三为阳。五以阳刚为济蹇之君。三非正应、然反而就二连四应上以辅乎五。五三变为纯坤、则出东北之险阻、入西南之平易、蹇乃济矣。故有利西南不利东北之象。六二柔顺中正之臣、三反就之、遂与四上皆来互辅于五、以共济蹇、有利见大人之象。六爻唯初不正、故宜见险待时。二以上皆正、可以济蹇、故曰贞吉。占者得之。则见险者贵于能止、而不必终于止处。险者贵于能进、而又不可失其正也。彖曰。蹇、难也、险在前也。见险而能止、知矣哉。以卦德释卦名义而赞之。蹇固足不能进之义。然知其不能进而不轻进、即知也。山水为蒙、水山为蹇。知者、蒙之友。蹇、利西南、往得中也。不利东北、其道穷也。利见大人、往有功也。当位贞吉、以正邦也。蹇之时用大矣哉。以卦综言之、蹇卦综解。解下卦之坎、往为蹇上卦之坎、九五得其中也。后天震在东、艮在东北。解上卦之震、下为蹇下卦之艮。正在蹇之方、其道穷也。以卦体言之、二五正应、三反四连而上来硕、皆可济险、往有功也。自二至上、位皆得正。初虽不当、而阴柔在下亦正也。上下皆正、则邦可正、蹇可济矣。坎睽蹇皆非顺境、夫子以为此时、亦有可用者、故极赞其大。象曰。山上有水。蹇。君子以反身修德。水之蹇也、止而不流。君王之蹇也、反而自修。反身即思不出其位之义、艮象也。修德即常德行之义、坎象也。象传言反身修德、五爻曰大蹇朋来。盖得人心以反诸身为本、即孟子所谓[文澜本“谓”作“云”]其身正而天下归之也。初六。往蹇。来誉。往、上进也。来、止而不进。蹇、行之难也。故诸爻皆以往来为言。他爻来字、指下一爻而言。初无可来、以不进为来。六非济蹇之才、初非济蹇之位。往则犯难、来则有见险能止之誉也。象曰。往蹇来誉、宜待也。待时而往、非终止也。六二。王臣蹇蹇。匪躬之故。六二与五为正应、辅五以济蹇者、有王臣之象。他爻外卦一坎而已。二互三四又得坎体、有蹇而又蹇之象。入难之深、致身王事。非为私也、故曰匪躬之故。他爻皆喜来恶往、二五独不然。五乃济蹇之君、二之柔顺中正、济蹇之臣也。当蹇之任、鞠躬尽力而已。成败利钝、皆非所计。故不言吉凶也。象曰。王臣蹇蹇。终无尤也。事虽不济、亦无可尤也。二匪躬而不言济蹇者、阴柔短于才故也。君子取其义而恕其才、故无尤。九三。往蹇来反。三与五非正应、非当蹇之任者、故往则蹇。来、下就二也。此爻变为水地比、有亲比于人之象。二有蹇之任、三有刚阳[文澜本“刚阳”作“阳刚”]之才、下就二以图共济、则反而得所安矣。象曰。往蹇来反、内喜之也。内指二阴、喜从阳。三有济蹇之才、虽未当其任、而匪躬之臣、有得人之喜矣。六四。往蹇来连。六四已入险中、而阴柔不足以济。往则益蹇、唯连于九三、则合力可以共济矣。象曰。往蹇来连、当位实也。阴虚阳实、九三阳居阳位。言所以连于三者、以三之实、所居当位、可以共济蹇也。九五。大蹇朋来。五君位而在险中、天下安危所係。而有阳刚中正之德以居之、故曰大蹇。五变坤为众、朋来之象。来者皆就二以辅五也。二与五为正应、既有匪躬之志。三于二能来反、复具济蹇之才。四比三而上承五、协力以济蹇。占者有其德、则有是助矣。象曰。大蹇朋来、以中节也。居位得中、可以节制联属之、故能成正邦之功也。上六。往蹇来硕。吉。利见大人。硕、大也。阳为大。本义大全皆作就九五以成大功。今按、六爻之义宜就三爻言之。盖当蹇之时、非阳刚不足以济。上以阴居蹇极、往则益蹇。唯来就九三之阳、可成大功。又蹇极将变为渐、则进矣。故许其吉。利见大人指九五言。就九三阳刚之才、利见九五之君、以济其蹇也。象曰。往蹇来硕、志在内也。利见大人、以从贵也。大全以在内指九五、时解从之。然于从贵之言似复複。今以在内、指内卦之九三言之。上柔无济蹇之才、志在得内卦阳刚之才以共济、而从九五之君也。全彖以卦象、有利西南不利东北之占。以卦体二五相应、有利见大人之占。大抵当蹇之时、欲其知止以善处蹇之道、又欲其阳刚以大济蹇之功。需众爻以济蹇者五、故曰朋来。在蹇而辅蹇者二也、故曰匪躬。
译现在考察,卦象中没有坤却说坤,解释有两种。按后天八卦来说,艮、坎在东北,与西南的离、坤相对。艮、坎合起来成为《蹇》,所以不利东北;离、坤合起来成为《晋》,所以利西南。《蹇》卦本身没有西南,只是就东北的对面来说,正如《坤》卦说西南得到朋友,同时又说东北丧失朋友一样。又按全卦六爻来说,蹇难之时,没有阳刚之才就不能有所作为。卦中只有九五和九三是阳爻。九五以阳刚作为救济蹇难的君主。九三虽不是正应,却回转而趋向六二,联合九四并应和上六,以辅助九五。九五、九三变为纯坤,就能离开东北的险阻,进入西南的平易,蹇难于是得到救济。所以有利西南、不利东北的象。六二是柔顺中正的臣子,九三回转而趋向它,于是与九四、上六一同前来,互相辅助九五,共同救济蹇难,有利于见大人的象。六爻中只有初六不得正位,所以应当看见危险、等待时机;二爻以上都得正位,可以救济蹇难,所以说守正则吉。占问者得到此卦,说明看见危险,贵在能够停止,却不必最终永远停止;处于险境,贵在能够前进,同时又不可失去正道。《彖传》说:蹇就是困难,危险在前面。看见危险而能够停止,真是明智啊!这是用卦德解释卦名的意义并加以赞美。《蹇》固然有脚不能前进的含义,但知道不能前进而不轻率前进,就是明智。山水为《蒙》,水山为《蹇》;明智,是《蒙》的朋友。《蹇》利于西南,是前往后得到中位;不利于东北,是道路走到了尽头;利于见大人,是前往会有功效。各爻居位得当、守正而吉,是因为可以端正邦国。《蹇》的时势和作用真是广大啊!从卦综来说,《蹇》的综卦是《解》。《解》下卦的坎前往成为《蹇》上卦的坎,九五得其中位。后天八卦中震在东方,艮在东北;《解》上卦的震反转后成为《蹇》下卦的艮,正处在《蹇》的方位上,所以道路走到了尽头。从卦体来说,二五正应,九三回转、九四相连、上六前来相助,都可以救济险难,前往便有功效。从六二到上六,各爻都得正位。初六虽然位置不当,但阴柔居下,也有其正当之处。上下都正,邦国就可以端正,蹇难也可以救济。坎、睽、蹇都不是顺利的境遇,但孔子认为这些时候也有可以发挥作用的地方,所以极力赞美其意义广大。《象传》说:山上有水,这就是《蹇》卦。君子由此领悟,要反省自身、修养德行。水处于蹇难,就是停止而不流动;君王处于蹇难,就应当反省自身、自我修养。“反身”就是思考不超出自己所处位置的意义,是艮的象;“修德”就是恒常实行德行的意义,是坎的象。《象传》说反省自身、修养德行,九五爻说大蹇之时朋友前来,大概取得人心必须以反求自身为根本,正是孟子所说的“自身端正,天下就归附他”。初六:前往会遇到蹇难,回来则有声誉。“往”是向上前进;“来”是停止而不前进;“蹇”是行走困难。所以各爻都用往来来说。其他爻所说的“来”,是指下一爻;初爻没有可以前来的下一爻,所以以不前进作为“来”。六爻不是救济蹇难的才质,初爻也不是救济蹇难的位置;前往就会触犯困难,回来则有看见危险而能停止的声誉。《象传》说:前往会遇到蹇难、回来有声誉,是因为适宜等待。等待时机成熟后再前往,并不是永远停止不动。六二:君王的臣子处在重重蹇难中,并不是为了自身的缘故。六二与九五是正应,辅助九五救济蹇难,有君王之臣的象。其他各爻的外卦只有一个坎。六二与互卦三、四又组成坎体,有蹇难重重的象。它深入灾难,把自身投入君王的事业,不是为了个人,所以说不是自身的缘故。其他各爻都喜欢回来、厌恶前往,二五却不是这样。九五是救济蹇难的君主,六二柔顺中正,是救济蹇难的臣子。既然承担了蹇难的责任,就只有鞠躬尽力而已;成败、利害都不是它所计较的。所以这里不说吉凶。《象传》说:君王的臣子处在重重蹇难中,最终没有可责怪之处。事情即使没有办成,也没有什么可以责怪的。六二不是为了自身,却没有说能够救济蹇难,是因为阴柔而才力不足。君子取它的义行而宽恕它的才力,所以没有可责怪之处。九三:前往会陷入艰难,回来则能得到反转和安定。九三与九五既不是正应,也不是适合承担蹇难责任的人,所以前往就会陷入艰难。“来”是指下去亲近六二。此爻变为水地比卦,有亲近依附他人的象。六二承担着蹇难的责任,九三具有刚阳之才;下去亲近六二,共同谋求渡过难关,反而能够得到安处。象传说:前往会陷入艰难,回来则能反转,是因为内卦对此感到欣喜。“内”指内卦的两个阴爻,喜欢跟从阳爻。九三有济解蹇难的才能,虽然不适合承担这个职位,却是能够忘我奉公的臣子,因此内卦有得到贤人的喜悦。六四:前往会陷入艰难,回来则能相连。六四已经进入险境,而阴柔之才不足以渡过难关。前往只会更加艰难,只有与九三相连,合力才能共同渡过难关。象传说:前往会陷入艰难,回来则能相连,是因为九三居位得当而有充实之德。阴爻虚弱,阳爻充实;九三以阳爻居阳位。之所以能够与九三相连,是因为九三充实而且居位得当,可以共同渡过蹇难。九五:处在大蹇之中,朋友会来相助。九五处于君位而在险境之中,天下的安危都系于此;同时又以阳刚中正的德性居于此位,所以说是“大蹇”。九五变为坤卦,坤为众,有朋友前来的象。前来的人都亲近六二,以辅助九五。六二与九五是正应,已经具有忘我奉公的志向;九三能够对六二回来相助,又具备济蹇之才;六四亲比九三,并向上承接九五,合力来渡过蹇难。占问的人如果具有这样的德性,就会得到这种援助。象传说:处在大蹇之中,朋友会来相助,是因为能够居中守节。居位得中,可以节制并联合众人,所以能够成就匡正国家的功业。上六:前往会陷入艰难,回来则能成就大功。吉利。适宜拜见大人。“硕”是大的意思,阳爻有大的象。《本义》和《大全》都把它解释为趋就九五以成就大功。现在考察六爻的含义,应该是指向九三而言。因为在蹇难之时,不是阳刚之才就不足以渡过难关。上六以阴爻居蹇卦的极点,前往只会更加艰难。只有回来趋就九三这个阳爻,才可以成就大功。并且蹇难到了极点将变为渐卦,就是能够前进了,所以称许它为吉。“利见大人”是指九五而言。趋就九三阳刚的才德,适宜拜见九五之君,以渡过他的蹇难。象传说:前往会陷入艰难,回来则能成就大功,是因为志向在内。适宜拜见大人,是因为要跟从尊贵者。《大全》把“在内”解释为九五,时解也沿用这种说法。然而这样解释,与“跟从尊贵者”的话似乎重复。现在把“在内”解释为内卦的九三。上六阴柔,没有济蹇之才,志向在于得到内卦阳刚的才德来共同渡过难关,并跟从九五之君。全卦卦象显示,适宜向西南,不适宜向东北;卦体中六二与九五相应,显示适宜拜见大人。总的说来,在蹇难之时,希望人知道止步,以妥善处理蹇难;又希望人凭借阳刚之才,成就济蹇的大功。需要众爻来共同济蹇的是九五,所以说“朋友会来”。身在蹇难之中而辅助济蹇的是六二,所以说“忘我奉公”。
君臣当蹇之任者、故不得言往来。余四爻皆不任济蹇之责、故皆喜来而恶往。然蹇之时、惟阳刚与五同德、乃能共济。三有济蹇之才者、反而就二、则可以共济矣。四以比三而来、上以应三而来、皆济蹇之朋、能辅五者也。惟初阴柔在下、则惟有待时而往耳。然则蹇之时、在下者贵于知止、而在上者贵于济蹇、庶几得其正乎。解解卦、下坎上震、动于险外、出乎险也、故为患难解散之象。又震雷坎雨、阴阳交感、和畅解散。故为解。解卦次蹇。蹇者、难也。物不可以终难、故受之以解。难极必解散、所以次蹇也。全彖以解散之后、利于平易安静、不宜久为烦扰。然小人者乱之根也。故六爻之义主于去小人。六三一阴为小人、非据以致天下兵者、诸爻皆欲去之。二之获狐、获三也。四之解拇、解三也。上之射隼、射三也。五之有孚、亦退三也。唯初六才柔位卑、不任解难而在解时、无咎而已。此全彖六爻之大指也。解。利西南。无所往。其来复。吉。有攸往。夙吉。解、难之散也。在险能动、出乎险之外、故为解。难既解、则宜于平易安静、不可久为烦扰。其卦上震下坎、后天亦居东北之位。与坤亦对。蹇与解相综、褰在险中、故言利西南、兼言不利东北。解已出险外、则但言利西南、而不利东北可不必言矣。无所往其来复者、复东北也。难已解、故复亦吉也。有所往、往西南也。夙、早也。若可往西南、又以早为吉也。蹇上卦之坎、来解为下卦、而二[“二”当作“五”、从文澜本]仍居中、有来复吉之象。蹇下卦艮、综解为上卦之震、反艮止为震动、有所往而夙之象。震东方日之初出、故曰夙吉。彖曰。解、险以动。动而免乎险、解。以卦德释卦名义也。蹇遇险而止、才之不足也。解遇险而动、才之有余也。屯动乎险中、难之未平。解动乎险外、则难之已散也。解、利西南、往得众也。其来复、吉、乃得中也。有攸往、夙吉、往有功也。以卦综释卦辞。坤为众、西南入于坤体、故为得众。得中有功、本义大全皆谓指九二、时解从之。然六爻独重九二、未得其解。愚意谓指两阳爻也。无所往则来复、取坎之得中。有所往则贵夙、取震之能动。蹇上卦之坎、来解下卦、仍在下卦之中。来复得中、所以吉也。蹇下卦之艮、综为解之震。震动有为、所以有功也。圣人于患难方平之际、不欲人以多事自疲、亦不欲人以无事自怠。故得中则不养祸、亦不扰民矣。有功则恶不滋、难永息矣。天地解而雷雨作、雷雨作、而百果草木皆甲拆、解之时大矣哉。云雷为屯、故雷雨作为解。穷冬之时、阴阳固结不通。及阴阳交泰、则百果草木或甲或拆。天地所以成化功也。此极言而赞其大也。象曰。雷雨作。解。君子以赦过宥罪。雷者天之威、雨者天之泽。威中有泽、刑狱之有赦宥也。有过者、赦而不问可也。罪恶而赦之、非义也。矜其无知、宥而从轻而已[文澜本“宥而从轻而已”作“而罪疑从轻”]。此所以推广天地之仁也。雷雨交作、天地以之解万物之屯。赦过宥罪、君子以之解万民之难。故襍卦曰解缓也。初六。无咎。震阳动于险上、初与为应。卦之所藉以解散者、何咎之有。又方解之初、宜安静而休息之、故爻辞简以示意。象曰。刚柔之际、义无咎也。初柔四刚。际、过也。难之方解、不宜过刚过柔、以刚柔相际为得宜也。九二。田获三狐。得黄矢。贞吉狐者、邪媚之兽。本义谓卦凡四阴、除六五君位、余三阴、狐之象也。今按、三阴爻上得正而初在下有应、爻辞皆不深贬。唯三不中不正、又无正应、又居下卦之上、犹小人以邪媚居高位者。当解之时、小人而在高位、在所必去。唯二以阳刚能去之。又坎为狐。六三居三之位、故有田获三狐之象。黄、中色。矢、直物。九二居中、有刚直之德、有得黄矢之象。九居二若非正、而中、自无不正矣、故曰贞吉。此大臣得君、能去邪佞以行其中直之道者也。象曰。九二贞吉、得中道也。居中自能守正也。六三。负且乘。致寇至。贞吝。以六居三、在下卦之上。坎为舆。有负荷之小人而乘车之象。二视三为狐。上视三为隼。四视三为拇。羣起而攻、有致寇至之象。六三非贞而言贞者、高位乃君所与、亦贞也。虽以正得之、亦可羞也。唯避而去之可也。卦以解名、解难莫要于解小人。故诸爻皆欲解三、而三亦唯有自解而去、则寇亦解矣。象曰。负且乘、亦可丑也、自我致戎、又谁咎也。负无可丑。负且乘、则可丑。戎由自致、不言凶而凶可知。九四。解而拇。朋至斯孚。按、本义以拇为初、朋为二。按、王注以拇为三、朋为初。皆未当。
译君臣是承担蹇难责任的人,所以不能说他们前往或回来。其余四爻都不承担济蹇的责任,因此都喜欢回来而厌恶前往。然而在蹇难之时,只有阳刚之爻与九五同德,才能共同渡过难关。九三有济蹇之才,回来亲近六二,就可以共同济蹇。六四因为亲比九三而回来,上六因为与九三相应而回来,都是济蹇的朋友,能够辅助九五。只有初六阴柔居下,所以只能等待时机再前往。这样看来,在蹇难之时,居下者贵在知道止步,居上者贵在济解蹇难,这才差不多能够合乎正道吧。解卦,下卦为坎,上卦为震,震动在险境之外,是走出险境的象,所以表示患难得到解散。又因为震为雷、坎为雨,阴阳交感,和畅而解散,所以称为解。解卦排列在蹇卦之后。蹇就是艰难,万物不可能永远处于艰难之中,所以蹇卦之后承接解卦。艰难到了极点必然得到解散,因此解卦次于蹇卦。全卦卦辞说明,患难解散以后,适宜平易安静,不适宜长久处于烦扰之中。然而小人是祸乱的根源,所以六爻的主旨在于去除小人。六三这一阴爻就是小人,是无所凭据却招致天下兵祸的人,各爻都想除掉它。九二所说的捕获狐狸,就是捕获六三。六四所说的解除脚拇趾,就是解除六三;上六所说的射隼,就是射六三;九五所说的有诚信,也是在使六三退去。只有初六才能柔弱、位置卑下,不能承担解难的责任,因此处于解卦之时,能够无咎而已。这就是全卦卦辞和六爻爻辞的大旨。解:适宜向西南。没有什么要前往的,就回来复归,吉利。有所前往,早去则吉利。“解”是艰难的消散。在险境中能够行动,走出险境之外,所以称为解。艰难既已解除,就适宜平易安静,不可长久处于烦扰之中。解卦上为震、下为坎,在后天八卦中也处于东北方位,并且与坤卦相对。蹇与解互为综卦。蹇处在险境之中,所以说适宜向西南,又兼说不适宜向东北;解已经走出险境之外,所以只说适宜向西南,不适宜向东北也就不必再说了。“没有什么要前往,回来复归”,是复归东北。艰难已经解除,所以复归也吉利。“有所前往”,是前往西南。“夙”是早的意思。如果可以前往西南,又以早去为吉利。蹇卦上卦的坎来到解卦成为下卦,而五仍然居于中位,有回来复归而吉利的象。蹇卦下卦的艮,综卦解中成为上卦的震,由艮的止变为震的动,有所前往并且早去的象。震在东方,是太阳刚开始升起的方位,所以说早去吉利。彖传说:解,是处在险境中而行动。行动而免于险境,就是解。这是用卦德解释卦名的含义。蹇卦遇到险境便停止,是才能不足;解卦遇到险境仍能行动,是才能有余。屯卦是在险境之中行动,困难还没有平息;解卦是在险境之外行动,则困难已经消散。解卦适宜向西南,是前往能够得到众人。回来复归而吉利,是因为能够得到中位。有所前往而早去吉利,是因为前往能够建立功业。这是用综卦解释卦辞。坤为众,向西南进入坤体,所以说能够得到众人。“得中”“有功”,《本义》和《大全》都认为是指九二,时解也沿用这种说法。然而六爻中单独重视九二,仍然没有得到充分解释。我认为应当指两个阳爻。没有什么要前往,就回来复归,取坎卦居中的意义;有所前往,就贵在早去,取震卦能够行动的意义。蹇卦上卦的坎来到解卦成为下卦,仍然处在下卦之中;回来复归而得到中位,所以吉利。蹇卦下卦的艮综为解卦的震,震动而有所作为,所以能够建立功业。圣人在患难刚刚平息之际,不希望人因多事而使自己疲惫,也不希望人因无事可做而懈怠。因此得到中位就不会滋养祸患,也不会扰乱百姓;建立功业就不会使恶势力滋长,患难也能长久平息。天地间的阻滞得到解开,雷雨兴起;雷雨兴起,百果草木都破甲发芽。解卦所代表的时机,意义真是重大啊!云与雷构成屯卦,所以雷雨兴起就是解卦。隆冬时节,阴阳凝结而不能通达;等到阴阳交感通泰,百果草木便有的破甲,有的裂开。这是天地成就化育功业的情形。这句话是极力申说并赞叹解卦时机的重大。象传说:雷雨兴起,就是解。君子因此赦免过失,宽宥罪人。雷是上天的威严,雨是上天的恩泽;威严之中含有恩泽,就像刑狱中有赦免宽宥一样。有过失的人,可以赦免而不再追问。对于有罪恶的人,不能因为赦免就认为合乎正义;只是怜悯他无知,可以宽宥并从轻处理而已[文澜本“宥而从轻而已”作“而罪疑从轻”]。这就是推广天地仁德的方法。雷雨交替兴起,天地借此解除万物的屯难;赦免过失、宽宥罪人,君子借此解除万民的困苦。所以《杂卦传》说:“解,是缓解。” 初六:无咎。震卦的阳爻在险卦之上行动,初六与它相应。解卦依靠这种关系来解散患难,哪里会有过咎呢?而且正处于解卦开始之时,适宜安静休息,所以爻辞简略,以此表示其意。象传说:刚柔相交之处,按道理说没有过咎。初六为柔,六四对应的位置为刚。“际”是交接的意思。患难刚开始解除,不适宜过刚或过柔,刚柔相交才算合宜。九二:田猎捕获三只狐狸,得到黄色的箭。守正则吉利。狐狸是邪媚的动物。《本义》认为,卦中共有四个阴爻,除去处于君位的六五,剩下三个阴爻就是狐狸的象。现在考察,三个阴爻中,上六居位得正,初六在下而有正应,爻辞都没有深加贬斥;只有六三不中不正,没有正应,又处在下卦的上位,就像小人凭邪媚之术居于高位。在解难之时,小人处于高位,是必定要除去的;只有九二凭阳刚之才可以除掉它。又因为坎为狐,六三居于三位,所以有田猎捕获三只狐狸的象。“黄”是中色,“矢”是直的物体。九二居中,具有刚直的德性,所以有得到黄色箭的象。九二以阳爻居阴位,虽然不是正位,但居中,自然也不会不正,所以说守正则吉利。这是大臣得到君主信任,能够除去邪佞,实行中正刚直之道的象。象传说:九二守正而吉利,是因为得到了中正之道。居于中位,自然能够守正。六三:背负着东西却乘车,招致盗寇到来。守正也可羞惭。六三以阴爻居三位,在下卦之上。坎为车舆,有小人背负东西却乘车的象。九二把六三看作狐狸,上六把六三看作隼,六四把六三看作脚拇趾;众人一同起来攻击它,有招致盗寇到来的象。六三本来不是正位,却说“守正”,是因为高位是君主所授予的,也可以说是正当的;但即使凭正当名义得到,也仍然可耻。只有避开而离去才可以。解卦以解除患难为名,解除患难没有比除去小人更重要的,所以各爻都想解除六三,而六三也只有自行解除、离去,盗寇才会消解。象传说:背负东西却乘车,确实可耻;是自己招致兵戎,又能责怪谁呢?单纯背负东西没有什么可耻;背负东西却乘车,才可耻。兵戎祸患是自己招来的,虽然不说“凶”,但凶险已经可以知道。九四:解除你的脚拇趾,朋友便会来到,这样才有诚信。考察《本义》,把“拇”解释为初六,把“朋”解释为九二;考察王弼注,把“拇”解释为六三,把“朋”解释为初六。这两种解释都不恰当。
今以朋指二、拇指三。盖震为足、三在足下、有拇象。二与四同阳刚之德、四居大臣之位、宜与二同心以解难者。三以小人间之、解去三之拇、则二得以上比于四、同类之朋可相信矣。此大臣之去邪党、以亲善类者也。象曰。解而拇、未当位也。以九居四而与三比、故曰未当。设若居三居初、则得正而与二比。居五、则得当而与二同德矣。观象传、益见解拇宜指三。六五。君子维有解。吉。有孚于小人。按、本义卦凡四阴而六五当君位、与三阴同类者。必解而去之、则吉也。孚、验也。君子有解、以小人之退为验也。按、王注居尊履中而应乎刚、可以有解而获吉矣。以君子之道解难释险、小人虽闇犹知服之而无怨矣。今时解皆从本义、谓人君以去小人为验也。然详王注语意、释有孚尤明顺。六五当君位而得中、亦得称君子。然五阴柔、非能解者。以应阳刚之二、能获三狐。比阳刚之四、能解其拇。是能逐恶之贤臣、而五能信任之、故曰有解也。五维能任二四以解难、凡卦中诸阴皆信服而退听。此贤君能用贤臣以除患、使小人畏服者也。象曰。君子有解、小人退也。从本义作退去之退、从注疏作退听之退。可兼。上六。公用射隼于高墉之上。获之无不利。上六居卦之最上、又震体、故有公象。三居下卦之上、互二四为离为飞鸟。有隼在高墉之象。上与三非应、则敌也、有射隼于高墉之上之象。九二刚中、视三柔而不中、象狐之邪媚。上柔正、视三居刚不正、又象隼之鸷害。繫辞以三为小人、以上为藏器待时之君子。六爻唯上独正故也。易于震动多有戒辞、今曰无不利。盖自坎来、经历多难。所谓待时而动者、动必不妄也。象曰。公用射隼、以解悖也。三窃位而不应、悖逆者也。故解之宜速也。此卦彖传及二爻四爻五爻上爻、所见皆与本义不同。非敢求異、姑存疑义耳。损损卦、下兌上艮。取损下益上之义、其说有四。山体高泽体深、下深而上益高。一也。泽在山下、其气上通、润及草木。二也。下为兌说、三爻皆上应、说以奉上。三也。损下乾刚而益柔、益上坤柔而成刚。四也。损上益下谓之益、损下益上谓之损。譬损墙上之土以培基、则安益也。取墙基之土以增其高、必危损矣。散君惠[文澜本“散君”作“君施”]以结民心、益也。剥民以奉其上、损矣。故卦名损。损次解。按、序卦、解者、缓也。缓必有所失、故受之以损。纵缓必失、失则有损、损所以次解也。全彖以损所当损则得、而要之于时。六爻则下三爻皆知损者、上三爻皆损中受益者。盖损者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唯合于时则得。若不宜损而损、则所损又不待言矣。此全卦之大旨也。损。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损为减省之义。以人事言之、损下益上、损内益外、剥民奉君、皆是也。损非人情所欲。故必损所当损、使人皆有孚信之心。则有乐从之吉、无贪鄙之咎。可垂诸万世而贞、可通行天下而利有攸往也。占辞繁而不杀。盖以损之事、本未能大善而吉、未必可固守、未必可有往。唯损所当损而至于有孚、则兼得之。故损、不可不慎也。曷之用。二簋可用享。曷、何也、问答之辞。言当损之时何所用乎。虽以二簋之薄、可用以享而无害于礼矣。彖曰。损、损下益上、其道上行。以卦体释卦名义。损益二卦、皆损有余以补不足也。损乾之九四曰损上、损乾之九三曰损下。盖阳实阴虚、损下体本乾皆实、在所当损。上体本坤皆虚、在所当益。此所以损下益上而合于道之当然也。损而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享。二簋应有时、损刚益柔有时、损益盈虚、与时偕行。当其可之谓时。二簋之用、时当损故也。以卦爻推之。凡损刚益柔皆有时、非刚皆所宜损也。以天下之理推之。凡损其盈、益其虚、益极复盈而损、损极复虚而益。皆随时以行、虽圣人不能违乎时也。象曰。山下有泽。损。君子以惩忿窒欲。忿易发难制。故曰惩。惩者、惩于今而戒于后也。欲之起甚微、故曰窒。窒者、遏绝之使不行、思礼义以胜之也。君子观山之象以惩忿。盖忿之来氯涌如山、況多忿如少男乎、故惩忿当如摧山。观泽之象以窒欲。盖欲之溺浸淫如泽、况多欲如少女乎、故窒欲当如防泽。忿之不惩、必至于迁怒。欲之不窒、必至于贰过、君子修身所当损者、莫切于此。初九。已事遄往。无咎。酌损之。初九当损下益上之时、而以刚居刚、处于有余、上应六四。故宜辍其所为之事、速往以益四则为无咎。然当损之初、又不宜自损之过。故当酌其浅深之时宜、庶不自伤其本量也。象曰。已事遄往、尚合志也。尚、上通。上与四合、宜速往也。九二。利贞。征凶。弗损益之。二刚中、无有不正。然不能自守而妄进、则不正矣。故戒以征凶也。
译现在把“朋”解释为九二,把“拇”解释为六三。震为足,六三在足下,有脚拇趾的象。九二与九四具有相同的阳刚德性,九四处于大臣之位,应该与九二同心解难。六三以小人从中阻隔,解除六三这个脚拇趾,九二就能向上亲比九四,同类的朋友便可以彼此信任。这是大臣除去邪恶党羽,以亲近善类的象。象传说:解除你的脚拇趾,是因为没有居于适当的位置。九四以阳爻居阴位,又与六三相亲比,所以说“没有居位得当”。假如阳爻居于三位或初位,就得正而与九二相亲比;居于五位,则居位得当并且与九二同德。观察象传,更能看出“拇”应当指六三。六五:君子能够解除患难,吉利。小人因此受到诚信感化。考察《本义》,卦中共有四个阴爻,六五居君位,与三个阴爻同类;必须解除并除去它们,才会吉利。“孚”是验证的意思。君子能够解除患难,以小人的退去作为验证。考察王弼注,六五居尊位而履中位,又与刚爻相应,可以解除患难而获得吉利;用君子的道解除困难、释放险阻,小人虽然昏暗,也知道服从而没有怨恨。现在时解都沿用《本义》,认为君主以除去小人作为验证。然而详细考察王弼注的意思,对“有孚”的解释尤其明白顺畅。六五居君位而得中,也可以称为君子;但六五阴柔,并不是能够亲自解难的人。它与阳刚的九二相应,九二能够捕获三只狐狸;它又亲比阳刚的九四,九四能够解除脚拇趾。九二、九四是能够驱逐邪恶的贤臣,而六五能够信任他们,所以说“有解”。六五只要任用九二、九四来解除患难,卦中所有阴爻都会信服并退让听命。这是贤明君主任用贤臣除去祸患,使小人畏惧服从的象。象传说:君子能够解除患难,小人就会退去。依《本义》解释,“退”是退去;依注疏解释,“退”是退让听命。两种意思可以兼取。上六:公在高墙之上射隼,捕获它,没有什么不利。上六处于全卦最上位,又属于震体,所以有公的象。六三处于下卦之上,互卦二、四爻构成离卦,离为飞鸟,有隼在高墙之上的象。上六与六三不是正应,所以是敌对关系,有在高墙之上射隼的象。九二刚健而居中,把六三看作柔弱而不中正,象征狐狸的邪媚;上六柔而得正,把六三看作居刚位而不正,又象征隼的凶猛残害。《系辞传》把六三视为小人,把上六视为藏置才器、等待时机的君子,这是因为六爻中只有上六独自居正。《易经》遇到震动,多有戒慎之辞;这里却说“没有什么不利”。大概是因为从坎卦而来,经历了许多艰难,所谓等待时机而行动,行动就一定不会妄动。象传说:公在高墙之上射隼,是为了解除悖逆。六三窃居高位而没有正应,是悖逆之人,所以应当迅速解除它。这一卦的彖传,以及九二、九四、九五、上六的爻辞,所见都与《本义》不同。并非敢于刻意求异,只是姑且保留这种疑义。损卦,下卦为兑,上卦为艮,取损下益上的意义,其说法有四种:山体高,泽体深,下方加深而上方更加高,这是第一点;泽在山下,水气向上通达,滋润草木,这是第二点;下卦为兑,为喜悦,三个爻都向上相应,以喜悦奉事上位,这是第三点;损去下卦乾的刚健而增益上卦坤的柔顺,损去上卦坤的柔顺而成就刚健,这是第四点。损上而益下称为益,损下而益上称为损。比如损去墙上的土来培厚墙基,就是安定地增益;取走墙基的土来增高墙体,必然会造成危险和损失。散布君主的恩惠以凝聚民心,是益;剥削百姓来奉养君主,就是损。所以卦名为损。损卦排列在解卦之后。按《序卦传》,解就是缓解;缓解必然有所损失,所以解卦之后承接损卦。虽然缓解之后必然有所失,有所失就会有损,所以损卦次于解卦。全卦卦辞说明,损去应当损去的东西才会有所得,关键在于合乎时机。六爻中,下三爻都是知道损的人,上三爻都是在损的过程中得到益处的人。损是圣人不得已才采用的方法,只有合乎时机才会有所得;如果不适宜损却强行损,那么损失了什么就更不用说了。这是全卦的大旨。损:有诚信。大吉。没有过咎。可以守正。适宜有所前往。“损”有减省的意思。以人事来说,损下益上、损内益外、剥削百姓来奉养君主,都属于损。损并不是人情所愿,所以必须损去应当损的东西,使人人都有诚信之心;这样就有乐于服从的吉利,没有贪鄙的过咎,可以垂示万世而守正,可以通行天下而有所前往。占辞繁多而意思完备。这是因为损这件事本来未必能达到大善和吉利,也未必可以固守,未必适宜前往;只有损去应当损的东西而达到有诚信,才能兼而得到这些结果。所以对于损,不能不慎重。用什么来举行呢?两簋祭品也可以用来祭享。“曷”是“何”的意思,是问答语。意思是说,在应当损减的时候用什么呢?即使祭品简薄到只有二簋,也可以用来祭享,并不损害礼制。彖传说:损,是损减下方而增益上方,它的道理向上运行。这是用卦体解释卦名的含义。损、益二卦,都是损有余来补不足。损去乾卦的九四,称为损上;损去乾卦的九三,称为损下。因为阳实阴虚,下体本来是乾,阳爻都充实,正是应当损减的;上体本来是坤,阴爻都虚弱,正是应当增益的。这就是损下益上而合乎道之当然的原因。损而有诚信,就能大吉、无咎、可以守正、适宜有所前往。用什么呢?二簋也可以用来祭享。二簋的使用应当合乎时机;损刚益柔也有时机;损益、盈虚,都随着时机一同运行。适合这样做的时候称为时机。使用二簋,是因为当时适宜损减。根据卦爻推究,凡是损刚益柔都有一定时机,并不是刚健之物都适合损减;根据天下的道理推究,凡是损减盈满、增益虚弱,增益到了极点又会盈满而需要损减,损减到了极点又会虚弱而需要增益,都随着时机运行,即使圣人也不能违背时机。象传说:山下有泽,就是损。君子因此惩戒愤怒,堵塞欲望。愤怒容易发作而难以控制,所以说“惩”;惩是对现在加以约束,并对以后有所警戒。欲望的萌发十分细微,所以说“窒”;窒是遏止断绝,使它不能施行,用礼义的思考来战胜它。君子观察山的象来惩戒愤怒,因为愤怒来临时气势涌动如山,何况少男更容易多怒呢?所以惩怒应当像摧毁山一样。观察泽的象来堵塞欲望,因为欲望令人沉溺,渐渐浸淫如泽,何况少女更容易多欲呢?所以窒欲应当像防止泽水泛滥一样。愤怒不加惩戒,必然发展到迁怒;欲望不加堵塞,必然发展到重复犯错。君子修身所应当损减的,没有比这更切要的了。初九:事情已经办完,就迅速前往。没有过咎。应斟酌损减的程度。初九处在损下益上的时候,以刚爻居刚位,处于有余之处,又与六四相应,所以应当停止自己正在做的事,迅速前往增益六四,这样才没有过咎。然而正处损卦开始,也不适宜自我损伤过度,所以应当斟酌损减的深浅和时宜,以免伤害自己的根本和限度。象传说:事情已经办完就迅速前往,是因为上方与自己志同道合。“尚”通“上”。上方与六四志同道合,所以应当迅速前往。九二:适宜守正。前进则凶。不要损减自己来增益别人。九二阳刚而居中,本来没有不正的地方;但如果不能守持自己而妄然前进,就会变得不正。所以以“前进则凶”来告诫它。
弗损益之、盖损己益人者、益止于所损。以弗损为益、其益已无方。初曰酌损、二则弗损者。初以刚居刚、势处有余、在所宜损。二以刚居柔、已得其中、又为说体、若过损以益上、是屈己以取媚、非贞者矣。故弗损者、不变其所守也。然以阳刚与六五相应、刚柔相济、五已受其益、是弗损而有以益之也。象曰。九二利贞、中以为志也。居二处说、疑于非正。中以为志、不以损为益则正矣。六三。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此爻独言损之义。天地间阴阳对待、唯两而已、三则余其一而当损。盖两相与则专、三则杂而乱。下卦本乾、损上爻以益坤、三人行而损一人也。一阳上而一阴下、一人行而得其友也。上与三以刚柔相易而谓之损者、但言其减一耳。夫子繫辞以男女媾精言之、即指三上二爻。程传又谓初二二阳、四五二阴同德相比、三与上应、皆两相与。则又因夫子之言而推之六爻、以广得友之义也。象曰。一人行、三则疑也。一人行而得一人为友、三则疑其所与、理当损去其余也。然细绎此爻取象、不过谓有余在所当损、损而得当、则为得友耳。夫子繫辞以男女言之、盖阴阳对待、不容或过。犹男女有偶、不容或叅。故道有所宜损者耳。非谓取友者、有取于二而不容有三也。若以辞害意、则不可通矣。六四。损其疾。使遄有喜。无咎。四变互坎为心病、疾之象。卦取损下益上。四在上卦、宜不言损矣。然居损之时、在上之下、与刚相应、是能自损其阴柔之疾、以受阳刚之益者也。惟速则善而无咎矣。四与初皆言遄。盖初方舍其事而速于益四、四亦必急去其疾以受初之益。若彼方汲汲、此乃悠悠、非受益者矣。初曰遄往、四曰使遄。初之过四、有以使之也。此能变化气质以受益者也。占者能如是、则无咎矣。象曰。损其疾、亦可喜也。疾本无可喜。能因人而损之、亦可喜也。六五。或益之。十朋之龟弗克违。元吉。自二至上、中虚其体、似离而大、有十朋之龟之象。按、食货志两贝为朋。元龟长尺二寸。大贝十朋。朋直二百一十六、十朋直二千一百六十、大宝也。二应于五。而二既守正、以弗损为益。五虚中居尊、以受天下之益。若不知其益之所自来者、故曰或益之。而有其德则其实亦有不得辞者、故曰弗克违、元吉。象曰。六五元吉、自上祐也。德能动天、天祐之也。上九。弗损益之。无咎。贞吉。利有攸往。得臣无家。按、本义谓上九受益之极、欲自损以益人。然惠而不费、不待损己、然后可以益人也。惠而不费、则惠广矣。故又曰得臣无家。今时解皆从之。然上虽损卦之终、不得遽言损上益下之事。且上正受下之益者、又不得反言益人。按、王注处损之终、上无所奉。损终反益、刚德不损。处损之极、尚夫刚德。为物所归、故曰得臣。天下为一、故无家也。此解虽不言益下、而于受益之义亦未明。愚意此弗损益之与二爻不同。二爻言不损己以益人、此则不损人以自益也。盖上爻乃损下卦之阳、益此爻之阴而成上九。今既称九、则无可益。下应六三、三亦不容复损矣。盖在全卦为损之极、在此爻为受益之极。故以不损于三为益也。损下之极、不复过损、于义无咎。然以九居上、疑于不正、故戒以唯贞刚吉。盖取民有制、非若蠲租市惠之为、如是则利有所往矣。上以三为臣、三与上应、有得臣之象。然不过求于三、非以三为私有者、有得臣无家之象。若陈氏之以家量贷民以固人心、则意在得臣、实以为其家矣。得臣而非以为家、亦受益之中而自寓贬损之意者。如此则于损卦之义较合、姑以此备阙疑。象曰。弗损益之、大得志也。不损于下、为众所归。其益乃大、得其志矣。全彖当损之时、必信服于人心、乃得其当。故下三爻主损、皆知损者。初以爻位俱刚而可损、然在初刚宜酌。二爻刚位柔则不必损下以益上矣。三正当损者也。上三爻皆受益者。四自损以受人之益者也。五不求益而下乐损以益之者也。上已受益而不欲过损于下矣。损非美事、而得其道则皆吉、此彖辞所以详言之也。
译“不要损减自己来增益别人”,是说损己益人,增益只达到所损减的程度;如果不损减自己而仍能增益别人,那么这种增益就没有限度。初九说斟酌损减,九二却说不要损减:初九以刚爻居刚位,形势处于有余,属于应当损减的对象;九二以刚爻居柔位,已经处于中位,又属于兑体,如果过度损己来增益上方,就是屈己求媚,并非守正。所以“不要损减”,是不要改变自己所守持的原则。然而九二以阳刚与六五相应,刚柔相济,六五已经受到它的增益,这是不损己而仍然能够增益他人。象传说:九二适宜守正,是以中正作为自己的志向。居于二位而处在兑体,似乎可能不正;但以中正作为志向,不把损减自己当作增益别人,就能守正。六三:三个人同行,就要损去一个人;一个人独行,就能得到朋友。这一爻单独说明损的意义。天地之间阴阳相对相待,只有两个才合宜;有三个就会多出一个,应当损去一个。两者相互结合就专一,三者就混杂而紊乱。下卦本来是乾,损去上爻来增益坤,正是三人同行而损去一人的象;一阳上升,一阴下降,正是一个人独行而得到朋友的象。上九与六三以刚柔相互变易,却称为损,只是说减少了一个而已。孔子在《系辞传》中以男女交合、精气结合来说明它,就是指三爻与上爻。程传又认为,初九、九二两个阳爻,六四、六五两个阴爻,同德而相亲比;六三与上九相应,都是两者相互结合。这样又根据孔子的话推及六爻,以扩大“得到朋友”的意义。象传说:一个人独行,三个人就会彼此疑惑。一个人独行而得到一个人作为朋友,三个人就会怀疑自己究竟应当与谁相交,按道理应当损去多余的那一个。不过仔细推究这一爻所取的象,不过是说有余的东西属于应当损去的,损减得当,就成为得到朋友。孔子在《系辞传》中用男女来说明,是因为阴阳相对相待,不容许有所过度,就像男女有配偶,不容许夹杂第三者。因此才说有些东西适宜损减。并不是说求取朋友时,只能取两个人而不能有三个人。如果拘泥文辞而损害义理,就讲不通了。六四:损减自己的疾病,使它迅速消除,便有喜庆。没有过咎。六四变动,互卦坎为心病,是疾病的象。损卦取损下益上的意义,六四在上卦,本来应该不说损。然而处在损的时势中,居于上卦的下位,又与刚爻相应,所以能够自行损减阴柔的疾病,接受阳刚的增益。只有行动迅速才会有善果而无过咎。六四与初九都说“迅速”,因为初九正舍弃自己的事务,迅速前往增益六四,六四也必须急忙除去自己的疾病来接受初九的增益。如果一方急切行动,另一方却悠缓迟慢,就不是接受增益的人了。初九说“迅速前往”,六四说“使它迅速”,是因为初九超过六四,从而促使六四行动。这是能够改变气质来接受增益的象。占问的人能够这样做,就没有过咎。象传说:损减自己的疾病,也可以说是值得喜悦的。疾病本来没有什么可喜的;能够借助他人而减除疾病,也就值得喜悦了。六五:有人来增益他,价值十朋的龟也不能拒绝。大吉。从九二到上九,中间虚空的形体像放大的离卦,有价值十朋之龟的象。按《食货志》,两枚贝为一朋;元龟长一尺二寸;大贝十朋,一朋价值二百一十六,十朋价值二千一百六十,是贵重的大宝。九二与六五相应,而九二已经守正,以不损己作为增益;六五中虚而居尊,以接受天下的增益。它如果不知道增益从哪里来,所以说“有人来增益他”;但既然具有这样的德性,实际上也有不能推辞的所得,所以说“不能拒绝”,并且大吉。象传说:六五大吉,是因为得到上天的保佑。德性能感动上天,所以上天会保佑他。上九:不要损减别人来增益自己。没有过咎。守正则吉利。适宜有所前往。得到臣下而不据为私家所有。考察《本义》,认为上九处于受益的极点,想要自我损减来增益别人;然而施惠而不耗费,不必损伤自己,也可以增益别人。施惠而不耗费,恩惠就能广泛施行,所以又说“得到臣下而不据为私家所有”。现在时解都沿用这种说法。然而上九虽然处于损卦终点,却不能马上说损上益下的事情;而且它正是接受下方增益的人,也不能反过来说增益别人。考察王弼注:处在损卦终点,上方没有可以奉献的对象;损到了终点反而转为益,刚德没有损失;处在损的极点,仍然崇尚刚德,成为万物归附的对象,所以说“得到臣下”;天下归为一体,所以说“不据为私家”。这种解释虽没有说增益下方,但对于受益的含义也没有说明清楚。我认为,这里的“不要损减别人来增益自己”与九二爻不同:九二说不损己以益人,这里说不损人以自益。因为上爻是损减下卦的阳爻、增益此爻的阴爻而成为上九;既然已经称为九,就没有可以再增益的地方。它与六三相应,六三也不能再被损减。总之,在全卦中这是损减到了极点,在本爻中却是受益到了极点,所以以不再损减六三为增益。损下到了极点,不再过度损减,就义理而言没有过咎。然而上九以阳爻居上位,似乎可能不正,所以告诫说只有守正而刚健才吉利。这是说取用百姓应当有节制,不应采取免除租税、以小恩小惠买取声誉的做法;这样做,才适宜有所前往。上九把六三看作臣下,六三与上九相应,有得到臣下的象;但这不过是向六三有所求取,并不是把六三当作自己的私有物,所以有“得到臣下而不据为私家”的象。假如像陈氏那样,以家中存粮贷给百姓来巩固人心,表面上意在得到臣下,实际上却把他们当作自己家中的私属。得到臣下却不把他们据为私家,其中也含有受益之中自我贬损的意味。这样解释,与损卦的意义较为相合,姑且以此补充疑义。象传说:不要损减别人来增益自己,是因为大大实现了自己的志向。不损害下方,就会得到众人的归附;这样的增益才大,也就实现了自己的志向。全卦卦辞说明,在应当损减的时候,必须取得人心的信服,才算合宜。因此下三爻以损为主,都是知道应当损减的人:初九因爻与位都是刚,属于可以损减的对象,但居初位,刚健仍应斟酌;九二爻刚位柔,就不必损下以益上;六三正是应当损减的对象。上三爻都是接受增益的人:六四自我损减,以接受别人的增益;六五不求增益,而下方乐于损己来增益它;上九已经受到增益,不愿再过度损减下方。损本身并非美事,但如果得到正确的方法,便都能吉利,这就是卦辞详细说明它的原因。
周易浅述卷四钦定四库全书周易浅述卷五翰林院编修陈梦雷撰益益卦、震下巽上。以卦象言之风烈则雷迅、雷激则风怒两相助益、所以为益。以其义言、损下谓之损、则益下谓之益。以阳爻益坤之下爻、所以谓之益也。益卦次损。按、序卦、损而不已必益、故受之以益。盖损卦天下富实之象。下实上虚、宜有所损以奉君。益卦朝廷富实之象。上实下虚、宜有所损以惠民。然损下谓损、损上谓益者。盖民贫则上无所寄、民富则上无可忧。故损下君子反以为自损、损上反以为自益也。损益循环、理之自然、益之所以次损也。全彖言益则无所不利。彖传即君之及民、又推之学问造化、以赞其义之大。六爻下三爻皆受益者。初受四之益、必有以受之故、利大作。二受五之益而爻位皆阴、故宜永贞。三不中正不得当益。而当益下之时、故以凶事为益也。上三爻处益而当损者。四以顺下之动为益。五以至诚感人为益。上处益之际、不能损己、反以求人、则或击之矣。此全卦六爻之大指也。益。利有攸往。利涉大川。益、增益也。当益之时、无所不利、以行则利往、以济则利涉也。二五皆居中得正、故利往。震巽皆木、舟行之象、故利涉。人君能以益下为心、赠处常处变无所不利矣。彖曰。益、损上益下、民说无疆。自上下下、其道大光。此以卦体释卦名义也。损乾之下爻、益坤之下爻、有人君损所有、以惠民之象。民说之自无穷矣。阳爻居下、阴爻居上、有人君居九重之上、降已以下其下之象。则非私恩小惠之为、其道光眀显著矣。说道光、何益如之。利有攸往、中正有庆。利涉大川、木道乃行。此又以卦体卦象释卦辞也。以卦体言之、五以中正应二、二亦以中正应五。君臣同德、天下受其福庆、所以利有攸往也。以卦象言之、木为舟、有济险之才。震巽皆木。君臣同德、上下一心。不独可以处常、且可济变。木道之行也。益、动而巽、日进无疆。天施地生、其益无方。凡益之道、与时偕行。又以二卦之德、推之学问言之。则内卦震动、奋发有为。外卦巽顺、潛心逊志。其进也无疆矣。以二卦之体推之造化言之。震刚卦之一阳在下、天阳之下施也。巽柔卦之一阴居四、地阴之上生也。万物并育、其益无方矣。凡此之益皆道也。道皆时也、损与益皆合乎时而已。此皆以极赞益之大也。象曰。风雷。益。君子以见善则迁、有过则改。迁善当如风之速、改过当如雷之猛。又雷与风有交相助益之势。速於迁善则过当益寡、决于改过则善当益纯。学问之益、莫大乎此。初九。利用为大作。元吉无咎。阴小阳大。初刚在下、与四正应。六四近君、信任乎初、正受上之益者。又震体主动、故有利用大作之象。盖初以在下受上之益、非大有作为无以报效、故利用大作。然所作不尽善、未免于有咎矣。越分图事必出万全、得尽善之吉、乃可无咎也。他卦元吉以效言、此以功言。象曰。元吉无咎、下不厚事也。初在下位、本不当任重大之事。不尽善、不足以免咎。六二。或益之。十朋之龟弗克违。永贞吉。王用享于帝吉。二以柔顺中正上应乎五、又当益下之时。此爻即损五之综、故象占亦同。在损曰元吉、此曰永贞吉。则位有刚柔之分、分有君臣之異也。二已得正、恐阴柔不能固守、则非为下受益之道、故戒以永贞。二非君位、自王者占之、则为享帝之吉占。亦以下而受上之益也。若自人臣占之、则事君如事天之义也。象曰。或益之、自外来也。外不专指五。五固正应。而二之柔顺中正、人孰不愿益之。或者、众无定主之辞。六三。益之用凶事。无咎。有孚中行。告公用圭。三爻多凶。六三阴柔、不中不正、不当得益者。然当益下之时、与上为应。而上立心勿恒、故有益之以凶事之象。警戒震动、使之困心衡虑、以增益其所不能也、如此可以无咎。六爻中虚、有孚之象。三四皆居全卦之中、中行之象。上卦主益下者。上勿恒而五居位、非可告者。唯四近君、在三之上、有公象。震为玉圭、所以通信。三知上之所以警戒震动我者、益我也。信之笃而行之必合乎中、以通信于上、故有有孚中行、告公用圭之象。如此、则三有受益之道矣。象曰。益用凶事、固有之也。困心衡虑则有之固也。六四。中行。告公从。利用为依迁国。
译《周易浅述》卷四,《钦定四库全书·周易浅述》卷五,翰林院编修陈梦雷撰。益卦,下卦为震,上卦为巽。从卦象来说,风势猛烈,雷就迅疾;雷势激荡,风就猛烈,二者相互助益,所以称为益。从卦义来说,损下称为损,增益下方称为益;以阳爻增益坤卦的下爻,所以称为益。益卦排列在损卦之后。按《序卦传》,损而不停就必然转为益,所以损卦之后承接益卦。损卦是天下富实的象:下方充实、上方虚弱,适宜有所损减来奉养君主。益卦是朝廷富实的象:上方充实、下方虚弱,适宜有所损减来惠及百姓。然而损下称为损,损上却称为益,是因为百姓贫困,上方就没有可以依赖的;百姓富足,上方就没有什么可忧虑的。所以损下,君子反而看作损害自己;损上,反而看作增益自己。损益循环,是自然的道理,也是益卦次于损卦的原因。全卦卦辞说益无所不利;彖传又从君主惠及百姓推及学问和造化,以赞叹益义的广大。六爻中,下三爻都是接受增益的人:初九接受六四的增益,必须有所作为来承受它,所以适宜大有作为;六二接受六五的增益,而爻与位都是阴,所以适宜长久守正;六三不中不正,不适合接受增益,但处在增益下方的时候,所以以凶事作为增益。上三爻处在益的时势中,却应当有所损减。六四以顺从下方的行动作为增益;六五以至诚感动人心作为增益;上九处在益的时势中,不能损己,反而向别人求取,就可能遭到攻击。这是全卦六爻的大旨。益:适宜有所前往。适宜渡过大川。“益”是增益。处在增益之时,无所不利;用来行动就适宜前往,用来渡险就适宜涉越。六二、六五都居中得正,所以适宜前往。震、巽都属木,有舟行的象,所以适宜渡过大川。君主如果把增益下方作为心志,无论处于常态还是应对变化,都无所不利。彖传说:益,是损减上方而增益下方,百姓的喜悦没有边际。由上方下降而临于下方,它的道理极其光明。这是用卦体解释卦名的含义。损去乾卦的下爻,增益坤卦的下爻,有君主损减自己的所有来惠及百姓的象,百姓的喜悦自然没有穷尽。阳爻居下、阴爻居上,有君主居于九重之上,降下自己而使下方得到降低和安顿的象;这不是私人的恩惠和小的施舍,而是道理光明、显著。这种道理如此光明,还有什么比它更能称为增益呢?适宜有所前往,是因为居中得正而有福庆;适宜渡过大川,是因为木所代表的舟道可以运行。这是又用卦体和卦象解释卦辞。以卦体来说,九五以中正与六二相应,六二也以中正与九五相应,君臣同德,天下承受他们带来的福庆,所以适宜有所前往。以卦象来说,木可以作为舟,具有渡过险阻的才能;震、巽都属木。君臣同德,上下一心,不但可以处于常态,也可以渡过变化和险难。木所代表的舟道可以运行。益,行动而又谦顺,日日进步而没有边际。上天施予,地上生长,它的增益没有固定的范围。凡是增益的道理,都随着时机一同运行。又根据两个卦的卦德,推及学问来说:内卦震为行动,奋发而有所作为;外卦巽为顺从,潜心而谦逊,进步就没有边际。根据两个卦的卦体,推及造化来说:震这个刚卦的一阳在下,是天阳向下施予;巽这个柔卦的一阴居于四位,是地阴在上面生育。万物共同生长,它的增益没有限度。凡是这些增益都是道,道都表现为时机,损和益只是合乎时机而已。这些话都是极力赞叹益的广大。象传说:风雷,就是益。君子因此见到善就迁改趋从,有了过错就改正。向善应当像风一样迅速,改过应当像雷一样猛烈。雷与风又有相互助益的形势。迁善迅速,过错就会日益减少;改过果断,善行就会日益纯粹。学问上的增益,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初九:适宜用来大有作为。大吉,没有过咎。阴小而阳大。初九刚健居下,与六四正应。六四接近君位,信任初九,正是接受上方增益的人;又因初九属于震体,主动行动,所以有适宜大有作为的象。初九在下方接受上方的增益,如果不大有作为,就没有办法报答和效力,所以适宜大有作为。然而所作之事如果不能完全善美,就难免有过咎;越过本分谋划事情,必须做到万全,得到尽善尽美的吉利,才可以没有过咎。其他卦说“大吉”,多是就效验而言;这里则是就功业而言。《象传》说:大吉而没有灾咎,是因为下位者不承担重大的事务。初爻处在下位,本来就不适合承担重大的事情;如果不能做到尽善尽美,就不足以免除灾咎。六二:有人来增益他,得到价值十朋的龟甲,不能违背;长久守正则吉。君王用它来享祀上帝,吉。六二以柔顺、中正之德与九五相应,又正处在救济下位者的时势中。这一爻就是把损卦九五反转过来的爻,所以卦象和占断也相同。损卦说“大吉”,这里说“长久守正则吉”,可见爻位有刚柔的分别,身份有君臣的不同。六二已经得正,只是担心阴柔之性不能坚持守正;若不能坚持,就不是处于下位而接受上位者增益的正道,所以告诫它要长久守正。六二不是君位,如果由君王占得,就是享祀上帝的吉兆,也表示处于下位而接受上位的增益。如果由臣下占得,就是把侍奉君主看作侍奉上天的意思。《象传》说:有人来增益他,是从外面来的。这里的“外”不专指九五。九五固然是六二的正应,但六二柔顺而中正,谁会不愿意来增益它呢?“或”是说众人没有固定的主宰。六三:在凶险的事情中得到增益,没有灾咎;心存诚信而行事合乎中道,告诉公侯时要使用圭。三爻多主凶险。六三阴柔,既不中又不正,本来不是应当得到增益的位置。然而它正处在救济下位者的时势中,并与上位相应;而上九立心不能恒久,所以有以凶险之事来增益它的象。通过警戒和震动,使它内心困苦、反复思虑,从而增长自己原本不能具备的能力,这样便可以没有灾咎。六爻中间虚空,有诚信的象。六三、六四都处在全卦中部,有行事合乎中道的象。上卦主张增益下位者,但上九不能恒久;九五虽居其位,却不是可以告知的人。只有六四接近君位,又在六三之上,有公侯之象。震为玉圭,玉圭用来通达信息。六三知道上位者之所以警戒、震动自己,正是为了增益自己,于是深信不疑,行动必定合乎中道,并用以向上位通达,所以有“心存诚信而行中道,告知公侯时使用圭”的象。这样,六三才有接受增益的正道。《象传》说:在凶险的事情中得到增益,本来就是这样。内心困苦、反复思虑,便能使这种增益牢固地存在。六四:行事合乎中道,告诉公侯便会得到听从;适宜作为依靠来迁移国家。
三四在全卦之中、故皆言中行。四互二三为坤、有国象。中行告公、三告四也。从者、四从三也。巽为入、有从之之象。四本损之三、迁为益之四。依者、三依四、四依五也。故有为依迁国之象。言四以益三为心、合于中行、故三告之而见从也。三之告四、欲得所依以受益也。而古者迁国以益下、亦必有所依而后能立。如邢依齐、许依楚之类。今四上迁依于五。以柔依刚、以弱依强。四得所依矣、三亦得所依矣。迁国使民有所依、此自损以益下之大者也。象曰。告公从、以益志也。志在益下、故告于公而见从也。九五。有孚惠心。勿问元吉。有孚惠我德。九五以刚中与二相应、天下皆受其益者也。故言上苟有信、以实心惠于下、不问而元吉可知矣。盖我以实心惠下、则下亦实心感我之惠以为德也。自施者言心、惠出于心、非口惠也。自受者言德、德实及民、民皆感德、非邀结也。九五益之主、自损以益下者。至于惠我德、则不特益下、而上已大益矣。象曰。有孚惠心、勿问之矣。惠我德、大得志也。大德不德、不必问也。自损益民、君志大得、则上之益亦大矣。上九。莫益之。或击之。立心勿恒。凶。按、本义以阳居益之极、求益不已。故莫益而或击之。立心勿恒戒之。按、大全朱子云此处可疑、且阙之。今细按、卦以损上益下故名曰益、则下三爻皆言受益、上三爻宜言损上。四迁国、正自损以益下者。五虽阳爻而居中得正、故为能自损以受益者。独上不中不正、以阳居益之极。虽与三应、而不自损以益下。则不独不能受益、且有反击之凶矣。卦以益名而反攻击者、盖为上者始终以损上益下为心、则立心有恒、终当受益。若始能自损、终反求益、则立心勿恒。不但无益、自当致凶矣。此与损之上爻皆有极而必变之意。损卦损下益上为损。然上爻不损下、则损极而益之渐也。益卦以损上益下为益。至上爻反有求於下、则益极而损之渐也。损益循环、犹否泰之相因也。象曰。莫益之、偏辞也。或击之、自外来也。本义莫益之者、犹从其求益之偏辞而言也。若究而言之、则又有击之者矣。按、此于偏辞句亦未眀。窃意上不损己以益下、上之偏也。自外来、即繫辞所谓莫之与则伤之者至之意。此卦三爻四爻上爻、虽说有可通、而不无牵强。来注苏传亦多異同、未见的确。姑合诸家酌其近理者如此。夬夬卦、上兌下乾。以二体言之。水聚于泽、积上至高、势必溃決。以爻论之。五阳在下、长而将极、一阴消而将尽、五阳決去一阴。故名夬也。夬卦次益。按、序卦、益而不已必决、故受之以夬。夬者、決也。理无常益、益极必決、夬所以次益也。全彖大意以虽处阴消阳之时、亦不容以易心处之。必相与同心戒惧、而后利有所往。六爻皆从上爻取义。阳之決阴、远则不能相及、唯比与应当之。五比上、三应上、故皆言夬夬。決而又決、不繫于阴也。四介三五两刚之间、欲決上而进退不果。二则远而不相及、自备而已。初在下最远、则不能胜矣。大抵君子之去小人、不可以易心处之。此全彖六爻之大旨也。夬。扬于王庭。孚号有厉。告自邑。不利即戎。利有攸往。夬五阳一阴、三月之卦也。阴盛而阴将衰、決而去之、有君子決去小人之象。五阳去一阴、其势甚易。恐人之安肆而忘戒惧也、故再三为警戒之词。扬于王庭、本义作名正其罪。今按、彖传柔乘五刚、此句宜指上六言之、言小人在君侧得志也。孚号以下、指五阳爻。孚号、至诚孚号其众、使合力也。有厉、有危道、不可肆也。告自邑、先治其私也。不利即戎、不可专尚威武也。能如是则可以有所往、亦不以赡顾而遂却也。兌为口、有扬王庭象。阳实、孚象。乾为言、孚号告自邑之象。五阳恐刚或过、有有厉不利即戎之象。阳盛阴衰、有利有攸住之象。圣人于君子道长之时、戒惧叮咛如此。盖不以得为而自肆、又不以过葸而小却也。彖曰。夬、決也、刚決柔也。健而说、決而和。释卦名义而赞其德也。以五阳決一阴、乾健而济以兑说。则不至于怯、亦不过于猛矣。其决之也得无过不及之中、非決而和乎。健而说、以德言。決而和、以事言。扬于王庭、柔乘五刚也。孚号有厉、其危乃光也。告自邑、不利即戎、所尚乃穷也。利有攸往、刚长乃终也。柔乘五刚、以卦体言之。以一小人乘九五之君、跋扈横恣之象也。其危乃光、危厉其心。必去小人、乃光显也。所尚乃穷、言尚威武必至困穷。所以既告自邑而又不利即戎也。刚长乃终、谓一变纯乾、乃无复小人也。
译六三、六四都处在全卦中部,所以都说“行中道”。六四的互卦由二、三爻组成坤卦,有国家的象。所谓行中道、告诉公侯,是六三告诉六四;所谓“从”,是六四听从六三。巽有进入之象,也有跟从之象。六四本是损卦的六三,变为益卦的六四。“依”是六三依靠六四,六四依靠九五,所以有“作为依靠来迁移国家”的象。意思是六四以增益六三为心,合乎中道,因此六三告诉它,它便听从。六三告诉六四,是想找到依靠来接受增益。古代迁移国家以使下民获益,也必定要有依靠然后才能站稳,如邢国依靠齐国、许国依靠楚国之类。如今六四向上迁移,依靠九五,以柔顺依靠刚健,以弱小依靠强大。六四找到了依靠,六三也找到了依靠。迁移国家,使百姓有可依靠之处,这是损己以增益下民的重大行为。《象传》说:告诉公侯便得到听从,是因为增益下民的心愿。因为心愿在于增益下民,所以告诉公侯而得到听从。九五:心存诚信,以恩惠施于下民,不必询问便知是大吉;下民也心存诚信,把我的恩惠看作我的德。九五以刚健中正之德与六二相应,是天下都接受它增益的人。因此说,在上位者如果有诚信,以真实的心意施惠于下民,那么不必询问,也可以知道是大吉。大概是我以真实的心意施惠于下民,下民也以真实的心意感受我的恩惠,把它看作我的德。对于施惠者说“心”,是说恩惠发自内心,并非口头上的恩惠;对于接受者说“德”,是说德泽确实施及百姓,百姓都感念其德,并非刻意邀取、结交人心。九五是益卦中施益的主宰,是损己以增益下民的人。到了下民称颂“我的德”的地步,就不只是增益了下民,上位者自己也已经得到很大的增益。《象传》说:心存诚信而施惠于下民,不必再询问了;下民称颂我的德,是心愿得到了极大的实现。有大德的人不自以为有德,所以不必询问。君主损己以惠益百姓,君主的心愿得到极大实现,那么上位者所得到的增益也就很大了。上九:没有人来增益他,反而有人攻击他;立心不能恒久,凶。按:本义认为,阳爻处在益卦的极点,还不停地求取增益,所以没有人来增益他,反而有人攻击他;“立心不能恒久”是对他的告诫。按:《大全》中朱子说,这里有可疑之处,姑且缺略不论。如今仔细考察,益卦因为损上益下而得名,所以下三爻都说接受增益,上三爻应当说损上益下。六四迁移国家,正是损己以增益下民。九五虽然是阳爻而居中得正,所以是能够损己以接受增益的人。唯独上九不中不正,以阳爻处在益卦的极点;虽然与六三相应,却不肯损己以增益下民,于是不仅不能得到增益,反而有遭受攻击的凶险。益卦以“益”为名,却反而说受到攻击,是因为处在上位的人始终以损上益下为心,立心有恒,最终应当得到增益;如果起初能够损己,最后反而转而求取增益,就是立心不能恒久,不但没有增益,反而自然会招致凶险。这与损卦上爻都有达到极点后必然转变的意思。损卦损下益上,所以称为损;然而上爻不再损下,那么损到了极点,就逐渐转为增益。益卦以损上益下为益;到了上爻反而向下索取,便是益到了极点,逐渐转为损。损益循环,就像否、泰相互因循一样。《象传》说:没有人来增益他,是从偏面的说法而言;有人攻击他,是从外面来的。本义说,“没有人来增益他”,是顺着他片面求取增益的说法来讲的;如果究竟地说,还会有攻击他的人。按:这里“偏辞”一句也不甚明白。我私下认为,上九不损己以增益下民,正是上位者的偏颇;“从外面来”,就是《系辞》所说的“无人同意他,便伤害他”那层意思。这一卦的六三、六四、上九三爻,虽然可以解释得通,却未免有牵强之处。来注和《苏传》也多有异同,尚未见到确切的解释。姑且综合各家,斟酌其中较近于义理的,作这样的解释。夬卦,上卦为兑,下卦为乾。从两个卦体来说,水聚集在泽中,积聚到高处,势必溃决。从爻来论,五个阳爻在下方增长并将达到极点,一个阴爻消退而将尽,五个阳爻要决去一个阴爻,所以称为夬。夬卦排在益卦之后。按《序卦》说,增益而不停,就一定会决裂,所以接着是夬。夬就是决裂、决去。事理不可能永远增益,增益到了极点必然决裂,因此夬排在益卦之后。全卦卦辞的大意是:虽然处在阴消阳长的时候,也不能以轻忽的心态对待,必须彼此同心戒惧,然后才适宜有所前往。六爻都从上爻取得意义。阳爻要决去阴爻,距离远的不能相及,只有比邻和相应的爻能够做到。九五与上六相比邻,九三与上六相应,所以都说“夬夬”,决去之后又决去,不受阴爻牵系。九四处在九三、九五两个刚爻之间,想决去上六,却进退而不能果断。九二距离较远,不能相及,只能自我戒备。初九处在最下方,距离最远,所以不能胜任。总之,君子去除小人,不可以用轻忽的心态对待,这是全卦卦辞和六爻的大旨。夬:把小人揭露于王庭之上。以诚信发出号召,其中有危险;先治理自己的邑国。不适宜立即动用武力;适宜有所前往。夬卦五阳一阴,是三月的卦。阴虽盛,但将要衰退,应当决去它,有君子决去小人的象。五个阳爻去掉一个阴爻,形势似乎很容易,所以担心人们安逸放纵而忘记戒惧,便再三使用警戒的话。“扬于王庭”,本义解释为公开声讨、正定其罪。现在按《彖传》说“柔乘五刚”,这句话应当指上六,意思是小人在君主身边得志。“孚号”以下,则指五个阳爻。“孚号”是以至诚向众人发出号召,使众人合力;“有厉”是说有危险的形势,不可放纵;“告自邑”是先治理自己的私邑;“不利即戎”是不可以专门崇尚威武。能够这样做,就可以有所前往,也不会因为顾虑过多而退缩。兑为口,有在王庭宣扬的象;阳实,有诚信的象;乾为言,有发出诚信号召、告知自己邑国的象。五个阳爻恐怕刚强过度,所以有“有危险”“不利立即动武”的象。阳盛阴衰,有适宜有所前往的象。圣人在君子之道增长的时候,像这样反复告诫戒惧,是因为既不能因有所作为而放纵自己,也不能因过分畏缩而稍有退却。《彖传》说:夬,就是决去,也就是以刚决去柔。刚健而喜悦,决去而又和顺。这是解释卦名的意义,并赞美它的德性。以五个阳爻决去一个阴爻,有乾的刚健,又以兑的喜悦来调济,因此不会怯弱,也不会过于猛烈。这样决去,能够得到不偏不倚的中道,难道不是决去而又和顺吗?“刚健而喜悦”是从德性来说。“决去而又和顺”是从事情的处理来说。把小人揭露于王庭之上,是柔爻凌驾于五个刚爻之上。以诚信发出号召而又说有危险,是因为这种危险正显现出来。先治理自己的邑国而不宜立即动武,是因为所崇尚的武力终将穷困。适宜有所前往,是因为刚爻增长最终会完成。“柔乘五刚”是从卦体来说的,表示一个小人凌驾于九五君主之上,是跋扈横行、肆意妄为的象。“其危乃光”是说要使内心处于危惧之中;必须去除小人,才能光明显达。“所尚乃穷”是说崇尚威武,必然导致困穷。所以既说要先治理自己的邑国,又说不宜立即动用武力。“刚长乃终”是说经过一次变化而成为纯乾,便不再有小人。
易于刚乘柔不书、于柔乘刚则书。剥言不利有攸往、不欲其为纯坤。夬言利有攸往、则欲其为纯乾。皆扶阳抑阴之意。然以五阳去一阴、其势似易、而圣人所以周防戒备之词无所不至。盖小人有一之未去、皆足为君子之忧。人欲有一分之未尽、皆足为天理之累。此圣人所为三致意也。象曰。泽上于天。夬。君子以施禄及下、居德则忌。泽上于天、其势不居。君子观此施禄、使泽及于下也。居德、即屯膏之意。居其德而泽不下逮、人君所最忌也。初九。壮于前趾。往不胜为咎。阳壮之时居下无势、有壮前趾之象。勇决前进、不胜其任。虽非背理、而反为小人所伤、则咎矣。此与壮初爻同。当壮之时、在下戒其用壮。当決之时、在下戒其过決。象曰。不胜而往、咎也。知其不胜而往、自取咎也。九二。惕号。莫夜有戎、勿恤。二、地位。二变为离。离日在地、莫夜之象。离为戈兵、有戎之象。坎为加忧。离、坎之反、勿恤之象。九二当決之时、以刚居柔。则能自晦不至于过、忧惕号呼以自戒备。则虽莫夜兵戎骤至、亦可无忧患矣。象曰。有戎勿恤、得中道也。下卦之中、刚而能柔故[文澜本“故”作“者”]也。九三。壮于頄。有凶。君子夬夬。独行遇雨。若濡。有愠。无咎。九三居下卦之上、重刚不中、又乾为首、故有刚壮见于面目之象。以刚居刚、有夬而又夬之象。上与阴应、有独行遇雨之象。君子之去小人、悻悻见于面目、则小人忌之、有凶道矣。然若果能果決、不係于应与之私。则虽合于上六、如独行遇雨至于若濡、而为众阳之君子所愠。然终必能決去小人、无所咎也。本义以温峤之于王敦言之、亦近。象曰。君子夬夬、终无咎也。所以无咎者、以有夬夬之心故也。迹可濡、心不可变。決之以心、不必见于面目也。九四。臀无肤。其行次且。牵羊悔亡。闻言不信。四亦为坎。坎为沟瀆、有臂象。兌为毁折、无肤之象。九四居上之下、以阳居阴、不中不正。居则不安、行则不进、有臂无肤其行次且之象。兌有羊象。牵羊者、当其前则不进、纵之使前而随其后、则可以行。四欲決阴、必藉五为之前而随其后、有牵羊之象。兑为口。四变阴则为坎为耳、有闻言之象。牵羊随其后则悔亡、而九刚无下人之志。闻牵羊之言当信、而四柔必无克己之功。有闻言不信之象。盖君子之去小人、势未可遏、姑缓之。必上格君心兼藉同志、故一決而去之。若才柔志刚、专己自用、鲜有不败者。王沂公之于丁谓牵羊悔亡者也、寇莱公则闻言不信矣。象曰。其行次且、位不当也。闻言不信、聪不明也。位不当、不中不正也。九五。苋陆夬夬、中行无咎。苋、马齿。陆、商陆。皆感阴气之多者。暴之难乾而脆易折、指上六小人之象。夬夬中行、按、本义決而決之而又不为过暴。大全丘氏谓勉之以夬夬而又戒其中行则无咎者。五当可決之位[文澜本“位”作“时”]、势易于三。三唯其夬夬即可以无咎。五之夬夬或失之过暴、则犹为有咎也。今按、象传中未光之言、非虑其过暴也、特虑其不決耳。盖马齿之为物、茎脆而根甚固。一拔即折似易除、而根蔓延不已、非尽力決而又決不可。故以此取象小人。人主昵于近习、忽为易制。不忍治之太过、而卒以败事者多矣。九三与上应而在下位、故虽夬夬不免于濡而得无咎者、谅其心也。五居君位、有可夬之权。特恐昵比之过、视为易制。不忍处之太甚、以过中为疑。故戒之曰勿谓苋陆之易折也、小草根蔓难除。必夬之又夬之、非过于暴也。如是乃合乎中行、仅可以免咎耳。如此于象传始合。象曰。中行无咎、中未光也。以其有昵比之心、未得为光大也。上六。无号。终有凶。兌为口。变纯阳为乾、无所号呼之象。上比五以自肆、而五则夬夬矣。应三以为援、三则亦夬夬也。小人穷极必败、无所控诉也。占者有君子之德、则其敌当之、不然必凶矣。象曰。无号之凶、终不可长也。一柔在上、终不可久、必为五阳所決也。全卦于君子去小人之道、言之最为委曲详尽。叅之前史、君子小人消长之际、乃知圣人因理数之自然、立言以垂训万世者、至深切也。姤姤卦、巽下乾上。风行天下、万物无不经触。乃遇之象。又卦爻五阳而一阴始生于下、阴与阳遇也。故为姤。姤卦次夬。按、序卦、夬、決也。決必有遇、故受之以姤。姤、遇也。本合则无所遇。夬決既离、乃复有遇。
译《易》对于刚爻凌驾柔爻往往不特别记载,而对于柔爻凌驾刚爻却特别记载。剥卦说“不利有所前往”,是不希望它变成纯坤;夬卦说“利有所前往”,则是希望它变成纯乾。这都是扶助阳、抑制阴的意思。然而五个阳爻去掉一个阴爻,形势看起来很容易,圣人却把周密防范、戒惧备战的话说到了极点。因为小人只要还有一个没有被去除,就足以成为君子的忧患。人的私欲只要还有一分没有除尽,就足以成为天理的牵累。这就是圣人反复致意、再三告诫的地方。《象传》说:泽水高出于天,这就是夬卦。君子由此领悟,应施行俸禄,使恩泽施及下民;如果把德泽积蓄在自己这里而不施出,就是最应忌讳的。泽水高出于天,形势不能长久停留。君子观察这一现象,就应施行俸禄,使恩泽流布到下民。把德泽积蓄在自己这里,就是屯积膏泽的意思。占有自己的德泽而不使恩泽下达,是君主最应忌讳的事情。初九:强壮地迈动前脚。前往而不能胜任,就会造成灾咎。阳气强盛之时,初九处在下位而没有权势,有迈动前脚、逞强前进的象。勇猛决断地前进,却不能胜任所承担的事情。虽然并不是违背道理,却反而会被小人所伤,于是有灾咎。这与大壮卦初爻相同。处在大壮之时,下位者要警戒不可逞强;处在夬卦之时,下位者要警戒不可过分决断。《象传》说:明知不能胜任却前往,就是灾咎。明知自己不能胜任还要前往,是自取灾咎。九二:要保持警惕并发出号召。即使在夜晚有兵戎突然来到,也不必忧虑。九二处在地位。九二变化为离卦,离为太阳在地,有夜晚的象;离为戈兵,有兵戎的象。坎有增加忧患的象。离是坎的反体,有不必忧虑的象。九二处在决去小人的时候,以刚爻居柔位,因此能够自我收敛,不至于过分;又以忧惧之心发声号召来自我戒备,那么即使夜晚兵戎突然到来,也可以没有忧患。《象传》说:有兵戎而不必忧虑,是因为取得了中道。处在下卦的中位,刚健而又能够柔顺,所以如此。九三:面颊上显露刚猛之色,有凶险。君子决断而又决断,独自行走时遇到下雨,仿佛被雨淋湿,因而受到怨恨,但没有过错。九三处在下卦的上位,重刚而不得中;乾卦又象征头部,所以有刚猛之气显现在面目的象征。以阳刚居阳刚之位,有决断而又决断的象征。它与上面的阴爻相应,有独自行走遇到下雨的象征。君子要除去小人,如果把愤懑不平显露在面目上,小人就会忌恨他,这就有凶险的征兆了。然而,如果确实能够果断决绝,不受与相应者私人关系的牵累,那么即使与上六相合,像独自行走遇雨而至于被雨淋湿,受到众阳爻君子的怨恨,最终也一定能够决然除去小人,不会有过错。《本义》用温峤对待王敦的事来说明这一点,也很相近。《象传》说:君子决断而又决断,最终不会有过错。之所以没有过错,是因为他具有决断而又决断的心志。外在行迹可以被雨淋湿,内心却不能改变。应当在内心作出决断,不必把它显露在面目上。九四:臀部没有皮肤,行走时迟疑不进。牵着羊走,悔恨消失;听到这样的言语却不相信。九四也属于坎卦。坎象征沟渠,有手臂的象征;兑象征毁折,有没有皮肤的象征。九四处在上卦之下,以阳爻居阴位,既不得中又不正。坐着不安稳,行走又不能前进,有臀部无皮肤、行走迟疑不进的象征。兑有羊的象征。牵羊时,如果走在羊的前面,羊就不肯前进;放开它让它走在前面,自己跟在后面,就可以前行。九四想要决去阴爻,必须借助九五走在前面,自己跟随其后,有牵羊的象征。兑为口;九四变为阴爻,就成为坎,坎为耳,有听到言语的象征。牵羊并跟随在它后面,悔恨就会消失;可是九四这个刚爻没有谦下待人的志向。听到应当牵羊的言语本应相信,但九四以柔居位,必然没有克制自己的功夫,因而有听到言语却不相信的象征。大概君子要除去小人,形势尚不可遏止时,姑且缓行;必须先感动君心,同时借助志同道合的人,然后才能一举决断而除去小人。如果才能柔弱而志意刚强,只凭自己任意行事,很少有不失败的。王沂公对待丁谓,属于牵羊而悔恨消失;寇莱公则属于听到言语却不相信。《象传》说:行走迟疑不进,是因为所处的爻位不恰当;听到言语却不相信,是因为听觉不明。所谓爻位不恰当,就是既不得中又不正。九五:苋陆,要决断而又决断;行事合乎中道,就没有过错。苋,就是马齿;陆,就是商陆。这两种植物都是感受阴气较多的东西,晒它们很难晒干,而且质脆容易折断,指的是上六小人的象征。“夬夬中行”,按照《本义》的说法,是决断地除去它,但又不过分猛烈。《大全》中丘氏说,这是勉励人要决断而又决断,同时又告诫他行事要合乎中道,这样才没有过错。九五处在应当决断的爻位[文澜本“位”作“时”],其形势比九三更容易行动。九三只要决断而又决断,就可以没有过错;九五的决断而又决断如果失之过于猛烈,就仍然会有过错。现在考察,《象传》中所说的“未光”,并不是担心它过于猛烈,只是担心它不能决断罢了。马齿这种植物,茎很脆而根却非常坚固,一拔就折,看似容易除去,但根部不断蔓延;若不竭尽力量决断而又决断,就不能彻底除掉。所以用它来取象于小人。君主亲近身边的近臣和亲信,往往忽视他们容易控制这一点。不忍心治理得太过严厉,最终因此耽误事情的情况很多。九三与上六相应,又处在下位,所以虽然决断而又决断,仍不免被雨淋湿,却能够没有过错,是因为相信他的内心本意。九五处在君位,拥有可以决断的权力。只是担心过分亲近偏爱的人,把小人看成容易控制,因而不忍心处置得太严厉,把超过中道当作疑虑。所以告诫他说:不要以为苋陆容易折断;这种小草根部蔓延,很难除尽。必须决断而又决断,并不是过分猛烈。这样才合乎中道,也只能因此免除过错罢了。这样解释,才与《象传》相合。《象传》说:行事合乎中道便没有灾咎,是因为中道还没有完全显明。由于还有亲近偏爱、依附相亲的心,所以还不能说是光明广大。上六:没有地方可以发出号呼,最终必有凶险。兑为口,变化为纯阳的乾卦,便有无处号呼的象。上六与九五相比邻,因而放纵自己;但九五已经决意决去它。上六与九三相应,想把九三作为援助,但九三也已经决意决去它。小人穷困到了极点,必然失败,连控诉求救的地方也没有。占问者如果具有君子的德性,那么上六所说的凶险就由他的敌人承担;否则自己必然遭遇凶险。《象传》说:无处号呼而遭遇的凶险,最终不可能长久。一个柔爻处在上方,最终不能长久,必然被五个阳爻决去。全卦对于君子去除小人的方法,说得最为曲折而详尽。参照前代史事,看君子、小人消长的关节点,才知道圣人顺应理数的自然规律,立言来垂训万世,实在深刻而切近。姤卦,上卦为乾,下卦为巽。风运行于天下,万物没有不被它接触的,这是相遇的象。又卦中五个阳爻、一个阴爻,阴爻刚开始在下方生出,是阴与阳相遇,所以称为姤。姤卦排在夬卦之后。按《序卦》说,夬就是决。决去之后必然会有相遇,所以接着是姤。姤就是相遇。本来相合,就无所谓相遇;夬卦决去而分离之后,才又有相遇。
又夬卦一阴将消于上则复生于下、姤所以次夬也。全彖以一阴遇五阳、壮盛不正之女、故戒以勿取。彖传喜阳之得行正、以见阴生之未可忽也。六爻皆以初阴取义。遇非正道、故惟近者得之而正应反凶。二最近初、遇之最先者、故有鱼。四虽与初正应、而初为二得、非已有矣、故无鱼凶。三介二四两刚之间、欲遇不得、犹夬四之欲去不能[文澜本“不能”作“未能”]也。五去初远、无相得之理矣、听天命之自至而已。上则最远而穷矣。盖阴生必至敌阳、故彖戒以勿取。而阳得阴犹可制、故爻又欲其制阴。此全卦六爻、无非扶阳抑阴之意也。姤。女壮。勿用取女。姤、遇也。一阴生于五阳之下、五月之卦也。夬決之尽、则为纯乾。一阴忽生于下、如不其而遇者、故为姤。一阴而遇五阳、女德之不贞而壮之甚者。取以自配、必害乎阳、故戒以勿取也。彖曰。姤、遇也、柔遇刚也。五阳往而阴方来、故曰柔遇刚也。勿用取女、不可与长也。女德不贞、不能从一而长久也。天地相遇、品物咸章也。以卦体言之、五阳在上而一阴生于下。以阴遇阳、天地相遇也。以卦画论、其时则为五月、万物茂育蕃衍、品物咸章也。刚遇中正、天下大行也。本义专指九五。谓以刚明之君、遇建中表正之位。德因位显、治化大行于天下也。今宜兼二五言。九二之刚德、遇九五中正之君。明良会合[文澜本“会合”作“遇合”]、道可行于天下也。彖辞虑阴之始生、彖传又以遇之善者言之。天之遇地、臣之遇君。时当相遇、所关者不小。姤之时义大矣哉。程传专承天地君臣之相遇言之。本义谓几微之际、圣人所谨。盖以柔遇刚、遇之不善者也。天地相遇、刚遇中正、遇之善者也。阴阳、造化之本、不能相无、就姤而言、岂必无善者。然当品物咸章、治化大行之时、实为阴长阳消之几[文澜本“几”作“机”]所自伏。当其时者、不可不思其义、预为扶阳抑阴之计也。象曰。天下有风。姤。后以施命诰四方。风者、天之号令。所以鼓舞万物。命者、君之号令。所以鼓舞万民。施命诰四方、取风行天下之象也。君门深于九重、岂能与民相遇。惟施命诰四方、则君民相遇、犹风之遇物也。观为地上之风旁行而通、姤为太虚之风自上而下。故观言省方、而此则言施命也。初六。繫于金柅。贞吉。有攸往。见凶。羸豕孚蹢躅。柅以止车。金柅、言其坚也。乾为金。初阴在下、宜静正自守、有繫于金柅之象。其贞也如是则吉矣。然初阴已动、有攸往之象。故又言当遇之时、若以阴往遇阳、则立见其凶矣。设言一吉一凶、使之自择也。豕、阴物。初势虽微、然在下而动、有羸豕蹢躅之象。言阴虽微、而躁动渐进侵阳。犹豕虽羸、其蹢躅跳踯有必然而可信者。不可不预为之备也。此爻只宜就阴不宜轻动遇阳言之、而戒小人儆君子之意皆在其中。不必专言小人之害君子。象曰。繫于金柅、柔道牵也。初四相应、将牵连而上、故柅以[文澜本“柅以”作“以柅”]止之也。九二。包有鱼。无咎。不利宾。鱼、阴物。巽为白茅。二与初近、初在其内、为包有鱼之象。得之则阴受制于阳矣、故无咎。乾尊有宾象。二包初而有之、则二为主而四为宾。四虽正应。反不得而月[“月”当作“有”、从文澜本]初矣、故有不利之象。盖卦以遇合为义。遇合之女未尝择配、二近、则先有之矣。象曰。包有鱼、义不及宾也。一阴不能兼二阳。揆之于义、不能及之矣。譬众渔之取鱼、先至者得之、后至者虽善渔、不及也。九三。臀无肤。其行次且。厉无大咎。巽为股。三居巽之上、有臀象。过刚不中、与上无应。居则不安、有臀无肤之象。下不过初、为二所隔。行则不进、有其行次且之象。进退如此、虽有危厉、然无所遇、亦不为阴邪所伤、故无大咎也。夬四欲上決上而不能、此则欲下遇阴而不得、故取象皆同。象曰。其行次且、行未牵也。初阴上进又与四应。若有引进之者、故宜繫之。三孤孑无应、下又隔二。无牵引之者、是以行次且也。九四。包无鱼。起凶。四与初正应、当遇者也。乃已遇于二、不及于四、有包无鱼之象。人心已离、凶自此起矣。盖遇本非正、故正应无遇之象。此即二之所谓不利宾也。象曰。无鱼之凶、远民也。阴为民。民之去已、犹已远之也。阴阳之取象不一、或取于男女、或取于君子小人、或取于君民。姤取男女之遇、本非其正、故四不得初而二得之。然阴之初长、近者易制、远者难及、故二取象于得鱼。以言君子小人近而得制、故可无咎。但阳宜得阴以为正应、故四取象于君之失民、必至召凶。取象虽異、而大意皆扶阳抑阴。占者亦随事变通以占之、不可执一也。九五。以杞包瓜。含章。有陨自天。
译又因为夬卦的一阴将在上方消失,随后又在下方生出,所以姤卦排在夬卦之后。全卦卦辞以一阴与五阳相遇、象征强盛而不正的女子为义,所以告诫不要娶她。《彖传》赞美阳道能够实行正道,以显示阴开始生长不可忽视。六爻都以初六这个阴爻为取义的根本。相遇不是正道,所以只有相近的爻能得到它,正应反而有凶。九二距离初六最近,是最先遇到它的,所以有得到鱼的象。九四虽然与初六正应,但初六已经被九二得到,不再属于九四,所以说没有鱼而有凶。九三处在九二、九四两个刚爻之间,想相遇却不能,正如夬卦九四想决去上六却不能一样。九五距离初六很远,没有相互得到的道理,只能听任天命自行到来。上九距离最远,已经到了穷困之地。大概阴气一旦生长,必然会抵抗阳气,所以卦辞告诫不要娶它;但阳爻得到阴爻后仍可加以控制,所以六爻又希望能够制约阴爻。这全卦六爻,无不含有扶助阳、抑制阴的意思。姤:女子强壮。不可娶这样的女子。姤就是相遇。一个阴爻在五个阳爻之下生出,是五月的卦。夬卦把阴爻决去干净,就成为纯乾。一个阴爻忽然在下方生出,像是意外相遇,所以称为姤。一个阴爻与五个阳爻相遇,表示女子的德行不贞而且强盛至极。娶她来作为配偶,必然会损害阳道,所以告诫不可娶她。《彖传》说:姤就是相遇,是柔爻与刚爻相遇。五个阳爻正在离去,而阴爻正要到来,所以说是柔爻与刚爻相遇。不可娶这样的女子,是说不能与她共同长久。女子德行不贞,不能专一,也不能长久相处。天地相遇,各类万物都显明繁盛。从卦体来说,五个阳爻在上方,一个阴爻在下方生出;以阴遇阳,就是天地相遇。从卦画来说,这个时节是五月,万物茂盛生长、繁衍增殖,各类事物都显明繁盛。刚爻遇到中正之位,天下的大道得以广泛推行。本义专指九五,意思是刚健明智的君主处在建立中道、表率正道的位置上,德性因地位而显明,教化治理大行于天下。现在看来,也应兼指九二、九五:九二的刚德遇到九五中正的君主,贤明的臣与贤明的君相会合,大道可以推行于天下。卦辞忧虑阴气刚开始生长,《彖传》又从良好的相遇来说。天遇地、臣遇君,都属于相遇;时势正当相遇,所关系的事情并不小。姤卦所处时势的意义真是重大啊!《程传》专门承接天地、君臣相遇来解释。本义认为,这是事物细微征兆出现的关头,圣人最为谨慎。柔爻遇刚爻,是不善的相遇;天地相遇、刚爻遇中正,是善的相遇。阴阳是造化的根本,不能彼此不存在,就姤卦而言,难道一定没有善的一面吗?然而在万物都显明繁盛、治理教化大行的时候,实在也正是阴长阳消的关键从这里潜伏下来的时候。处在这样的时势中,不能不思考其中的意义,预先做好扶阳抑阴的安排。《象传》说:天下有风,这就是姤卦。君王由此领悟,应施行命令,诰告四方。风,是上天的号令,用来鼓舞万物;命令,是君主的号令,用来鼓舞万民。施行命令、诰告四方,是取风运行天下的象。君王的宫门深重,哪里能够亲自与百姓相遇?只有施行命令、诰告四方,君民才能相遇,就像风与万物相遇一样。观卦是地上之风,四方运行而通达,所以说“省察四方”;姤卦是太虚之风从上而下,所以说“施行命令”。初六:系在坚固的金属车闩上,守正则吉。若有所前往,必见凶险。像一头瘦弱的猪,必然躁动跳跃。柅是用来止住车子的。说“金柅”,是说它坚固。乾为金。初六这个阴爻在下方,适宜安静守正、自我防守,有系在坚固金柅上的象。能够这样守正便吉。然而初六的阴气已经开始发动,有所前往的象,所以又说,在相遇的时候,如果以阴爻前往而与阳爻相遇,立即就会显现凶险。这是设置一吉一凶,让它自己选择。猪属阴物。初六的势力虽然微弱,但处在下方而已经发动,有瘦猪躁动跳跃的象。意思是阴气虽然微弱,却躁动渐进,侵凌阳气;就像猪虽然瘦弱,但它躁动跳跃是必然可信的,所以不能不预先防备。这一爻只宜从阴爻不应轻易发动、不可轻率遇阳来解释,其中既有告诫小人的意思,也有警醒君子的意思,不必专门说成小人危害君子。《象传》说:系在坚固的金属车闩上,是说柔道受到牵制。初六与九四相应,将会彼此牵连而向上,所以要用车闩把它止住。九二:包裹着鱼,没有灾咎;不利于宾客。鱼属阴物。巽为白茅。九二与初六相近,初六在它所包容的范围内,有包裹着鱼的象。得到它,就使阴爻受阳爻控制,所以没有灾咎。乾尊贵,有宾客的象。九二包容并占有初六,那么九二是主人,九四是宾客。九四虽然是初六的正应,却反而不能得到初六,所以有不利的象。大概姤卦以相遇、结合为义。相遇而来的女子从未选择配偶,九二距离近,便先得到她了。《象传》说:包裹着鱼,按道理不能轮到宾客。一个阴爻不能同时属于两个阳爻。按照道理,它不可能再轮到后来的阳爻。譬如众人捕鱼,先到的人得到鱼,后来的人即使善于捕鱼,也赶不上了。九三:臀部没有皮肤,行动迟疑不进;虽有危险,但没有大的灾咎。巽为股。九三处在巽卦的上方,有臀部的象。它刚强过度而不中,又与上方没有相应;居处则不安,有臀部没有皮肤的象。向下不能超过初六,又被九二隔开;行动则不能前进,有行动迟疑不进的象。进退如此,虽然有危险,但因为没有与阴爻相遇,也不会被阴邪所伤,所以没有大的灾咎。夬卦九四想向上决去上六却不能,这一爻则是想向下与阴爻相遇却不能,所以取象相同。《象传》说:行动迟疑不进,是因为行动没有受到牵引。初六这个阴爻向上进,又与九四相应,似乎有人在引导它前进,所以应当把它系住。九三孤立无应,向下又被九二隔开,没有牵引它的人,因此行动迟疑不进。九四:包裹之中没有鱼,一发动便有凶险。九四与初六正相应,本来是应当相遇的。然而初六已经在九二那里相遇,九四得不到它,所以有包中无鱼的象。人心已经离散,凶险便从这里开始。大概相遇本来就不是正道,所以正应反而没有相遇的象。这就是九二所说的“不利宾客”。《象传》说:没有鱼而造成的凶险,是因为远离了百姓。阴爻象征百姓。百姓离开自己,就像是自己把他们推远了。阴阳取象并不只有一种,有时取男女,有时取君子小人,有时取君主百姓。姤卦取男女相遇为义,本来不是正道,所以九四不能得到初六而九二得到它。然而阴气刚开始增长,近处的容易控制,远处的难以触及,所以九二取象为得到鱼,用来说明君子小人距离近而容易控制,因此可以没有灾咎。但阳爻应当得到阴爻作为正应,所以九四取象为君主失去百姓,必然招致凶险。取象虽然不同,大意却都是扶阳抑阴。占问者也应随具体事情灵活判断,不可拘泥于一种解释。九五:用杞树包住瓜蔓。收敛自己的光彩。将有从天而降的变故。
杞、高大坚实之木。九五阳刚中正、主卦于上、有杞象。瓜、柔蔓之物。初阴在下、有瓜象。五与初远不相遇、势不能相制、有以高大之杞欲包在地之瓜之象。姤、阴长之卦。而九五居阳明之位、有含晦其章美之象。瓜性善溃、终有必坏之时。阴阳消长、姤又有终复之势。静以待天心之复、有有陨自天之象。阳刚之君在上、小人方盛、势未能制、姑静晦以待元恶之自毙。若晋明帝之于王敦、其事类之。象曰。九五含章、中正也。有陨自天、志不舍命也。居中得正、故能含其章美。不失之闇昧、亦不失于浅露也。志不舍命。盖阴长而阳消、天之命也。有以胜之、人之志也。君子不以命废志。九五之志坚、遇必有自天而陨者。言人之至者、天不能胜也。上九。姤其角。吝无咎。上九刚而在上、无位无应。不得所遇、为姤其角之象。吝道也。然不为阴邪所侵、亦无咎矣。盖阴之初萌、能如二包而制之可也。四不能包、反受其凶。三以刚在下卦之上、故虽厉而无大咎。上以刚居上卦之上、虽吝无咎。盖遇本非正、故不遇无可咎也。象曰。姤其角、上穷吝也。刚上穷极、自无所遇也。大抵当姤之时、小人固不可使之进、而君子又不可无以蓄小人。彖但言阴长之宜防、而彖传复言阳刚之可行。君子当此、正宜慎之于微也。初爻戒小人不可往。二四五皆言包制之道。唯三以重刚不中、上以刚居卦极、故厉而吝。然皆无咎、亦以与阴不相遇。皆不与阴之进也。萃萃卦、下坤上兌。泽在地上、水之聚也。水润泽其地、万物群聚而生、萃之象也。又上说下顺、九五刚中、二以柔中应之、萃之由也。故为萃。萃卦次姤。按、序卦、姤者、遇也。物相遇而后聚、故受之以萃。萃者、聚也。物相会遇则成羣萃、萃所以次姤也。全彖当萃聚之时、理势必亨。但当得正、则可大有所为。此全彖之大旨也。六爻四阴萃于二阳。五得位而权分于四、故有元永贞之戒。四以阳有可萃之权、而不居其位、故必大吉而后无咎。初宜应四而隔于二阴、故众笑而可往。二五正应而二中正、故有引吉之占。三比四不得应上、非正故不免于小吝。上无位、求萃不得、唯有齎咨涕洟而已。此六爻之大畧也。萃。亨。王假有庙。利见大人。亨。利贞。用大牲吉。利有攸往。泽上于地、万物萃聚之象。亨字衍文。庙、所以聚祖考之精神。人必先聚己之精神、乃可入庙而承祖考。当萃之时、故宜为卜祭之吉占也。既萃则宜见大人、可以得亨而贵于正、不正则亦不能亨矣。萃当物力丰盛之时、故祭享宜丰、用大牲则吉。萃当人心翕聚之会、故凡事可为而有所往则利也。全卦六爻二三四互艮为门阙。内坤纯阴有宗庙之象。九五居尊而二应之、有利见大人之象。二五皆居中得正、有利贞之象。大象坎为豕、外卦兌为羊、内卦坤为牛、大牲之象。损之时二簋可享、则萃之时宜用大牲矣。涣之时利涉大川、则萃之时宜利有攸住矣。彖曰。萃、聚也。顺以说、刚中而应、故聚也。以卦德卦体释卦名。坤顺兌说。五刚中在上、而二以柔中应之、君臣聚会之时也。王假有庙、致孝享也。利见大人亨、聚以正也。用大牲吉、利有攸往、顺天命也。致孝享、言萃一己之精神以萃祖考之精神、所以尽孝享之心也。尽志以致孝、尽物以致享。二五正应、君臣遇合以道、所谓聚以正也。当萃之时、物力丰赡、事势可为。时丰而丰、道隆而隆。皆天之正理、故曰顺天命也。观其所聚、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阳倡阴和、乾始坤生。天地之化育皆聚也。形交气感、声应气求。万物之生成皆聚也。于咸见情之通、于恒见情之久、于萃见情之同。然情之所以同、其理本一故也。人能聚其精神、则天地万物与我一、造化在我心矣。象曰。泽上於地。萃。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泽在天上、有恩泽之意。在地上、有润泽之意。润泽故生万物而萃也。水聚而不防则溃、众聚而不防则乱。除者、去旧取新、除其弊坏、以为不虞之备也。曰戒不虞、则非以耀武矣。若秦之销锋铸鐻、则非除戎器之谓。黩武穷兵、又非戒不虞之谓也。初六。有孚不终。乃乱乃萃。若号。一握为笑。勿恤。往无咎。初与四应、而质柔不能固守、有孚不终之象。二阴间之、同类妄聚、乃乱乃萃之象。应四又连兑体、若有所呼号之象。二阴群聚而非之。互体为艮为手、兌为说、有一握为笑之象。一握犹一羣。曰握、小之也。大象坎为加忧、恤之象。初变不成坎、勿愠之象。初能勿恤二阴之笑、往从正应则无咎矣。比初无应而有孚盈缶、终有他吉。萃初有应而有孚于不终、至于乃乱乃萃者。比一阳得位、诸爻比之者其情专。萃二阳、四不得位、二阴得以间之、其志乱也。象曰。乃乱乃萃、其志乱也。为同类羣阴所乱也。
译杞是高大坚实的树木。九五阳刚中正,处在上方而主宰全卦,有杞树的象。瓜是柔软蔓生的植物。初六这个阴爻在下方,有瓜的象。九五与初六距离很远,不能相遇,形势上也不能控制它,有用高大杞树去包住生长在地上的瓜的象。姤卦是阴气增长的卦,而九五处在阳明的地位,有收敛、隐藏自己的光明美德的象。瓜这种植物容易腐溃,最终必有败坏的时候。阴阳消长,姤卦也有最终恢复阳盛的趋势。静守以等待天心恢复,有从天而降的变故之象。阳刚的君主在上,小人正盛,形势尚不能控制它,姑且静默收敛,等待大恶之人自行败亡。晋明帝对待王敦的事情,与此相类似。《象传》说:九五收敛光彩,是因为居中得正;将有从天而降的变故,是因为心志不放弃天命。处在中位而得正,所以能够收敛自己的光明美德;既不流于昏暗蒙昧,也不流于浅薄外露。所谓心志不放弃天命,是说阴气增长、阳气消退,是上天的命运;想办法战胜它,是人的心志。君子不因天命而废弃自己的志向。九五的志向坚定,最终必有从天而降、使局势转变的事发生。意思是人的志向达到极致,天命也不能战胜它。上九:在相遇上只触及角落,虽有遗憾,但没有灾咎。上九刚健而处在上方,没有相应的爻,也没有适当的地位,不能得到相遇,有只在角落相遇的象。这是可惜的情形。然而它不被阴邪侵害,也没有灾咎。阴气刚开始萌发时,能够像九二那样包容并控制它,就可以了;九四不能包住它,反而受到它的凶害;九三以刚爻处在下卦之上,所以虽有危险而没有大的灾咎;上九以刚爻处在上卦之上,所以虽有遗憾而没有灾咎。大概相遇本来不是正道,因此没有相遇也没有什么可责怪的。《象传》说:只在角落相遇,是因为刚爻处在上方而走到了穷极之处,所以可惜。刚爻处在上方而到了穷极,自然没有可以相遇的对象。总的来说,处在姤卦的时势中,固然不能让小人前进,但君子也不能没有蓄养、控制小人的办法。卦辞只说应防备阴气增长,《彖传》又说阳刚之道可以推行。君子处在这种时势中,正应当在细微之处谨慎。初爻告诫小人不可前往;九二、九四、九五都说包容、控制阴爻的方法;只有九三刚爻重叠而不中,上九以刚爻处在卦的极点,所以有危险、有遗憾。然而都没有灾咎,也是因为没有与阴爻相遇,都是不让阴爻继续进取。萃卦,下卦为坤,上卦为兑。泽在地上,是水聚集的象。水滋润土地,万物聚集而生长,这是萃卦的象。又因为上卦喜悦、下卦顺从,九五刚健居中,六二以柔顺居中与它相应,这是聚集形成的原因,所以称为萃。萃卦排在姤卦之后。按《序卦》说,姤就是相遇。万物相遇之后才会聚集,所以接着是萃。萃就是聚集。万物相会相遇便形成群体聚集,所以萃卦排在姤卦之后。全卦卦辞说的是处在聚集之时,按道理和形势必然亨通。但必须得到正道,才能大有作为,这是全卦卦辞的大旨。六爻中四个阴爻聚集在两个阳爻周围。九五得位,但权力分给了九四,所以有“大、永、守正”的戒告。九四以阳刚拥有使众人聚集的权力,却不居君位,所以必须大吉之后才没有灾咎。初六适宜与九四相应,却被两个阴爻隔开,所以虽遭众人讥笑,仍可前往。六二与九五正相应,而六二居中得正,所以有得到引导而吉的占断。六三与九四相比邻,却不能与上六相应,因为不正,所以免不了有小的遗憾。上六没有地位,求聚集而不可得,只能叹息流泪而已。这就是六爻的大略。萃:亨通。君王来到宗庙。适宜拜见大人,亨通;适宜守正。用大牲畜祭祀则吉。适宜有所前往。泽在地上,是万物聚集的象。“亨”字是衍文。宗庙是聚集祖先精神的地方。人必须先聚集自己的精神,才可以进入宗庙承受祖先的精神。处在萃卦的时势中,所以适宜作为占问祭祀的吉兆。既然已经聚集,就适宜拜见大人,这样可以得到亨通,而且贵在守正;不守正,也不能亨通。萃卦正当物力丰盛之时,所以祭祀享献应当丰厚,用大牲畜祭祀便吉。萃卦正当人心聚合之时,所以凡事都可以施行,有所前往便有利。全卦六爻中,九二、六三、九四互成艮卦,有门阙之象;内卦坤为纯阴,有宗庙之象;九五居尊位而六二与它相应,有适宜拜见大人的象;六二、九五都居中得正,有适宜守正的象;大象中的坎为猪,外卦兑为羊,内卦坤为牛,有大牲畜的象。损卦的时候,两个竹器的饭食就可以祭享;那么萃卦的时候,就适宜用大牲畜祭祀。涣卦的时候适宜渡过大河,那么萃卦的时候就适宜有所前往。《彖传》说:萃就是聚集。以顺从而喜悦,以刚健居中并有所相应,所以能够聚集。这是根据卦德、卦体来解释卦名的。坤为顺,兑为悦。九五刚爻居中在上,六二以柔爻居中与之相应,是君臣聚会的时候。王来到宗庙举行祭祀,是为了表达孝心并享祀祖先。利于见大人而亨通,是因为聚合合乎正道。使用大牲畜祭祀则吉利,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顺应天命。“表达孝心并享祀祖先”,是说聚集自己全部的精神,以聚合祖先的精神,从而尽到孝敬和祭享之心。尽心尽志以表达孝意,尽备祭品以完成享祀。六二与九五正相应,君臣因道相合,这就是所谓“聚以正”。处在萃卦之时,物力丰足,事势可以有所作为;时势丰盛就使它更加丰盛,道德隆盛就使它更加隆盛。这都是上天的正理,所以说“顺天命”。观察万物聚集的情形,天地万物的实情就可以看见了。阳气倡导,阴气应和;乾卦开始,坤卦生成。天地化育万物,都是聚集的结果。形体交合,气息感应;声音相互应答,同类之气相互求取。万物的生成,也都是聚集的结果。在咸卦中可以看见情感的相通,在恒卦中可以看见情感的长久,在萃卦中可以看见情感的相同。然而情感之所以相同,是因为其根本的道理本来是一致的。人若能聚集自己的精神,就能与天地万物合为一体,造化就存在于自己的心中。《象传》说:泽在地上,这就是萃卦。君子因此整治兵器,以戒备意外之事。泽在天上,有施恩布泽的意思;泽在地上,有滋润万物的意思。因为得到滋润,所以万物生长并聚集。水聚集而不加防范就会溃决,众人聚集而不加防范就会发生混乱。“除”是除去旧物而采用新的,革除弊病和损坏,以此作为防备意外的准备。说“戒备意外”,就不是为了炫耀武力。像秦国销毁兵器、铸成钟鐻那样,就不能叫作整治兵器。沉溺于武力、穷尽兵力,也不能叫作戒备意外。初六:有诚信却不能坚持到底,于是陷入混乱而聚合。好像有人呼号;一群人反而成为笑柄。不要忧虑,前往则没有灾祸。初六与九四相应,但本质柔弱,不能坚守,所以有“有孚不终”的象。中间有两个阴爻隔开,同类妄自聚集,所以有“乃乱乃萃”的象。它应于九四,又连接兑体,有好像在呼喊的象。两个阴爻群聚起来非难它。互体为艮,艮为手;兑为说,有“一握为笑”的象。“一握”犹如一群。“握”是说其数量少。大象坎为忧虑,有忧恤之象;初六变动后不成坎,是不要忧闷的象。初六如果不忧虑两个阴爻的讥笑,前往而归从正应,就没有灾祸了。比卦初六没有应爻,却有“有孚盈缶”,最终还有其他的吉祥;萃卦初六有应爻,却只是有诚信而不能坚持到底,以至于“乃乱乃萃”。比卦只有一个阳爻得位,亲比它的各爻情意专一;萃卦有两个阳爻,九四又不得位,两个阴爻得以从中阻隔,所以心志混乱。《象传》说:陷入混乱而聚集,是因为心志混乱。是被同类的群阴扰乱了。
六二。引吉无咎。孚乃利用禴。互艮为手、牵引之象。中正相应、孚之象。艮为门阙。二变互离。禴为夏祭、利用禴之象。二与五为正应、君臣道合矣。然在二阴之间、必牵引其同类之初六六三以萃于五、则得以人事君之义。乃吉而无咎矣。又以二之柔顺中正、应五之刚健中正。至诚交孚、不事烦文。犹四时之祭夏用禴、以声为主、祭之薄矣。然用之亦利。当萃乃大牲可用之时、然诚意既孚、则虽薄亦可祭矣。盖人臣荐贤为国、非以植党、则诚意可以上达也。象曰。引吉无咎、中未变也。阴柔不能固守、则所萃不正。二有中正之德、不变所守也。六三。萃如嗟如。无攸利。往无咎。小吝。六三阴柔、不中不正。欲萃于四而非应、有萃如嗟如之象。如是则无所利。往从于上、我顺彼说、可以无咎矣。然上阴无位、所应非正、故又小吝。与初之往无咎者不同也。象曰。往无咎、上巽也。上应虽非正、以其说体、能巽顺以从之也。九四。大吉无咎。上比九五、下比众阴、得其萃矣。然以阳居阴不正、非君位而得众心、有僭逼之嫌。故必大吉然后可无逼君之咎也。此与随四同义。随四以承五致天下之随、必有孚而后无咎。此以承五致天下之萃、必大吉而后无咎。所以戒人臣者至矣。象曰。大吉无咎、位不当也。不居君位也。九五。萃有位。无咎。匪孚。元永贞。悔亡。九五阳刚中正、以居尊位、当萃之时有位、则与四之不当者不同。足以至天下之萃而无咎矣。然有四分其权、故或有匪孚者、必修其元善永长正固之德、则无思不服而悔可亡也。象曰。萃有位、志未光也。有位而犹匪孚、志未光大。故反己修德为要也。上六。齎咨涕洟、无咎。齎咨、叹息也。自目曰涕。自鼻曰洟。兑口之叹、有齎咨象。兑泽之流、有涕洟象。处萃之终、阴柔无位。求萃不得、必如是然后可无咎也。象曰。齎咨涕洟、未安上也。五为萃主而上乘之、心自不安也。按、萃卦六爻、或有应或无应、或当位或不当位、而皆曰无咎。盖天地万物之情既聚、吉多凶少、此萃所以亨也。然萃卦与比卦相似。比以五为主而言、萃亦以五为主而有匪孚者。比卦一阳、其情专。萃多九四一阳、其势分也。然萃六爻皆无咎、而比之六三伤上六凶者。比则向背已定、其情私。萃则进退未定、其情犹公也。然比卦一阳为主、故于全彖言元永贞。萃卦二阳、独于九五言元永贞。则凡人君者当萃比之时、非有元永贞之德、无以善其始终也。升升卦、下巽上坤。木生地中、长而益高、升之象也。又卦综萃、下卦之坤升为上卦、亦升之义也。升卦次萃。按、序卦、萃者、聚也。聚而上者谓之升、故受之以升。物之积聚益高而上、升所以次萃也。全彖内巽外顺、九二刚中而六五虚中以应、君子进用之象。故可以见大人而利于前进。六爻六五为升之主。下四爻皆有可进之象。唯上当升之极、而犹升不已则冥升而已。此全卦六爻之大畧也。升。元亨。用见大人。勿恤。南征吉。升进而上也。木自地生。卦综萃。坤升于上、内巽外顺。九二刚中有应。皆有大亨之象。以刚中之臣遇柔中虚已之君、有宜见大人、不事忧恤之象。后天巽坤之中为离、有南征得吉之象。彖曰。柔以时升。按、本义谓以卦变释卦名、谓解之三上居四也。阴阳二气迭为升降。刚在上以为常、柔在上则以为时。亦扶阳抑阴之意也。来注以卦综言、萃下卦之坤升而上也。然窃按、卦变柔进居上者多、即卦综坤居上者亦多。独此以升言、当以卦象言之。五行惟木最柔。然及时之既至、则自地下升于地上。又巽为风。风有气无质、亦最柔者也。然时之既至、亦自地而上升。大象专言木、此鱼木与风言之、故曰柔以时升。巽而顺、刚中而应、是以大亨。以卦德言之。内巽则沉潛观理、外顺则从容待时。以卦体言之。二有刚中之德、应五虚己之君。宜其大亨也。用见大人、勿恤。有庆也。南征吉、志行也。萃以五为大人。升以二为大人。聚者、下之所乐。故但见言利见大人。进者、上之所忌。故言用见大人。勿恤、庆在得君而志在行道也。象曰。地中生木。升。君子以顺德、积小以高大。本义以顺作慎。谓事事谨慎乃能积小以至高大也。然按、坤巽二卦皆有顺义。木之生自小至大、人莫见其迹、顺其自然也。学问积小以至高大、亦顺其自然、不间以私意而已。初六。允升大吉。以柔居下、无应于上、本不能升。而二三当上升。初巽于二阳、二阳允之。故大吉也。晋三众允、为二阴所信也。以阴信阴、不过悔亡而已。以阳信阴、故得大吉也。象曰。允升大吉、上合志也。程传以上专指九二。然二阳皆欲上进者。初为巽主、与二阳同体、故从本义兼指二三。九二。孚乃利用禴。无咎。
译六二:受到牵引而吉利,没有灾祸;有诚信,才适宜用禴祭。互体艮为手,有牵引之象。居中得正而相应,是有诚信之象。艮为门阙。六二变动后互体为离。禴是夏祭,有适宜用禴祭的象。六二与九五正相应,君臣之道相合了。然而六二处在两个阴爻之间,必须牵引同类的初六、六三,使它们聚集归附九五,才能得到以臣下身份侍奉君主的意义,这样才会吉利而没有灾祸。又因为六二柔顺而居中得正,回应九五刚健而居中得正,双方以至诚相互信任,不需要繁琐的礼文。这就像四时祭祀中夏祭使用禴祭,以声音为主,祭品较为简薄,但使用它也适宜。处在萃卦时,本来是可以使用大牲畜祭祀的;然而既然诚意已经相互信任,即使祭品简薄,也可以祭祀。大概臣下为国家荐举贤才,不是为了培植党羽,那么诚意就可以上达君主。《象传》说:受到牵引而吉利,没有灾祸,是因为其中正之德没有改变。阴柔之爻不能坚守,就会聚集于不正之处。六二具有中正之德,没有改变自己所坚守的原则。六三:聚集时叹息,没有任何利益。前往则没有灾祸,但略有遗憾。六三为阴柔,既不中又不正。想聚集归附九四,却不是正应,所以有“萃如嗟如”的象。这样做就没有什么利益。若前往归从上爻,自己顺从而使对方喜悦,可以没有灾祸。然而上爻为阴而且不得位,所应的又不是正应,所以仍有小小的遗憾。这与初六前往而无灾祸不同。《象传》说:前往则没有灾祸,是因为上爻能够谦逊顺从。上爻虽然不是正应,但它属于兑体,能够谦逊顺从地归从对方。九四:大为吉利,才没有灾祸。上面亲比九五,下面亲比众阴,得到了众人的聚集归附。然而九四以阳爻居阴位,不正;又不在君位却得到众人的心意,有僭越逼近君主的嫌疑。因此必须大为吉利,才可以没有逼近君主的灾祸。这与随卦九四的意义相同。随卦九四因为承奉九五而使天下归随,必须有诚信然后没有灾祸;这里因为承奉九五而使天下聚集,也必须大为吉利然后没有灾祸。这对臣下的警戒,已经极其周详了。《象传》说:大为吉利才没有灾祸,是因为所居之位不恰当。因为它没有居于君主之位。九五:萃卦中有尊位,没有灾祸;但有不被信任之处。以大善、长久、正固自守,悔恨就会消失。九五阳刚、居中而得正,居于尊位,在萃卦之时拥有尊位,所以不同于九四的不得位。它足以使天下聚集而没有灾祸。然而九四分割了它的权力,所以有时会有不被信任的人;必须修养大善、长久、正固的德行,那么就没有人不服从,悔恨也可以消除。《象传》说:萃卦中有尊位,是因为心志还没有光大。有了尊位却仍有不被信任之处,说明心志还不够光明广大。因此反躬自省、修养德行是最重要的。上六:叹息流泪,没有灾祸。“齎咨”是叹息。由眼睛流出的叫涕,由鼻子流出的叫洟。兑为口,有叹息的象;兑为泽,有水流如涕洟的象。处在萃卦的终极位置,阴柔而没有尊位,求取聚集却不能得到,必定这样叹息流泪,然后才可以没有灾祸。《象传》说:叹息流泪,是因为还没有安居于上位。九五是萃卦的主爻,而上六乘在它上面,内心自然不安。按:萃卦六爻,有的有应、有的无应,有的得位、有的不得位,却都说没有灾祸。大概天地万物的情感既然聚合,吉祥多而凶险少,这就是萃卦所以亨通的原因。然而萃卦与比卦相似。比卦以九五为主来说明,萃卦也以九五为主,却有不被信任的情况。比卦只有一个阳爻,所以情意专一;萃卦有九四这个阳爻,情势就有所分散。然而萃卦六爻都没有灾祸,而比卦六三使上六受到伤害而凶险。比卦中亲疏向背已经确定,情意偏于私;萃卦中进退尚未确定,情意仍然是公正的。然而比卦以一个阳爻为主,所以在全卦卦辞中说“元永贞”;萃卦有两个阳爻,只在九五爻辞中说“元永贞”。因此凡是作为君主的人,在萃、比之时,如果没有大善、长久、正固的德行,就无法使事情善始善终。升卦,下卦为巽,上卦为坤。木生长在地中,逐渐长大而更加高,便是升的象。又按卦综来说,萃卦下卦的坤上升成为升卦的上卦,也是升的意义。升卦排在萃卦之后。按《序卦》说:“萃者,聚也。聚而上者谓之升,故受之以升。”事物积聚而越来越高并向上,升卦所以排在萃卦之后。全卦内巽外顺,九二刚而居中,六五虚心居中而与之相应,是君子进用的象。所以可以见大人,并且利于前进。六爻中六五是升卦的主爻。下面四爻都有可以前进的象,只有上爻处在升的极点,仍然不停地上升,就只是昏昧地上升罢了。这是全卦六爻的大概意义。升:大为亨通。适宜见大人,不必忧虑。向南征行则吉利。升,是向前进而上升。木从地中生长出来。卦综为萃,坤上升到上方;内卦巽、外卦顺,九二刚而居中且有应,都是大为亨通的象。以刚中之臣遇到柔中而虚心的君主,有适宜见大人、不必忧虑的象。后天八卦中巽、坤之间为离,有向南征行而得吉的象。《彖传》说:柔顺之物按照时势上升。按《本义》说,这是以卦变解释卦名,指解卦的六三、上六居于四位。阴阳二气交替升降。刚爻处在上方是通常的情况,柔爻处在上方则要看时势。这也有扶助阳气、抑制阴气的意思。来注依据卦综来说,是萃卦下卦的坤上升到上方。然而我私下考察,卦变中柔爻前进而居上的情况很多;即使按卦综来说,坤居上方的情况也很多。唯独此卦以“升”来说明,应当从卦象来说。五行中木最为柔弱,但时令一到,就会从地下升到地上。巽又为风,风有气而没有形质,也是最柔弱的东西;然而时令一到,也会从地面上升。大象专门说木,这里则把木和风都拿来说明,所以说“柔以时升”。内卦谦逊而外卦顺从,九二刚而居中并与六五相应,因此大为亨通。这是从卦德来说的。内卦为巽,就沉潜下来观察事理;外卦为顺,就从容等待时机。从卦体来说,九二有刚中之德,回应六五虚心的君主,应当能够大为亨通。适宜见大人,不必忧虑,是因为有喜庆;向南征行则吉利,是因为心志得以施行。萃卦以九五为大人,升卦以九二为大人。聚集,是下位者所乐于做的,所以只说“利见大人”。前进,是上位者所忌惮的,所以说“用见大人”。“勿恤”,是说喜庆在于得到君主,心志在于施行正道。《象传》说:地中生长出树木,这就是升卦。君子因此顺应德性,积累微小的进步而达到高大。《本义》把“顺”作“慎”,认为事事谨慎,才能积累微小而达到高大。然而按:坤、巽二卦都有顺的意义。树木从小到大生长,人看不见它的具体过程,这是顺应自然。学问由少到多、由小到大,也要顺其自然,只是不让私意从中干预罢了。初六:得到信任而上升,大为吉利。以柔爻居下,向上没有应爻,本来不能上升。但九二、九三正当上升之时,初六对两个阳爻谦逊,两个阳爻也信任它,所以大为吉利。晋卦九三的“众允”,是得到两个阴爻的信任;以阴爻信任阴爻,不过只能悔恨消失罢了。以阳爻信任阴爻,所以能够大为吉利。《象传》说:得到信任而上升,大为吉利,是因为与上面的阳爻心志相合。《程传》认为“上”专指九二。然而两个阳爻都想向上进取。初六是巽卦的主爻,与两个阳爻同属一体,所以依照《本义》,兼指九二、九三。九二:有诚信,才适宜用禴祭,没有灾祸。
萃六二以中虚为孚、此以中实为孚。二变互坎为隐伏、鬼神祭祀之象。以刚中之臣、应柔中之主。至诚相感、可以不事文饰。犹禴祭之简质、可达于神也。如是、则可以无咎矣。象曰。九二之孚、有喜也。君臣相信、有得时行道之喜也。中互兑喜悦之象。二未言升、有喜则可升矣。九三。升虚邑。阳实阴虚。坤为国邑。九三以阳刚当升之时、进临于坤、故有升虚邑之象。象曰。升虚邑、无所疑也。三得正应、可以无疑也。六四。王用亨于岐山、吉无咎。人积诚以达于神、有升而上通之义。故二四皆以祭享言之。五阴居尊、山象。四承之、亨于岐山之象。四未居尊位、文王在岐周时之象。又二大臣四近臣。升有偪上之嫌、故皆不言升、而以诚意上达为升。如是、则吉而无咎也。象曰。王用亨于岐山、顺事也。按、本义谓以顺而升、登祭于山之象。窃按、顺宜就文王言之。文王三分有二以服事殷、顺之至也。守人臣之位、而以积诚上达为升、所谓顺也。六五。贞吉升阶。以阴居阳、疑于不正、故言必正固则吉、如升阶之易矣。坤为土、有阶象。六五以阴居尊、必有正固之德以居天子之位、则正朝廷以正万民、如升阶之易也。象曰。贞吉升阶、大得志也。居尊致治、其志大得。又自下而上、至君位而极矣。故曰大得志。上六。冥升。利于不息之贞。以阴居升之极、务进不已、昏冥于升者也。若能反其升位之心以升其德、则纯亦不已、积而愈高。故曰利于不息之贞也。使不贞、则其不息何所利哉。象曰。冥升在上、消不富也。阴虚不富。升极必降、长极必消。昏冥不已、不能有其富矣。全卦以卦综言之、则坤升巽上。以二象言之、则木自地升。以六爻言之、则六五为践阼之君。升至此而极、为升之主。而下四爻皆上升者。二应五之大臣、四承五之近臣。皆嫌于言升、积诚上达亦升也。初在下、小臣也。得上援而升。三立功任事之臣也、升而得国。上无可升而务升不已。能为不息之贞、则卫武公之髦期进德也。若徒于位求升、君则周天元、臣则莽卓之臣而已、其昏冥何如哉。困困卦、下坎上兑。以二象言之、水在泽下。枯涸无水、困乏之象。以二体言之、兑阴在上、坎阳在下。以卦画言之、上六在二阳之上、九二限二阴之中。皆以阴揜阳。故为困。困卦次升。按、序卦、升而不已必困、故受之以困。干进不已、必取困穷、困所以次升也。全彖以处险而说。二五刚中、有处困而亨之道。然惟大人能之。但不可尚口以取困穷。此全彖之大旨也。六爻以三柔揜三刚。大抵柔揜刚者凶、而刚之被揜者吉。下卦初三凶而二吉、上卦四五吉而上悔。盖在困不失其亨惟君子、故刚爻多吉也。上虽有悔而不至于初三之凶、则又困极而通之渐也。此六爻之大畧也。困。亨。贞。大人吉。无咎。有言不信。困、穷不能自振也。坎刚为兑柔所揜、九二为初三所揜、四五为上六所揜、所以为困。坎险兑说。处险而说、有亨之象。困而能亨、得其正矣。二五刚中、有大人象。身困道亨、非大人不能、其占吉而无咎也。兌为口、有言象。坎为耳痛、有言不信之象。当困之时、哓哓有言、人必不信、徒取困穷也。他卦言亨言贞、亨由于贞。此则亨所以为贞。盖处困能亨、惟贞正之大人能之、所以吉而无咎。有言不信、则戒之之辞也。彖曰。困、刚揜也。不曰柔揜刚而曰刚揜、卦为君子设。言刚之受揜、若刚自为之。亦抑阴之意也。此以卦体释卦名也。险以说、困而不失其所亨、其唯君子乎。贞大人吉、以刚中也。有言不信、尚口乃穷也。困而不失其所亨、亨不于其身于其心、不于其时于其道也。刚中、指二五。凡人处困、大则失节、小则忧陨、以中不刚耳。刚中则知眀守固、居易俟命、所以贞大人吉也。兑口在上、有尚口之象。刚德在中、无藉于口。尚口欲以出困、反以致穷。盖困时向人哓哓、即不能亨、即非贞矣。象曰。泽无水。困。君子以致命遂志。水下漏则泽枯、故曰无水。致命、委致其身也。委命于天、以遂我之志。论是非不论利害、论可否不论死生、所谓困而亨也。致使有坎险之象、遂志有兑说之象。初六。臀困于株木。入于幽谷、三岁不覿。全卦刚为柔所困、六爻柔之困益甚。盖在困时、无刚德则不能亨故也。人之体、行则趾为下、坐则臀为下。初六不能行而坐困者、故有臀象。株木、不可坐者。全卦水泽中互巽木、水草之区、故初三上皆以草木取象。兑正秋。坎正比。初六在坎之下、大冬之时。蔓草凋脱、仅存株木、有困于株木之象。又坎险之最下、有入于幽谷之象。四本正应、而四亦在困中、不能振人。初距四三爻、不能遽遇于四、有三岁不覿之象。象曰。入于幽谷、幽不明也。
译萃卦六二以中虚为诚信,这里则以中实为诚信。九二变动后互体为坎,坎有隐伏之象,也有鬼神祭祀之象。以刚而居中的臣子回应柔而居中的君主,至诚相感,可以不事繁饰。就像禴祭简约质朴,也能通达神明。这样就可以没有灾祸。《象传》说:九二的诚信,是有喜庆的。君臣彼此信任,有得到时机而施行正道的喜庆。中间互体为兑,有喜悦之象。九二爻辞还没有说“升”,有了喜庆就可以上升了。九三:上升到空虚的城邑。阳为充实,阴为虚空。坤为国邑。九三以阳刚之爻处在应当上升的时势,前进而临近坤卦,所以有上升到空虚城邑的象。《象传》说:上升到空虚的城邑,是因为没有什么可疑虑的。九三得到正应,所以可以没有疑虑。六四:王在岐山举行祭祀,吉利而没有灾祸。人积累诚意而通达神明,有上升而向上贯通的意义,所以九二、六四都以祭享来说。六五为阴而居尊位,有山的象;六四承奉它,有在岐山祭祀的象。六四还没有居于尊位,是文王处在岐周时的象。又九二是大臣,六四是近臣。升卦有逼近上位的嫌疑,所以都不说“升”,而说以诚意向上通达就是升。这样就会吉利而没有灾祸。《象传》说:王在岐山举行祭祀,是顺从地办理事情。按《本义》说,这是顺势而上升、登山举行祭祀的象。我私下认为,“顺”应当就文王来说。文王拥有天下三分之二,却仍然服事殷,这是顺从到了极点。守住臣子的职位,以积累诚意向上通达作为升,这就是所谓的顺。六五:守正则吉利,如同登上台阶。以阴爻居阳位,似乎不正,所以说必须正固才吉利,就像登台阶一样容易。坤为土,有台阶之象。六五以阴爻居尊位,必须具有正固的德行来居于天子之位,这样就能端正朝廷、端正万民,像登台阶一样容易。《象传》说:守正则吉利,如同登上台阶,是心志得到充分实现。居于尊位而使天下得到治理,心志得到充分实现。又从下方上升,到达君位便达到了极点,所以说“心志大得”。上六:昏昧地上升。利于坚持不停息的正道。以阴爻居于升卦的极点,一味进取而不停,是昏昧于上升之道。若能反转追求升高职位的心,转而提升自己的德行,就能纯正而不停息,积累起来而越来越高。所以说利于坚持不停息的正道。如果不正,那么不停息又有什么好处呢?《象传》说:昏昧地上升而处在上位,必然消退而不能富盛。阴虚所以不富。上升到了极点就必然下降,增长到了极点就必然消退。昏昧地不停上升,就不能保有自己的富盛。全卦从卦综来说,是坤上升而居巽之上;从两个卦象来说,是木从地中上升;从六爻来说,六五是登上帝位的君主。升到这里达到极点,是升卦的主爻;下面四爻都是向上升的。九二是回应六五的大臣,六四是承奉六五的近臣,都有逼近上位的嫌疑,所以说积累诚意向上通达也是升。初六在下,是小臣,得到上位援助而上升。九三是立功任事的臣子,上升而得到国土。上六已经没有可升之处,却仍然不停追求上升;如果能成为不停息的正道,就是卫武公到了耄耋之年仍然增进德行。若只是向职位求取上升,那么君主就会成为周天元,臣子就会成为莽、卓一类的臣子,他们的昏昧又到了什么程度呢?困卦,下卦为坎,上卦为兑。从两个卦象来说,是水在泽的下面,干涸而没有水,有困乏之象。从两个卦体来说,是兑的阴爻在上、坎的阳爻在下。从卦画来说,上六在两个阳爻之上,九二被两个阴爻限制在中间,都是阴爻遮蔽阳爻,所以称为困。困卦排在升卦之后。按《序卦》说:“升而不已必困,故受之以困。”持续不断地勉强进取,必然招致困穷,所以困卦排在升卦之后。全卦卦辞说处在险中却能喜悦,九二、九五刚而居中,有处困而亨通的道理;但只有大人能够做到。只是不可逞强说话而自取困穷,这是全卦的大旨。六爻是三个柔爻遮蔽三个刚爻。大体说来,柔爻遮蔽刚爻则凶,刚爻被遮蔽反而吉。下卦初六、六三凶而九二吉,上卦九四、九五吉而上六有悔。因为处在困境中仍不失亨通的只有君子,所以刚爻多吉。上六虽有悔,却不至于像初六、六三那样凶,这是困到了极点而逐渐通达。以上是六爻的大概意义。困:亨通。守正。大人吉利,没有灾祸。有言语也不被信任。困,是穷困而不能自我振作。坎卦的刚爻被兑卦的柔爻遮蔽,九二被初六、六三遮蔽,九四、九五被上六遮蔽,所以称为困。坎为险,兑为悦,处在险中而能喜悦,有亨通之象。身处困境而能够亨通,就是得到正道了。九二、九五刚而居中,有大人的象。自身困穷而道义亨通,不是大人不能做到;占问得到吉利而没有灾祸。兑为口,有言语之象;坎为耳痛,有说话而不被信任的象。处在困境时喋喋不休地说话,人们一定不会相信,只会徒然招致困穷。其他卦说“亨”、说“贞”,是因为亨通由守正而来;这里却是因为能够亨通,所以才称为守正。大概处困而能亨通,只有守正的大人能够做到,所以吉利而没有灾祸。“有言不信”,是警戒的话。《彖传》说:困,是刚爻受到遮蔽。不说“柔遮蔽刚”,却说“刚受到遮蔽”,是因为此卦是为君子而设的。说刚受到遮蔽,好像是刚自己造成的;这也有抑制阴柔的意思。这是用卦体解释卦名。处在险中而能喜悦,困穷而不失去亨通,这大概只有君子才能做到吧。守正的大人吉利,是因为刚而居中。有言语却不被信任,是因为崇尚口舌就会陷入穷困。困穷而不失去亨通,亨通不在身体而在内心,不在一时的处境而在道义。刚而居中,指九二、九五。一般人处在困境中,大则失去节操,小则忧愁颓丧,是因为内心虽居中却不刚强。刚而居中,就能明察而守持坚定,安然处世、等待天命,所以能够成为守正的大人而得吉。兑为口居上,有崇尚口舌的象。刚健的德行在内心,不需要凭借口舌;崇尚口舌想要脱离困境,反而导致穷困。因为处困时向人喋喋诉说,就已经不能亨通,也已经不是守正了。《象传》说:泽中没有水,这就是困卦。君子因此把生命交付出去,以完成自己的志向。水向下渗漏,泽就会干涸,所以说“无水”。“致命”是说委付自己的身体,把性命交付给上天,以实现自己的志向。只论是非而不论利害,只论可为与不可为而不论死生,这就是困穷而亨通。“致命”有坎险之象,“遂志”有兑悦之象。初六:臀部困在枯木桩上。进入幽深的山谷,三年不能相见。全卦中刚爻被柔爻困住,六个爻中柔爻所受的困境更加严重。大概处在困时,没有刚健的德行就不能亨通,所以如此。人的身体,行走时脚在下,坐下时臀部在下。初六不能行动而坐困,所以有臀部之象。“株木”是不能用来坐的树桩。全卦水泽之中互体为巽,属于草木生长的区域,所以初六、六三、上六都取草木为象。兑为正秋,坎为正北。初六在坎卦最下方,是隆冬之时。蔓草凋落,只剩树桩,有困在株木上的象。又处在坎险的最下方,有进入幽谷的象。六四本来是正应,但六四也处在困中,不能振救初六。初六与六四相隔三个爻,不能立即遇到六四,所以有三年不能相见的象。《象传》说:进入幽深的山谷,是因为幽暗而不明。
阳眀阴暗。阴居最下[文渊本“最下”作“阳下”]、不明之极、自陷于深困也。能眀则亨矣。九二。困于酒食。朱绂方来。利用亨祀。征凶。无咎。坎为酒食。阳陷阴中、上无应与、有困于酒食、厌饫过宜之象。然与五同德。五虽亦在困中、缓乃终合。又二互三四为离、有朱绂方来之象。坎中实、诚意在中、利用享祀之象。无应而在险中、行非其时、有征凶之象。然朱绂之来、正宜竭诚图报。虽时值艰难、征则有凶、而鞠躬尽瘁、于义无咎也。象曰。困于酒食、中有庆也。虽困于酒食、而有刚中之德。终能当大任、以造福于天下也。六三。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六三不中不正、上无应与。将比于四而四扼之、四以兑体坚不可动、有困于石之象。乘乎九二之阳而刚锐不可倚、又坎为蒺藜、有据于蒺藜之象。六三居阳而上六居阴、故三以上为妻。互巽为入、互离而此爻变为有目不见。三求配于上、入其宫则是。而上六非正应、有入其宫不见其妻之象。上非所困而困、下非所据而据、身危而家不可保矣。象曰。据于蒺藜、乘刚也。入于其宫、不见其妻、不祥也。三变为大过、有棺槨象。不祥、死期将至也。九四。来徐徐。困于金车。吝。有终。按、本义、初六九四正应。九四处位不当、不能济物。而初六方困于下、又为九二所隔。故其象如此。然邪不胜正、故其占为可吝而必有终也。今按、卦以刚掩于柔为名、则九四不宜困于九二之刚。宜合坎体言之初与四为正应。初受困而待拯于四、四以刚居柔力不能济、故有来徐徐之象。兑为金。坎为轮。兑之二阳皆为上柔所揜、四复乘坎之险、有困于金车之象。如是诚可吝矣。然上阴五阳有与、故有终也。象曰。来徐徐、志在下也。虽不当位、有与也。按、程传以初之正应为与。窃按、刚揜之卦无取于阴之与、宜作上承五阳为有与。有与则亨而有终矣。九五。劓刖。困于赤绂。乃徐有说。利用祭祀。按、本义以上为阴揜、下则乘刚为劓刖。上下既伤、则赤绂无所用为困。窃按、刚揜之卦不宜以乘刚为揜。五居三阳之上、君位。宜合全卦论之。上揜于上六、有劓象。下困于坎初、有刖象。二三四互为离南方赤色。绂、下体之衣。为君而在困中、上下被揜、则虽衣纯朱之赤绂、亦无所用矣、有困于赤绂之象。然而刚中说体、诚意可格于鬼神、故有徐有说、利用祭祀之象。象曰。劓刖、志未得也。乃徐有说、以中直也。利用祭祀、受福也。志未得、在困中主威不振也。中直、有刚中之德。是非有别、不惑羣枉也。受福者至诚格天、则可祈天而永命矣。此困之亨也。上六。困于葛藟。于臲卼。曰动悔。有悔。征吉。泽、水草之区。水枯而草木丛襍、故困。三阴爻皆取于草木。坎北方。初、冬将尽。仅存株木。三、秋冬之交。草叶脱而刺存、故象蒺藜。兌上、初秋。蔓草未杀也、故有困于葛藟象。葛藟、在束缚之中。臲卼、不安之状。曰动悔、言处困之极、则有悔也。有悔征吉之悔、与上不同。上言事必致悔、此言心能自悔也。言能自悔其所为、则不终于困、往而可以得吉、所谓困极而通也。九二征凶、在险中也。上六征吉、困之极出险之外也。必曰有悔、圣人欲人之悔过也。象曰。困于葛藟、未当也。动悔有悔、吉行也。所行未当、所以受困、动而有悔也。然困悔而能有悔、则行为吉。行可以出困矣。全卦以刚揜为困。唯其刚、故在困而亨为贞、为大人。然刚中则亨、尚口则不信、处困之道尽是矣。六爻初困于株木、三困于石、而二之困酒食则有庆。初三凶而二吉也。四有终。五有说、而上则未当。四五吉而上凶也。盖阳刚为能亨贞之大人、故阳爻虽困皆吉。阴爻唯上有有悔征吉、则圣人望人悔过之心。困而知悔、亦可学为君子矣。井井卦、下巽上坎。巽入于水、汲而上之、井之象。又以卦画论之。初柔象泉源、三二则象泉、四柔井之中、五刚泉之上出、上柔井口、有全井之象。故名井。井卦次困。按、序卦、困乎上者必反下、故受之以井。上升至于困、必反于下。物之最下者莫如井。井所以次困也。全彖以井有常体、犹事有常法、时異而法不異。又当敬以守之、不可垂成而败也。六爻以三阳为泉、三阴为井。二曰射、始达之泉。三曰渫、已洁之泉。五洌、则可食之泉矣。初泥、方掘之井。四甃、已修之井。上收、则出汲之井矣。又以六爻之序言之、初泥而二谷、井之地、在下未见于用者也。三渫而四甃、在人位、则人事尽可以待用矣。五洌而上收、则得乎天、功用及物、井道大成矣。此全卦六爻之大旨也。井。改邑不改井。无丧无得。往来井井。汔至亦未繘井。羸其瓶。凶。
译阳明而阴暗。阴爻居于最下[文渊本“最下”作“阳下”],是昏暗到了极点,自己陷入深重的困境。能够明察就可以亨通。九二:困在酒食之中。朱绂正要到来。适宜举行祭祀。出征则凶,但没有灾祸。坎为酒食。阳爻陷在阴爻之中,上面没有应援,所以有困在酒食之中、饮食过量而厌饫的象。然而它与九五同德。九五虽然也处在困中,最终会缓慢地与它会合。又九二与六三、九四互体为离,有朱绂将要到来的象。坎为中实,内心有诚意,有适宜祭祀的象。没有应爻而处在险中,行动不是时候,有出征则凶的象。然而朱绂到来,正应当竭尽诚意图谋报效。虽然时值艰难,出征会有凶险,但鞠躬尽瘁,在道义上没有灾祸。《象传》说:困在酒食之中,是因为内心有喜庆。虽然困在酒食之中,却有刚而居中的德行,最终能够担当大任,为天下造福。六三:困在石头上,倚靠在蒺藜上。进入自己的宫室,却看不见妻子。凶。六三既不中又不正,上面没有应援。它将要亲比六四,却被六四阻挡;六四属于兑体,坚硬而不可移动,所以有困在石头上的象。它乘在九二阳爻之上,而九二刚锐不可倚靠;又坎为蒺藜,所以有倚靠在蒺藜上的象。六三居阳位,而上六居阴位,所以六三把上六当作妻子。互体巽为进入,互体离而此爻变动后有眼睛却看不见的象。六三想向上六求配,进入它的宫室本来是对的;但上六不是正应,所以有进入宫室却看不见妻子的象。上面不是困住它的地方,它却偏要去困;下面不是可以倚靠的地方,它却偏要倚靠,自身危险,家庭也无法保全。《象传》说:倚靠在蒺藜上,是因为乘在刚爻之上。进入自己的宫室却看不见妻子,是不祥之兆。六三变为大过卦,有棺椁的象。“不祥”是说死亡的期限将要到了。九四:来得缓慢。困在金车上。略有遗憾,但最终会有结果。按《本义》说,初六与九四是正应。九四所处的位置不正,不能救济万物;初六又正困在下方,还被九二隔开,所以有这样的象。然而邪不能胜正,因此其占断虽有可惜之处,最终必然有结果。现在按:此卦以刚爻被柔爻遮蔽为名,九四不应当说是被九二的刚爻困住。应当结合坎体来说:初六与九四是正应。初六受困而等待九四救助,九四以刚爻居柔位,力量不足以救济,所以有来得缓慢的象。兑为金,坎为车轮。兑的两个阳爻都被上面的柔爻遮蔽,九四又乘在坎险之上,所以有困在金车上的象。这样确实可以说有遗憾。然而上六与九五阳爻相亲,所以最终会有结果。《象传》说:来得缓慢,是因为心志在下方。虽然所居之位不当,但有相应相助。按《程传》以初六的正应作为“有与”。我私下认为,刚爻受到遮蔽的卦,不应取阴爻相助之义;应当解释为上六承接五个阳爻,所以说“有与”。有相与,就能亨通并最终有结果。九五:鼻子被割,脚被砍。困在赤绂之中,于是慢慢得到喜悦。适宜举行祭祀。按《本义》说,上面被阴爻遮蔽,下面又乘在刚爻之上,所以像鼻子和脚都受伤。上下都受伤,赤绂也就无从使用,因而困在赤绂之中。我私下认为,刚爻受遮蔽的卦,不应以乘刚作为被遮蔽。九五在三个阳爻之上,处于君位,应当结合全卦来说。上面被上六遮蔽,有鼻子受伤的象;下面被坎卦初六所困,有脚受伤的象。九二、六三、九四互体为离,离属南方而为赤色。绂,是下身所穿的衣物。作为君主而处在困境中,上下都被遮蔽,那么即使穿着纯朱色的赤绂,也无从使用,所以有困在赤绂中的象。然而九五刚而居中,又属于兑悦之体,诚意可以感通鬼神,所以有慢慢得到喜悦、适宜举行祭祀的象。《象传》说:鼻子和脚都受伤,是因为志愿尚未实现。慢慢得到喜悦,是因为居中而正直。适宜举行祭祀,是因为能够接受福佑。志愿尚未实现,是因为处在困境中,君主的威势没有振作起来。居中而正直,是因为具有刚而居中的德行,能够分辨是非,不被群小的邪曲所迷惑。所谓接受福佑,是说至诚可以感通上天,就能向上天祈求而使天命长久。这就是困卦所说的亨通。上六:困在葛藟之中,处于危险不安的状态。说到行动就会有悔恨,确实有悔恨。出征则吉利。泽是水草生长的地方。水干涸而草木丛杂,所以形成困。三个阴爻都取草木为象。坎属北方。初六是冬季将尽之时,只剩树桩。六三是秋冬交替之际,草叶脱落而荆刺尚存,所以取蒺藜为象。上六属于兑,是初秋,蔓草还没有凋尽,所以有困在葛藟中的象。葛藟象征处在束缚之中;“臲卼”是不安的状态。“曰动悔”是说处在困境的极点,就会有悔恨。“有悔、征吉”的悔与前面的不同:上面说事情必然导致悔恨,这里说内心能够自我悔悟。意思是能够悔恨自己的行为,就不会永远困下去;前往就可以得到吉利,这就是困极而通。九二出征凶,是因为还在险中;上六出征吉,是因为困到了极点,已经走出险境之外。一定要说“有悔”,是圣人希望人们悔过。《象传》说:困在葛藟之中,是因为所处所行不恰当。行动而有悔、确实有悔,是说能够以吉利的方式行动。所做的事情不恰当,所以受到困厄;一行动就有悔恨。然而困中知悔并且确实能够悔悟,行为就会转为吉利,行动便可以脱离困境。全卦以刚爻受到遮蔽为困;正因为有刚,所以处在困中仍能亨通,成为守正的大人。然而刚而居中才能亨通,崇尚口舌就不会被信任,处困的方法已经说尽了。六爻中,初六困在株木上,六三困在石头上;九二困在酒食中却有喜庆,所以初六、六三凶而九二吉。九四最终有结果,九五得到喜悦,而上六所行不当,所以九四、九五吉而上六凶。大概阳刚之爻能够成为亨通守正的大人,所以阳爻虽困都吉。阴爻中只有上六因为有悔而出征得吉,这体现了圣人希望人悔过的心意。处在困中而知道悔悟,也可以学习成为君子。井卦,下卦为巽,上卦为坎。巽进入水中,把水汲取上来,有井的象。又从卦画来说,初六柔爻象征泉源,九三、九二象征泉水,六四柔爻象征井的中部,九五刚爻象征泉水向上涌出,上六柔爻象征井口,具有完整水井的象,所以命名为井。井卦排在困卦之后。按《序卦》说:“困乎上者必反下,故受之以井。”上升到困境的极点,必然返回下方;事物没有比井更处于下方的,所以井卦排在困卦之后。全卦卦辞以井有固定的形体为喻,就像事情有固定的法则,时势虽然不同,法则却不能改变。又应当恭敬地守持它,不可在事情将要成功时功亏一篑。六爻以三个阳爻为泉水,三个阴爻为井。九二说“射”,是刚开始通达的泉水;九三说“渫”,是已经淘洁的泉水;九五说“洌”,是可以饮用的泉水。初六说“泥”,是刚挖掘的井;六四说“甃”,是已经修整的井;上六说“收”,就是可以汲取泉水的井。再按六爻的次序来说,初爻像泥,二爻像井谷,都是井的下部,还没有显现出作用。三爻淘去了泥,四爻砌好了井壁,处在人位,于是人事方面已经完全可以等待发挥作用了。五爻水清冽而上爻收成,便得到了天道,功用施及万物,井道大功告成。这是全卦六爻的大意。井:迁徙邑地而不改变井。没有丧失,也没有获得。往来的人都使用这口井。水将近汲到,却还没有把绳子完全放入井中,便使水瓶破损了,凶。
巽木入于坎水之上下、上出其水、故谓之井。邑有改而井不改、其体有定也。井卦综困。在困为兑、在井为巽。巽为市邑。今改为巽而坎卦不改、改邑不改井也。改邑而不改井、是以无得无丧。而往者来者皆井其井、其用有常也。汔、几也。繘、绠也。巽为绳、繘象。中爻离、瓶象。羸、弱也、坠落之意。井之为用如此、而有事于井者、又当敬以处之。使汲井几至、未尽绠而败其瓶则凶矣。时解以言治道、言因革贵得其宜。然一切学问人事、皆可通也。彖曰。巽乎水而上水、井。井养而不穷也。以卦象释卦名义。木桶下汲水乃上、巽乎水而上水也。井取之无禁、用之不竭、养而不穷也。井、改邑不改井、乃以刚中也。汔至亦未繘井、未有功也。羸其瓶、是以凶也。以综卦言之、兌改为巽而坎之刚中不改。在困居二之中、在井居五之中也。井以得水为功。未得水而羸瓶、井之养之道废矣、故凶。象曰。木上有水。井。君子以劳民劝相。木上有水、程子作取水木器。本义疑瓶从瓦、作草木之津润上行。窃按、古人罇罍亦以木为之、字乃从缶。则瓶亦有木器、从程传为顺。劳民者、以君养民。劝相者、使民相养。皆井养之义。初六。井泥不食。旧井无禽。井以阳刚为泉、上出为功。初六阴柔在下、泥象、不可食矣。旧井、未渫者。井废则旧、旁无汲水之余沥、禽安得而食之。坎有禽象。今在上卦、禽高飞莫顾、无禽之象。象曰。井泥不食、下也。旧井无禽、时舍也。所处污下、为时所弃。九二。井谷射鲋。甕敝漏。谷、井傍穴。鲋或作鲫、或去泥鳅、皆水中小鱼、喜食泥者。巽为鱼、鲋象。三四五互离甕象。九二上无正应、下比初六、有井谷射鲋之象。功不上行、又巽体下断、有甕弊漏之象。此有德无援、不能济物者也。象曰。井谷射鲋、无与也。上苟有与则汲而出、成井养之功矣。九三。井渫不食。为我心恻、可用汲。王明。竝受其福。渫、渫去泥也。渫则清而可食矣。不食者、人不食也。九三以阳居阳、上虽正应、柔而无位。修己全洁、未为时用。二三四互兑为口。三变成震不成兌口、有井渫不食之象。坎为加忧、心恻之象。言如是则虽行道无与之人、亦为之恻然矣。然三之洁清、实有可用汲之泉。特无王眀耳。使王之眀汲之、则井养之功可成、岂独三之遇哉。泽可大行、天下並受其福矣。五为王位、三四五互为离、王眀之象。五非其应、故有待于王之眀也。象曰。井渫不食、行恻也。求王明、受福也。行恻、行道之人皆为心恻。求王明、非枉道干进。孔孟之辙环是也。不求正应而求王眀、易之所以时也。六四。井甃。无咎。以六居四、阴柔非泉。然所居得正。虽未有及物之功、而能自修治者。故有井甃之象、亦可以无咎矣。象曰。井甃无咎、修井也。初六不正在下、故为泥。六四正而在上、故为甃。甃所以禦泥达泉、闲邪存诚之功。故曰修井。三之渫、修于内以致洁。四之甃、修于外以禦污。内外交修、济物及人之本也。又四大臣近君、修井以储九五之寒泉。能尽臣下之职、可因君以成井养之功矣。九五。井冽。寒泉食。三居甃下、未汲之泉也。五居甃上、已汲之泉也。阳刚中正、功及于物、有井冽寒泉食之象。冽、洁也。渫、洁之也。渫已可食、至此乃食。盖渫与洌性也、食不食命也。未有渫而不冽者。至此则井养之德已具、井养之功可行矣。象曰。寒泉之食、中正也。居中得正、故六爻唯五曰泉。虽未收上出之功、井之德已尽善矣。上六。井收勿幕。有孚元吉。收、成也、即小象之大成也。幕、蔽覆也、盖井之具也。有孚者、其出有源而用不穷也。上六虽非阳刚、而井之功用在上。坎口不揜、故有井收勿幕之象。济人泽物、元吉可知。象曰。元吉在上、大成也。他卦至终则变、井至上功乃大成也。按、水之大者不一、而圣人画卦有取于井者。凡水皆水之下流、故他卦言水、皆以险言之。独井泉在冬而温、乃天一之真性也。是以古者建国、必先卜井泉之便而居之。井之为用大矣。时解专就治道养民言之。然养德民治己治世、皆可观象于井。随其所处、以占其吉凶也。革革卦、下离上兌。火燃则水涸、水决则火灭。又二女同居、志不相得。有变革之义、故为革。革卦次井。按、序卦、井道不可不革、故受之于革。井之为物久则污、易之则洁。不可不革、革所以次井也。全彖以改革之事、不信于初而信于后、其占可以大亨、而必利于正固、见革之不可轻也。六爻下三爻有不轻于革之意。上三爻则革之善者。而上革道已成、又不可过有所更。此全卦六爻之大畧也。革。巳日乃孚、元亨利贞、悔亡。
译巽木进入坎水的上下,从上面提出水来,所以称为井。邑地可以改变而井不改变,是因为井的形体有固定之处。井卦的综卦是困卦,困卦为兑,井卦为巽。巽代表市邑。如今把兑改为巽,而坎卦不变,就是“改邑不改井”。改变邑地而不改变井,所以没有获得也没有丧失;往来的人都从这口井取水,井的功用有常。汔,是接近的意思。繘,是井绳。巽为绳,是繘的象。中爻离为瓶的象。羸,是柔弱、坠落的意思。井的作用如此,而有人到井边办事时,又应当谨慎对待。假如汲水已经快要汲到,却没有把绳子完全放下就使水瓶破裂,便会凶。旧时解释常把它说成治理之道,说明变革必须适宜。不过,一切学问和人事都可以由此贯通。彖辞说:巽木进入水中而把水提上来,这就是井。井能够养育万物而不会穷尽。这是用卦象解释卦名和卦义。木桶向下汲水,再把水提上来,就是巽木进入水中而把水提上来。井水可以取用而没有禁限,使用它也不会枯竭,所以说能够养育而不穷尽。“井,改邑不改井”,是因为坎卦的刚爻居中没有改变。困卦的刚爻居二而得中,井卦的刚爻居五而得中。“汔至亦未繘井”,是还没有取得功效。“羸其瓶”,所以凶。从综卦来说,兑改为巽,而坎卦的刚爻居中不变。在困卦中刚爻居二之中,在井卦中刚爻居五之中。井以得到水为功效。还没有得到水就使瓶子破损,井的养育之道便废弃了,所以凶。象辞说:木上面有水,就是井。君子由此领悟,应当慰劳百姓,劝导百姓互相帮助。“木上有水”,程子解释为取水的木器。《本义》怀疑瓶字从瓦,认为这是草木中的津液润泽向上运行。我私下考察,古人的罇、罍也用木制成,字却从缶。因此瓶也可以是木器,依从《程传》的解释更为顺当。慰劳百姓,是君主养育百姓;劝导互助,是使百姓彼此养育。这些都是井能够养育的意义。初六:井中是泥,不能食用;废旧的井没有禽鸟。井以阳刚之气作为泉水,泉水向上流出才有功效。初六以阴柔居于下位,像泥,所以不能食用。旧井,是还没有淘洗的井。井废弃而成为旧井,旁边没有汲水留下的余水,禽鸟怎么能来饮食呢?坎有禽鸟的象。如今禽鸟在上卦,正高飞而不加顾念,所以有“无禽”的象。象辞说:“井泥不食”,是因为处在下位;“旧井无禽”,是因为被时势舍弃。所处污浊卑下,所以被时势抛弃。九二:井旁的洞穴只射取小鱼,水瓮破败而渗漏。谷,是井旁的洞穴。鲋有的写作鲫,也有的解释为泥鳅,都是水中的小鱼,喜欢吃泥。巽为鱼,是鲋的象。三、四、五爻互卦为离,是瓮的象。九二上面没有正应,下面亲比初六,有井谷射鲋的象。功效不能向上施行,加上巽体下部断开,又有水瓮破漏的象。这是有德而没有援助,不能救济万物的人。象辞说:井谷射鲋,是因为没有人同他相与。上面如果有人与他相助,就会把水汲出,从而成就井养万物的功效了。九三:井泥已经淘清,却没有人取食。想到我,内心悲伤;可以取水。君主明察,就会共同受到福泽。渫,是淘去泥污。淘去泥污后水就清洁,可以食用了。“不食”,是说人们没有取食。九三以阳爻居阳位,虽然上面有正应,但对方为阴柔且没有地位。他修养自身而保持纯洁,却没有被时势任用。二、三、四爻互卦为兑,代表口。三爻变动后成为震,不再形成兑口,所以有“井渫不食”的象。坎为加忧,有内心悲伤的象。意思是,这样的人即使在世间行道,也会使没有同道相助的人为之悲伤。然而九三的清洁,实际上有可以汲取的泉水,只是没有君王的明察罢了。假如君王明察而取用他,井养万物的功效便可以成就,难道只是九三个人得到际遇吗?恩泽可以广泛施行,天下人都共同受到福泽。五爻是君王之位,三、四、五爻互卦为离,是君王明察的象。九三与九五不是正应,所以要等待君王的明察。象辞说:“井渫不食”,是行道之人为之悲伤;求君王明察,是为了共同受到福泽。“行恻”,是说行道的人都为之内心悲伤。“求王明”,不是歪曲道义以求进用。孔子、孟子周游往来、推行其道,就是如此。不求正应而求君王明察,这正是《易》所说的顺应时势。六四:井壁已经砌成,没有灾咎。六四以阴爻居四位,阴柔不是泉水;但所居的位置得正。虽然还没有施及万物的功效,却能够修养治理自身。所以有井壁砌成的象,也可以没有灾咎。象辞说:井壁砌成而没有灾咎,是因为修治井。初六不得正而处在下位,所以象征泥。六四得正而处在上位,所以象征井壁。砌井壁是为了防止泥污而使泉水通达,正如防闲邪恶、保存诚心的功夫,所以说“修井”。九三的淘泥,是从内部修治以达到洁净;六四的砌壁,是从外部修治以防御污秽。内外都加以修治,是救济万物、施及他人的根本。并且六四是接近君王的大臣,修治井以储备供九五使用的寒泉。能够尽到臣下的职责,就可以借助君王来成就井养万物的功效。九五:井水清冽,寒泉可以饮用。九三处在井壁之下,是尚未汲取的泉水;九五处在井壁之上,是已经汲取的泉水。九五阳刚、中正,功效施及万物,有井水清冽、寒泉可饮的象。冽,是洁净。渫,是使之洁净。淘清之后已经可以食用,到这里才真正被食用。大概渫和冽说的是水的性质,食与不食说的是时机。没有不经过淘洗而不清冽的水。到了这里,井养的德性已经具备,井养的功效也可以施行了。象辞说:寒泉能够饮用,是因为居中而得正。居中而得正,所以六爻中只有九五称为泉。虽然还没有上爻收成、使泉水向上流出的功效,但井的德性已经尽善了。上六:井道已经成就,不要加盖。有诚信,大吉。收,是成就,也就是小象所说的大成。幕,是遮蔽覆盖之物,是井的用具。有诚信,是因为泉水流出有源头,使用它却不会穷尽。上六虽然不是阳刚,但井的功用在上部。坎口不被遮蔽,所以有“井收勿幕”的象。救济人、泽及万物,大吉是可以知道的。象辞说:大吉在上爻,是井道大成。其他卦到了终点便会发生变化,井卦到了上爻,功效才大成。我考察,水大的种类并不止一种,而圣人画卦却取井作为象。凡水都是向下流的,所以其他卦说到水,都以险难来解释。唯独井泉在冬天仍然温暖,这才是天一之水的真实性质。因此古人建立国家,必先占卜井泉是否便利,然后才选择居处。井的作用很大。旧时解释专门从治理国家、养育百姓来说;但无论养德、治民、治己、治世,都可以从井卦观察其象。应当根据所处情况,来判断吉凶。革卦,下卦为离,上卦为兑。火燃烧,水就会干涸;水决开,火就会熄灭。又有两个女子同居一卦之中,志向彼此不相投合。其中有变革的意义,所以称为革。革卦在井卦之后。《序卦》说,井道不能不变革,所以井卦之后接着是革卦。井这种东西使用久了就会污秽,改变它便能洁净,所以不能不变革,革卦因此排在井卦之后。全卦卦辞说明变革之事,开始时得不到信任,后来才得到信任;占问可以大亨通,但必定利于守正坚定,可见变革不能轻率。六爻的下三爻有不轻易变革的意思,上三爻则说明变革得当。到了上爻,革道已经完成,又不可过度更改。这是全卦六爻的大意。革:到了巳日才取得信任,大亨通,利于守正,悔恨消失。
革卦泽上火下、火燃水乾、水决火灭。又中少二女、合为一卦。少上中下、志不相得。故卦为革。日为离象。日入泽、有巳日象。民可与乐成、难于虑始。故不信于方革之时、而信于已革之日。内有文眀之德、外有和说之气、占可大亨。然而改革之事、非可妄举[文澜本“举”作“取”]。必得其正、则所革皆当而悔可亡。若不贞、则不孚而有悔矣。彖曰。革、水火相息。二女同居、其志不相得、曰革。以卦象释卦名义、与睽相似。相违背为睽、相灭息为革。二女不同行、离而去之而已。不相得则相克矣、故为革。巳日乃孚、革而信也。文明以说、大亨以正。革而当、其悔乃亡。眀则烛事理、能见于已革之先。说则顺人情、能孚于已革之后。大亨者。除弊兴利、一事之大亨。伐暴救民、兴世之大亨。正者、顺天理合人心也。又亨以正、则革之当。革当而悔乃亡、见革之不可轻也。天地革而四时成。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革之时大矣哉。天地帝王之革、皆视其时。先时后时[文澜本“先时后时”作“后时先时”]、皆不可也。象曰。泽中有火。革。君子以治历明时。四时之变、革之大者。历之因时修改、革之义也。初九。巩用黄牛之革。黄、中色。牛、顺物。离得坤之中、皆有牛象。虽当革时而居初位卑、无可革之权。无应、无共革之人。未可有为、当坚固以守、不可轻有所革。如用牛皮以束物者。故其巩固、有用黄牛之革之象。当以中顺自固也。初变为艮止、故有此象。象曰。巩用黄牛、不可以有为也。时位不可。六二。巳日乃革之。征吉。无咎。六二柔顺中正、文眀之主。有应于上、可以革矣。犹必巳日乃革、则征吉而无咎。彖言巳日、已革之日也。爻言巳日、日已至然后革也。盖德与位皆可革、犹俟其时也。象曰。巳日革之、行有嘉也。行、将然之辞。革必俟时、将有嘉美。九三。征凶贞厉。革言三就。有孚。应兑互乾为口为言、离居三、革言三就之象。中实、有孚之象。九三过刚不中、居离之极。自恃刚眀、躁于革[文澜本“革”作“进”]者。故戒以征则凶、虽贞亦厉也。然时当可革、爻位居三。审量所革再三、已有成说、亦可见信于人、而在所当革矣。象曰。革言三就、又何之矣。至于再、至于三、无所待矣。九四。悔亡。有孚。改命吉。以阳居阴、有悔之象。然卦已过中。水火之际、乃革之时。刚柔不偏、又革之用。故有悔亡之象。然必有孚则改命而吉矣。下三爻犹不轻革、至此则已革而改为新矣。三议革而后孚、四有孚而始改、革之序也。象曰。改命之吉、信志也。谓上下信九四之志也。九五。大人虎变。未占有孚。变、希革、毛毨。毛落更生、润泽鲜好[文澜本“好”作“明”]也。乾以纯阳为龙、以刚健亦为虎。五互乾有虎象。九五阳刚中正、当革之时而居尊位。汤武之顺天应人者也、故有大人虎变之象。有孚在未占之先、则致此者有素矣。象曰。大人虎变、其文炳也。炳者、如火日之光眀也、改正朔、易服色、制礼作乐皆是也。即彖所谓文眀以说也。上六。君子豹变。小人革面。征凶。居贞吉。虎文疏而著、故曰炳。豹文密而理、故曰蔚。九五皆阳、大人虎变之象。上六皆阴、君子豹变之象。兌说见于上、有革面象。君子小人、以位则有上下、以德则有邪正。上六处革之极、革道已成。君子变革其外而有文、小人变革其外而顺君、复何所求哉。若他有所往、则梗化之民凶矣。况上六之才亦不可有为、惟有居贞静守则吉耳。盖革非得已之事。初未可革、当中顺以自守。上既已革、当静正以自居。盖九五汤武之事、上六则伊吕之事也。象曰。君子豹变、其文蔚也。小人革面、顺以从君也。蔚者、隐然有文之谓。上六柔故也。全卦言变革之事、皆不得已而为之。初用黄牛、不敢轻于未革之先也。上言居贞、不敢扰于已革之后也。二之征吉、必俟巳日。三已三就、犹戒征凶。当革之时、必孚以信乎人心、当以合乎天理。乃可言四之改命、为五之虎变也。革岂易言哉。鼎鼎卦、下巽上离。取其象、亦取其义。取象有二。以全体言之。下植为足、中实为腹、对峙于上为耳、横亘于上为铉。以二体言之。中虚在上、下有足以承之。皆鼎象也。取义则以木从火、烹饪之义。故为鼎。鼎卦次革。按、序卦、革物者莫若鼎、故受之以鼎。水火不可同处、能使相合为用而不相害。易坚为柔、变生为熟、能革物也。鼎所以次革也。全彖以内巽顺而外文明、柔进居尊、得中应刚、可以大亨。而六爻之义则以上出为功。初幸其出否。二幸其远仇。三不知六五之君则为失义。四不知应于初六之小人则为失信。唯五之中实、与上刚柔之节、有吉占焉。盖井与鼎、皆以上出为功故也。此全卦六爻之大畧也。
译革卦上面是泽,下面是火;火燃烧使水干涸,水决开使火熄灭。又有中女和少女两个女子合成一卦,少女在上、中女在下,志向彼此不相投合,所以卦名为革。日是离的象。太阳落入泽中,有巳日的象。百姓可以一起享受成功的成果,却难以在事情开始时共同谋划。因此在刚开始变革时得不到信任,到变革已经完成的日子才得到信任。内有文明之德,外有和悦之气,占问可以大亨通。然而变革之事,不可以任意发动[文澜本“举”作“取”]。必须得到正道,所变革的事情才都能适当,悔恨才会消失。如果不能守正,就不会取得信任而且会有悔恨。彖辞说:革,水火相互灭息;二女同居,志向彼此不相投合,所以称为革。这是用卦象解释卦名和卦义,和睽卦相似。彼此违背叫作睽,彼此灭息叫作革。两个女子不同行,只是彼此分离而去;志向不合,就会互相克制,所以称为革。“巳日乃孚”,是说经过变革之后才取得信任。“文明以说,大亨以正”,变革得当,悔恨才会消失。明,是照察事理,能够在变革之前看清将要发生的事情;说,是顺应人情,能够在变革之后得到信任。大亨通,对于一件事来说,是除去弊病、兴办有利之事;对于世道来说,是讨伐暴虐、救济百姓、振兴社会。正,是顺应天理、符合人心。又因为守正而亨通,变革才适当;变革适当,悔恨才消失,这说明变革不可轻率。天地发生变革,四时因此形成;汤、武发动革命,顺应天意而符合人心。变革的时机意义真是重大啊!天地和帝王的变革,都要看准时机。早于时机或晚于时机,都不可以[文澜本“先时后时”作“后时先时”]。象辞说:泽中有火,就是革。君子由此领悟,应当治理历法,明察时令。四时的变化,是最大的变革。历法随着时令而修订改变,也就是革的意义。初九:用黄牛皮牢固地束缚。黄是中央的颜色,牛是顺从之物。离得到坤的中位,都有牛的象。虽然处在应当变革的时代,但初九地位低下,没有变革的权力;又没有正应,没有共同变革的人。还不可以有所作为,应当坚固守持,不可轻率地有所改变。就像用牛皮来束缚物品一样。因此它有牢固束缚、使用黄牛皮的象,应当以中正和顺来巩固自己。初九变为艮,艮为止,所以有这个象。象辞说:牢固地使用黄牛皮,是因为不可以有所作为。时机和地位都不允许。六二:到了巳日才进行变革。出征吉祥,没有灾咎。六二柔顺、中正,是文明之主;上面有正应,可以进行变革。但仍然必须到了巳日才变革,这样出征才吉祥而没有灾咎。彖辞说的巳日,是已经完成变革的日子;爻辞说的巳日,是日子已经到来之后才变革。大概即使德行和地位都足以变革,仍然要等待时机。象辞说:到了巳日才变革,行动将会有美好的结果。“行”是说将要行动的语气。变革必须等待时机,将会有美好的结果。九三:出征凶,守正也有危险。变革之言反复斟酌,三次取得一致,便有诚信。九三与兑互卦乾相应,乾为口、为言;离居于三位,有“革言三就”的象。中间充实,有取得信任的象。九三刚性过强而不得中,居于离的极位,自恃刚强明察,急于变革[文澜本“革”作“进”],所以告诫说出征便凶,即使守正也有危险。然而时机已经到了可以变革的时候,爻位又居三。对所要变革的事情反复审慎衡量,已经形成成熟的意见,也可以取得人的信任,于是到了应当变革的时候。象辞说:变革之言已经反复斟酌、三次取得一致,还要到哪里去呢?到了第二次、第三次,已经没有什么可等待的了。九四:悔恨消失,有诚信。改变命令,吉祥。九四以阳爻居阴位,有悔恨的象。然而卦已经过了中位,正处在水火交接之际,也就是变革的时机;刚柔不偏,又符合变革的作用,所以有悔恨消失的象。但必须有诚信,改变命令才会吉祥。下三爻仍不轻易变革,到这里才已经完成变革而改成新的状态。九三反复议论变革之后才取得信任,九四有了信任之后才开始改变命令,这是变革的次序。象辞说:改变命令而吉祥,是因为人们相信他的志向。这是说上下各方都相信九四的志向。九五:大人像虎那样发生变革。在占问之前就已经有诚信。变,是毛皮稀疏而更换,旧毛脱落后重新生长,显得润泽鲜明美好[文澜本“好”作“明”]。乾卦以纯阳象征龙,以刚健也象征虎。九五互卦为乾,有虎的象。九五阳刚、中正,处在变革之时而居尊位,正如汤、武顺应天意、符合人心,所以有“大人虎变”的象。在占问之前就已经有诚信,说明造成这种局面早有积累。象辞说:大人像虎那样变革,是因为其文采光明显著。炳,是像火和太阳那样光明的意思。改正朔、改服色、制定礼仪、制作音乐,都属于这种变革。也就是彖辞所说的“文明以说”。上六:君子像豹那样变革,小人改变面貌。出征凶,安居守正则吉。虎的斑纹稀疏而显著,所以说“炳”;豹的斑纹细密而有条理,所以说“蔚”。九五全为阳爻,有大人虎变的象;上六全为阴爻,有君子豹变的象。兑的和悦显现在上面,有改变面貌的象。君子和小人,按地位说有上下之分,按德行说有邪正之别。上六处在变革的极点,革道已经完成。君子改变外在形貌而具有文采,小人改变外貌而顺从君王,还要求什么呢?如果还要向其他地方前往,抗拒教化的百姓就会凶。何况上六的才力也不适合有所作为,只有安居守正、安静守持才会吉祥。因为变革是不得已的事情。开始时还不能变革,应当以中正和顺来自守;已经完成变革之后,应当安静守正而自处。九五是汤、武的事情,上六则是伊尹、吕尚的事情。象辞说:君子像豹那样变革,是因为其文采细密;小人改变面貌,是因为顺从而跟随君王。蔚,是隐约而有文采的意思,这是因为上六柔顺。全卦讲变革之事,都是不得已才进行的。初九使用黄牛皮,是不敢在尚未变革之前轻率行动;上六说安居守正,是不敢在已经变革之后扰乱局面。六二说出征吉祥,必须等待巳日;九三已经反复斟酌三次,仍然告诫出征凶。当变革的时机到来时,必须以诚信取得人心,并且合乎天理。这样才可以说九四改变命令,才可以达到九五的虎变。变革哪里是容易说的呢?鼎卦,下卦为巽,上卦为离,既取其形象,也取其意义。取形象有两方面:从全体来说,下部树立的是鼎足,中间充实的是鼎腹,上面相对竖立的是鼎耳,横贯其上的是鼎铉;从两个卦体来说,上面中间空虚,下面有足承托它,都是鼎的象。取意义,则是木顺入火中,有烹饪的意义,所以称为鼎。鼎卦在革卦之后。《序卦》说,变革事物没有比鼎更好的,所以革卦之后接着是鼎卦。水火不能共同处在一起,但可以使它们结合起来发挥作用而不互相伤害;把坚硬变为柔软,把生的变成熟的,这就是能够变革事物,鼎所以排在革卦之后。全卦卦辞说,内有巽顺,外有文明,柔爻前进而居尊位,得中而与刚爻相应,可以大亨通。六爻的意义则以向上流出为功效:初爻幸而能够排出污秽;二爻幸而远离仇敌;三爻不知六五君王,便是失义;四爻不知应合初六小人,便是失信;只有九五中间充实,以及上九刚柔有节,才有吉祥的占断。大概井与鼎,都是以向上流出、向上发挥为功效。这是全卦六爻的大意。
鼎。元吉、亨。吉字衍文。彖曰。鼎、象也。以木巽火、亨饪也。圣人亨以享上帝、而大亨以养圣贤。象、卦画取鼎之象也。亨饪、以二体言鼎之用也。亨饪不过祭祀宾客。祭之大者莫过于上帝、宾之大者莫过于圣贤。享帝贵诚、用犊而已、故言亨。圣贤备饔飱牢醴之盛、故言大亨。此以卦体释卦名义也。巽而耳目聪明、柔进而上行、得中而应乎刚、是以元亨。以卦象言、则内巽而五为鼎耳、离为目。此心顺巽[文澜本“顺巽”作“巽顺”则入乎义理、耳目聪明则审乎事几、有其德矣。以卦综言、则革下卦之离二、上行居五、有其位矣。以卦体言、则五有虚中之君、而二应以刚中之臣、有其辅矣。明良道合、治化大成、宜占为元亨也。柔进上行得中应刚与睽同。而占不同于睽之小事、反同于大有之元亨、其时与德之異也。象曰。木上有火。鼎。君子以正位凝命。离为听政之位。巽为命令。天之命、亦命也。恭已以正其位、而凝因[文澜本“因”作“固”其所受于天之命。盖鼎为重器、故有正位凝命之象。初六。鼎顚趾、利出否、得妾以其子、无咎。初居鼎之下、趾象。上应九四、有顚趾之象。然当卦初、鼎未有实。旧有否恶之积、因颠而出去之、有利出否之象。六以阴居初不正、有妾之象。趾不宜颠而利以出否、妾得不足贵而以得子。盖因败以为功、因贱以致贵也。故占可无咎。象曰。鼎顚趾、未悖也。利出否、以从贵也。顚趾悖矣。可以出否、则未悖。从贵、去鼎中否之可贱、以从珍羞之可贵者也。九二。鼎有实。我仇有疾。不我能即。吉。以刚居中、有实之象。我仇、谓初。阴阳相求而不相得、所谓怨耦曰仇也。二以刚中自守、初虽近而颠趾、不能就之。有我仇有疾、不我能即之象、故吉。象曰。鼎有实、慎所之也。我仇有疾、终无尤也。虽有实而不愼所之、则为仇所即而有尤矣。不暱于初、上从六五之正应、所以有吉无尤。九三。鼎耳革。其行塞。雉膏不食。方雨亏悔。终吉。革、变革也。九三以阳居鼎腹之中、本有美实者也。然与五不相应。五为鼎耳。鼎耳方革、不可举移、故有鼎耳革、其行塞之象。上卦离为雉。三变为坎为膏。互兌三变则兌口不成。承上卦文明之腴而不见应于五。有雉膏不为人所食之象。又变坎为雨。阴阳和刚雨。三以阳居阳为得其正。然以正自守而五将求之、如阴阳之和而雨、悔可亏而终得吉矣。象曰。鼎耳革、失其义也。仕以行义。三不应五而应上、失君臣之义。九四。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九四居上任重、有实之鼎也。而下应初六之阴、大臣信任匪人、败坏国事、倾覆天禄、享上帝养圣贤之用皆废矣。初在下、足象。互兌为毁折、折象。四变为震、震动顚覆、有折足而覆公餗之象。形渥作刑、谓重刑也。周礼所谓不于市而以适甸师氏者也。不胜任而被重刑也。初否未出、颠之、犹可舍旧而求新。四鼎有实、折之、则鼎毁而用废。吉凶所以異也。象曰。覆公餗、信如何也。才不胜任、无以自信、亦失君上信任之意矣。六五。鼎黄耳。金铉。利贞。五有耳象。黄中色。五居中、有黄耳象。金、刚物。铉、贯耳以举鼎者。五变乾、金铉象。五以柔中下应九二之刚中、有黄耳金铉之象。六五非正、故勉以利贞。盖以柔中之君下用刚中之臣、即彖所谓得中而应乎刚者也。或以铉为上九、则与玉铉重复、且失象意。象曰。鼎黄耳、中以为实也。五中虚、以得中为实德。上九。鼎玉铉。大吉无不利。举鼎在铉、故上有铉象。以刚居阴、刚而能温。又上变为震为玉。有玉铉之象。玉非可为铉、取象不可拘也。鼎道贵和。至此、则阴阳和而鼎之功成。可举鼎实以成养人之功矣、故其占大吉无不利。时解以言相道之得中者、亦可。象曰。玉铉在上、刚柔节也。爻刚位柔、刚柔中节、故成变理之功也。全卦有元亨之象、而六爻独五上为最吉。盖井与鼎皆以上出为功。五为主鼎之君、上辅鼎之臣。二应五、亦辅鼎者也。君臣相得以成至治而致元亨、故皆吉。初在下附势、犹幸能因败以为功。三有德不仕、亦终能守正以待遇。唯四以大臣比匪、遂致覆餗。虽因事为占、不必过拘。而就君臣治道言之、则大畧如是矣。震震卦、一阳动于二阴之下。动而震惊、故为震。震卦次鼎。按、序卦、主器者莫若长子、故受之以震。鼎者、器也。震为长男、承主重器、震所以次鼎也。全彖以震有可亨之道。盖人能戒惧、则虽震动不失其常、不丧其所主[文澜本“主”作“主者”]之重也。六爻以初为震主、与彖同占。四陷二阴之间、则失所以震矣。四阴皆受震者。二乘初刚而厉、三稍远则无眚矣。五乘四刚以居中不至有丧、上远四则不于其躬矣。此全卦六爻之大畧也。
译鼎:大吉,亨通。“吉”字是衍文。彖辞说:鼎,是取其形象。以木顺入火中,是烹饪。圣人用它烹饪来祭享上帝,又用大规模烹饪来养育圣贤。“象”,是卦画取鼎的形象;“亨饪”,是从两个卦体来说鼎的功用。烹饪不过是用于祭祀和宴请宾客。祭祀中最大的莫过于上帝,宾客中最尊贵的莫过于圣贤。祭享上帝贵在真诚,只用牛犊,所以说“亨”;供养圣贤,具备丰盛的食物和酒礼,所以说“大亨”。这是用卦体解释卦名和卦义。巽顺而使耳目聪明,柔爻前进而向上,居中并与刚爻相应,因此大亨通。从卦象说,内卦为巽,九五为鼎耳,离为目;内心巽顺[文澜本“顺巽”作“巽顺”],便能进入义理,耳目聪明,便能审察事机,这些德性已经具备。从卦的综卦说,革卦下卦的离二向上而居五位,地位已经具备。从卦体说,九五是中间虚空的君主,六二以刚中之臣与之相应,辅佐也已经具备。君臣明良相合,治理教化大成,所以占问为大亨通。柔爻前进向上、得中而与刚爻相应,与睽卦相同;但占断不同于睽卦的小事,反而和大有卦的大亨通相同,这是由于时势和德性不同。象辞说:木上面有火,就是鼎。君子由此领悟,应当端正自己的职位,凝聚所受的天命。离是听政的职位,巽是命令;天命也是一种命令。恭敬自持,以端正自己的职位,并凝固、巩固自己从上天那里接受的命令。鼎是重器,所以有端正职位、凝聚天命的象。初六:鼎足颠倒,利于倒出污秽;娶妾而因她生子,没有灾咎。初六处在鼎的下部,是鼎足的象。上面与九四相应,有鼎足颠倒的象。然而处在卦的开始,鼎中还没有实物。旧日积存的污秽恶物,因颠倒而排出去,有利于倒出污秽的象。六爻以阴居初而不得正,有妾的象。鼎足本不宜颠倒,但颠倒却有利于排出污秽;妾的身份本不足贵,却因生子而获得尊贵。这是借失败来建立功劳,借卑贱来达到尊贵,所以占问可以没有灾咎。象辞说:鼎足颠倒,并没有违背正道;利于倒出污秽,是因为要追随尊贵之物。鼎足颠倒本来是违背常理的;但如果能够倒出污秽,就还没有违背正道。所谓追随尊贵,是去掉鼎中的污秽和低贱,来追随珍美食物的尊贵。九二:鼎中有实物。我的仇敌有病,不能靠近我,吉祥。九二以刚爻居中,有鼎中充实的象。“我仇”指初六。阴阳相求却不能相得,所谓怨偶就叫作仇。九二以刚中自守,初六虽然接近而且鼎足颠倒,却不能靠近它,因此有“我仇有疾,不我能即”的象,所以吉祥。象辞说:鼎中有实物,要慎重选择前往的方向;我的仇敌有病,最终不会有过失。虽然鼎中有实物,但如果不慎重选择前往的方向,就会被仇敌靠近而有过失。不亲近初六,而向上追随六五的正应,所以有吉祥而没有过失。九三:鼎耳改变,行动受阻;肥美的雉肉不能食用。阴阳将要和合而下雨,悔恨可以减少,最终吉祥。革,是变革。九三以阳爻居于鼎腹中央,本来有美味充实的象,但它与九五不相应。九五是鼎耳。鼎耳正在改变,不能举起移动,所以有鼎耳改变、行动受阻的象。上卦离为雉。九三变为坎,坎为膏。互卦兑的三爻变动,兑口便不能形成。它承接上卦文明的肥美,却没有得到九五的回应,有肥美的雉肉不被人食用的象。又变为坎,坎为雨。阴阳和合就下雨。九三以阳爻居阳位,得正。然而它守正自持,而九五将要来求取它,就像阴阳和合而下雨一样,悔恨可以减少,最终获得吉祥。象辞说:鼎耳改变,是因为失去了应有的道义。出仕是为了推行道义。九三不与九五相应,却与上九相应,失去了君臣之间的道义。九四:鼎足折断,倾覆公家的食物,身体受到重刑,凶。九四处在上位而责任重大,是鼎中有实物的状态;但它下面应合初六的阴爻,大臣信任了不该信任的人,败坏国家政事,倾覆上天赐予的俸禄,祭享上帝、养育圣贤的用途全都废弃了。初六在下,是鼎足的象。互卦兑为毁坏折断,是折足的象。九四变为震,震有震动颠覆之意,所以有鼎足折断、倾覆公餗的象。“形渥”作“刑”,是重刑的意思。周礼所说的不在市中行刑,而送到甸师氏那里处置,就是不能胜任而受到重刑。初六的污秽还没有排出,颠倒鼎足,尚且可以舍弃旧物而求取新的;九四鼎中已经有实物,再把鼎足折断,鼎就毁坏而功用废弃了,所以吉凶不同。象辞说:倾覆公家的食物,说明他的诚信和能力究竟怎么样呢?才力不能胜任,没有办法使自己取得信任,也失去了君上信任任用他的意义。六五:鼎有黄色的耳,配有金属的铉,利于守正。九五有鼎耳的象。黄是中央之色,九五居中,有黄色鼎耳的象。金属是刚硬之物,铉是贯穿鼎耳、用来举鼎的器具。九五变为乾,有金铉的象。六五以柔爻居中,向下与九二刚中相应,有黄耳、金铉的象。六五不是正位,所以勉励它以守正为利。大概以柔中之君向下任用刚中之臣,就是彖辞所说的得中而与刚相应。有人把铉解释为上九,这样就会和玉铉重复,而且失去取象的意义。象辞说:鼎有黄色的耳,是以居中作为实际的德性。六五中间虚空,把居中看作真实的德性。上九:鼎配有玉铉,大吉,没有什么不利。举鼎要依靠鼎铉,所以上爻有铉的象。上九以刚爻居阴位,刚强而能够温和;又因上爻变为震,震为玉,所以有玉铉的象。玉并不能实际用作铉,这里取象不能拘泥于实物。鼎道贵在和谐。到了这里,阴阳和合,鼎的功效已经完成,可以举起鼎中的实物,成就养育人的功效,所以占问大吉而无所不利。旧时解释为宰相之道能够得中,也可以这样说。象辞说:玉铉在上,是刚柔调节得当。爻为刚而位置为柔,刚柔合于中节,所以能够成就变革治理的功效。全卦有大亨通的象,而六爻中只有九五、上九最为吉祥。大概井与鼎都是以向上流出、向上发挥为功效。九五是主持鼎事的君王,上九是辅佐鼎事的大臣;九二应合九五,也是在辅佐鼎事。君臣相得,成就最高的治理而达到大亨通,所以都吉祥。初六处在下位而依附势力,幸好还能借失败建立功劳;九三有德而不出仕,也最终能够守正以等待时机。只有九四作为大臣亲近不该亲近的人,终于导致倾覆公餗。虽然这是根据具体事情来占断,不必过分拘泥;但如果从君臣和治理之道来说,大致就是这样。震卦,是一阳爻在二阴爻之下发动。发动而使人震惊,所以称为震。震卦在鼎卦之后。《序卦》说,主持重器没有比长子更合适的,所以鼎卦之后接着是震卦。鼎是器物,震为长男,承当主持重器的责任,因此震卦排在鼎卦之后。全卦卦辞说明震中有可以亨通的道理。人如果能够戒惧,那么即使发生震动,也不会失去常态,不会丧失所主持的重任[文澜本“主”作“主者”]。六爻以初爻为震的主爻,占断与彖辞相同。九四陷在两个阴爻之间,就失去了能够震动的条件。四个阴爻都是承受震动的人。六二乘在初九刚爻之上,所以有危险;九三距离稍远,就没有灾祸。六五乘在九四刚爻之上而居中,不至于有所丧失;上六距离九四较远,所以震动不会加到自身。这是全卦六爻的大意。
震。亨。震来虩虩、笑言哑哑。震惊百里、不丧匕鬯。虩虩、恐惧惊顾之貌。哑哑、言笑自如也。匕、所以举鼎实。鬯、所以和秬黍。皆主祭之君所亲执者。震一阴方动而上为二阴所掩、有虩虩之象。阴破而上达、有哑哑之象。雷鸣及远、有震惊百里之象。长子主器、有不丧匕鬯之象。震有可亨之道。虩虩、震也。笑言以下、震之亨也。以人心言之。苟能常自戒惧、如震之来虩虩不宁。然仰不愧、俯不怍、从容自得。虽忧患之至如雷、震惊百里之远。在我亦不至失所守之重也。彖曰。震、亨。震则自亨、唯震故亨、兼二义。震来虩虩、恐致福也。笑言哑哑、后有则也。恐致福、恐惧以致福。所谓生于忧患也。后、恐之后也。有则者、言笑有常、不以震惊而变也。震惊百里、惊远而惧迩也。出可以守宗庙社稷、以为祭主也。惊远惧迩、言雷威之可畏也。此句之下、程子谓脱不丧匕鬯四字、从之。出字、或云即鬯字之误。今应作帝出乎震之出、谓继世而主祭也。当其执匕鬯以祭、心存诚敬、虽震惊百里而莫之闻、可以为宗庙社稷之主矣。如舜之烈风雷雨弗迷、尧乃使之嗣位是也。象曰。洊雷震。君子以恐惧修身。上下皆震、重袭而至、故曰洊。恐惧存于心、修省见于事。恐惧继以修省、所以尽畏天之实、象雷之洊也。初九。震来虩虩。后笑言哑哑。吉。初九九四二爻、震之所以为震者。下余四阴爻、皆受震者。而初又成卦之之主也、故占与彖同。爻之吉、即彖之亨也。象曰。震来虩虩、恐致福也。笑言哑哑、后有则也。六二。震来厉。亿丧贝。跻于九陵。勿逐七日得。亿、大也、十万曰亿。贝、介虫、古者用为宝货也。跻、升也。九陵、犹九皐、高处也。二变为离贝象。六二乘初九之刚、有震来甚厉必丧其重宝之象。上互三四为艮、有升于九陵以避之之象。占者为震动而有所失、能中正自守、则不求而终获也。象曰。震来厉、乘刚也。近雷之威、故危。六三。震苏苏。震行无眚。苏苏、缓散自失之状。以阴居阳。当震时而所居不正、有苏苏自失之象。然去震初稍远、因震而能行。去其不正、犹可以避灾眚。三互坎为眚、变阳则无眚之象。象曰。震苏苏、位不当也。不中不正、故宜急去。九四。震遂泥。遂者、不反之意。泥滞溺也。以刚居柔、不中不正、陷于二阴、互坎为泥、故有遂泥之象。盖无奋发之才而溺于宴安之私者也。象曰。震遂泥、未光也。阳本光眀。陷阴、故未光。六五。震往来厉。亿无丧有事。以柔居尊、当震之时、下乘四刚。初始震为往、四洊震为来。五为君位震主、故有往来厉之象。然柔而得中、不至于大有丧。而震动戒惧之后、事功因之以立。故有亿无丧有事之象。五与二皆乘刚、而四遂泥、其势稍缓。故往来厉较之来厉者稍殊、而无丧又不同于丧贝、有事则又不但勿逐而已。象曰。震往来厉、危行也。其事在中、大无丧也。往来皆厉、行则有危矣。得中德而能有事、故可无大丧。上六。震索索。视矍矍。征凶。震不于其躬。于其邻。无咎。婚媾有言。索索、神气不存也。矍矍、视不定也。邻谓五。婚媾指三。以阴柔处震之极、有震索索之象。上变离为目、有视矍矍之象。三居位不正、故宜行则无眚。六居上正矣、而过惧。行必有失、故有征凶之象。四刚近五而远上。然能因此以自戒惧、知畏天者也。故有不于其躬于其邻、而于义无咎之象。上变离为中女、坎为中男、婚媾之象。三与上皆阴柔而不相应、有婚媾有言之象。亲者尚议之、则疎者可知。象曰。震索索、中未得中也。虽凶无咎、畏邻戒也。中未得、谓处震极、中心有所未安也。因邻戒而知畏、可以无咎矣。全卦皆言震惧、而六爻皆无凶咎之言。上虽征凶、而亦无咎。大抵人心泰侈则致祸、戒惧则致福也。艮艮卦、一阳居二阴之上。阳动至上则止、阴性本静。上止下静、故为艮。不曰止而曰艮、止有畜止之义、艮有安止之义。又其象为山、有安重坚实之意。故曰艮也。艮卦次震。按、序卦、震者、动也。物不可以终动、止之、故受之艮。艮者、止也。动静相因、艮所以次震也。全彖以上下不相应而相背、为各止其所之义。动静皆止、无我无人。此全彖之大旨也。六爻从二阳爻起义、而全艮之时用者独在乎上。盖九三互震、失止之义、故有厉薰心之占。九五近上艮、故悔亡。四远之、则亦艮其身而已。二近下艮、能艮腓而不能拯。初则远之、但未失正而已。此六爻之大畧也。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
译震卦:亨通。雷震来时令人恐惧不安,但随后仍能谈笑自如。雷声震惊百里,却不会丢失祭祀所用的匕和鬯。“虩虩”是恐惧、惊视的样子;“哑哑”是言谈笑语自如的样子。匕,是用来举取鼎中祭品的器具;鬯,是用来调和秬黍酒的。二者都是主祭的君主亲自执持的器物。震卦一阴刚刚发动向上,却被两个阴爻遮蔽,有恐惧不安的象。阴爻突破而向上通达,有谈笑自如的象。雷声传到很远的地方,有震惊百里的象。长子主管祭器,有不丧失匕鬯的象。震卦有可以亨通的道理。“虩虩”说的是震动;“笑言”以下,说的是震卦的亨通。从人心来说,如果能够经常自我警戒、心存敬畏,像雷震来时那样恐惧不安;然而上不愧对天地,下不感到羞惭,仍能从容自得,那么即使忧患像雷声一样来到、震惊百里之远,对自己来说也不至于丧失所守持的重要原则。《彖传》说:震卦,亨通。震动本身就能使事情亨通,正因为震动所以亨通,这句话兼有这两层意思。雷震来时恐惧不安,是因为恐惧可以招致福祉;随后谈笑自如,是因为恐惧之后仍能有常法可守。“恐致福”,就是因恐惧而招致福祉。这就是所说的忧患使人生存。后,是恐惧之后;“有则”,是说言语笑貌有常,不因震惊而改变。雷声震惊百里,是使远方受到惊动,使近处感到畏惧。这样的人出而任事,可以守护宗庙社稷,成为主祭之人。“惊远惧迩”,是说雷威令人畏惧。这句下面,程子认为脱漏了“不丧匕鬯”四字,应当从其说。“出”字,有人说是“鬯”字的错误。现在应当作“帝出乎震”的“出”,意思是继承世系而主持祭祀。当他执持匕鬯祭祀时,内心存有真诚恭敬,即使雷声震惊百里也不能使他听闻外物,因此可以成为宗庙社稷之主。就像舜遇到猛烈的风雷暴雨也不迷乱,尧于是让他继承帝位一样。《象传》说:重重雷声,就是震卦。君子因此心存恐惧,修养自身。上下卦都是震,雷声重叠接连而来,所以称为“洊”。恐惧存于心中,修养反省表现在行动上。以恐惧继之以修养反省,是为了充分体现敬畏上天的实际情况,正如雷声接连而来一样。初九:雷震来时恐惧不安,之后仍能谈笑自如。吉祥。初九、九四两爻,是震卦之所以成为震卦的根本;其余四个阴爻,都是承受震动的。初九又是成就此卦的主爻,所以占断与《彖传》相同。爻辞所说的吉,就是《彖传》所说的亨。《象传》说:雷震来时恐惧不安,是因为恐惧可以招致福祉;随后谈笑自如,是因为恐惧之后仍能有常法可守。六二:雷震来时危险,恐怕丧失大量财货。登上九陵。不要追逐,七日后会得到。“亿”是大,十万称为亿。“贝”是介虫,古代用作珍贵财货。“跻”是登上。“九陵”犹如九皋,指高处。六二变为离卦,有贝的象。六二乘在初九刚爻之上,有雷震来时非常危险、必将丧失重要财宝的象。上方互卦三四为艮,有登上九陵以躲避震动的象。占问者因震动而有所损失,如果能够守持中正,就会不求而最终获得。《象传》说:雷震来时危险,是因为乘在刚爻之上。靠近雷声的威势,所以危险。六三:雷震时神情恍惚。因震动而行动,就没有灾祸。“苏苏”是迟缓涣散、自己失去主张的样子。阴爻居于阳位,在震动之时所处位置不正,有神情涣散、自我失误的象。但它离初爻的震动稍远,能够因震动而行动;去掉自身的不正,仍可以避开灾祸。三爻互卦为坎,有灾祸的象;变为阳爻则有无灾祸的象。《象传》说:雷震时神情恍惚,是因为所处位置不恰当。既不中又不正,所以应当赶快离开。九四:雷震之后陷入泥中。“遂”有一去不返的意思;“泥”是滞塞、沉溺。阳刚居于阴柔之位,既不中又不正,陷在两个阴爻之间,互卦为坎,坎有泥的象,所以有一去便陷入泥中的象。这大概是没有奋发才能,却沉溺于宴饮安逸私欲的人。《象传》说:雷震之后陷入泥中,是因为阳刚之德没有发扬光大。阳本来具有光明之性,陷入阴爻之中,所以没有光明。六五:雷震来去都很危险。大概不会有大的丧失,反而会有所作为。六五以柔爻居尊位,正处在震动之时,下面又乘着四个刚爻。初爻开始震动,称为“往”;九四震动接连而来,称为“来”。六五处在君位,是震卦的主爻,所以有往来都危险的象。然而它柔顺而得中,不至于有大的丧失;并且在震动、警戒、恐惧之后,事业功效也因此建立,所以有大概不会丧失而且有所作为的象。六五与六二都乘刚爻,而九四陷入泥中,势力稍有缓和。因此“往来厉”与“来厉”略有不同;“无丧”又不同于“丧贝”;“有事”也不只是“不追逐”而已。《象传》说:雷震来去都危险,是说行动会有危险。它的事业在于守中,所以不会有大的丧失。往来都危险,行动就会有危险。能够具备中正之德而有所作为,所以可以没有大的丧失。上六:雷震时神情索索,目光惊惶不定。出行凶险。雷震没有震到自己,却震到了邻近的人,没有灾祸。婚姻之事有言语议论。“索索”是精神气力不存的样子;“矍矍”是目光惊惶不定的样子。“邻”指六五,“婚媾”指六三。阴柔处在震卦的极点,有雷震时精神涣散的象。上六变为离,离为眼目,有目光惊惶不定的象。六三所处位置不正,所以适宜行动便没有灾祸。上六所处位置已经得正,却过分恐惧;行动必然有所失误,所以有出行凶险的象。九四的刚爻靠近六五而远离上六,但六五能够因此自我戒惧,是知道敬畏上天的。所以有雷震不及自身而震及邻人的象,从义理上说没有灾祸。上六变为离,离为中女;坎为中男,有婚姻的象。六三与上六都是阴柔而没有相应关系,有婚姻之事受到议论的象。亲近的人尚且议论,疏远的人就更可想而知了。《象传》说:雷震时神情索索,是因为内心没有得到安定。虽然有凶险却没有灾祸,是因为知道畏惧邻近的震动并以此自我警戒。“中未得”,是说处于震卦的极点,内心还有不安。因为受到邻近震动的警戒而知道畏惧,就可以没有灾祸。全卦都讲震动和恐惧,但六爻都没有说凶祸。上六虽然说出行凶险,也仍然没有灾祸。大体而言,人心安逸骄纵就会招致祸患,能够戒惧就会招致福祉。艮卦是一阳居于二阴之上。阳爻运动到最上面就停止,阴的性质本来安静;上面停止,下面安静,所以成为艮。不说“止”而说“艮”,是因为“止”有蓄止的意思,“艮”有安定停止的意思。艮卦的象又是山,有安稳、厚重、坚实的含义,所以称为艮。艮卦排在震卦之后。按《序卦》说:“震者,动也。物不可以终动,止之,故受之艮。艮者,止也。”动与静相互依存,所以艮卦接在震卦之后。全卦以上下卦彼此不相应而相背,表示各自止于其所。动静都停止,没有自我,也没有他人,这是全卦的大旨。六爻从两个阳爻开始取义,而整个艮卦的时义和作用,独在上九。九三的互卦为震,失去了止的意义,所以有“危险熏心”的占断。九五靠近上九之艮,所以悔恨消失。六四离上九较远,也只能做到止住自身。六二靠近下艮,能够止住小腿,却不能挽救所随从者。初六离得更远,只是没有失去正道而已。这就是六爻的大概意思。止住后背。不涉及自身。行走在庭院中,看不见其中的人。没有灾祸。
艮、一阳止于二阴之上。阳自下升、至上而止、其象为山。取坤地而隆其上之状、亦止而不进之意也。人以面前为身、后为背。一身皆动、而背则静。耳目口鼻皆有欲、唯背无欲。止之至也。卦体似人背面而立、故有艮其背之象。盖天下之理、止于其所当止也。然理有所当止而多所扰者、起于有我之私。唯艮其背则无我之见、是以有不获其身之象。理有所当止而多所歧者、又起于有人之见。唯艮其背、虽应事接物、各因其宜、无人之见、是以有行其庭不见其人之象。内外两忘、动静皆定、所以无咎。彖曰。艮、止也。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此释卦名也。时止而止固止、时行而行亦止。非胶于止、唯其时各当、所以为止也。人心无主则昏。中有定止、自然光眀。又艮一阳见于二阴之上、光眀著见、阴莫能掩、有光眀之象。艮其止、止其所也。上下敌应、不相与也。是以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也。背即止之所、故易背为止、以见背即止也。以卦体言之、内外相敌而不相与。阳上而阴下、一阳而统二阴、理无可加。阴阳各正其性、无外求之意。所以内不见己、外不见人也。象曰。兼山。艮。君子以思不出其位。内外皆山、故曰兼山。理之所止为位。思各得其所止、不出其位也。不出位、身之止。思不出位、心之止。亦兼山之义也。初六。艮其趾。无咎。利永贞。趾、所以行。初阴在下、方行之初。当止而止、不失其正、故有艮其趾无咎之象。止贵有终。恐阴柔不能固守、故勉以利永贞。象曰。艮其趾、未失正也。当止而行则非正、事初而止则正未失。六二。艮其腓。不拯其随。其心不快。二居限之下、趾之上、有腓象。居中得正、有艮其腓之象。三为限、腓之所随。三过刚不中、止于上而薰心。二柔弱不能往而拯之、然非其心之所欲也。故有不拯其随、其心不快之象。象曰。不拯其随、未退听也。三止于上、亦不肯退而听二也。九三。艮其限。列其夤。厉薰心。限、身上下之际。夤、腰膂也。九三上下卦之间、有限之象。人身荣卫上下流通、则身舒而心泰。九三以刚限于上下二柔之间、止而不动。如腰脊中强、上下荣卫隔绝、百骸不属、危惧惊心。故有艮其限、列其夤而危厉薰心之象。艮以九居三为得正、乃至于薰心者。盖三互四五为震为动、艮之反也。当动之时而止、犹腰膂本转动之处、乃中强不能屈伸。所以危厉薰心、亦有震惊之象也。象曰。艮其限、危薰心也。震上动极不宁、故心不安。艮三则所止不适、故心危厉也。六四。艮其身。无咎。以阴居阴、时止而止、有艮其身之象。可以无咎矣。咸与艮皆以人身取象。艮四正当心位、不言心而言身、兼动静而言也。心不可见、身止则心之得所止可知矣。象曰。艮其身、止诸躬也。成已未能成物也。六五。艮其辅。言有序。悔亡。辅、颊两傍骨。不言颊舌止言辅、背后所见也。六五正当辅之地、言所由出也。以柔居尊、发则为丝纶之言。然柔而得中、言不轻发。发必有秩秩之德音、故为艮其辅、言有序之象。以阴居阳、疑于有悔。然能得中、悔可亡矣。人莫大于言行、艮趾艮腓慎其行、艮辅慎其言也。象曰。艮其辅、以中正也。以其中故可兼正。上九。敦艮。吉。以阳刚居止之极、自始至终一止于理而不变、敦厚于止者也。自初至五皆囿于一体、未能尽止道之善。独上为成艮之主、于当止之地而止焉、所谓止于至善者。又阳在上不为阴揜、即彖所谓其道光明者。故占曰吉、与悔亡无咎者異矣。象曰。敦艮之吉、以厚终也。天下事有终为难、而厚道有终尤难。今于卦终敦厚其止、宜其吉也。全卦为震体之反、其吉凶之反亦然。震之吉在初、动之主也。艮之吉在上、止之终也。震之四下互二阴为艮、失所以为震矣、故遂泥。艮之三上互二阴为震、失其所以为艮矣、故薰心。趾腓下体、取象于行。辅在上、取象于言。而全卦取象于背。言行得其所止可无咎悔之忧。若夫忘我忘人、事事安于所止、必以上之敦艮为极乎。[文渊本“所止”下为“则唯上之敦艮能厚於终所以独得吉也”无“必……乎”九字]周易浅述卷五钦定四库全书周易浅述卷六翰林院编修陈梦雷撰渐渐卦、下艮上巽。上顺下止而不遽进。以象言之、则山上有木、其高以渐。故曰渐。渐卦次艮。按、序卦、艮者、止也。物不可以终止、故受之以渐。渐者、进也。止必有进、消长自然之理、渐所以次艮也。全彖以艮男下于巽女、有女归之象。然必正而有渐、乃吉。
译艮,是一阳止于二阴之上。阳气从下向上升,到最上面停止,其象为山。它取坤地上部隆起的形状,也有停止而不再前进的意思。人把面前看作身体,后面看作后背。全身都在活动,只有后背安静;耳目口鼻都有欲望,唯独后背没有欲望,是停止的极致。卦体像人背对着外物站立,所以有止其背的象。天下的道理,都应当止于应当停止的地方。然而道理虽有应当停止之处,却常常受到扰乱,是因为产生了自我的私见。只有止于后背,才没有关于自我的成见,所以有不涉及自身的象。道理虽有应当停止之处,却又常常出现歧路,是因为产生了关于他人的成见。只有止于后背,即使应对事情、接触外物,也都各自顺应其适宜之处,没有关于他人的成见,所以有行走在庭院中而看不见人的象。内外都忘却,动静都安定,因此没有灾祸。《彖传》说:艮,就是停止。应当停止时就停止,应当行动时就行动。动静都不失其时,道路便光明。这是解释卦名。时机应当停止时就停止,本来就是停止;时机应当行动时就行动,也同样是停止。并不是拘泥于停止,而是因为每一时都恰当,所以才叫作止。人心如果没有主宰就会昏乱,内心有所安定,自然会光明。又因为艮卦一阳显现在二阴之上,光明显著,阴不能遮蔽,有光明的象。止住后背,就是止于应当停止的地方。上下卦彼此敌对而不相亲合,所以不涉及自身,行走在庭院中也看不见他人,因此没有灾祸。后背就是停止的地方,所以把“背”改说为“止”,以显示后背就是停止之处。从卦体来说,内外彼此对立而不相亲合。阳在上、阴在下,一阳统摄二阴,道理已经无可增益。阴阳各自守住本性,没有向外求取的意思,所以内不见自己,外不见他人。《象传》说:两座山重叠,就是艮卦。君子因此思考不超出自己的职位。内外都是山,所以说“两山相重”。道理所应停止之处就是位置;思考各自安于应当停止的地方,不超出自己的位置。不超出职位,是身体的停止;思考不超出职位,是心的停止。这也包含两山相重的意义。初六:止住脚趾。没有灾祸。利于长久守正。脚趾是用来行走的。初六阴爻在最下面,正是行动的开始;应当停止时就停止,没有失去正道,所以有止住脚趾而没有灾祸的象。停止贵在能够坚持到底,恐怕阴柔之爻不能固守,所以勉励它长久守正有利。《象传》说:止住脚趾,是因为还没有失去正道。应当停止时却行动,就不是正道;事情刚开始便停止,正道还没有丧失。六二:止住小腿。不能救助所随从者,内心不快。六二在脚踝之下、脚趾之上,有小腿的象。它居中得正,有止住小腿的象。九三是界限,是小腿所随从的部位。九三过于刚强而不得中,停止在上面而使内心焦灼。六二柔弱,不能前往救助它,但这并不是自己内心所愿。因此有不能救助所随从者、内心不快的象。《象传》说:不能救助所随从者,是因为对方还没有退下来听从。九三止在上面,也不肯退下来听从六二。九三:止住腰部,使腰脊分裂,危险忧惧熏灼内心。“限”是身体上下交界之处;“夤”是腰背。九三处在上下卦之间,有腰部界限的象。人体营卫之气上下流通,身体就舒适,内心也安泰。九三以刚爻被限制在上下两个柔爻之间,停止不动,就像腰脊中部强硬,使上下营卫隔绝,身体各部分不能相连,危险恐惧而惊动内心。因此有止住腰部、使腰脊分裂,危险忧惧熏灼内心的象。艮卦以九三居三为得正,却竟然达到熏心的程度。这是因为三四五互卦为震、为动,正与艮相反。在应当行动的时候却停止,就像腰背本是转动的部位,却僵硬得不能屈伸。所以危险熏心,也有震惊的象。《象传》说:止住腰部,危险忧惧会熏灼内心。震卦上爻运动到极点而不得安宁,所以内心不安;艮卦九三则是停止得不合适,所以内心感到危险忧惧。六四:止住自身。没有灾祸。阴爻居于阴位,时机应当停止便停止,有止住自身的象,因此可以没有灾祸。《咸卦》和《艮卦》都取人的身体为象。艮卦六四正当心的位置,却不说止住心而说止住自身,是兼顾动静而言。心不可见,身体能够停止,就可以知道心也找到了应当停止的地方。《象传》说:止住自身,就是把一切止于自身。只能成就自己,还不能成就万物。六五:止住面颊。言语有条理。悔恨消失。“辅”是面颊两旁的骨头。不说止住面颊和舌头,而只说止住面颊,是因为从背面所见而言。六五正处在面颊的位置,是言语发出的地方。柔爻居尊位,发言就成为君主的诏令。但它柔顺而得中,不轻易发言;一旦发言,必定是有条理、有德性的言语,所以有止住面颊、言语有条理的象。阴爻居阳位,似乎会有悔恨;然而能够得中,悔恨就可以消除。人的行为没有比言语和行动更重要的:止住脚趾、止住小腿,是谨慎行动;止住面颊,是谨慎言语。《象传》说:止住面颊,是因为居中而且守正。因为居中,所以也能够兼具正道。上九:敦厚地止于正道。吉祥。阳刚居于停止的极点,从开始到最后始终止于正理而不改变,是敦厚地实行停止。初六至六五都局限于身体的一部分,还不能完全发挥止道的善处;唯独上九是成就艮卦的主爻,能够在应当停止的地方停止,这就是所说的止于至善。又因为阳爻在上面,不被阴爻遮蔽,正是《彖传》所说的道路光明。所以占断说吉,与悔恨消失、没有灾祸的情形不同。《象传》说:敦厚地止于正道而吉祥,是因为能够以厚道坚持到最后。天下的事情,有始有终本来就难,厚道而有始有终尤其难。如今在卦的终点敦厚地止于正道,当然应当吉祥。全卦是震卦卦体的反面,其吉凶也相反。震卦的吉祥在初爻,因为初爻是行动的主爻;艮卦的吉祥在上爻,因为上爻是停止的终点。震卦九四下面的互卦有两个阴爻而成为艮,失去了震之所以为震的意义,所以陷入泥中;艮卦九三上面的互卦有两个阴爻而成为震,失去了艮之所以为艮的意义,所以危险熏心。脚趾、小腿属于下体,取象于行动;面颊在上部,取象于言语;而全卦取象于后背。言语和行动能够各得其所、止于应止之处,就可以没有灾悔之忧。至于忘却自我、忘却他人,事事都安于应当停止的地方,难道一定要以上九敦厚地止于正道作为最高境界吗?[文渊本“所止”下有“则唯上之敦艮能厚於终所以独得吉也”,没有“必……乎”九字。]《周易浅述》卷五。《钦定四库全书·周易浅述》卷六,翰林院编修陈梦雷撰。
而为士进身之道、亦即此可推矣。六爻取象於鸿。皆自下而上、皆以论士进之义。故唯二五以正应而吉。初在下无应故厉。三过刚无应故凶。四之无咎、以顺巽也。上羽仪之吉、超乎世外者也。此全卦六爻之大畧也。渐。女归吉。利贞。渐、渐进也。木生於山虽高、然必以渐而长。卦德止於下而巽於上。皆有不遽进之义。以二体言、则艮男下於巽女。女之适人必俟媒妁之言、六礼之备亦有其渐、故有女归之象。礼义廉耻之重、天下国家之本、无如女之归、故以取象。时解作士之进必以渐、是又因类推言之也。女归以渐为吉、而又利於得正。不渐则为淫奔、不贞亦未合礼。卦中唯二五以得正而吉、故曰利贞也。咸卦止而悦、其感以正、取女者之吉也。渐卦止而巽、其进以正、女归者之吉也。彖曰。渐之进也、女归吉也。之字、疑亦渐字。进得位、往有功也。进以正、可以正邦也。以卦综释利贞之义。按、此卦综归妹。归妹下卦之兑进为渐上卦之巽、九得五之位。九进居五、又为得位之正。其进以正、正己正人可以正邦。即所谓有功也。其位、刚得中也。刚得中、释上文进得位之言。止而巽、动不穷也。止、不轻动。巽、不躁动。然如是而动必有功、不至於困穷矣。凡进之心愈急、则进之机愈沮。今内止、则未进之先廉静无求。外顺、则方进之时相时而动。所以进不穷也。按、本义以卦德言渐进之义。今按、文义似亦承上进以正可以正邦而释之。象曰。山上有木。渐。君子以居贤德善俗。地中生木、以时而升。山上之木、似乎高矣、然其进必以渐。君子以之、成己成物皆有其渐。贤字、本义疑衍。程传作居贤善之德。居德以渐、勤修积累。始乎为士终乎为圣也。善俗以渐、从容化导。始乎乡邦及乎天下也。初六。鸿渐于干。小子厉。有言。无咎。巽有飞鸟之象。互离坎。离为飞鸟、在坎水之上。又鸿之行有序而进有渐。昏礼用鸿、取不再偶。于女归之义尤切、故六爻皆以取象。干、水涯也。初六以阴居下、当进之始、有鸿渐於干之象。艮为少男、小子之象。鸿飞、长者在前、幼者在后。幼者惟恐失羣、危而号呼、长者必缓飞俟之。初无应於上、危厉不免於号呼、有小子厉有言之象。然以渐不敢躁进、於义亦无咎矣。象曰。小子之厉、义无咎也。操心危厉、言以抒诚、不敢躁妄、得在下始进之义。六二。鸿渐于磐。饮食衎衎。吉。磐、大石也。远於水进於干而益安矣。衎衎、和乐也。艮为石、有磐石象。互坎有饮食象。六二柔顺中正、进以其渐、而上有九五之应、有鸿渐於磐、饮食相呼、和乐自得之象。如是则吉矣。象曰。饮食衎衎、不素饱也。不素饱犹不素飡也。二五相应可以正邦而有功。二大臣位。衎衎疑於尸素、故传推言之。九三。鸿渐于陆。夫征不复。妇孕不育。凶。利禦寇。鸿、水鸟。陆非所安也。九三过刚不中而无应、而居艮体之上、有水鸟自干而进於高平之陆之象。内卦少男、外卦长女。故彖以女归为吉、爻之二五、三四皆取夫妇之象。二五当相应之位为正、三四不当相应之位为邪。卦取上进。三上比四、夫征之象。互坎中满、妇孕之象。三变成坤、离绝夫位、坎体亦不成、夫征不复之象。三悦四之阴、不当往而往、故夫征不复。四悦三之阳而从、不当合而合、故妇孕不育。不育者、不敢育也。如是其凶甚矣。然雁羣不乱、止则相保。三四虽非夫妇之正、然以三之刚、四能顺之、情好相比、可禦患难。三互二四为坎为盗贼、三四五互离又为戈兵、故有禦寇之象。象曰。夫征不复、离羣丑也。妇孕不育、失其道也。利用禦寇、顺相保也。丑、程传以为离羣可丑。窃按、丑、类。三与上为羣类者也。今上无正应而求四、是离其羣类以往、不复宜矣。四合于三、非女归之正道也、虽孕不敢育矣。然变坎成坤、行险而顺。欲禦寇贼以相保守、或可耳。六四。鸿渐于木。或得其桷。无咎。桷、平柯也。鸿不木棲、得平柯可以安。或者、偶然之辞。六四巽体而乘刚、在艮山之上、有渐于木之象。然柔顺得正、三以一阳横於下、有或得其桷之象。其占则无咎也。象曰。或得其桷、顺以巽也。三得四顺以相保、四从三顺以得安。顺则不拂、巽则不迫。故虽乘刚而又可以自安、与禦寇意相近。盖三四非应。以夫妇之道言之、则为邪。若相比以图安、犹庶几也。九五。鸿渐于陵。妇三岁不孕。终莫之胜。吉。
译由此推及士人进身的道路,也同样可以明白。六爻都取鸿雁为象,都是从下向上,都是论说士人逐步进取的道理。所以只有六二、九五因正应而吉。初六在下而没有应援,所以危险;九三过于刚强而没有应,所以凶险;六四没有灾祸,是因为顺从而谦逊;上九如同羽仪,所达到的境界超出世俗之外。这就是全卦六爻的大概意思。渐卦:女子出嫁吉祥。利于守正。“渐”是逐步前进。树木生长在山上,虽然最终高大,但一定要逐渐成长。卦的德性是下卦艮止,上卦巽顺。都含有不急于前进的意思。从两个卦体来说,是艮男处在巽女之下。女子嫁人必须等待媒妁之言,六礼完备也有一定的次序,所以有女子出嫁的象。礼义廉耻关系重大,是天下国家的根本,没有什么比女子出嫁更能体现这些,所以取此为象。后世解释说,士人进身也必须循序渐进,这是从同类事理推演出来的。女子出嫁以循序渐进为吉,又有利于守正;不循渐进就是私奔,不守贞也不合礼法。卦中只有六二、九五因得正而吉,所以说利于守正。《咸卦》止而喜悦,其感通合于正道,是娶妻者的吉祥;《渐卦》止而谦顺,其进取合于正道,是女子出嫁者的吉祥。《彖传》说:渐卦所说的是逐步前进,女子出嫁是吉祥。“之”字,疑心也是“渐”字的错误。前进而得到相应位置,前往就会有功;以正道前进,可以使邦国归于正道。这是用卦综解释“利贞”的意义。按此卦的综卦是归妹。归妹下卦的兑前进而成为渐卦上卦的巽,九爻得到五的位置。九爻前进居于五,又是得位之正。以正道前进,端正自己也端正他人,就可以使邦国归正。这就是所谓的有功。它的位置,是刚爻得中。刚爻得中,是解释上文“前进而得位”的话。下止而上顺,行动就不会困窘。止,是不轻率行动;巽,是不急躁行动。但这样行动就必然有功,不至于困穷。凡是进取之心越急,进取的机会就越受阻。如今内在安止,所以尚未前进之前廉静而无所求;外在谦顺,所以正要前进时能观察时机而行动。因此前进不会困穷。按《本义》是从卦德说明渐进的意义。现在看来,文义似乎也承接上文“以正道前进,可以使邦国归正”来解释。《象传》说:山上有树木,就是渐卦。君子因此居处于贤德之中,逐渐改善风俗。土地中生长的树木,随着时令逐渐上升;山上的树木似乎已经很高,但它的成长也必然是逐渐的。君子由此知道,成就自己、成就万物,都有一定的渐进过程。“贤”字,《本义》怀疑是衍文;程传作“居贤善之德”。居德要循序渐进,勤勉修养,积累功夫,开始是士人,最终成为圣人;改善风俗也要循序渐进,从容地教化引导,开始于乡邦,最终达到天下。初六:鸿雁逐渐飞到水边。小子感到危险而发出言语。没有灾祸。巽有飞鸟的象,互卦为离、坎。离为飞鸟,处在坎水之上。又因为鸿雁飞行有次序,前进有渐进,所以六爻都取鸿雁为象。干,是水边。初六以阴爻居下,正处在前进的开始,有鸿雁逐渐到达水边的象。艮为少男,有小子的象。鸿雁飞行时,年长的在前,年幼的在后。幼雁只怕失去群体,感到危险便呼叫;年长的必定放慢飞行来等待它。初六在上方没有应爻,免不了危险和呼叫,有小子危险而发出言语的象。但它依循渐进,不敢急躁前进,从义理上说也没有灾祸。《象传》说:小子所受的危险,从义理上说没有灾祸。内心保持警惕而感到危险,用言语表达真诚,不敢急躁妄动,符合处在下位、刚开始前进的道理。六二:鸿雁逐渐飞到磐石上。饮食和乐。吉祥。“磐”是大石。它远离水边,前进到水涯之上,因而更加安稳。“衎衎”是和谐快乐。艮为石,有磐石的象;互卦坎有饮食的象。六二柔顺、中正,循序渐进,上面又有九五与之相应,有鸿雁逐渐来到磐石上,彼此呼唤饮食、和乐自得的象。这样就是吉祥。《象传》说:饮食和乐,不是徒然饱食。“不素饱”犹如“不素飡”,不是白白享受俸禄。二五相应,可以端正邦国而建立功业。六二处于大臣之位,“衎衎”似乎容易被怀疑为尸位素餐,所以《彖传》特意作此推明。九三:鸿雁逐渐飞到陆地。丈夫出征后不再回来,妇人怀孕却不能生育。凶险。利于抵御寇敌。鸿是水鸟,陆地不是它安居的地方。九三过于刚强而不得中,又没有应爻,处在艮体之上,有水鸟从水边前进到高平陆地的象。内卦是少男,外卦是长女,所以《彖传》以女子出嫁为吉;爻辞中六二、九五、九三、六四都取夫妇为象。六二、九五处在相应的位置,是正;九三、六四不在相应的位置,是邪。此卦取向上前进。九三向上与六四相比,有丈夫出征的象。互卦坎中满,有妇人怀孕的象。九三变为坤,离开丈夫的位置,坎体也不成,有丈夫出征后不再回来的象。九三喜悦六四之阴,按理不应前往却前往,所以丈夫出征而不返。六四喜悦九三之阳而随从,按理不应结合却结合,所以妇人怀孕却不能生育。“不育”是说不敢生育。这样一来,凶险就很严重了。然而雁群不会混乱,停止时会彼此保护。九三、六四虽然不是正当的夫妇关系,但九三刚强,六四能够顺从,彼此情意相亲,可以抵御患难。三爻互卦二四为坎,坎为盗贼;三四五互卦为离,离又为戈兵,所以有抵御寇敌的象。《象传》说:丈夫出征而不再回来,是因为离开了同类。妇人怀孕却不能生育,是因为失去了正道。利于抵御寇敌,是因为顺从而彼此保护。“丑”,程传认为是离开群体而可耻。我私下考察,“丑”是同类的意思;九三与上九属于同一群类。如今上九没有正应,却去寻求六四,是离开自己的同类前往,因此不应再回来。六四与九三结合,不是女子出嫁的正道,所以即使怀孕也不敢生育。但九三变为坎,成为坤,虽行险而能顺从;若想抵御寇贼而彼此守护,或许还可以。六四:鸿雁逐渐飞到树上。偶然得到平展的树枝。没有灾祸。“桷”是平展的树枝。鸿雁本来不栖息在树上,得到平展的树枝便可以安定。“或”是表示偶然。六四属于巽体,又乘在刚爻之上,处于艮山之上,有逐渐飞到树上的象。然而它柔顺而得正,九三以一个阳爻横在下面,有偶然得到平展树枝的象。占问则没有灾祸。《象传》说:偶然得到平展的树枝,是因为顺从而谦逊。九三得到六四的顺从,因而彼此保护;六四顺从九三,因而得到安定。顺从就不会违逆,谦逊就不会逼迫。所以六四虽然乘在刚爻之上,却仍可以使自己安定,这与抵御寇敌的意思相近。只是九三、六四并非正应;从夫妇之道来说,这属于邪。如果彼此亲近而谋求安定,还勉强可以。九五:鸿雁逐渐飞到高丘。妇人三年不能怀孕,最终没有谁能胜过它。吉祥。
陵、高阜也。九五居尊、在艮山之上、有鸿渐于陵之象。二以阴应五、有妇象。互离大腹而中虚、不孕之象。自二至五历三爻、三四间隔其中、又离居三、有三岁不孕之象。然二五皆居中得正而相应、女归之贞而以渐者也。三四终莫能胜之之象、宜其吉矣。卦以上为女、下为男。爻则以五为男、二为女、盖就阴阳相应言之。易之取象不可为典要者也。象曰。终莫之胜吉、得所愿也。中正相应、二五之愿也。时解以明良终合成治言之。亦可、但不必拘耳。上九。鸿渐于陆。其羽可用为仪。吉。陆作逵、云路也。仪、羽毛之饰也。上九至高、有鸿渐于逵之象。上九无位。然渐进至此已极其高、犹贤达君子高蹈远去。而其进退去就、可为当世仪表、非无用者也。故有其羽可用为仪之象。占者如是则吉矣。象曰。其羽可用为仪吉、不可乱也。立志卓然、不可得其乱也。全彖以渐进取女归之象、而要之正士君子之出处亦如之。二五明良遇合。初始进无援者也。三躁进而四取容。若上则达人之高致乎。归妹归妹、上兌上震。雷震而泽动、有相从之象。女之长者曰姊、少者曰妹。兌以少女从震之长男、亦为女归之象、故曰归妹。归妹次渐。按、序卦、渐者、进也。进必有所归、故受之以归妹。渐有女归之义。归妹女之归也。归妹所以次渐也。全彖以少女从长男、以悦而动非正。六爻自二至五皆不当位。三五皆以柔乘刚。初上虽得正而阳下阴上、故所往皆凶而无利。六爻唯五取帝女下嫁、尚德而不尚饰为最吉。二虽有女德之贞、而不得良配、亦不能成内助之功。初以安分为美、四以愆期为憾。盖阳爻虽无应、犹喜其有女德也。若三以不正反归、上以无应不终。盖阴爻无应、则女之失德者、亦以说而动、必致凶矣。此全卦六爻之大畧也。归妹。征凶。无攸利。妹、少女也。渐曰女归、自彼归我娶妇之家也。此曰归妹、自我归彼嫁女之家也。兌以少女从震之长男、故曰归妹。男女相从以正则吉。今上动下悦、以说而动、恣情纵欲者也。自二至五皆不得正、三五又以柔乘刚、初上得位、亦柔上而刚下、皆非室家之宜、故征则必凶。凡占得此皆无所利。夫妇、人道之本。女说男动、位皆不正、何所不至。故诸卦之凶、未有如此之甚者。圣人垂戒之意深切矣。彖曰。归妹、天地之大义也。天地不交、而万物不兴、归妹、人之终始也。归、女之终。生育者、人之始。此释卦之名义而赞其大也。说以动、所归妹也。说以动、以卦德言之。所归者妹、女子不由礼也。征凶、位不当也。无攸利、柔乘刚也。诸爻皆不当位、所处不正、故动必凶。以柔乘刚、失尊卑之序、故无所利。象曰。泽上有雷。归妹。君子以永终知敝。雷动泽随、男动女从之义。男女之道欲其永远有终、必有以豫知其不终之敝。女子从人以说而动、后必不永其终。当说动之时知其敝、则可以永其终、与君子偕老矣。初九。归妹以娣。跛能履。征吉。初九居下而无正应、有娣之象。然以刚居刚、女子有贤正之德、能承助其君者。以震为足、兌为毁折、有跛能履之象。以全卦言、为说以动则征凶。以此爻言、得娣之正、故其征吉。象曰。归妹以娣、以恒也。跛能履吉、相承也。恒、常久之德。有嫡有妾、人道之常。谓以九居初也。相承、能承助其君也。以恒、以分言。相承、以德言。九二。眇能视。利幽人之贞。九二阳刚得中、妹之贤者。上有正应而反阴柔不正、所配不良而内助之功不能大显。二互三四为离为目、阳明而当兌之毁折、故有眇能视之象。幽人、抱道守正而不偶者。以男女之象言、则五为二之配。以上下之位言、则五为二之君。二以阳居阴位、居下卦之中、有幽人之象。以九二之刚中上应六五之阴柔、女之贤不遇其夫。犹臣之贤不遇其君也[文澜本“也”作“者”]。以其所居非正、故又戒之利贞、宜固守其正也。象曰。利幽人之贞、未变常也。幽静自守、女子之常。六三。归妹以须。反归以娣。须、或作待、或作斯须、皆未当。按、天官、织女贵而须女贱、今从之。初九在下为娣。六三居下之上、非娣也。然阴柔而不中正、为说之主、女之贱者也。以此于归、人莫之取、有反归为娣之象。象曰。归妹以须、未当也。六居三、贱居贵、柔乘刚、皆未当也。九四。归妹愆期。迟归有时。九四有阳刚之德而无正应、有贤女不轻从人、愆期以待时之象。愆期者数、有时者理。非终不归者也。三四皆失位而三反四迟者、泽善淫而雷动有时也。象曰。愆期之志、有待而行也。志有所待、女德之刚也。六五。帝乙归妹。其君之袂不如其娣之袂良。月几望。吉。
译“陵”是高大的土丘。九五居尊位,在艮山之上,有鸿雁逐渐飞到高丘的象。六二以阴爻与九五相应,有妇人的象。互卦离为大腹而中空,有不能怀孕的象。从六二到九五经过三个爻,九三、六四横隔其中;又离居于三,有三年不能怀孕的象。然而六二、九五都居中得正而彼此相应,是女子守贞并循序渐进的关系。九三、六四最终没有谁能胜过它们,所以当然吉祥。卦以外卦为女子、内卦为男子;爻则以九五为男子、六二为女子,这是就阴阳相应来说的。易经取象不能拘泥于固定的规则。《象传》说:最终没有谁能胜过它而吉祥,是因为实现了自己的愿望。居中守正而彼此相应,是六二与九五的愿望。后世解释以贤臣与明君最终结合、成就治道来说,也可以,但不必拘泥于此。上九:鸿雁逐渐飞到高远的云路。它的羽毛可以用来作为仪饰。吉祥。“陆”作“逵”,是云路。仪,是用羽毛制作的仪饰。上九处在最高处,有鸿雁逐渐飞到云路的象。上九没有职位,但渐进到这里已经达到极高境界,就像贤达君子高尚脱俗、远离尘世;他的进退、去留和出处,可以成为当世的仪表,并不是毫无用处。因此有羽毛可以用作仪饰的象。占问者如果能如此,就会吉祥。《象传》说:羽毛可以用来作为仪饰而吉祥,是因为志向坚定,不可扰乱。立志卓异坚定,不能使其受到扰乱。全卦以渐进取女子出嫁为象,但归根到底,正道之士和君子的出处进退也同样如此。六二、九五是贤臣与明君相遇;初六是刚开始进取而没有援助;九三急躁冒进,六四取悦求容;至于上九,大概就是通达之人的高尚境界了。归妹卦,上卦为兑,下卦为震。雷震而泽随之而动,有彼此相从的象。年长的女子称为姊,年幼的女子称为妹。兑为少女,跟随震卦的长男,也是女子出嫁的象,所以称为归妹。归妹卦排在渐卦之后。按《序卦》说:“渐者,进也。进必有所归,故受之以归妹。”渐有女子出嫁的意义,归妹就是女子出嫁,所以归妹接在渐卦之后。全卦以少女跟随长男为象,因喜悦而行动,并非正道。六爻从六二到九五都不得位;九三、九五都以柔爻乘刚爻。初九、上六虽然得位,但阳爻在下、阴爻在上,所以所往都凶而没有利益。六爻中只有六五取帝女下嫁、崇尚德行而不崇尚装饰,因此最为吉祥。六二虽有女子守贞的德行,却没有得到良配,也不能成就内助之功。初九以安守本分为美,九四以婚期延误为遗憾。大概阳爻虽然没有应爻,仍可喜爱它具有女子之德;至于九三以不正之道返回出嫁,上六因没有应爻而不能成婚,都是因为阴爻没有应爻,女子又失去德行,因喜悦而行动,必然招致凶险。这就是全卦六爻的大概意思。归妹卦:出行凶险。没有什么有利。“妹”是少女。渐卦说“女归”,是女子从别人那里来到我方、嫁入娶妇之家;这里说“归妹”,是女子从我方嫁到别人那里、把女儿嫁出去。兑为少女,跟随震卦的长男,所以称为归妹。男女以正道相从就吉祥;如今上卦行动、下卦喜悦,是因喜悦而行动,任情纵欲。从六二到九五都不得正位,九三、九五又以柔爻乘刚爻;初九、上六虽得位,也形成柔爻在上、刚爻在下的局面,都不是夫妇相处的适宜状态,所以出行必然凶险。凡占得此卦,都没有什么有利。夫妇是人道的根本,女子喜悦、男子行动,位置又都不正,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呢?所以各卦的凶险,没有像此卦这样严重的。圣人垂示戒惧的用意十分深切。《彖传》说:归妹,是天地间的大义。天地不交合,万物就不能兴盛;归妹,是人类生命的终结和开始。女子出嫁是女子一生的终点,生育是人的开始。这是解释卦名的意义,并赞美其重大。以喜悦而行动,就是少女出嫁时的归属方式。“说”是从行动和卦德方面说的。所归的是妹妹,女子没有按照礼法行事。出征有凶险,是因为爻位不当。没有什么利益,是因为阴柔凌驾于阳刚之上。各爻都不居当位,所处不正,所以一行动就会有凶险。以柔弱凌驾刚强,失去了尊卑的次序,所以没有什么可获利的。《象传》说:泽上有雷,这就是《归妹》卦。君子因此要长久地考虑事情最终的结果,预先知道其中的弊病。雷震动而泽随之,具有男子行动、女子跟随的意义。男女相处之道,要想长久并有好的结局,就必须预先知道它不能长久的弊病。女子因为喜悦而随人行动,后来必然不能长久地维持婚姻终局。在喜悦行动之时就知道其中的弊病,便可以使婚姻长久,与君子白头偕老了。初九:嫁妹妹作为媵妾,虽然跛脚却能够行走;出征吉祥。初九居于下位,又没有正应,有作为媵妾的象。可是以刚爻居刚位,女子具有贤良端正的德性,能够承顺并辅助她的丈夫。震为足,兑为毁折,所以有跛脚而能行走的象。就全卦而言,以喜悦之心行动则出征有凶;就这一爻而言,得到媵妾的正当身份,所以出征吉祥。《象传》说:嫁妹妹作为媵妾,是因为合乎常道。跛脚而能行走却吉祥,是因为能够承顺并辅助丈夫。“恒”是常久的德性。有正妻也有妾,是人伦的常道。这是说九爻居于初位。“相承”是说能够承顺并辅助丈夫。“以恒”是从名分来说,“相承”是从德性来说。九二:一只眼睛有缺陷却能够看见;有利于隐居之人守持正道。九二阳刚而得中,是妹妹中的贤者。上面有正应,却是阴柔而不正的六五,所配之人不良,所以内助的功劳不能充分显现。二、三、四互卦为离,离为眼睛;阳刚光明,却处在兑的毁折之中,所以有一只眼睛有缺陷而能看见的象。“幽人”是怀抱道义、守持正道而没有遇合的人。从男女的象来说,五是二的配偶;从上下尊卑的地位来说,五是二的君主。九二以阳刚居阴位,处在下卦中部,有幽人的象。九二以阳刚中正上应六五的阴柔,就像贤德的女子没有遇到良夫,也像贤能的臣子没有遇到贤君。因为它所处的地位不正,所以又告诫说“利贞”,应当坚定地守持正道。[文澜本“也”作“者”]《象传》说:有利于隐居之人守持正道,是因为没有改变常道。幽静自守,是女子应守的常道。六三:嫁妹妹作为等待出嫁的女子;后来退回,作为媵妾出嫁。“须”字,有的版本作“待”,有的版本作“斯须”,都不恰当。考察《天官书》,“织女”尊贵,而“须女”卑贱,现从此说。初九在下位,是媵妾的象。六三居下卦之上,不是媵妾;然而它阴柔而不居中、不居正,又是兑悦的主爻,是卑贱的女子。以这样的身份出嫁,没有人愿意娶她,所以有退回后作为媵妾出嫁的象。《象传》说:嫁妹妹作为等待出嫁的女子,是因为名分和地位不相称。阴爻居三位,卑贱者居于尊贵之位;柔弱凌驾于刚强之上,这些都不相称。九四:嫁妹妹而错过婚期,迟迟出嫁是因为等待合适的时机。九四具有阳刚的德性,却没有正应,有贤德女子不轻易随从他人、错过婚期以等待时机的象。“愆期”说的是次数或时间上的延迟,“有时”说的是其中的道理;并不是最终不出嫁。三、四都失位,而三爻说退回、四爻说迟延,是因为泽有淫润之性,而雷的发动有一定时机。《象传》说:错过婚期的心志,是有所等待之后才行动。心中有所等待,是女子刚强守德的表现。六五:帝乙嫁妹妹。她作为女君的衣袖装饰,还不如媵妾的衣袖装饰华美。月亮将近满月;吉祥。
卦以归妹为名、故在九二言上配於五、在六五又言下嫁於二。帝乙、始制帝女下嫁之礼者。六五柔中居尊、下应九二、故有帝乙归妹之象。五尊、女君之象。初在下、娣之象。袂、臂之饰。阳爻有外饰华美之观。五六而初九、有其君之袂不如其娣之袂良之象。尚德而不贵饰、女德之盛也、有月几望之象。小畜中孚之月几望以位言、阴盛足以抗阳也。此以德言、阴盛足以配阳也。占者如是则吉矣。象曰。帝乙归妹、不如其娣之袂良也。其位在中、以贵行也。有中德之可贵而行、故不尚饰。上六。女承筐无实。士刲羊无血。无攸利。夫妇共承宗庙祭祀者也。女当承筐篚而无实、士刲羊而无血、皆无以承宗庙之祭矣。震有虚筐之象。兌有羊象。坎为血卦。今上变为离、无血之象。上六以阴柔居归妹之终、与三无应、约婚而不终者、故有承筐无实、刲羊无血之象。占无所利矣。象曰。上六无实、承虚筐也。卦为归妹言、故象传不及刲羊无血也。合全卦而论之。以说而动、爻位不正、故皆凶。分六爻而占之。则得中而应刚德者皆吉。二五有应者也。五以得中为尚德、二以得中为守贞。然二应柔而五应刚、故二又不如五也。余四爻无应、则以本爻有刚德者吉而阴柔者凶。故初以安分而征吉。四虽迟而有时。三以越分而反归。上以无实而不终。盖女德能刚则贞也。丰丰卦、下离上震。以明而动。动而能明、皆有丰大之意、故为丰。丰次归妹。按、序卦、得其所归者必大、故受之以丰。物所归聚势必盛大、丰所以次归妹也。全彖当丰盛之时、宜守中不使至於过盛。盖丰则多故、故有戒辞也。六爻以六五为丰之主。五柔暗、故欲得二四刚明之臣。二应五而四比五。初远五、亦偕四同往以辅乎五。此四爻所以吉也。独三不从五而远应上、故至於折肱。至上则处丰之时、自蔽已甚、宜其凶也。此全卦六爻之大畧也。丰。亨。王假之。勿忧。宜日中。丰、大也。以明而动、盛大之势。大则有亨道、理势然也。假、至也。丰盛非王者车书一统不能至此。未至此固无可忧、至此则似可忧。然圣人以为徒忧无益也、当守常不使於过盛、如日之方中可矣。全卦上震下离、有日出东方光明盛大之势、故有亨象。日之在东、其象非王者不能当、故有王假之之象。坎为加忧。离卦坎之反、有勿忧之象。日自东至中、其势皆盛、过此则昃矣、故有宜日中之象。日之不能常中者、势也。宜日中者、圣人持盈虚丰之道也。彖曰。丰、大也。明以动、故丰。明则风微、动则成务、故能致治盛大。以卦德释卦名义也。王假之、尚大也。勿忧宜日中、宜照天下也。尚大、当丰之时、所尚自大。犹不期而自侈、所以可忧也。如日之常普天下、则可以保其丰。不然徒忧无益也。日中则昃、月盈则食、天地盈虚、与时消息。而况人于人乎、况于鬼神乎。日中有必昃之势。故当丰之时者、不可有过中之心。象曰。雷电皆至。丰。君子以折狱致刑。折狱、象电之照。致刑、象雷之威。噬嗑明罚勅法、详审立法、使人不敢犯也。折狱致刑、明察下情、使人有所惩也。初九。遇其配主。虽旬无咎。往有尚。凡卦爻取刚柔相应、此则取明动相资。盖全卦以五为丰之主、五方柔暗、欲得刚明之臣以自辅。初远於五而与四应。四、初之配也。故有遇其配主之象。旬、均也。初四皆阳、均敌非应之正。然同有阳刚之德、明动相资、故虽旬而无咎。同德共事、往以辅五、必有功矣、故曰往有尚。象曰。虽旬无咎、过旬災也。旬则与配均、可以相济。初在下僚、道宜如此。当丰之时、求胜其配则有災。此虽爻辞外之意、亦即不过中之义也。六二。丰其蔀。日中见斗。往得疑疾。有孚发若。吉。蔀、障蔽也。来注作草名。今按、宜作乱草障蔽为是。震为蕃草、故以取象。南北斗形皆如量、故名斗。震亦有斗象。大其障蔽、日中而昏、则斗可见矣。六二当丰之时、离明之主而上应六五柔暗之君、故有丰其蔀、日中见斗之象。二以阴居而五又阴、故有往得猜疑疾恶之象。然二有文明之德、中虚之诚。人皆信之、终当有以发其蔀而行其志、故有有孚发若之象。占者如是则吉矣。象曰。有孚发若、信以发志也。取信於君、可以发其心志矣。九三。丰其沛。日中见沬。折其右肱。无咎。沛、作旆、幡幔也。蔽甚於蔀矣。沬、小星也。三与上应。上柔暗失中、蔽甚於五。则三之所见甚於斗。故有丰沛见沬之象。三欲应上、而上之阴柔无位不可有为。又此爻变为艮、艮为手。未变阳爻为右。三四五互为兌为毁折。有折其右肱之象。以有用之才、置无用之地。上之不可有为、非三之咎也。象曰。丰其沛、不可大事也。折其右肱、终不可用也。保丰大事、非柔暗者所能。人作事在右肱。上以三为右、则上为左。
译卦名为“归妹”,所以九二说上面的六五是它的配偶,六五又说下嫁给九二。帝乙,是最初制定帝王女儿下嫁礼制的人。六五阴柔得中而居尊位,下应九二,所以有帝乙嫁妹妹的象。五位尊贵,是女君的象;初爻在下,是媵妾的象。“袂”是手臂上的装饰。阳爻有外在装饰华美的形象。六五与初九相对,所以有女君的衣袖不如媵妾的衣袖华美的象。崇尚德性而不看重装饰,是女子德性的盛美,有月亮将近满月的象。《小畜》和《中孚》的“月几望”是从爻位来说,阴盛足以抗拒阳;这里是从德性来说,阴盛足以匹配阳。占问者如果能够这样,便吉祥。《象传》说:帝乙嫁妹妹,衣袖装饰不如媵妾的衣袖华美。她的爻位居中,是凭借尊贵的德性来行事。因为具有居中的德性而可贵,所以行事不崇尚外在装饰。上六:女子捧着祭筐,里面没有祭品;男子割羊,却没有流血;没有任何利益。夫妇共同承担宗庙祭祀。女子本应捧着筐篚,却里面没有祭品;男子割羊,却没有流血;这样都无法承担宗庙的祭祀。震有空筐的象,兑有羊的象,坎是血卦。现在上爻变化为离,有没有血的象。上六以阴柔居《归妹》卦的终位,与六三没有应合,是订婚却不能完成婚姻的人,所以有捧筐无实、割羊无血的象。占问没有任何利益。《象传》说:上六里面没有祭品,是捧着空筐。因为卦辞说的是嫁妹妹,所以《象传》没有涉及割羊无血。合起来看全卦,以喜悦之心行动,爻位又都不正,所以总体都凶。分开占六爻,则得到中位而又与刚德相应的都吉。二、五两爻彼此有应。五爻以得中为崇尚德性,二爻以得中为守持正道。但二应阴柔,五应阳刚,所以二又不如五。其余四爻没有应合,于是本爻有刚德的吉祥,阴柔的凶险。因此初九安守本分而出征吉祥,九四虽然迟延却有合适时机,六三越过本分而退回,上六因为没有实质内容而不能完成。大概女子的德性能够刚强,才能守正。《丰》卦,下离上震,以光明而行动。行动而能光明,都有丰盛宏大的意义,所以称为“丰”。《丰》卦排在《归妹》之后。按照《序卦》,“得到归宿的必然丰大”,所以接着是《丰》卦。万物归聚,形势必然盛大,这就是《丰》所以次于《归妹》的原因。全卦说处在丰盛之时,应当守持中道,不使丰盛达到过度。大概丰盛之后事情也多,所以有告诫的话。六爻以六五为《丰》的主爻。六五阴柔昏暗,所以希望得到九二、九四刚强光明的臣子。九二与六五相应,九四与六五相比。初九距离六五较远,也和九四一同前往辅助六五。这四爻因此吉祥。唯独九三不跟随六五,却远远应合上六,所以到了折断手臂的地步。至于上六,处在丰盛之时,自己闭塞得太厉害,当然凶险。这是全卦六爻的大略。丰:亨通。君王来到这里。不必忧虑。宜于像太阳处在正中那样。“丰”是盛大。以光明而行动,是盛大的形势。盛大就有亨通的道理,这是事理和形势自然如此。“假”是到达。丰盛到王者车轨、文字和制度统一的程度,不是王者不能达到。还没有达到这种程度,本来没有什么可忧虑的;达到这种程度,似乎又值得忧虑。但圣人认为只是忧虑并没有益处,应当守持常道,不使丰盛过度,就像太阳正处在中天一样。全卦上震下离,有太阳从东方升起、光明盛大的形势,所以有亨通之象。太阳在东方,其象不是王者不能当之,所以有“王假之”的象。坎为增加忧虑,离是坎的反体,所以有“不忧”的象。太阳从东方升到正中,形势都在盛大;超过正中就要西斜,所以有“宜日中”的象。太阳不能永远处在正中,是形势决定的。“宜日中”,是圣人持守盈虚、保全丰盛之道。《彖传》说:丰,就是盛大。光明而行动,所以丰盛。光明就能洞察细微,行动就能成就事务,所以能够造成盛大的治理。这是从卦德解释卦名和卦义。“王假之”,是崇尚盛大。“勿忧,宜日中”,是应当照临天下。“崇尚盛大”是说,处在丰盛之时,所崇尚的自然就是盛大。就像不必刻意追求却自然奢大一样,这正是值得忧虑的地方。像太阳一样永远普照天下,才可以保全丰盛;否则只是忧虑也没有益处。太阳到了正中就会西斜,月亮满了就会亏蚀;天地间的盈虚,随着时序而消长,何况人与人之间呢?何况鬼神之间呢?太阳处在正中,已经有必然西斜的趋势。所以处在丰盛之时的人,不可以产生超过中道的想法。《象传》说:雷和闪电一同到来,这就是《丰》卦。君子因此明察而慎重地使用刑罚,不使案件长期滞留。“断狱”象征闪电的照察,“施刑”象征雷的威严。《噬嗑》说明辨罚、整饬法令,是详细审慎地制定法律,使人不敢触犯;“断狱施刑”是明察下情,使人受到惩戒。初九:遇到与自己相配的君主。虽然彼此势均力敌,也没有灾害;前往会有功劳。一般卦爻取刚柔相应,这一卦却取光明与行动相互资助。全卦以六五为丰盛的主爻,六五正在阴柔昏暗之中,希望得到刚强光明的臣子来辅助自己。初九距离六五较远而与九四相应,九四是初九的配主,所以有遇到相配君主的象。“旬”是均等。初九、九四都是阳爻,彼此势均力敌,并不是正应;但同样具有阳刚之德,光明与行动相互资助,所以虽然彼此均等也没有灾害。同德之人共同办事,前往辅助六五,必定有功,所以说“往有尚”。《象传》说:虽然彼此势均力敌也没有灾害,超过势均力敌就会有灾害。势均力敌,就能与配主相互补益。初九处在下位,行事之道应当如此。处在丰盛之时,如果求胜过自己的配主,就会有灾害。这虽然是爻辞之外的意思,也就是不超过中道的意义。六二:使遮蔽物更加厚重,太阳正中时却看见北斗。前往会得到猜疑和憎恨;有诚信而使其显发,吉祥。“蔀”是遮蔽。有的注本把它解释为草名。现在考察,应该解释为杂乱的草形成的遮蔽物。震为繁茂的草,所以取此象。南斗、北斗的形状都像量器,所以称为“斗”;震也有斗的象。遮蔽很厚,太阳正中时却昏暗,于是能够看见北斗。六二处在丰盛之时,是离明的主爻,却上应阴柔昏暗的六五之君,所以有遮蔽加厚、正午见斗的象。二、五都是阴爻,所以有前往后得到猜疑和憎恶的象。然而六二有文明的德性和中虚诚信的内心,人们终究会相信它,它最终应当能够揭开遮蔽、施行自己的志向,所以有“有孚发若”的象。占问者如果这样,便吉祥。《象传》说:有诚信而使其显发,是凭借诚信来显发自己的志向。取得君主的信任,就可以显发自己的心志。九三:使遮蔽物更加厚重,太阳正中时看见小星;折断自己的右臂;没有灾害。“沛”字作“旆”,是旗帜、帷幔,遮蔽比“蔀”更严重。“沬”是小星。九三与上六相应,上六阴柔昏暗而失中,遮蔽比六五更严重,那么九三所见的昏暗就比看见北斗更甚,所以有遮蔽如旆、正午见小星的象。九三想要应合上六,但上六阴柔而无位,不能有所作为。又这一爻变化为艮,艮为手;未变化时是阳爻,为右。三、四、五互卦为兑,兑为毁折,所以有折断右臂的象。把有用的人才放在不能发挥作用的地方。上六不能有所作为,并不是九三的过错。《象传》说:遮蔽物更加厚重,是不能办理大事;折断右臂,是最终不能任用。要保全丰盛的大事,不是阴柔昏暗的人能够做到的。人做事依靠右臂。上六把九三看作右臂,那么上六自己就是左臂。
右折、则左亦不可用。九四。丰其蔀。日中见斗。遇其夷主。吉。九四上承六五之暗主、己又居阴、刚明不足、故象与六二同。夷、等夷也、指初九。初以下偶上、视四为配。四以上就下、视初为夷。九四刚而明不足。初刚在下、离体至明。资以辅五、则丰盛之治可保、宜其吉也。象曰。丰其蔀、位不当也。日中见斗、幽不明也。遇其夷主、吉行也。不中不正、不当也。比阴居阴、不明也。六二中正、不得言不当。以应五、故丰蔀耳。六二以阴居阴、幽不待言。九四以阳居阴、幽与二同。故象传不释於六二而於此释之。下求於初为行。震性动、有行象。得人以事君、行则吉矣。六五。来章。有庆誉。吉。六五质虽柔暗、若能来致天下之明、则有庆誉而吉矣。章指二。而初与四亦在所来。二虽质柔致疑、然离体文明、亦章也。自二之五曰往、自五之二曰来。初与四虽非应、然保丰盛之治、非有刚明之才不能。四比五而初应四。四以位柔不足、求初共辅之、皆可以保丰。然使五非柔中虚己以来之、则庆誉无由致矣。庆集於身、誉流天下、所以吉也。象曰。六五之吉、有庆也。言庆则誉可兼。上六。丰其屋。蔀其家。闚其户。阒其无人。三岁不覿。凶。以阴柔居丰之极、动之终。所处既高、有丰其屋之象。质本柔暗、有蔀其家之象。变离中虚、又阴质空虚、有闚其户阒其无人之象。九三正应、以上九障蔽之深、莫与为用。相去三爻、又离居三、有三岁不觌之象。全卦宜日中。二五日中之位。初四未及乎中。三上皆过乎中者也。而上又以动体之终处丰之极、故凶最甚也。象曰。丰其屋、天际翔也。闚其户阒其无人、自藏也。上六之丰其屋者、不过欲以自高、如飞翔於天际而己不知、适以自蔽其家而空其门。昏昧自高、人皆棄之。非人之远己、乃己之远人、是自藏也。全卦以明动相资而成丰。彖有王假之言、唯有天下者可当此象。故六爻以五为主。而他爻皆宜辅五以保其丰、故不拘爻位之相应也。保丰之道宜於日中。三与上皆过中、故三折肱而上无人。独取於初二与四也。五既阴柔、辅五者贵有阳刚之德。二虽正应而质柔、必孚而后能发。四虽材刚而位柔、必遇初乃可共济。初虽阳刚得正、犹必待配主之遇、又凛过旬之戒。国家当全盛之日、持盈保泰之道不出於庙堂、而赖於疎远之小臣、而遭遇之不偶又如此。欲天下之常丰、岂易言哉。旅旅卦、下艮上离。山止於下、火炎於上。去其所止而不处、为旅之象。又入而丽乎内则为家人、出而丽乎外则为旅。旅卦次丰。按、序卦、丰、大也。穷大者必失其居、故受之以旅。失居遂至覊旅、旅所以次丰也。全彖以处旅本无大通、虽亨亦小。然道无不在、不可以暂时而苟且、故必守正乃吉也。六爻则旅之道以得中为善。卑则取辱、高则召祸。初卑、故有琐琐之災。三居下之上、焚次丧仆。上居上之上、焚巢丧牛。皆高之过也。四虽无太高太卑之失而未得中、故心亦不快。唯二以得中而怀资得仆。五以得中而誉命。然五不当位、犹不免於矢亡。然则居旅之善、唯六二乎。旅。小亨。旅贞吉。按、本义、山止于下、火炎于上。为去其所止而不去之象、故为旅。按、大全、山止而不动、旅馆之象。火动而不止、旅人之象。二说皆通。六五得中而顺上下之二阳、艮止而丽于明、占有亨道。但在旅、则虽亨亦小耳。六爻唯六二居中得正为最善。盖道无不在、不可以偶然覊旅而苟且、必守正则吉也。彖曰。旅、小亨、柔得中乎外而顺乎刚。止而丽乎明、是以小亨旅贞吉也。以卦综言之。丰下卦之离得中于外卦、顺乎二刚。覊旅之人得托援、虽在覊旅可小亨矣。以卦德言之。下艮止而上离丽乎明。非贤不主、非善不与、所谓于止知其所止者、贞而得吉矣。旅之时义大矣哉。旅之亨小、而其时义则大。义莫大于贞。高则取祸、卑则取辱。唯贞则吉。时义之大如此、人未可忽之也。象曰。山上有火。旅。君子以明慎用刑、而不留狱。慎刑如山、不留如火。取其止以为慎、取其火以为明也。此于旅之义无与、但取火在山上之象耳。初六。旅琐琐。斯其所取災。当旅之时、阴柔居下。不务远大、局于琐屑。有琐琐取災之象。象曰。旅琐琐、志穷災也。其志猥陋穷迫、自取災也。六二。旅即次。怀其资。得童仆贞。六二以阴居阴得正。又艮为门、二居其中。有即次得安之象。阴主利而二居中、互巽为利市三倍、有怀其资之象。艮为少男而二居中得正、有得童仆贞之象。即次则安、怀资则裕。得童仆之贞、则无欺而有赖。旅之最吉者也。象曰。得童仆贞、终无尤也。童仆之贞最难、故象传独言之。九三。旅焚其次。丧其童仆。贞厉。
译右臂折断,左臂也无法使用。九四:使遮蔽物更加厚重,太阳正中时看见北斗;遇到与自己平等的君主;吉祥。九四上承六五这个昏暗的君主,自己又以阳刚居阴位,刚强光明不足,所以象与六二相同。“夷”是同等、同类,指初九。初九在下位而偶然向上看,把九四视为配主;九四从上位来到下位,把初九视为同等之人。九四虽刚强而光明不足,初九阳刚居下,属于离体而极为光明。借助初九来辅助六五,就可以保全丰盛的治理,当然吉祥。《象传》说:遮蔽物更加厚重,是因为爻位不当。太阳正中时看见北斗,是幽暗而不光明。遇到与自己平等的君主,吉祥,是因为行动得当。不居中、不居正,就是不当。与六二相比,九四以阳居阴,也是不明。六二居中而得正,不能说是不当;只是因为与六五相应,所以有遮蔽加厚的情况。六二以阴居阴,幽暗自然不必再说。九四以阳居阴,幽暗与六二相同。所以《象传》没有在六二爻下解释,却在这里解释。向下求取初九,称为行动。震的性质是动,有行动的象。得到贤人来侍奉君主,行动就吉祥。六五:招来光明的人才;有福庆和声誉;吉祥。六五本质上虽阴柔昏暗,如果能够招来、任用天下的光明之才,就会有福庆和声誉而吉祥。“章”指六二,初九和九四也在招致之列。六二本质阴柔,容易招致疑虑,但属于离体,具有文明,也可以称为光明之才。从六二到六五称为“往”,从六五到六二称为“来”。初九、九四虽然不是六五的正应,但要保全丰盛的治理,没有刚强光明的人才不能做到。九四与六五相比,初九与九四相应。九四因为所处爻位阴柔而力量不足,便求初九共同辅助六五,这些人都可以保全丰盛。但如果六五不是阴柔得中、虚己以招来他们,福庆和声誉就无从取得。福庆聚集于自身,声誉流布天下,所以吉祥。《象传》说:六五的吉祥,是因为有福庆。说有福庆,也可以兼含声誉。上六:房屋高大,遮蔽自己的家;从门缝窥视,寂静得像没有人;三年不相见;凶。以阴柔居于《丰》卦的极点、行动的终点,所处位置既高,所以有房屋高大的象。本质阴柔昏暗,所以有遮蔽自家的象。变化为离,离中虚;又因阴柔本质空虚,所以有窥视门户、寂静无人之象。九三是它的正应,但上六的遮蔽太深,彼此不能相互作用。两爻相隔三爻,又因离居第三位,所以有三年不相见的象。全卦以太阳正中为宜,二、五是正中的位置;初、四还没有达到正中;三、上都超过了正中。上六又以行动卦体的终点处在丰盛的极点,所以凶险最重。《象传》说:房屋高大,是像飞翔在天际一样高远。窥视门户而寂静无人,是自己把自己藏起来。上六房屋高大,不过是想使自己显得高高在上,就像飞翔在天际,却不知道这样反而使自己的家被遮蔽、门庭空虚。昏暗而自高自大,众人都会舍弃它。不是别人疏远自己,而是自己疏远别人,这就是自我隐藏。全卦凭借光明与行动相互资助而成就丰盛。《彖传》有“王假之”的话,只有拥有天下的人才能当此象。所以六爻以六五为主,其他各爻都应当辅助六五来保全丰盛,因此不拘泥于爻位是否彼此相应。保全丰盛的道理,宜如太阳处在正中。九三和上六都超过中道,所以九三折断右臂,上六周围无人。唯独取初九、六二和九四。六五既然阴柔,辅助六五的人贵在具有阳刚的德性。六二虽然是正应,但本质阴柔,必须取得信任之后才能显发。九四虽然才能刚强,但爻位阴柔,必须遇到初九才能共同济事。初九虽然阳刚得正,仍然要等待遇到配主,又要戒惧不可超过势均力敌的界限。国家正处于全盛之时,持盈保泰的道理如果不出自朝廷,反而要依赖疏远的小臣,而且彼此遇合又这样不容易,那么想让天下永远丰盛,哪里是容易说到的呢?《旅》卦,下艮上离。山在下止住,火在上炎烧。离开自己所止息的地方而不能安居,是旅卦的象。又进入内部而附丽于内,便是《家人》;出到外部而附丽于外,便是《旅》。《旅》卦排在《丰》卦之后。按照《序卦》,“丰大”到了极点就一定会失去居处,所以接着是《旅》卦。失去居处,于是成为寄居在外的旅人,这就是《旅》所以次于《丰》的原因。全卦卦辞说,处在旅途之中本来没有大通,即使亨通也只是小亨;但道无处不在,不能因为暂时羁旅就苟且行事,所以一定要守正才吉祥。六爻说明处旅之道,以得中为善。地位卑下就会招致羞辱,地位过高就会招来祸患。初六地位卑下,所以有琐碎而招致灾祸的象;九三居下卦之上,旅舍被焚、童仆丧失;上九居上卦之上,鸟巢被焚、牛丧失,都是地位过高的过失。九四虽然没有过高或过卑的过失,却没有得中,所以内心也不快乐。只有六二因为得中而怀有财物、得到童仆,六五因为得中而获得声誉和任命。然而六五不居当位,仍然不能免于失去箭。这样看来,处在旅途中的善处之道,难道只有六二吗?旅:小有亨通。旅途中守正则吉。考察《本义》:山在下止住,火在上炎烧,象征离开自己所止息的地方而不能安居,所以称为“旅”。考察《大全》:山止而不动,是旅馆的象;火动而不止,是旅人的象。这两种说法都说得通。六五得中,能够顺承上下两个阳爻;艮为止,离附丽于光明,所以占问有亨通之道。但处在旅途中,即使亨通也只是小亨。六爻中只有六二居中得正,最为善处。因为道无处不在,不能由于偶然羁旅就苟且行事,一定守正才吉祥。《彖传》说:旅,只能小有亨通,是柔爻在外卦得中而顺从刚爻。止息而附丽于光明,因此小有亨通;在旅途中守正则吉祥。从卦的综卦关系来说,《丰》卦下卦的离到了外卦,得以居中而顺从两个刚爻。羁旅之人得到依托和援助,即使在羁旅之中也可以小有亨通。从卦德来说,下卦艮是止,上卦离是附丽于光明。不是贤人就不奉其为主,不是善道就不与之相处,这就是所谓在止息时知道自己应当止于何处;守正便能获得吉祥。旅途之时的意义真是重大啊!旅卦的亨通虽小,但它所处时势的意义却很大。没有什么道义比守正更大。地位过高会招来祸患,地位过低会招致羞辱,只有守正才吉祥。时势和道义的重大就是这样,人不可以忽视它。《象传》说:山上有火,这就是《旅》卦。君子因此明察而慎重地使用刑罚,不使狱讼滞留。慎重用刑如山一样稳重,不使案件滞留如火一样迅速。取山止之象作为慎重,取火明之象作为明察。这与旅卦本身的意义没有关系,只是取山上有火的卦象。初六:旅途中行为琐碎卑陋;这就是自己招来的灾祸。处在旅途之时,阴柔而居下位,不致力于远大的事情,局限在琐碎细节之中,有琐碎而自招灾祸的象。《象传》说:旅途中行为琐碎卑陋,是因为志向困穷而招来灾祸。志向卑微浅陋而又困窘,是自己招来的灾祸。六二:旅途中进入旅舍;怀有财物;得到忠贞的童仆。六二以阴爻居阴位,得正;又艮为门,六二居于其中,有进入旅舍而获得安定的象。阴主财利,六二居中,互卦巽有“利市三倍”的象,所以有怀有财物的象。艮为少男,六二居中得正,所以有得到忠贞童仆的象。进入旅舍就安定,怀有财物就富裕;得到忠贞的童仆,就不会受欺骗而且有所依赖。这是旅途中最吉祥的情况。《象传》说:得到忠贞的童仆,最终没有过失。童仆能够忠贞最为难得,所以《象传》单独说到这一点。九三:旅舍被焚毁,丧失童仆;守正也有危险。
九三与六二相反。二柔而中正、故即次。三过刚不中、上近于离、故有棼次之象。二居中乘柔、故得仆。三过刚无徒、又下之柔已为二所得、有丧仆之象。九居三、于爻虽贞、于旅则厉也。象曰。旅焚其次、亦以伤矣。以旅与下、其义丧也。在旅与下过刚、义当丧仆。九四。旅于处。得其资斧。我心不快。九四以阳居阴、在上之下、用柔而能上[文澜本“能上”作“能下”]者、故有旅于处之象。非其正位、故不曰次而曰处。非其次舍、暂时棲息者也。得资足以自利、得斧足以自防。四互巽为资财、又离为戈兵、有得其资斧之象。然旅虽有处、胜于三之焚次、终不若二之即次也。得资斧、胜于三之丧仆、亦不若二之得童仆贞也。九以刚明之才、处近君之地、不能得位以有为、而在覊旅之中、所以心不快也。象曰。旅于处、未得位也。得其资斧、心未快也。九居四、非所安之位。六五。射雉。一矢亡。终以誉命。六五处离之中。文明得中、有射雉之象。矢、刚物。六居五失刚。又坎有矢象。离、坎之反。有一矢亡之象。然柔顺文明、又得中道。火体光明、其性炎上。互得兌巽。兌为口为誉、巽为命令、有誉闻外著、宠命自上之象。其始不无亡矢之费而所丧不多、终有誉命也。时解或作人君居文明之位、使贤者旅进。虽不无弓旌之费、而有得贤之誉、上承天命。或作士人覊旅以取功名、虽不无资斧之费而终得众誉、膺君命令。按、二说皆不必拘。大抵人君无旅、旅则失位[文澜本“位”作“国”]。故不取人君之义、唯以覊旅言之。占者则或君或臣、随事为占。要之始虽小失、终有所获也。象曰。终以誉命、上逮也。火性炎上、有上逮之象。自人臣言、上逮为得君。人君言之、自人君言之、上逮为得天、皆不必拘。上九。鸟焚其巢。旅人先笑后号咷。丧牛于易。凶。离为飞鸟又为科上槁、而火性炎上、有鸟焚巢之象。火有声、有笑号之象。又应三为兌说、先笑之象。上变为震动、号咷之象。离为牝牛、上九骄而不顺、又震为大涂、有丧牛于易之象。上九过刚、处旅之上、离之极、故象如此。三与上应、皆以刚居上。三承九四之离、他人焚之也。上居离极、自焚也。同人亲也、故先号咷后笑。旅亲寡、故先笑后号咷。三焚次、巢尚在、犹可归也。丧仆、牛尚存、犹可行也。今巢焚则欲归无所、牛丧则欲行无资、凶之甚矣。象曰。以旅在上、其义焚也。丧牛于易、终莫之闻也。旅而过高、岂能安居、义有焚巢之事矣。骄亢不顺、祸生所忽而不自觉、故曰莫之闻也。全卦当旅之时、不宜用刚、故阳爻三皆不利。而柔又贵于得中。故初不及乎中、亦不免於災。柔顺中正、唯二得贞吉之义。而五之居刚、亦不免于亡矢。则旅道之难言也。巽巽卦、一阴在二阳之下。顺于阳而善入、故名为巽。巽卦次旅。按、序卦、旅而无所容、故受之于巽。巽者、入也。覊旅亲寡、非巽顺无以取容、巽所以次旅也。全彖以阴为主、故所亨者小。而以阴从阳、故利有所往而利见大人。六爻虽以二柔为主、而必以居中得位为善。初不如四。四得位、初不得位也。然初上位与中俱失。三四虽得位而失中。二得中而又失位。唯九五居中得位、所以为申命之大人。此全彖六爻之大畧也。巽。小亨。利攸往。利见大人。一阴伏于二阳之下、其性巽以入。于象为风、亦委曲善入者也。顺则能亨、阴为主、故所亨者小。盖卑巽、则才智不足以识远任重矣。以阴从阳、有利有攸往之象。盖巽以从人、人无不说也。然失其所从、未必利往。必利见大德之人。此则因其从阳、教之以所从之人也。九五阳刚中正、以居尊位、有利见大人之象。彖曰。重巽以申命。风者、天之号令。柔顺善入、有命令之象。申命、叮咛反复之意。此释卦之义也。刚巽乎中正而志行、柔皆顺乎刚、是以小亨利有攸往利见大人。论成卦则以初四之柔为主。论爻之吉凶则以二五之刚为重。二中而不正。巽乎中正、其志大行、指九五也。柔指初四也。象曰。随风。巽。君子以申命行事。随、相继之义。命、风象。申命、随风象。行事、即行其所命。三复申戒、然后见之行事、则民晓然于吾意之所在而易从也。初六。进退。利武人之贞。巽为进退为不果。初六重巽之下柔之过、故有进退不决之象。然以柔居刚、为巽之主。若临事以武人之贞处之、则有以济其不及而得利矣。此与履六三皆以阴居阳、变纯乾、有武人之象。然履宜谦而三居下之上、故危之。巽不果、初又居下之下、故以武人勉之。象曰。进退、志疑也。利武人之贞、志治也。过疑则志乱、不武之甚。武而得正则志治矣。治、谓修立也。履志刚故凶、此志治故利。九二。巽在牀下。用史巫纷若。吉无咎。
译九三与六二相反。六二阴柔而居中得正,所以能够进入旅舍;九三刚性过强而不得中,又靠近离卦,所以有旅舍被焚的象。六二居中而承乘柔爻,所以得到童仆;九三刚性过强而没有同伴,下面的柔爻又已被六二所得,所以有丧失童仆的象。九爻居三位,从爻性说是守正,从旅途处境说却有危险。《象传》说:旅舍被焚毁,也因此受到伤害。以这样的态度处旅并对待下属,按道理说就是丧失童仆。处在旅途中却对下属过于刚强,按道理就应当丧失童仆。九四:旅途中暂居一处;得到资财和防身的斧;我的内心并不快乐。九四以阳爻居阴位,处在上卦之下,能够运用柔顺而向上[文澜本“能上”作“能下”],所以有旅途中暂居一处的象。因为不是正位,所以不说“次”,而说“处”;不是正式的旅舍,只是暂时栖息的地方。得到资财足以使自己获利,得到斧足以自我防卫。九四互卦为巽,巽为资财;又离为戈兵,所以有得到资财和斧的象。但在旅途中虽有处所,比九三旅舍被焚好,终究不如六二进入旅舍;得到资财和斧,比九三丧失童仆好,也仍不如六二得到忠贞的童仆。九四凭刚强光明的才干,处在接近君主的地位,却不能得到合适的职位来有所作为,反而处于羁旅之中,所以内心不快乐。《象传》说:旅途中暂居一处,是因为没有得到合适的地位。得到资财和斧,内心仍然不快乐。九爻居于四位,并不是能够安居的地位。六五:射雉,一支箭丢失;最终凭借声誉得到任命。六五处在离卦中部,文明而得中,有射雉的象。“矢”是刚硬之物,六爻居五位而失去刚性;坎又有箭的象,离是坎的反体,所以有丢失一支箭的象。然而它柔顺文明,又得中道;火体光明,性质炎上;互卦得到兑、巽,兑为口、为声誉,巽为命令,所以有声誉流传于外、从上面得到宠命的象。开始时不免有丢失箭的花费,但损失不多,最终会获得声誉和任命。有的时解把它解释为君主处在文明之位,使贤者纷纷来仕;虽然不免有弓旌的费用,却获得得到贤人的声誉,并承受上天的命令。有的解释为士人羁旅以求取功名;虽然不免有资财和防身器具的花费,最终获得众人的声誉,接受君主的命令。考察起来,这两种说法都不必拘泥。大体说来,君主不应有旅;有旅就说明失去地位[文澜本“位”作“国”]。所以不取君主的意义,只从羁旅来说。占问者或为君主、或为臣下,应随具体事情占断。总的来说,开始虽有小的损失,最终会有所收获。《象传》说:最终凭借声誉得到任命,是因为能够上达。火的性质是向上炎烧,有上达的象。从臣下来说,上达就是得到君主的知遇;从君主来说,上达就是得到上天的认可,这两种说法都不必拘泥。上九:鸟巢被焚毁。旅人先笑后号哭;在平地丧失牛;凶。离为飞鸟,又为树上枯槁之物;火性向上炎烧,所以有鸟巢被焚的象。火有声响,有笑和号哭的象。又上九与九三相应,九三属兑悦,有先笑的象;上九变化为震,震为动,有号哭的象。离为母牛,上九骄傲而不顺,震又为大路,所以有在平地丧失牛的象。上九刚性过强,处在旅卦之上,又居离的极点,所以象如此。九三与上九相应,都以刚爻居上位。九三承接九四的离火,是别人焚烧它;上九居离的极点,是自己焚烧自己。《同人》亲近的人多,所以先号哭后欢笑;《旅》亲近的人少,所以先欢笑后号哭。九三只是旅舍被焚,巢还在,还可以回去;只是丧失童仆,牛还在,还可以继续走。如今巢被焚毁,想回去却无处可归;牛丧失了,想前行却没有资财,凶险就最严重了。《象传》说:以旅人的身份处在最高处,按道理就会有焚巢之事。在平地丧失牛,最终没有人知道这件事。处旅而位置过高,哪里能够安居?按道理就会有焚毁鸟巢的事情。骄傲亢进而不顺从,灾祸在忽视之处发生,自己却没有察觉,所以说“没有人知道”。全卦处在旅途之时,不宜使用刚强,因此三个阳爻都不利;阴爻又贵在得中。所以初六没有达到中位,也不能免除灾祸。柔顺、中正,只有六二得到守正吉祥的意义;而六五居于刚位,也不能免于失去箭。可见处旅之道实在艰难。《巽》卦是一阴爻处在二阳爻之下,顺从阳爻而善于潜入,所以称为“巽”。《巽》卦排在《旅》卦之后。按照《序卦》,旅途中无处容身,所以接着是《巽》卦。“巽”就是进入。羁旅之人亲近者少,不柔顺就无法取得容身之处,这就是《巽》所以次于《旅》的原因。全卦以阴爻为主,所以所亨通的只是小亨;阴爻顺从阳爻,所以利于有所前往,也利于见大人。六爻虽然以两个柔爻为主,但一定以居中得位为善。初六不如六四,因为六四得位,初六不得位;但初六和上九都既失位又失中,九三、六四虽得位却失中,六二得中却又失位。只有九五居中得位,所以成为申命的大人。这是全卦卦辞和六爻的大略。巽:小有亨通。利于有所前往。利于见大人。一阴爻伏藏在二阳爻之下,性质柔顺而善于进入。在卦象上是风,也是委曲而善于潜入之物。柔顺就能够亨通,以阴爻为主,所以所亨通的只是小亨。大概处处卑下柔顺,才智就不足以认识远大的事情、承担重要任务。阴爻顺从阳爻,有利于有所前往的象。大概顺从他人,别人没有不喜悦的;但如果失去应当顺从的对象,未必适合前往。一定要利于见到具有大德的人。这是根据顺从阳爻的意义,教导它应当顺从什么样的人。九五阳刚中正而居尊位,有利于见大人的象。《彖传》说:重叠的巽卦,是反复申明命令。风是上天的号令,柔顺而善于进入,有命令的象。“申命”是反复叮咛告诫的意思。这是在解释巽卦的意义。刚爻顺入中正之位而志向得以施行,柔爻都顺从刚爻,因此小有亨通,利于有所前往,利于见大人。论成卦的主因,是以初六、六四两个柔爻为主;论各爻的吉凶,则以九二、九五两个刚爻为重。所谓顺入中正,是说九五;所谓柔,是指初六、六四。《象传》说:相随而来的风,这就是《巽》卦。君子因此反复申明命令并付诸行事。“随”是相继而来的意思,“命”象征风,“申命”象征风相随而来,“行事”就是执行所发布的命令。反复申明告诫三次,然后落实到行动上,百姓就会明白我们的意图所在,也容易服从。初六:进退不决;利于像武人守持正道那样。巽有进退、不能果断的象。初六处在重巽的下方,又是柔弱过甚,所以有进退不决的象。然而以柔爻居刚位,是巽卦的主爻;如果临事时以武人的刚决守正来处理,就可以弥补自己的不足而获得利益。这与《履》卦六三都以阴爻居阳位,变化为纯乾,有武人的象;但《履》卦宜于谦逊,六三又居下卦之上,所以加以警戒;《巽》卦的特点是不能果断,初六又处在下卦最下位,所以用武人的刚决来勉励它。《象传》说:进退不决,是因为志向疑惑不定。利于像武人守持正道那样,是因为志向得到治理。过分疑虑,心志就会混乱,这是极其不武的表现。能够刚武而又守正,心志就能得到治理。所谓“治”,就是修治建立。履卦因心志刚强而凶,这里因心志得到治理而有利。九二:巽顺地处在床下,任用史官和巫觋纷纷祷告,吉祥,没有灾咎。
古之尊者坐于牀上。卑者拜于牀下。九二以刚居阴、不能自安、过于卑巽、有巽在牀下之象。史、作策告神。巫、歌舞事神。九五阳刚居尊而非应之正。当巽之时。二居臣位、非丁宁烦悉其辞不能自达。又二互三四为兌为巫为口舌、三四五互为离为文明、有用史巫纷若之象。然二居中、卑巽不至已甚。九五同德、三四虽间于上、藉之为史为巫以上达于五、故占得吉而无咎也。象曰。纷若之吉、得中也。中则不亢不谄。九三。频巽。吝。过刚不中、居下之上、非能巽者。然下既乘刚、上又临之以巽、不得不勉而为之、而屡巽失、故有吝道也。复之六三频复曰无咎、此则吝者。圣人不贵无过、而贵改过。屡失屡复、复在失后、故虽厉无咎。频巽频失、失则巽后、故吝。又巽与复不同。复则天心之来。心本难纯、故以频复为无咎。巽不过卑巽之一节而已。乃不出于中心、失而复改、改而复失、故为可吝。象曰。频巽之吝、志穷也。前倨后恭、穷盛不安。六四。悔亡。田获三品。阴柔无应、承乘皆刚、宜有悔也。然以阴居阴、居上之下、其悔可亡。三品者、一为乾豆、二为宾客、三为君庖。初六利武人之贞、田亦武事。初以阴居阳、故勉之以利贞。四得位不为无悔、且于武事有功。中互离为戈兵、故有田获三品之象。三虽得阳之正而过刚、非能巽以入者、故吝。四得阴之正、能巽以入、故无失而有得也。象曰。田获三品、有功也。武人之功成也九五。贞吉。悔亡。无不利。无初有终。先庚三日。后庚三日。吉。九五阳刚中正、以居尊位、有贞而得吉之象。当巽时而刚、疑有悔矣。然中而得正、故悔可亡而无不利。有悔、是无初也。悔亡、则有终矣。庚、更也。取变更之义。十干以戊己为中。凡事过中则变、故庚有变更之义。巽不欲其过、故二阴爻皆以武事勉之。五君位、尤不宜过于巽。命出于君。必有所更改、乃为申命。但更新之事不可轻。必取先庚三日之丁、以丁宁于先。又取后庚三日之癸、以揆度于后。乃得吉也。巽五变蛊、亦乱极更治。此曰先庚、蛊曰先甲。此曰无初有终、蛊曰终则有始。盖此乃事过中而更之于后、蛊则事已坏而图之始。甲为十干之始、故曰有始。庚过十干之中、故曰有终。大抵有所变更、得此爻则吉也。象曰。九五之吉、位正中也。中则不过于巽。上九。巽在牀下。丧其资斧。贞凶。上九至高、而曰牀下者。居巽之极、又以阳居阴故也。故与二爻同象。旅九四以阳居阴、得其资斧。此上九亦以刚居柔、丧其资斧。何也。旅道宜柔、故刚居柔者得。巽戒过柔、巽之极而居柔、失所断矣。又旅四离体为戈兵。巽上九在互离之外、故有丧资斧之象。虽贞亦凶、况不负乎。此资斧、本义专就断言。资与齎同、不义[“不义”义字衍、从文澜本]作资财。象曰。巽在牀下、上穷也。丧其资斧、正乎凶也。上穷、巽至於穷极也。正乎凶、程传作问答之辞、本义以为必凶。今从本义。全卦以巽名而不欲过于巽、故彖言亨而仅得小亨。巽之道、可以有所往而见大人。若过于巽则不能。六爻五在上以刚中为巽而言吉。二在下以柔中为巽而吉。此巽之得其宜者也。二阴爻、卦之所以为巽者。初居下之下而失位、故进退。四居上之下而得位、故有功。然皆未得中、故不言吉也。若三居下之上而以过刚失中。上居上而以穷极失正。宜其吝且凶矣。兑兌卦、坎体而塞其下流、其象为泽。一阴进乎二阴之上、喜见乎外、故其德为说。兌卦次巽。按、序卦、巽者、入也。入而后说之、故受之以兌。兌者、说也。物相入则相说、兌所以次巽也。全彖以卦体柔外有亨之道、而刚中利于正。此全彖之大指也。六爻以二阴为说之主、四阳皆为阴所说者。三为下兌之主。以柔居刚、动而求阳之说者。其恶易见、故凶。上为上兌之主。以柔居柔、静而诱阳之说者。其恶难知、故不言凶咎。四阳爻则在下多吉、在上多凶。初与阴无係、故吉。二已近三、入说犹浅、故悔亡。四入上兌、处三五之间而莫決畧、故未宁。五与上比、说之将极、则厉矣。此六爻之大畧也。兌。亨利贞。按、本义亨利贞有二义。卦体刚中而柔外。刚中故说而亨、柔外故利于贞。此一义也。又柔外故为说亨、刚中故利于贞。亦一义也。后说卦中自然之象、前说以利贞作戒辞。亦相通。大抵说有亨道、而妄说不可不戒。卦辞与咸同。咸以艮阳下兌阴则相感、感则亨矣、而相感易至于不正。兌以二阳下一阴则相说、说则亨矣、而相说亦易流于不正。故皆言利贞也。又三男之卦皆不言利贞、盖阳刚即贞也。三女之卦多以利贞戒之、阴柔之质、易至于不正也。彖曰。兌、说也。释卦名义。圣人谓说人以心不以言、故去言称兌。
译古代尊贵的人坐在床上,卑下的人在床下拜见。九二以刚爻居阴位,不能自安,过于卑下巽顺,所以有“巽在床下”的象。史官,是撰写策文向神明禀告的人;巫,是以歌舞侍奉神明的人。九五以阳刚居尊位,却不是九二正应。当巽顺之时,九二处于臣位,如果不反复诚恳、详尽地陈述,就不能使自己的意思上达。又九二与六三、九四组成互卦为兑,兑为巫、为口舌;九四、九五、上九组成互卦为离,离为文明,所以有任用史官、巫觋纷纷祷告的象。但九二居中,卑下巽顺还没有达到过分的程度。九五与它同德,九三、九四虽然阻隔在上方,却可以借助史官、巫觋使九二的意思上达九五,所以占得此爻为吉而没有灾咎。《象传》说:纷纷祷告而得吉,是因为处在中位。居中,就不会傲慢,也不会谄媚。九三:反复巽顺,有可吝之处。刚性过强而不得中,处在下卦的上位,不是能够巽顺的人。但下方既有刚爻承乘,上方又以巽顺临迫它,不得不勉强这样做,却屡屡巽顺失误,所以有可吝的道理。复卦六三说“频复,无咎”,这里却说有吝。圣人不以没有过错为可贵,而以能够改正过错为可贵。屡次失误又屡次复归,复归发生在失误之后,所以虽然有危险而无咎。反复巽顺而反复失误,失误在巽顺之后,所以有吝。况且巽与复不同。复是天心归来,人心本来难以纯一,所以说反复复归也无咎。巽不过是卑下巽顺的一节,并非出于内心;失误了又改正,改正后又失误,所以认为可吝。《象传》说:反复巽顺而有吝,是因为心志已经穷困。前面傲慢,后来恭敬,处境困窘而不能安定。六四:悔恨消失,田猎获得三类猎物。阴柔而没有正应,承接、乘凌的都是刚爻,本来应当有悔。但以阴爻居阴位,处在上卦之下,所以悔恨可以消失。三类猎物:第一类用于制作乾豆,第二类用于招待宾客,第三类供君主的庖厨使用。初六说有利于武人的守正,田猎也属于武事。初六以阴爻居阳位,所以勉励它守正则有利。六四得位,并非完全没有悔,而且在武事上有功。中间的互卦离为戈兵,所以有田猎获得三类猎物的象。九三虽然得阳位之正,却刚性过强,不是能够以巽顺深入的人,所以有吝。六四得阴位之正,能够以巽顺深入,所以没有失误而且有所收获。《象传》说:田猎获得三类猎物,是因为有功。这是武人的功劳成就了。九五:守正则吉,悔恨消失,没有什么不利。开始没有成效而最终有结果。在庚日之前三日,在庚日之后三日,吉祥。九五阳刚、中正,居于尊位,有守正而得吉的象。当巽顺之时而又刚强,似乎应当有悔。但它居中而得正,所以悔恨可以消失,没有什么不利。有悔,就是“无初”;悔恨消失,就有“有终”。“庚”是更改的意思,取变更之义。十干以戊、己居中。凡事超过中点就会发生变化,所以庚有变更之义。巽顺不可过度,所以两个阴爻都用武事来勉励。九五处于君位,尤其不宜过分巽顺。命令出自君主。必须有所更改,才需要重新申明命令。但更新之事不可轻率,必须取庚日前三日的丁日,在事前反复叮咛;又取庚日后三日的癸日,在事后加以揣度衡量,这样才得吉。巽卦九五变为蛊卦,也是乱到极点后重新治理。这里说“先庚”,蛊卦说“先甲”;这里说“无初有终”,蛊卦说“终则有始”。这是因为巽卦是事情超过中点后在后面加以变更,蛊卦则是事情已经败坏后从开始谋划。甲是十干的开始,所以说“有始”;庚超过十干的中点,所以说“有终”。总之,凡有变更之事,占得此爻就吉。《象传》说:九五的吉祥,是因为位置正而且居中。居中,就不会过分巽顺。上九:巽顺地处在床下,丧失了资斧。即使守正也凶。上九处在最高位,却说在床下,是因为它居于巽卦的极点,又以阳爻居阴位。因此与九二有相同的象。旅卦九四以阳爻居阴位,能够得到资斧;这里上九也以刚爻居柔位,却丧失资斧,为什么呢?旅卦之道适宜柔顺,所以刚爻居柔位能够得到资斧。巽卦告诫不可过于柔顺,处在巽卦极点又居柔位,就失去了决断的条件。又旅卦九四属于离体,离为戈兵;巽卦上九在互卦离之外,所以有丧失资斧的象。即使守正也凶,何况不守正呢?这里的“资斧”,《本义》专门从决断来说。“资”与“齎”相同;“不义”中的“义”字为衍文,依《文澜本》,应作“资财”。《象传》说:巽顺地处在床下,是因为处于穷极之地;丧失资斧,正是凶险的表现。所谓“上穷”,就是巽顺达到穷极。所谓“正乎凶”,《程传》作问答语,《本义》认为必然凶险。现在采用《本义》的解释。全卦以巽为名,却不希望过分巽顺,所以《彖传》说亨通,却只是小亨。巽顺之道,可以有所前往并见大人;如果过分巽顺,就不能如此。六爻中,九五在上方,以刚而居中来行巽顺,所以说吉;九二在下方,以柔而居中来行巽顺,也说吉。这是巽顺得当的情形。两个阴爻是本卦之所以为巽的根本:初六处在下卦最下而失位,所以说进退;六四处在上卦之下而得位,所以说有功。但它们都没有得中,所以不说吉。九三处在下卦之上,因刚性过强而失中;上九处在上位,因穷极而失正,当然会有吝和凶。兑卦,下体为坎,却堵塞了坎水向下的流道,它的象是泽。一阴爻推进到二阴爻之上,喜悦显现在外,所以它的德性是喜悦。兑卦排列在巽卦之后。按《序卦》说,巽就是进入;进入之后才会喜悦,所以巽卦之后接着是兑卦。兑就是喜悦。万物彼此进入,就彼此喜悦,这就是兑卦排列在巽卦之后的原因。全卦卦辞以卦体外柔而有亨通之道、内刚而居中有利于守正为大旨。六爻以两个阴爻为喜悦的主宰,四个阳爻都是被阴爻所取悦的。六三是下兑的主爻,以柔爻居刚位,主动求取阳爻的喜悦,它的恶意容易显现,所以凶。上六是上兑的主爻,以柔爻居柔位,静止而诱导阳爻产生喜悦,它的恶意难以察知,所以不说凶咎。四个阳爻在下方的多吉,在上方的多凶。初九与阴爻没有牵连,所以吉;九二已经接近六三,陷入喜悦还浅,所以悔恨消失;九四进入上兑,处在六三和九五之间而不能决断,所以尚未安宁;九五与上六相邻,喜悦将达到极点,所以有危险。这是六爻的大概情形。兑:亨通,利于守正。按《本义》说,“亨,利贞”有两种含义。卦体内刚而居中、外柔,所以内刚居中能够喜悦而亨通,外柔则利于守正,这是第一种含义。又因为外柔,所以表现为喜悦而亨通;因为内刚居中,所以利于守正,这是另一种含义。后一个说法是解释卦中自然形成的象,前一个说法把“利贞”看作戒辞,二者也相通。总的说来,喜悦有亨通之道,但妄自取悦不可不戒。卦辞与咸卦相同。咸卦以艮卦的阳爻在下、兑卦的阴爻在上,彼此相感;相感就会亨通,但彼此相感容易达到不正。兑卦以两个阳爻在下、一个阴爻在上,彼此相悦;相悦就会亨通,但彼此相悦也容易流于不正。所以两卦都说利于守正。又三男卦都不说利贞,大概是因为阳刚本身就是正。三女卦多用“利贞”加以告诫,是因为阴柔的性质容易达到不正。《彖传》说:兑,就是喜悦。这是解释卦名的意义。圣人认为使人喜悦要用心而不是靠言语,所以去掉“言”旁而称为“兑”。
刚中而柔外、说以利贞、是以顺乎天而应乎人。说以先民、民忘其劳。说以犯难、民忘其死。说之大、民劝矣哉。三上柔外、二五刚中。柔外而不刚中、则违道干誉、非贞也。象曰。丽泽兌。君子以朋友讲习。两泽相丽、互相滋益。朋友讲习、其象如此。天下之说不可极。惟朋友讲习、过说无害。然天下至可说者、亦莫如朋友讲习。讲者、资友讲之、以究其理。习者、我自习之、以践其事。习而不讲、则精义不出、昏而无得。讲而不习、则至理不入、殆而不安。朋友讲习之余、心与理洽。天下之说、莫过于此。初九。和兌吉。爻位皆刚、处说之初。不比于柔、又无係应。和而不流之象。故吉。象曰。和兌之吉、行未疑也。邻于阴则疑、说之过。二四疑于三、五疑于上。初去阴远、故曰未疑。九二。孚兌吉。悔亡。刚中为孚象。居阴比阴、与五未应为悔。以刚中与五同德、不係于三之阴、则吉而悔亡之象。象曰。孚兌之吉、信志也。迹比三若可疑、志刚中则可信。六三。来兌凶。阴柔不中正、为兌之主。上无所应、有来就二阳以求说之象。然初刚而正、二刚而中、必不从也、其凶可知。象曰。来兌之凶、位不当也。不中正故也。九四。商兌未宁。介疾有喜。九四上承九五、下比六三。以所居位柔、未能自決。又互巽为进退不果。故有商度所兌、未能安宁之象。上下兌之间、介象。质本阳刚、故有介然自守、疾恶柔邪而有喜之象。象曰。九四之喜、有庆也。大臣无私交、天下之福庆也。九五。孚于剥。有厉。剥指上六、阴能剥阳者也。九五阳刚中正、以居尊位、而近于上六。上六为说之主。虚说之极、他无係应。专附乎五、妄说以剥阳。九五信之。有孚于剥而致危厉之象。恃一己之刚明、值国家之宴安。以小人为不足畏而过信之、则蛊惑心志、紊乱是非、无所不至矣。二比于三而能孚于五而悔。五比六乃不孚于二而致厉者。二臣位、犹能刚中以事君。五君位、易狃于所说而不戒。三在下而来兌、其侧媚之态易见。上居高而引兌、其弥缝之术最工。又二居阴不过刚、而志上孚于五。五居刚自谓刚明、不下接乎二、则上得而引之矣。象曰。孚于剥、位正当也。居刚比上、适当其位也。此与履五意同。履五当君位而凡事決之已、虽正亦危。此则居君位而昵于小人、其危甚矣。上六。引兌。以阴居说之极、引下五阳而剥之者也。故九五当戒、而此爻不言吉凶者。九五阳刚、或能知戒、未必从之也。象曰。上六引兌、未光也。三居刚而来兌、媚说之私见矣。上居柔、方以柔道牵引、使人不觉、其迹未光显也。全卦以说虽有亨道而利于得正、故以远于说为贵。二阴爻为说之主、皆所不取。说至上而极。五以近之而厉。四介于二说之间而未宁。二近三、以上孚于五而吉、然始犹未免于悔。唯初刚而得正、远于阴柔、故得和兌之吉。乃知阴柔说人、君子所宜深远。古人所以有美疢药石之喻、而易事难说、所以为君子也。涣涣卦、下坎上巽。取风行水上、离披解散之象、故名涣。涣卦次兌。按、序卦、兌者、说也。说而后散之、故受之以涣。人心忧则结聚、说则舒散。涣所以次兌也。卦以涣为名。彖辞取聚涣济涣为义。故六爻之中、以刚柔上下相比合者乃能济涣。初柔二刚、相合以任济涣之责、故初吉而二得愿。四柔五刚、相合以成济涣之功、故四元吉而五无咎。三上相应、反以远而不能相及、故三但涣其躬之难、上不过涣血以远害而已。此六爻吉凶之例、又与他卦不同者也。涣。亨。王假有庙。利涉大川。利贞。涣取风行水上、解散之象。亨就卦综言、详彖传。爻辞多以涣为吉、取解散险难之义。彖兼聚涣济涣二义。下卦坎为鬼神、中互艮为门阙、九五居尊位、有王假有庙之象。巽木在坎水之上、有利涉大川之象。人心涣散、圣人思所以聚之。假庙者、聚一己之精神以聚祖考之精神。使天下知报本返始、则涣者可聚矣。此因散而聚之义也。天下之难、非阳刚得位无以解散之。木在水上、大川可涉。此解散患难之义也。然祭祀或以媚神、涉川或以行险侥倖、则非正矣、故又戒以利贞。九五居尊得正、为济涣之主、亦贞之义也。彖曰。涣亨。刚来而不穷、柔得位乎外而上同。此卦程朱所论卦变各異、皆牵强。今以卦综论之、甚合。此卦综节。节外卦之坎来居内卦。二刚在下卦之中、不至困穷。节下卦之兌在此卦居外为巽。以阴居四得其正位、上同于五也。刚来不穷、英雄迁而得所、有其地矣。四上辅五、刚柔相济、有其辅矣。此其所以亨也。王假有庙、王乃在中也。九五互艮。上画为庙。九居五、王在庙中。利涉大川、乘木有功也。
译刚爻居中而柔爻在外,以喜悦之道而利于守正,因此能够顺应天道并回应人心。用喜悦之道率先为民众操劳,民众就会忘记劳苦。用喜悦之道带领民众冒险犯难,民众就会忘记死亡。喜悦之道的作用如此广大,民众怎能不受到勉励呢?六三和上六为外柔,九二和九五为刚而居中。只有外柔而没有刚中,就会违背正道、求取声誉,并非守正。《象传》说:两泽相连,就是兑卦;君子因此与朋友讲习学问。两片泽水彼此相连,互相滋益;朋友之间讲习学问,象征的就是这种情形。天下的喜悦不能达到极端,只有朋友讲习,即使喜悦过度也没有害处。然而天下最值得喜悦的事,也没有超过朋友讲习。所谓讲,是借助朋友来讲论,以探究道理;所谓习,是自己亲自学习,以实践事情。只学习而不讲论,精微的义理就不能显现,昏昧而无所得;只讲论而不学习,至高的道理就不能进入内心,危险而不能安定。朋友讲习之后,心与义理融洽相合,天下的喜悦没有超过这件事的。初九:和谐地取悦,吉祥。各爻的位置都是刚爻,处在喜悦的开始。不亲近柔爻,又没有牵系和应援,象征和谐而不随波逐流,所以吉。《象传》说:和谐取悦而得吉,是因为行动尚未受到疑惑。靠近阴爻就会受到疑惑,是喜悦过度的缘故。九二、九四对六三有所疑虑,九五对上六有所疑虑。初九离阴爻很远,所以说尚未受到疑惑。九二:以诚信取悦,吉祥,悔恨消失。刚爻居中有诚信之象。九二居阴位而接近阴爻,又与九五没有应合,本来会有悔。但它刚而居中,与九五同德,又不受六三阴爻牵系,所以有得吉而悔恨消失的象。《象传》说:以诚信取悦而得吉,是因为心志诚信。从表面看它接近六三,似乎值得怀疑;但它心志刚健而居中,所以可以信任。六三:主动来求取喜悦,凶。阴柔而不中不正,是兑卦的主爻。上方没有正应,象征主动来接近两个阳爻以求取喜悦。但初九刚健而守正,九二刚健而居中,必定不会顺从它,所以它的凶险是可以预知的。《象传》说:主动求取喜悦而凶,是因为位置不当。因为既不中又不正。九四:斟酌取悦之道,尚未安宁;能坚定自守、疾恶如仇,就会有喜庆。九四上承九五,下比六三。由于所居之位为柔位,不能自行决断;又互卦巽有进退而不能果断之象,所以有斟酌取悦之道而尚未安宁的象。它处在上下两个兑卦之间,有居间之象;本质是阳刚,所以有耿介自守、憎恶柔邪而获得喜悦的象。《象传》说:九四的喜悦,是有庆贺的事。大臣没有私人的交结,是天下的福庆。九五:相信了导致剥落的人,有危险。“剥”指上六,阴爻能够剥落阳爻。九五阳刚、中正,居于尊位,却接近上六。上六是喜悦的主爻,虚浮取悦达到极点,又没有其他牵系和应合,专门依附九五,以妄自取悦来剥落阳刚。九五却相信了它。这是相信剥落阳刚之人而招致危险的象。倚仗自己一人的刚明,处在国家安逸太平之时;如果认为小人不足畏惧而过分信任他们,就会蛊惑心志、扰乱是非,什么坏事都可能做出来。九二接近六三,却能以诚信对待九五而悔恨消失;九五接近上六,却不信任九二而招致危险。九二处在臣位,还能以刚健居中来侍奉君主;九五处在君位,容易沉溺于使自己喜悦的人而不加戒备。六三在下方主动求取喜悦,它侧媚的姿态容易看见;上六处在高位而牵引人来取悦,它弥补遮掩的手段最为精巧。又九二居阴位而不过于刚强,心志向上诚信于九五;九五居刚位,自认为刚明,却不主动接纳九二,于是上六就能乘机牵引它。《象传》说:相信剥落之人,是因为所处的位置正好接近他。居于刚位而接近上六,正好处在这样的地位。这与履卦九五的意思相同。履卦九五处在君位,凡事都由自己决断,即使守正也有危险;这里处在君位而亲近小人,危险就更大了。上六:牵引人来取悦。它以阴爻居于喜悦的极点,牵引下面的五个阳爻,使它们受到剥落。所以九五应当对此加以戒备,而此爻不说吉凶,是因为九五阳刚,或许能够知道戒备,未必会听从它。《象传》说:上六牵引人来取悦,尚未显明。六三居刚位而主动求取喜悦,媚惑取悦的私心已经显露;上六居柔位,正用柔顺之道牵引他人,使人不知不觉,因此行迹尚未显明。全卦认为喜悦虽有亨通之道,但以得到正道为利,所以尊重远离喜悦过度的人。两个阴爻是喜悦的主宰,都是不取的对象。喜悦到了上六就达到极点,九五因为接近它而有危险;九四处在两个取悦者之间而不得安宁;九二接近六三,却能以上诚信于九五而得吉,但起初仍不免有悔。只有初九刚健而得正,远离阴柔,所以得到和谐取悦的吉祥。由此可知,以阴柔取悦他人,是君子应当深深远离的。古人因此有把美疢比作药石的说法;易卦中难以取悦,正是成为君子的原因。涣卦,下体为坎,上体为巽。取风行水上、离散解脱的象,所以命名为涣。涣卦排列在兑卦之后。按《序卦》说,兑就是喜悦;喜悦之后事物就会离散,所以兑卦之后接着是涣卦。人心忧愁就会结聚,喜悦就会舒展离散,这就是涣卦排列在兑卦之后的原因。卦以“涣”为名,卦辞取聚合涣散、救济涣散的意义。因此六爻之中,刚柔上下能够彼此亲比会合的,才能救济涣散。初六柔、九二刚,彼此会合来承担救济涣散的责任,所以初六吉而九二得偿心愿;六四柔、九五刚,彼此会合来成就救济涣散的功劳,所以六四大吉而九五无咎。九三与上九相应,反而因距离遥远而不能相及,所以九三只能涣散自身的困难,上九也不过是使血散去、远离祸害而已。这是六爻吉凶的一般规律,又是与其他卦不同的地方。涣:亨通。王来到宗庙。利于渡过大川。利于守正。涣取风行水上、解散的象。“亨”从卦的综卦来说,详见《彖传》;爻辞多以涣为吉,取解散险难之义。《彖传》兼有聚涣与济涣两层意义。下卦坎为鬼神,中间的互卦艮为门阙,九五居尊位,有“王假有庙”的象。巽为木,在坎水之上,有利于渡过大川的象。人心涣散,圣人思考用什么来聚合它。来到宗庙,是聚集自身的精神,以聚集祖先的精神;使天下人知道报本返始,那么涣散的事物就可以重新聚合。这是由离散而归于聚合的意义。天下的患难,若不是阳刚得位就无法解散;木在水上,可以渡过大川。但祭祀如果只是媚悦神明,渡河如果只是冒险侥幸,就不是正道,所以又用“利贞”加以告诫。九五居尊而得正,是救济涣散的主爻,也有守正的意义。《彖传》说:涣卦亨通,是因为刚爻来到下方而不陷于穷困,柔爻在外卦得位并向上与九五同德。关于此卦的卦变,程氏、朱氏的论述各不相同,都很牵强。现在从综卦来论,十分符合。此卦的综卦是节卦。节卦外卦的坎来到这里,居于内卦。刚爻居下卦之中,不至于困穷。节卦下卦的兑在此卦中居外而成为巽,以阴爻居四位而得正,并且向上与九五同德。刚爻来到下方而不困穷,像英雄迁徙而得到安置,有了自己的地位;六四向上辅助九五,刚柔相济,有了自己的辅佐者。这就是它能够亨通的原因。王来到宗庙,是因为王处在中位。九五的互卦为艮,上面的爻画象征宗庙。九居五位,象征王在宗庙之中。利于渡过大川,是因为乘木而有功。
取乘舟济川之义。此二节承上。有此卦综之德、所以王假有庙、所以繫天下之心。乘木有功、可以济天下之难也。象曰。风行水上。涣。先王以享于帝立庙。风行水上、天神之象。享帝于郊、象巽之高。水在地下、人鬼之象。立庙于宫、象坎之隐。皆所以合其散。初六。用拯马壮吉。居涣之初、拯之为易。初阴柔、非能拯涣者也。然坎为美脊亟心之马、二有刚中之才。能顺九二、事必有济。故有用拯马壮之象、故吉也。象曰。初六之吉、顺也。能顺二也。九二。涣奔其机。悔亡。以卦综言、坎刚自外来。互震为足为动、有奔象。二居中、互震为本位、有奔其机而得所安之象。以阳居阴、有悔矣。然居中而得所安、悔可亡矣。当涣之时、播迁而得所安、则不至于困穷而涣可济矣。象曰。涣奔其机、得愿也。济涣之愿可成。六三。涣其躬。无悔。此后四爻皆以涣为吉、盖因涣以济涣也。阴柔而不中正、有私于己之象。然居阳位以应乎上、志在散其私以济时、人臣之致身事主者也。无可悔矣、悔亡者、有悔而亡。无悔者、无可致悔也。象曰。涣其躬、志在外也。外与上应、志在天下而不为私。六四。涣其羣。元吉。涣有丘。匪夷所思。居阴得正、上承九五、当济涣之任者。下无应与、有能散其朋党之象。高则为丘、平等为夷。互艮为山丘。小羣既散、大羣自合。众正盈朝若丘山。然初三二阴皆与四等夷者、思虑不能及此。故有涣有丘匪夷所思之象。六爻唯此最善而吉。盖初二三上皆不得正。唯九五以刚阳得正、为济涣之主。四则以阴柔得正、为辅君以济涣之臣也。象曰。涣其羣元吉、光大也。去朋党以事君、光明正大。九五。涣汗其大号。涣王居。无咎。坎水、涣象。巽风、号令之象。令出必行、如汗之出而不反居畜积也。涣王居、犹散小储以成大储也。九五阳刚中正、以居尊位。能散号令、由中及外。如汗之浃于四体。又能散其居积、以聚天下之人心。此济涣之主也、可以无咎矣。象曰。王居无咎、正位也。旧说以有德居尊位、故能涣也。又按、来注以王居为帝都。五变为坤、有国都之象。谓当涣散之时、迁都正位。如光武之都洛阳、宋高宗之即位、应天以聚人心之涣也。今观象传王居无咎上去涣字、释之曰正位、意甚合。姑存之。上九。涣其血去逖出。无咎。下卦坎为血为加忧。上与三应。有伤害畏惧之象。上九以阳居涣之极、能出乎涣者。有涣之使血去逖出之象。如是则无咎矣。然三以应上为美、上不以应三为美、何也。盖易爻大都以阴应阳者、为柔得刚之援。以阳应阴者、为刚受柔之累。又三在险中、则欲得上援以出险。上在险外、则必欲离下以远害也。象曰。涣其血、远害也。血去则惕亦出、皆所以远害也。全彖兼聚涣济涣二义、而皆要之于正。初与二皆欲聚涣者也。然人心国势不可涣、而私意朋党不可不涣。号令居积不可不涣、患害尤所当急涣者也。故三四五上四爻、皆因涣以济涣者也。五为济涣之君、四为辅君济涣之臣。六爻独四五得正故也。亦即利贞之义乎。节下兌上坎。泽中有水、所受有限、为节之象。节卦次涣。按、序卦、涣者、离也。物不可以终离、故受之以节。物既离散、必须节止、节所以次涣也。全彖以二五得中、刚柔各半。有亨通之道、但不可过中而至于苦。彖传又推而极言之。六爻大抵当位者吉、不当者凶。初四五当位而吉者也。二三不当位而凶者也。上虽当位而亦凶、则以处于穷极故也。此全卦六爻之大畧也。节。亨。苦节。不可贞。节、有限而止也。凡事有节、自有亨道。然至于太甚则苦、不可守以为贞也。卦中阴阳各半而二五皆阳、节贵于得中也。彖曰。节亨、刚柔分而刚得中。刚柔适均而刚得中。节所以亨、以能得中故也。以卦体释节之亨也。苦节不可贞、其道穷也。甘节为吉、苦则穷矣。说以行险、当位以节、中正以通。以卦德言之。内说欲进者矣。说则易流而行于坎险、则止说而不流、乃为有节。以卦体言之。九五当位、有能节之势。居中得正、又坎为通。盖节而中正、则可以通行、所以亨而不至于苦也。天地节而四时成。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极言节道。天地四时、自然之节。圣人则因其自然者、立制度以节之。如九赋九式之类。财不至于匮乏、民不苦于诛求。象曰。泽上有水。节。君子以制数度、议德行。数度、所以为节。议德行、商度以求其中节也。制数度、节民于中。议德行、节身于中也。初九。不出户庭。无咎。户庭、户外之庭也。初前九二。九阳奇、有户象。初四有应、宜出者也。然九二以阳爻蔽于前。又四为坎体、出则入于坎窞。又以刚在下而无位。皆不可出。初九阳刚得正、当节之初。宜止而止、故有不出户庭无咎之象。
译取乘舟渡河的意义。这两节承接上文:有了综卦的德性,所以王能来到宗庙,以此系聚天下人的心;乘木而有功,可以救济天下的患难。《象传》说:风行水上,就是涣卦;先王因此祭享上帝、建立宗庙。风行水上,是天神的象;在郊外祭享上帝,象征巽的高处。水在地下,是人鬼的象。在宫中建立宗庙,象征坎的幽隐。这些都是为了使离散的精神重新会合。初六:借助强壮的马来救济,吉祥。处在涣卦开始的时候,救济涣散比较容易。初六阴柔,不是能够救济涣散的人。但坎为美脊、亟心之马,九二有刚健居中的才能;初六能够顺从九二,事情必然可以成功。所以有借助强壮的马来救济的象,因而吉祥。《象传》说:初六的吉祥,是因为能够顺从。能够顺从九二。九二:涣散之时奔向自己的凭依之处,悔恨消失。从综卦来说,坎中的刚爻自外卦而来。互卦震为足、为行动,有奔走之象。九二居中,互卦震又是它的本位,有奔向凭依之处而得到安定的象。以阳爻居阴位,本来有悔;但它居中而得到安定之所,所以悔恨可以消失。当涣散之时,迁徙而得到安定,就不至于困穷,涣散也可以得到救济。《象传》说:涣散之时奔向凭依之处,是因为愿望得以实现。救济涣散的愿望可以实现。六三:涣散自身,没有悔。从这里以后的四爻,都把涣散看作吉祥,大概是因为借涣散来救济涣散。六三阴柔而不中不正,有偏私于自身的象。但它以阴爻居阳位而与上九相应,心志在于涣散自己的私心以救济时局,正是人臣献身而侍奉君主的表现,所以没有可悔之处。“悔亡”是本来有悔而消失;“无悔”是根本没有可导致悔恨的事情。《象传》说:涣散自身,是因为心志在外。外卦与上九相应,心志在天下,而不是在私利。六四:涣散自己的朋党,大吉。涣散之后形成丘山般的聚合,不是平常人所能想到的。六四以阴爻居阴位而得正,上承九五,是承担救济涣散责任的人。下方没有应合,象征能够涣散自己的朋党。高起的叫丘,平等的叫夷。互卦艮为山丘。小的朋党既然涣散,大的群体自然会重新合聚;众多正人充满朝廷,像丘山一样。但初六、六三、九二三个爻都与六四处在同等地位,思虑达不到这一层,所以有“涣有丘,匪夷所思”的象。六爻中只有这一爻最为善美而且吉祥。因为初六、九二、六三、上九都不得正;只有九五以刚阳得正,成为救济涣散的主爻;六四则以阴柔得正,成为辅佐君主救济涣散的臣子。《象传》说:涣散朋党而大吉,是因为光明正大。除去朋党而侍奉君主,光明而正大。九五:涣散汗水般发布大号令;涣散君王的居积。没有灾咎。坎为水,是涣散之象;巽为风,是号令之象。命令一经发出就必定实行,如同汗液发出后不能返回体内、重新藏积。“涣王居”,就像散去小的储积以成就大的储积。九五阳刚、中正,居于尊位,能够发布号令,使之由内而外传播,如同汗液浸润四肢;又能够散去自己的居积,以聚合天下人的心。这是救济涣散的主爻,所以可以无咎。《象传》说:王的居积没有灾咎,是因为处在正位。旧说认为,有德之人居于尊位,所以能够涣散。又按来氏注解,“王居”是帝王的都城。九五变为坤,有国都的象,意思是当涣散之时迁都而端正君位,就像光武帝定都洛阳、宋高宗即位于应天,都是借此聚合涣散的人心。现在看《象传》“王居无咎”删去了“涣”字,解释为“正位”,意思很相合。姑且保存这种说法。上九:涣散自身的血患,使恐惧远去。没有灾咎。下卦坎为血,也为加重忧患;上九与六三相应,有受到伤害和畏惧的象。上九以阳爻居涣卦极点,能够超出涣散,所以有使血患散去、使恐惧远离的象。这样就没有灾咎。但六三以与上九相应为美,上九却不以与六三相应为美,为什么呢?大体说来,《易》爻中阴爻应阳爻,多表示柔顺者得到刚强者援助;阳爻应阴爻,则多表示刚强者受到柔弱者牵累。又六三处在险中,所以希望得到上九援助以脱离险境;上九在险外,所以必然希望离开下方,以远离祸害。《象传》说:涣散血患,是为了远离祸害。血患散去,恐惧也随之消除,都是为了远离祸害。全卦卦辞兼有聚涣和济涣两层意义,但最终都归结于守正。初六和九二都是想要聚合涣散的人。人心和国势不可涣散,但私意和朋党却不可不涣散;号令和居积不可不涣散,患害尤其是应当赶快涣散的。因此六三、六四、九五、上九四爻,都是借涣散来救济涣散。九五是救济涣散的君主,六四是辅佐君主救济涣散的臣子。六爻中只有六四、九五得正,所以也是“利贞”的意义吗?节卦下体为兑,上体为坎。泽中有水,所能容受的有限,这是节制的象。节卦排列在涣卦之后。按《序卦》说,涣就是离散;万物不可能永远离散,所以涣卦之后接着是节卦。事物既然离散,就必须加以节制停止,这就是节卦排列在涣卦之后的原因。全卦以九二、九五得中,刚柔各半,有亨通之道;但不可超过中道而达到苦节。《彖传》又推而极尽地说明这一点。六爻大体上处位得当的吉,处位不当的凶。初六、六四、九五处位得当而吉。九二、六三处位不当而凶。上六虽然处位得当却也凶,是因为处在穷极之地。这就是全卦六爻的大概情形。节:亨通。苦苦节制,不可以守持为正。节,就是有所限制而停止。凡事有节制,自然有亨通之道;但如果达到过分的程度就会痛苦,不能守持这种状态作为正道。卦中阴阳各半,而九二、九五都为阳爻,节制贵在得中。《彖传》说:节卦亨通,是因为刚柔分布均衡,而刚爻得中。刚柔恰好均衡,而且刚爻居中。节卦之所以亨通,是因为能够得中。这是从卦体解释节卦的亨通。苦节不可守正,是因为节制之道已经穷尽。甘美适中的节制会吉祥,过分苦涩的节制就会陷入困穷。以卦德而言,喜悦能够行于险境;以爻位而言,九五居位得当;居中守正,所以能够通达。这是从卦德来说的。内卦为兑,表示想要前进。喜悦容易流荡,行于坎险之中便会停止流荡,这才是有节制。从卦体来说,九五居位得当,有能够节制的形势;居中而得正,况且坎又有通达之义。大概能够节制而又居中守正,就可以通行,所以能够亨通而不至于困苦。天地有所节制,四时因此形成;以制度加以节制,就不会损伤财物,也不会伤害百姓。这是极力说明节制之道。天地和四时,是自然的节制。圣人于是顺应自然,建立制度来加以节制。例如九赋、九式这一类制度。这样财物不至于匮乏,百姓也不苦于无休止的征敛。《象传》说:泽上有水,这就是《节》卦。君子因此制定数量和法度,审议德行。数量和法度,是用来实行节制的;审议德行,是商量斟酌以求合乎中节。制定数量和法度,是把百姓节制在适中的范围内。审议德行,是把自身节制在适中的范围内。初九:不走出门外的庭院,没有灾祸。户庭,是门外的庭院。初九前面是九二。九为阳爻而为奇数,有门的象。初九与六四相应,本来适宜出行。然而九二以阳爻遮蔽在前面;六四又属于坎体,出去便会进入坎险的深穴;再加上初九刚健居下而没有职位。这些都说明不可以出行。初九阳刚得正,处在节制的开始,适宜停止就停止,所以有“不出户庭,无咎”的象。
象曰。不出户庭、知通塞也。通则出、塞则止。九二。不出门庭。凶。门庭、门内之庭也。九二前遇六三。六耦、有门象。九二居中、有可行之时。六三非有所窒塞、时可行矣。乃失刚不正、又以上无应与、止而不行、知节而不知通者也。故有不出户庭凶之象。又按、初九来兌始。兌于时为酉、阖户之象。九二互体震。震于时为卯、闢户之象。初九时当止、位虽有应、其行非时。九二于时当行、位虽无应、其止非其时。是故节而止者易、节而通者难。象曰。不出门庭凶、失时极也。九五刚中同德、可出以共成节亨之功。九二时可出而失之、故凶。六三。不节若。则嗟若。无咎。阴柔而不中正、当节而不节若之象。兌为口、有嗟若之象。无咎、与他处可同、言无所归咎也。象曰。不节之嗟、又谁咎也。嗟乃自取、无所归咎。六四。安节。亨。九五当位以节、能节以制度者。四承君之节、顺而行之、有安节之象。柔顺得正、上承九五、有亨道矣。象曰。安节之亨、承上道也。安于臣节、承上之道也。九五。甘节。吉。往有尚。甘者、味之中。节以中为贵、中则人说之而不至于苦。九五居中得正、所谓当位以节中正以通者、故有甘节之象。其占则吉。往则有可嘉尚、谓立法于今、可垂于后也。他爻之节、节其在我者。九五当位以节、节天下者也。节天下而使天下甘之、其功夫矣。甘在临之三、以我求说于人、故无利。在此、则人自说于我、故有尚。象曰。甘节之吉、居位中也。中则不过而不至于苦。可兼正、故止言中。上六。苦节。贞凶。悔亡。居节之极、过乎中矣、故有苦节之象。虽正而不免于凶矣。凶则有悔。然礼奢宁俭、故虽有悔而终得亡之矣。盖苦节之悔、犹胜于不节之嗟也。上六得正为贞、穷极故凶。凶故悔、贞故悔亡。象曰。苦节贞凶、其道穷也。节、道也。至于苦则穷、不可通行于世也。今卦以节为名。在学为不陵节、在礼为节文、在财为樽节、在物为符节、在臣为名节、在君师为节制。随其事皆可为占。全彖节有可亨之道而贵于中正。六爻在他卦中可兼正、在此卦则虽中而不正亦凶。盖不正不可为节、但恐其过中而至于苦耳。九五居中得正、故得甘节之吉。六三不中不正、故凶咎不待言。余四爻则必以得正为善。初九得阳刚之正而无咎。六四得柔顺之正而吉。上六虽以卦极致凶、亦以得正而无咎。九二虽居中、反至于凶、则以阳居阴、失正之故也。天下未有不贞亦[文澜本“亦”作“而”]可谓之节者。故彖不必言利贞、而爻则必正乃吉也。中孚中孚卦、下兌上巽。风行泽上、感于水中、中孚之象。以卦画言之。内外皆实而中虚、中孚之义。二五皆阳为中实、亦中孚之义。盖中虚者、信之本。中实者、信之质。卦所以称中孚也。中孚次节。按、序卦、节而信之、故受之以中孚。节制使人不越、上下信从。中孚所以次节也。全彖以诚信之极、虽无知之物可感、虽患难可涉、而皆利于以正也。六爻以孚之道在刚中、故独二五为孚之至。初之应四、初实而四虚。至三之应上、三虚而上实。故皆未能尽孚之道。盖他卦皆以阴阳相应为吉、此则独以刚中同德为孚。此全彖六爻之大畧也。中孚。豚鱼吉。利涉大川。利贞。孚心可相信也。以一卦言为中虚、以二体言为中实、皆孚之象。又上巽以顺下、下说以应上、亦相孚之义。豚鱼、江豚。至则有风、信之可必者。泽上有风、有豚鱼之象。木在泽上、外实内虚、舟楫之象。诚信之至如豚鱼则吉、以涉险难亦利。然必利于正固乃可、不则硜硜匹夫之谅矣、以为信可感豚鱼、于义亦优。然不如以象言为当。彖曰。中孚、柔在内而刚得中。说而巽、孚乃化邦也。以卦体言之。六三六四在内、则中虚无私主矣。九二九五刚而得中、事皆不妄矣。以卦德言之。下说以孚乎上、上巽以孚乎下、可以感化乎万邦矣。豚鱼吉、信及豚鱼也。利涉大川、乘木舟虚也。以卦象言。中孚以利贞、乃应乎天也。天者、理之正而已。象曰。泽上有风。中孚。君子以议狱缓死。议狱、兌象。缓死、巽象。风无形而能震川泽、诚也。议狱缓死、求之以诚也。如舜之好生洽民、舜之中孚。不犯有司、天下之中孚也。初九。虞吉。有他不燕。中孚之初上应六四、度其可信而信之则吉。若有他则失所安、戒之也。卦中二柔。四得正、三不正。初宜应四而间于三、故有此象。象曰。初九虞吉、志未变也。志定于始、恐变于终。九二。鸣鹤在阴。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縻之。兌为正秋为口舌。鹤、感秋而鸣者。二为阴。有鸣鹤在阴之象。二五以上下位言之、则五为君二为臣。以先后之序言之、则二可为父而五可为子。二中孚之实、而五亦以中孚之实应之、有鹤鸣子和之象。好爵尔縻。
译《象传》说:不走出门外的庭院,是知道什么时候通达、什么时候闭塞。通达时就出行,闭塞时就停止。九二:不走出门内的庭院,有凶祸。门庭,是门内的庭院。九二前面遇到六三。六是偶数,有门的象。九二居中,处在可以行动的时候;六三并没有什么阻塞,时机已经可以行动了。但九二失去刚健而且失正,又因为上面没有应援,反而停止而不行动,是只知道节制而不知道通达的人。所以有“不出门庭,凶”的象。又按:初九下临兑的开始,兑在时令上为酉,有关闭门户的象;九二的互体为震,震在时令上为卯,有打开门户的象。初九在时机上应当停止,虽然爻位有应,但行动并非合乎时宜;九二在时机上应当行动,虽然爻位没有应,但停止也不合时宜。因此,懂得节制而停止容易,懂得节制而通达困难。《象传》说:不走出门庭而有凶祸,是极其错失时机。九五刚健居中而且同德,可以出行,与九二共同成就节制而亨通的功业。九二本来到了可以出行的时机,却错失了它,所以有凶祸。六三:不能节制,就会叹息;没有灾祸。六三阴柔而不中不正,处在应当节制的位置却不能节制,正是这种情形。兑为口,有叹息的象。“无咎”与其他地方的意思相同,是说没有可以归罪的对象。《象传》说:因为不能节制而叹息,又能归咎于谁呢?叹息是自己造成的,没有可以归罪的对象。六四:安于节制,亨通。九五居位得当而实行节制,是能够以制度进行节制的人。六四承接君主的节制,顺从而实行它,有安于节制的象。六四柔顺而得正,在上承接九五,有亨通之道。《象传》说:安于节制而亨通,是承接上位者的道理。安于臣子的节制,是承接上位者的道理。九五:甘美的节制,吉祥;前往会得到赞誉。“甘”是味道的中和。节制以适中为可贵,适中就会使人喜悦而不至于困苦。九五居中得正,正是所谓“当位以节,中正以通”,所以有甘美节制的象。占问结果是吉祥。前往就会得到嘉许和赞誉,意思是现在所建立的法度,可以流传到后世。其他爻所说的节制,是节制自身所处的事情;九五居位得当而实行节制,是节制天下。节制天下而使天下人都感到甘美,其功效就大了。“甘”在《临》卦六三,是我主动求取他人的喜悦,所以没有利;在这里,则是他人自然喜悦于我,所以有赞誉。《象传》说:甘美节制之所以吉祥,是因为居于中位。居中就不会过度,也不至于困苦。这里可以兼有得正之意,所以只说“中”。上六:苦涩的节制;守正有凶,悔恨可以消除。上六处在节制的极点,已经超过中道,所以有苦涩节制的象。虽然守正,也不能免于凶祸;有凶祸就会产生悔恨。然而礼制宁可俭约,不可奢侈,所以虽然有悔恨,最终还是能够消除。大概苦涩节制所产生的悔恨,仍然胜过不能节制而发出的叹息。上六得正,所以称为守正;到了穷极之处,所以有凶。因为凶,所以有悔;因为守正,所以悔恨可以消除。《象传》说:苦涩节制而守正仍有凶,是因为节制之道已经穷尽。节制就是道。到了苦涩的程度,便穷尽而不能通行于世。如今这一卦以“节”为名,在学习上是“不陵节”,在礼制上是节文,在财物上是撙节,在物件上是符节,在臣子身上是名节,在君主和师长身上是节制。随着所占事情的不同,都可以据此判断。全卦的卦辞说明节制有可以亨通的道理,而以中正为可贵。六爻在其他卦中可以兼取中正,在本卦中则即使居中而不正也会凶。大概不正就不能成为节制,只是担心它超过中道而达到苦涩罢了。九五居中得正,所以得到甘美节制的吉祥。六三不中不正,所以凶咎不必再说。其余四爻都必须以得正为善。初九得到阳刚之正,所以无咎;六四得到柔顺之正,所以吉祥;上六虽然处在卦的极点而导致凶祸,也因为得正而无咎。九二虽然居中,反而达到凶祸,是因为阳爻居阴位,失去正位。天下没有不守正却也能称为节制的。所以卦辞不必说“利贞”,但爻辞一定要得正才吉祥。《中孚》《中孚》卦,下卦为兑,上卦为巽。风行于泽上,感应到水中,这是中孚的象。从卦画来说,内外都是实的而中间是虚的,是中孚的意义。二、五两爻都是阳爻,象征中间充实,也有中孚的意义。大概中间空虚,是诚信的根本;中间充实,是诚信的实质,所以此卦称为中孚。《中孚》接续《节》。按《序卦传》说,节制之后使人相信它,所以接着是《中孚》。节制使人不逾越,上下因此信从;《中孚》所以接在《节》之后。全卦说明,诚信达到极致,即使无知的事物也可以感动,即使患难也可以渡过,而且都以守正为有利。六爻说明中孚之道在于刚健而居中,所以唯独九二、九五是诚信达到极致的爻。初九与六四相应,初九实而六四虚;至于六三与上九相应,六三虚而上九实,所以都不能完全具备中孚之道。大概其他卦都以阴阳相应为吉,这一卦却唯独以刚健居中、德性相同为中孚。这就是全卦卦辞和六爻的大意。《中孚》:诚信如同豚鱼,吉祥;利于渡过大河;利于守正。“孚”是内心可以使人相信。就全卦说,是中间空虚;就上下两个卦体说,是中间充实,都是诚信的象。又因为上卦巽顺应下卦,下卦兑喜悦而应合上卦,也有彼此诚信的意义。“豚鱼”指江豚。江豚出现就会有风,是必然可信的征兆。泽上有风,有豚鱼的象。木在泽上,外实内虚,有舟楫的象。诚信达到像豚鱼出现那样的程度,就吉祥;凭借这种诚信渡过险难,也有利。然而必须以守正为有利,否则就只是匹夫拘泥于小信的诚信罢了。说诚信可以感动豚鱼,在义理上也说得通;但不如按照卦象来解释更为恰当。《彖传》说:《中孚》是柔爻在内而刚爻居中。喜悦而又柔顺,诚信于是可以感化邦国。从卦体来说,六三、六四在内,中间空虚而没有私自的主宰;九二、九五刚健而居中,做事都不会妄为。从卦德来说,下卦以喜悦取得上卦的信任,上卦以柔顺取得下卦的信任,可以感化万邦。豚鱼出现而吉祥,是诚信能够达到豚鱼;利于渡过大河,是乘着中间空虚的木舟。这是从卦象来说的。《中孚》以利于守正为条件,正是顺应天道。所谓天,不过就是正当的道理。《象传》说:泽上有风,这就是《中孚》卦。君子因此审议狱讼,宽缓死刑。审议狱讼,是兑的象;宽缓死刑,是巽的象。风没有形体,却能够震动川泽,这就是诚信。审议狱讼、宽缓死刑,是以诚信求取实情。例如舜喜好生养而使百姓和乐,就是舜的中孚;不触犯执掌司法的官吏,是天下人的中孚。初九:预先料度而行,吉祥;若另有他求,就不得安宁。《中孚》初九上应六四,先估量对方是否可信,然后信任他,就会吉祥。如果另有其他念头,就会失去安定,这是对人的告诫。卦中有两个柔爻。六四得正,六三不得正。初九应当与六四相应,却被六三隔在中间,所以有这样的象。《象传》说:初九预先料度而行,所以吉祥,是因为志向尚未改变。志向在开始时确定,只怕在最终改变。九二:鹤在幽暗处鸣叫,它的幼鸟应声和鸣。我有美好的爵禄,我愿与你共同维系它。兑为正秋,也为口舌。鹤是感应秋气而鸣叫的鸟。九二处在阴位,有“鹤在幽暗处鸣叫”的象。九二、九五若按上下位置来说,九五为君,九二为臣;若按先后次序来说,九二可以是父,九五可以是子。九二具有中孚的实质,九五也以中孚的实质回应它,所以有鹤鸣而幼鸟应和的象。“好爵尔縻”,是说美好的爵禄与你相系。
按、大全张氏谓我爵指五。五为君位、故以爵言。吾亦五也。尔指二。縻、二係于五也。今按、好爵诸家皆以为爵禄、独本义以为懿德。盖谓二五刚而得中、皆能修其天爵者也。如此则我吾仍指二、尔指五为顺。盖懿德之实可以相感。二之所有、吾亦繫恋之也。象曰。其子和之。中心愿也。九二以实感、九五以实应也。六三。得敌。或鼓或罢。或泣或歌。敌谓上九、信之穷者也。三阴柔不中正、居说之极。与不中正之上九为应、而不能自主。互二四为震、或鼓之象。互四五为艮、或罢之象。兌泽之流、或泣之象。兌口之开、或歌之象。象曰。可鼓或罢、位不当也。不中不正故也。六四。月几望。马匹亡。无咎。六四居阴得正、位近于君。有月无光、借日之光以为光、而几于望之象。又下卦兌互震、震东兌西、日月相望之象。又震为马。俩马一色为匹、犹对也。初与四为匹、四乃绝之以上信于五、有马匹亡之象。此大臣能杜私交以事主者也、故无咎。象曰。马匹亡、绝类上也。下绝初九之类而上从于五也。九五。有孚挛如。无咎。九五刚健中正、而居尊位、孚之主也。下应九二、与之同德、故为有孚挛如之象。此彖所谓孕乃化邦者也。故无咎。象曰。有孚挛如、位正当也。有德有位、乃为正当。上九。翰音登于天。贞凶。鸡鸣必先振羽、故曰翰音。巽为鸡、又鸡之鸣有信、故于中孚言之。上九居卦之最上。鸡非登天之物、以居卦之极。信非所信而不知变、又有翰音登天之象。虽贞亦凶也、况不贞乎。象曰。翰音登于天、何可长也。九而不变则凶也。全卦以诚信在中、则可以涉险难、然皆利于得正。六爻在他卦皆取阴阳相应、此独取二五中实之同德为孚。盖中可兼正。即卦之贞也。四亦以正而无咎。初以正而吉而戒其有他。至三上则不中不正、失所谓贞。即失所谓孚矣。小过小过、下艮上震。山上有雷、其声小过。为卦四阴二阳、阴多于阳。又阴居尊位、阳失位而不中。小者过其常也、故为小过。小过次中孚。按、序卦、有其信者必行之、故受之以小过。人之所信必行、行则有过、小过所以次中孚也。全彖以阴小过于阳亦可以亨、但利于守正、宜于小事而不宜于大事。此全彖之大旨也。六爻四阴二阳、阴过于阳。初爻上爻、阴之不中而过者也、故皆凶。二五两爻、中而不过者也、故无凶咎。若三四两阳爻、当四阴方过之时。四居柔在下、不过危厉。若三居刚在上、必致凶戕矣。大抵阴过则阳多伤、而阴又不宜至于太过、又圣人扶阳抑阴之微旨乎。小过。亨利贞。可小事。不可大事。飞鸟遗之音。不宜上。宜下。大吉。小谓阴也。四阴在外、二阳在内。阴多于阳、小者过也。以事言之有三义。小有所过、一也。大者不可过而小者可过、二也。所过者小、三也。既过于阳则可以亨矣、然必利于守正。盖不正、则所过不小矣。二五以柔得中、有可小事之象。三四以阳刚失位不中、有不可大事之象。此卦错中孚。中孚大象离、有飞鸟之象。今错变为小过大象坎不见离、有鸟飞已过但遗音之象。本卦中二阳爻、有鸟身之象。上下四阴爻有鸟翼之象。三四五互为兌口、有遗音之象。阳上阴下宜顺其性、有不宜上宜下而大吉之象。过非美名。大过阳多于阴、易犹许其往。小过阴多于阳、则圣人多戒辞。此时非可以吉。然能善于自处小事而不为大事、处下而不处上、则可以大吉矣。彖曰。小过、小者过而亨也。阴多阳寡、小者过也。过而亨。时当小过、不顺时岂能亨。惟小者过、所以亨也。此以卦体释卦名义与卦辞也。过以利贞、与时行也。柔得中、是以小事吉也。时当小过而不失其正、乃可谓与时行。失正、则非与时偕行之义矣。柔得中、以二五言。柔顺得中、则处一身之小事能与时行矣、所以小事吉。刚失位而不中、是以不可大事也。以三四言。凡大事、必以刚健中正君子为之。今失位不中、阳刚不得志矣、所以不可大事。有飞鸟之象焉。飞鸟遗之音、不宜上宜下。大吉、上逆而下顺也。以卦体言、飞鸟遗音、不宜上宜下。上逆下顺者。上卦乘阳、四五失位、逆也。下卦乘阳[文澜本“下卦乘阳”作“下卦承阳”]、二三得位、顺也。故占此者、凡事不宜上而宜下也。象曰。山上有雷。小过。君子以行过乎恭、丧过乎哀、用过乎俭。雷在天上为大壮。出于地而上于山、其声小过而已。三者之过、皆小者之过。本义谓可过于小而不可过于大。盖可过乎恭、不可过乎傲。可过乎哀、不可过乎易。可过乎俭、不可过乎奢也。又谓可以小过、而不可甚过。盖恐其恭之甚为足恭。哀之甚而为丧明。俭之甚而为豚肩不掩豆也。初六。飞鸟以凶。大全以初上为鸟翼、故于初上言飞鸟。然初二五上皆翼、取象未确。
译按《大全》,张氏认为“我爵”指九五。九五处在君位,所以用爵位来说;“吾”也指九五,“尔”指九二;“縻”是九二被九五系连。现在按:各家都把“好爵”解释为爵禄,只有《本义》解释为美德。大概是说九二、九五刚健而居中,都能修养自己的天爵。这样一来,“我”“吾”仍指九二,“尔”指九五,就更顺理。因为美德的实质可以彼此感应;九二所拥有的,我也同样系恋它。《象传》说:幼鸟应声和鸣,是因为内心的愿望相同。九二以诚信的实质感应,九五也以诚信的实质回应。六三:遇到敌对者,有时击鼓进攻,有时停止;有时哭泣,有时歌唱。“敌”指上九,是诚信走到穷尽的状态。六三阴柔而不中不正,处在兑悦的极点;与同样不中不正的上九相应,不能自主。互卦二、四为震,有时击鼓的象;互卦四、五为艮,有时停止的象;兑为泽水流动,有时哭泣的象;兑为口张开,有时歌唱的象。《象传》说:有时击鼓,有时停止,是因为爻位不当。这是因为不中而又不正。六四:月亮将近满月,马匹分离;没有灾祸。六四居阴位而得正,位置接近君主。有月亮本身没有光、借太阳的光来发光而接近望日的象。又下卦兑与互卦震,震在东方、兑在西方,有日月相对而望的象。震又为马。两匹同色的马称为匹,也有相对之意。初九与六四相配,六四却断绝这层关系,以便向上诚信于九五,有马匹亡失的象。这是大臣能够杜绝私人交往而侍奉君主,所以无咎。《象传》说:马匹分离,是断绝同类而向上归从九五。在下面断绝与初九同类的关系,在上面归从九五。九五:诚信相互牵系,没有灾祸。九五刚健、中正,居于尊位,是主持中孚的人。下方与九二相应,二者德性相同,所以有诚信相互牵系的象。这就是《彖传》所说的“诚信于是可以感化邦国”。因此没有灾祸。《象传》说:诚信相互牵系,是因为爻位正当。既有德行又有地位,才是正当。上九:鸡振翅而鸣,声音传到天上;守正有凶。鸡鸣叫以前必先振动羽毛,所以称为“翰音”。巽为鸡,而且鸡的鸣叫有守信之意,所以在《中孚》卦中这样说。上九处在全卦的最上位。鸡不是能够登天的东西,只是因为它处在卦的极点。诚信不是应当信的对象,却不知道改变,便有鸡声登天的象。即使守正也会凶,何况不守正呢?《象传》说:鸡声登上天空,怎么能够长久呢?九阳而不知改变,就会有凶祸。全卦说明诚信存于内心,就可以渡过险难;然而都以得正为有利。六爻在其他卦中都取阴阳相应,这一卦却唯独取九二、九五中间充实而德性相同为诚信。大概居中可以兼有得正之意,这就是卦辞所说的守正。六四也因为得正而无咎。初九因为得正而吉祥,但告诫它不要另有他求。至于六三、上九,则不中不正,失去了所谓的守正,也就失去了所谓的诚信。《小过》《小过》卦,下卦为艮,上卦为震。山上有雷,雷声稍有超过。此卦四阴二阳,阴多于阳。又阴爻处在尊位,阳爻失位而不中。小者超过常态,所以称为《小过》。《小过》接续《中孚》。按《序卦传》说,有了诚信就一定会实行,所以接着是《小过》。人所信任的事情一定会去实行,实行就会有所过失,《小过》所以接在《中孚》之后。全卦说明,阴这一“小者”超过阳,也可以亨通,但有利于守正,适宜小事而不适宜大事,这是全卦的大意。六爻为四阴二阳,阴超过阳。初爻和上爻的阴不中而且过度,所以都凶;六二、六五居中而不过度,所以没有凶咎。至于九三、九四两个阳爻,正当四个阴爻正在过度的时候。九四以阳居柔而在下,不过于危险;九三以刚居上,必然导致凶祸和伤害。大体说,阴过度就会使阳多受伤;但阴也不适宜过分,这又是圣人扶助阳、抑制阴的微妙旨意吗?《小过》:亨通,利于守正;可以做小事,不可以做大事。飞鸟飞过,只留下鸣声;不宜向上,宜于向下,大为吉祥。“小”指阴爻。四个阴爻在外,两个阳爻在内。阴多于阳,就是小者过度。从事情来说有三层意思:小的有所过失,这是第一;大的不能超过常态,而小的可以超过,这是第二;所超过的事情本身是小事,这是第三。既然阴已经超过阳,就可以亨通;但必须以守正为有利。因为不正,所超过的就不再是小事了。六二、六五以柔顺而居中,有可以做小事的象;九三、九四以阳刚失位而不中,有不可以做大事的象。此卦与《中孚》旁通。《中孚》的大象为离,有飞鸟的象;如今旁通变化为《小过》,大象为坎,看不见离,便有鸟已经飞过、只留下声音的象。本卦中间两个阳爻,有鸟身的象;上下四个阴爻,有鸟翼的象;三、四、五互卦为兑,为口,有留下鸣声的象。阳在上、阴在下,应当顺应这种性质,有不宜向上、宜于向下而大为吉祥的象。“过”不是美好的名称。《大过》是阳多于阴,连《易》都还允许它前往;《小过》是阴多于阳,所以圣人多用告诫之辞。这种时候不能凭此就认为吉祥。但如果能够妥善安处于小事而不做大事,处在下位而不处在上位,就可以大为吉祥。《彖传》说:《小过》是小者超过常态,因此能够亨通。阴多而阳少,就是小者过度。过度却能亨通,是因为时势正当小过;不顺应时势,怎么能够亨通?只有小者过度,所以才能亨通。这是从卦体解释卦名的意义和卦辞。过度而以守正为有利,是随着时势而行动。柔爻居中,所以做小事吉祥。时势正当小过而又不失守正,才可以说是随着时势行动。失去正道,就不是与时势一同前进的意思了。柔爻居中,是指六二、六五。柔顺而居中,处理自身的小事就能顺应时势,所以小事吉祥。刚爻失位而不中,所以不可以做大事。这是说九三、九四。凡是大事,必须由刚健中正的君子来做。如今阳爻失位而不中,阳刚之德不得施展,所以不可以做大事。有飞鸟的象。飞鸟飞过只留下鸣声,不宜向上而宜于向下;大为吉祥,是因为向上违逆、向下顺利。从卦体来说,有飞鸟留下鸣声、不宜向上而宜于向下的象。向上违逆,向下顺利:上卦压在阳爻之上,六四、六五失位,是违逆;下卦承接阳爻,六二、九三得位,是顺利。因此占得此卦的人,凡事都不宜向上而宜向下。《象传》说:山上有雷,这就是《小过》卦。君子因此在行为上可以超过常情而更加恭敬,在丧事上可以超过常情而更加悲哀,在用度上可以超过常情而更加节俭。雷在天上是《大壮》卦;从地上出来而上到山上,只是雷声稍有超过罢了。这三方面的过度,都是小事上的过度。《本义》说,可以在小处超过常情,不可以在大处超过常情。也就是说,可以过分恭敬,不可以过分傲慢;可以过分悲哀,不可以过分轻易;可以过分节俭,不可以过分奢侈。又说,可以有小的过度,不可以过度太甚。因为恐怕恭敬过甚就成为过分恭敬,悲哀过甚就成为丧失明察,节俭过甚就成为猪肩肉小得连豆器都遮不住。初六:像飞鸟一样行动,会有凶祸。《大全》认为初六、上六是鸟翼,所以在初六、上六说飞鸟。但初六、六二、九五、上六都像鸟翼,取象并不确切。
窃按、全卦有飞鸟之象。而上卦震二三四互巽、亦有鸟象。小过之时、不宜上宜下。初在下者也、乃阴柔不正、上应于四。则上而不下、犹小人附权贵以取祸者。故有飞鸟以凶之象。曰以者、初躁动援四而四以之也。洞林占谓致羽虫之孽、亦此意。象曰。飞鸟以凶、不可如何也。初不安于下、凶乃自取、无可如何。六二。过其祖。遇其妣。不及其君。遇其臣。无咎。三阳在二之上、有父象。四在三上、有祖象。五以阴居尊、有妣象。然五尊而初二卑、又有君臣之象。二越三四而上应于五、是过其祖矣。然五阴非正应、是所遇乃妣也。然以爻位言之、五又君也。过祖、有继世之誉。过君、则有犯分之嫌。当小过时、上逆而下顺。二柔顺中正、过而不过。下与初比。故有不及其君而遇其臣之象。如是则无咎矣。过祖非敢抗祖、乃遇其妣。君不敢过而与臣遇。正所谓可小事而不可大事、不宜上宜下者。故无咎也。象曰。不及其君、臣不可过也。臣过其君、非小过之义矣。九三。弗过。防之。从或戕之。凶。本义以弗过防之谓不能过于防阴、然于四爻異同。今依胡氏以弗过为句。小过阴过之时。二阳皆称弗过、谓阳不能过阴也。从、随也。柔过之时、众阴害阳。三虽得位而弗能过乎阴、则当离之。若不防则随有戕之者至矣、故凶。盖此卦不宜上。三居下卦之上、众阴势方上进故也。象曰。从或戕之、凶如何也。如何、言其甚也。九四。无咎。弗过。遇之。往厉必戒。勿用永贞。九四以刚居柔、似有咎矣。然当过之时、以刚居柔。小过乎恭者、无咎之道也。弗过遇之、亦宜从胡氏之说、弗过绝句与九三同。遇之、前遇乎阴也。三之阴在下。艮性止、故惟防之而已。四之阴在上。震性动、阳性上行、故往遇之。然小过之时、不宜上宜下。三居二阴之上而自恃其刚、故阴或戕之。四居二阴之下而以刚遇柔、未必致戕、而往则亦厉、故必在所当戒也。然往固非、固守而不能随乎时宜亦非也、故又曰勿用永贞。盖小过九四变而为谦、又有终吉之象矣。象曰。弗过遇之、位不当也。往厉必戒、终不可长也。以刚居柔、前与柔遇。故曰不当、不可长。他卦多于上爻言之、此言于四。故程传以长为上声。谓当阴过之时、阳不能长而盛也。然于终字义有未安。盖阴阳消长、理势自然。窃意此句即勿用永贞之意。言往厉虽在所戒、而阴之过终不可长。是以当随时变通、不可固执也。长字如字、未知是否。六五。密云不雨。自我西郊。公弋取彼在穴。全卦有坎体。而三四五互为兌为西。六五以阴居尊、以阴过乎阳、不能和而为雨。有密云不雨、自我西郊之象。坎为弓、有弋象。二阴在阳之下、有在穴象。六五当阴过之时、虽居尊不能有为。下取六二以为助、两阴相得。不能大事、所取者下、有公弋取彼自穴之象。象曰。密云不雨、已上也。己上、太高也。阴阳和则雨。小畜一阴不能固阳、阳尚往故不雨。此则四阴过阳、阴太高亦不能与阳和而为雨矣。上六。弗遇过之。飞鸟离之。是谓災眚。此爻与九四正相反。四前遇阴。上六已高、不复遇阳矣。动体之极、又阴过之极。震有飞鸟象。变离为网罟、有飞鸟离之象。阴柔过高、天災人眚皆所自取、凶之甚也。象曰。弗遇过之、已亢也。卦不宜上。上则过亢、必取凶也。全卦阴过乎阳、占者宜小事不宜大事、凡事宜下而不宜上。六爻唯二最吉。以在下卦之中、不至太过。而所居得正、又合利贞之义也。五不正不能有为。若初之不正而援上、上之动极而过高、皆凶之甚者。二阳爻则四以居柔而无咎、三以恃刚而致凶、与时行之难也。既济既济、下离上坎。水在火上、相交为用、天下事已济之时也。又涉川曰济。既济未济二卦皆有坎体。坎在内有险为未济、坎在外则无险为既济也。又以卦画言之。六爻皆应、刚柔皆当其位。至此无不济矣、故为既济。既济次小过。按、序卦、有过物者必济、故受之以既济也。全彖当既济之时、自有可亨。然六爻阳在阴下、故亨者小。刚柔皆当、故利于贞。然事之既济、则圣人忧盛危明之心正于此始。盖治乱相因、理势自然也。六爻皆有戒辞。内三爻皆既济之象、即彖之初吉也。外三爻渐入于未济、即彖之终乱也。此全彖六爻之大旨也。既济。亨小。利贞。初吉终乱。既济、事之既成也。水火相交各得其用、六爻相应各得其正、故为既济。亨小。按、本义作小亨。既济之终未济之始、犹日中则昃之意、故亨亦小也。六爻皆正、所以利于贞也。既济故初吉。终为未济故乱。此虽圣人警戒之辞、亦理数之自然。又内卦离明、外卦坎险、亦初吉终乱之象也。彖传柔得中终止、又推文王言外之意。彖曰。既济亨、小者亨也。
译我私下考察,全卦有飞鸟的象;上卦震与二、三、四互卦巽,也有鸟的象。《小过》的时势不宜向上而宜向下。初六处在下位,却阴柔而不正,向上与六四相应,于是向上而不向下,就像小人依附权贵而招致祸患。因此有像飞鸟一样行动而致凶的象。“以”字,是说初六躁动而援引六四,六四也因此而受其影响。《洞林占》说会招致羽虫之灾,也是这个意思。《象传》说:像飞鸟一样行动而有凶祸,是无可奈何的。初六不能安处下位,凶祸是自己招来的,没有什么可说的。六二:超过他的祖父,遇到他的祖母;不赶上他的君主,却遇到他的臣子,没有灾祸。六二上面有三个阳爻,有父亲的象;九四在九三之上,有祖父的象;六五以阴爻居尊位,有祖母的象。然而六五尊贵,初六、六二卑下,又有君臣的象。六二越过九三、九四而向上与六五相应,就是超过了他的祖父;但六五是阴爻,并非正应,所以遇到的其实是祖母。然而按爻位来说,六五又是君主。超过祖父,有继承世代而获得声誉的意味;超过君主,则有冒犯名分的嫌疑。正当小过之时,向上违逆、向下顺利。六二柔顺、中正,虽有过越却不过分;下方又与初六相比。因此有不赶上君主而遇到臣子的象。这样做就没有灾祸。超过祖父,并不是敢于抗拒祖父,而是遇到了祖母;不敢超过君主,而与臣子相遇。这正是所谓可以做小事而不可以做大事、不宜向上而宜向下,所以没有灾祸。《象传》说:不赶上他的君主,是臣子不可以超过君主。臣子超过君主,就不是小过的意义了。九三:不能超过,必须防备;若随从下去,或许会有人伤害他,凶。《本义》把“弗过防之”解释为不能在防范阴爻这件事上过度,但这与九四爻的解释不同。现在依从胡氏,把“弗过”作为一句。正当小过、阴爻过度的时候,两个阳爻都说“弗过”,意思是阳不能超过阴。“从”是跟随。柔爻过度之时,众多阴爻会伤害阳爻。九三虽然得位,却不能超过阴爻,就应当避开它;如果不加防备,随即就会有伤害者到来,所以有凶。大概这是因为本卦不宜向上,九三处在下卦之上,而众阴的势力正向上推进。《象传》说:如果随从下去而有人伤害他,那凶祸会怎么样呢?“如何”是说凶祸非常严重。九四:没有灾祸。不能超过,遇到它;前往会有危险,必须戒备;不可长久固守正道。九四以刚爻居柔位,似乎应当有灾祸。然而正当过度之时,以刚居柔,能够在恭敬上有所过度,是没有灾祸的道理。“弗过遇之”也应当依从胡氏的说法,把“弗过”断开,与九三相同。“遇之”是说在前面遇到阴爻。九三前面的阴爻在下,艮的性质是止,所以只需防备它。九四前面的阴爻在上,震的性质是动,阳的性质是向上运行,所以会前往而遇到它。但在小过之时不宜向上而宜向下。九三居两个阴爻之上,自恃刚健,所以阴爻或许会伤害它;九四居两个阴爻之下,以刚遇柔,未必会遭到伤害,但前往也会有危险,所以必须有所戒备。然而前往固然不对,固守不变而不能随时势调整也不对,所以又说“不可长久固守正道”。大概九四变为《谦》卦,又有最终吉祥的象。《象传》说:不能超过而遇到它,是因为爻位不当;前往有危险,必须戒备,是因为最终不可长久如此。以刚爻居柔位,前面又遇到柔爻,所以说爻位不当,也说不可长久。其他卦多在上爻说这句话,本卦却在九四说,所以《程传》把“长”读作上声,认为在阴爻过度的时候,阳不能长久而兴盛。然而“终”字的意义似乎不太安稳。我私下认为,这句话就是“勿用永贞”的意思:说前往有危险,虽然在所当戒,但阴爻的过度最终也不可能长久。因此应当随着时势变化而变通,不可固执。“长”按本字读,不知是否正确。六五:云层浓密却不下雨,从我方西郊而来;公侯用箭射取那在洞穴中的人。全卦有坎体。三、四、五互卦为兑,兑为西。六五以阴爻居尊位,以阴超过阳,不能调和而形成雨,所以有浓云不雨、从我方西郊而来的象。坎为弓,有弋射的象;两个阴爻在阳爻之下,有处在洞穴中的象。六五正当阴爻过度之时,虽然居于尊位却不能有所作为,只能向下取六二作为助力,两个阴爻彼此相得。不能做大事,所取用的只是下位者,所以有公侯射取洞穴中人的象。《象传》说:浓云不下雨,是因为已经上升得太高。“已上”是说太高了。阴阳调和就会下雨。《小畜》是一阴不能固守阳,阳气还在上行,所以不下雨;这里则是四个阴爻超过阳爻,阴气过高,也不能与阳气调和而成雨。上六:不能相遇而超过常态;飞鸟陷入网中,这叫作灾祸和过失。这一爻与九四正好相反。九四在前面遇到阴爻;上六已经处于极高之位,不再能够遇到阳爻。它处在震动之体的极点,又是阴爻过度的极点。震有飞鸟的象;变卦为离,离有网罟的象,所以有飞鸟陷入网中的象。阴柔而过于高亢,天灾和人的过失都是自己招来的,是凶祸最严重的情形。《象传》说:不能相遇而超过常态,是已经高亢到了极点。卦象不宜居上位;居上就会过于亢盛,必然招致凶险。全卦阴气超过阳气,占问者适宜做小事,不适宜做大事;凡事宜居下,不宜居上。六爻中只有六二最吉,因为它处在下卦之中,不至于太过;所处位置又得正,也符合“利贞”的意义。六五不得正,不能有所作为。至于初九不得正却援引上九,上九行动达到极点而位置过高,都是最为凶险的。两个阳爻中,九四居柔位而无咎,九三凭恃刚强而致凶,这正是随时而行的困难。“既济”卦,下卦为离,上卦为坎。水在火上,水火相交而各得其用,是天下事情已经办成的时候。“涉川”也称为“济”。既济、未济两卦都有坎体:坎在内卦,内部有险,所以是未济;坎在外卦,内部没有险,所以是既济。又从卦画来说,六爻都相应,刚柔都各得其位,到此没有什么不能成功,所以称为既济。既济卦排在小过卦之后。按《序卦传》说,有超越万物的事情,必然能够成功,所以接着是既济。全卦卦辞说的是处在已经成功的时候,自然有亨通之处;但六爻都是阳爻居于阴爻之下,所以亨通只是小亨。刚柔都得当,所以利于守正。然而事情既已成功,圣人担忧盛极而衰、明极而昏的心意,正从这里开始。因为治乱相因,是事理和形势的自然规律。六爻都有警戒之辞。内卦三爻都是已经成功的象,是卦辞所说的“初吉”;外卦三爻渐渐进入未济,是卦辞所说的“终乱”。这就是全卦卦辞和六爻的大意。既济:小亨,利于守正;开始吉祥,最终混乱。既济,是事情已经成功。水火相交,各得其用;六爻彼此相应,各得其正,所以称为既济。“亨小”,按《本义》作“小亨”。既济的终点就是未济的开始,正如太阳到了正午就开始西斜,所以亨通也只是小亨。六爻都得正,所以利于守正。既济,所以开始吉祥;最终成为未济,所以混乱。这虽然是圣人的警戒之辞,也是事理和气数的自然规律。内卦离光明,外卦坎险阻,也有开始吉祥、最终混乱的象。《彖传》说“柔得中”,至于“终止”,又进一步推发挥了文王没有明说的意思。《彖传》说:既济卦说“亨”,是小的事物能够亨通。
按、本义谓者下脱小字。小者亨、盖爻有三阴得位而三阳下之、故曰小者亨也。然按彖辞、似以事之既济则泰否相仍、所亨亦小。夫子彖传又推言外之意、大旨亦並行不悖也。利贞、刚柔正而位当也。以卦体言。六十四卦六爻皆应而得位者、独此而已。初吉、柔得中也。指六二也。终止则乱、其道穷也。文王初吉终乱之占。就理数自然言之、如泰极为否之类。夫子彖传则又于言外而推之于人事也。盖未济则图其济、既济宜保其济。柔在二则吉、在上则乱。盖柔顺得中则善、处济之初所以吉也。然天下治乱相乘、终极必变。终以优柔自处则有止心、止而不挽救、乱之所由生也。然则当既济之时者、始则柔顺文明、终必贵于刚健振作。庶几知穷变通久之道、而具拨乱反正之才者乎。象曰。水在火上。既济。君子以思患而豫之。思患、坎离象。豫防、离明象。按、大全项氏谓人之用莫大于火、而火常生患。善济火者莫如水。常储水以防火、则其患亡矣。此说似近而意未备。窃按、水在火上则水火有相济之功、而其终也有相克之患。盖水能灭火、火亦能干水。思其患而豫防、则相为用而不相为害。以此推之天下事、莫不皆然也。初九。曳其轮。濡其尾。无咎。初应六四、坎有轮象。轮所以行、曳之则不行矣。初九当济之初、守正而不轻进、有曳其轮之象。坎为狐。初在一卦之后、又有尾象。狐必揭其尾而后济。濡尾则不掉、不速济也。以刚在下、有濡其尾之象。徐进而不躐等、无咎之道也。象曰。曳其轮、义无咎也。得慎始之义。六二。妇丧其茀。勿逐。七日得。茀、车之蔽也。离为中女。二柔妇象。上应九五、坎为舆。离又中虚。茀象。二五本正应、以当既济之时。九五刚中之君反有中满之势、不能下贤以行其道。又坎为盗。故有妇丧其茀之象。言失其所以行也。卦历六爻复于二、为七位。中正之道不可终废。二历七数、中正自在、与五必有合也。故有勿逐七日得之象。象曰。七日得、以中道也。不失其中、则济世之具在我。九三。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小人勿用。九三应上坎体、坎居北、有鬼方之象。离为甲胄为戈兵、九三以刚居刚、有高宗伐鬼方之象。自四至上历三爻、又离居三、有三年克之之象。必三年而后克、言其不轻济也。然既克之后而用小人、则除一乱又生一乱矣、故戒以勿用。既济之后、常存未济之虞也。象曰。三年克之、惫也。师至三年、师老财匮矣。兵不可轻用也。六四。繻有衣袽。终日戒。繻作濡。衣袽、以塞舟之罅漏者。四坎体之下、有漏舟之象。当既济之时、以柔居柔、以豫而知戒者。故有衣袽已备、终日不忘戒惧之象。象曰。终日戒、有所疑也。乱生于治、疑祸患之将至也。九五。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禴祭。实受其福。五阳、东邻之象。二阴、西邻之象。离有牛象。五坎水能灭火、有杀牛象。禴、夏祭。离为夏、禴祭之象。九五居尊而时已过、不如六二之在下适当其时、故有东邻杀牛之大祭、反不如西邻之禴祭受福之象。象曰。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时也。实受其福、吉大来也。方来之吉犹未艾、二之所以胜五也。上六。濡其首。厉。既济之极、坎险之上。而以阴柔处之、故有狐涉水而濡其首之象、危厉可知。象曰。濡其首厉、何可久也。危亡不久。既济全彖六爻、皆有警戒之词。盖天道否泰循环、固理势之自然。亦圣人治不忘乱、安不忘危之深心也。未济未济、下坎上离。火在水上、不相为用。又六爻皆不得位。故为未济。未济次既济。按、序卦、物不可穷也、故受之以未济终焉。既济物之穷。穷无不变易者、变易不穷。未济则未穷也。未穷则生生不绝矣。又后天八卦以坎离、居先天乾坤之位。盖天以一生水、地以二生火。故坎得乾之中画、离得坤之中画。上经首乾坤而终坎离、后天首咸恒而终既济未济。既济水火之交、六爻皆当、万物之终也。未济水火不交、六爻皆反、终则有始也。此未济所以次既济、而为全易之终也。全彖卦虽未济、终有可亨之道。几济而犹未济、故无所利。而彖传又以刚柔之应以见其亨、盖未济固终济也。六爻下三爻在坎险之中、皆未济之象。上三爻离明、则未济者终济矣。此全卦六爻之大畧也。未济。亨。小狐汔济。濡其尾。无攸利。未济、事未成也。水火不相交、不相为用。卦之六爻皆失其位。故曰未济。未济有终济之理、故亨。既济已然之亨、又阳居阴下、故曰小。未济方来之亨、又阳在阴上、故但曰亨。彖传柔得中、则又就卦体而推之人事也。坎有狐象。坎在下、小狐象。狐老者多疑、小者轻于济。狐尾大、涉必揭其尾。汔、几也。几济而濡其尾、则未能济矣、何所利乎。盖未济虽终有可亨之道、使如小狐之濡尾、则亦无所利。戒占者之辞也。
译按《本义》的说法,“者”字下面脱漏了一个“小”字。“小者亨”,大概是因为三阴爻都得位,三阳爻居于它们之下,所以说“小者亨”。但依卦辞来看,似乎是说事情既已成功,泰极否来、治乱相继,所以能够亨通的也只是小亨。孔子的《彖传》又推演了卦辞言外的意思,这两层意思大体可以并行而不相违背。“利贞”,是因为刚柔都得正,爻位也都相当。从卦体来说,六十四卦中六爻都相应而且都得位的,只有这一卦。“初吉”,是因为柔爻得中。指六二。最终停止就会混乱,是因为这种道路已经走到了尽头。这是文王“初吉终乱”的占断。若从事理和气数的自然规律来说,就像泰极而成为否一类。孔子的《彖传》则又从卦辞言外推演到人事上。未济时要谋求成功,既济时应当保守已有的成功。柔爻在六二便吉,在上六便混乱。柔顺而得中就好,处于成功的开始所以吉祥;然而天下的治乱相互交替,到了极点必然变化。处在终局而以优柔自守,就会产生停止不前的心态;停止而不设法挽救,混乱就由此发生。因此处在既济之时,开始要柔顺文明,最终却必须重视刚健振作。这样才可能懂得穷极则变、变则通、通则能久的道理,并具备拨乱反正的才能。《象传》说:水在火上,就是既济。君子因此想到祸患,并预先防备它。“思患”取坎、离之象;“豫防”取离明之象。按《大全》项氏说,人所使用的东西中没有比火更重要的,但火常常产生祸患。善于救火的没有比水更好的。经常储水以防火,祸患就消除了。这种说法似乎接近道理,但意思还不完备。我私下认为,水在火上,水火有相互济用的功效,但最终也有相互克制的祸患。水能够灭火,火也能够使水干涸。想到这种祸患而预先防备,水火就能相互为用,而不相互造成伤害。由此推论天下的事情,没有不是这样。初九:拖住车轮,使它不能前进;沾湿了尾巴,没有灾咎。初九与六四相应,坎有车轮之象。车轮是用来前进的,拖住它就不能前进。初九处在既济的开始,守正而不轻率前进,有拖住车轮的象。坎为狐,初九处在一卦的末端,又有尾巴之象。狐狸渡水,必须翘起尾巴,然后才能渡过;尾巴沾湿,就不能轻快前进,也不能迅速渡过。初九以刚爻居下,有尾巴沾湿的象。慢慢前进而不逾越等级,是没有灾咎的做法。《象传》说:拖住车轮,按道理本来就没有灾咎。这是得到谨慎对待开始之义。六二:妇人丢失了车上的蔽饰,不要追赶,过了七日就会得到。“茀”是车上的遮蔽物。离为中女,六二是柔爻,有妇人之象;上面与九五相应,坎为车舆;离又有中空之象。所以有车上蔽饰的象。六二与九五本来都是得正而相应,正处在既济之时;但九五这个刚中之君反而有自满之势,不能向下礼贤以推行自己的道,又因坎为盗,所以有妇人丢失车上蔽饰的象,表示失去了赖以行动的条件。卦经过六爻又回到六二,是七这个位置。中正之道不可能永远废弃。六二经历七这个数,中正之道自然存在,与九五必然会有所契合,所以有“不必追赶,七日就会得到”的象。《象传》说:七日就会得到,是因为守持中道。不失其中正,济世的才能就掌握在自己手中。九三:高宗征伐鬼方,经过三年才战胜它;不可任用小人。九三与上卦坎体相应,坎居北方,有鬼方之象。离为铠甲、兵戈,九三以刚爻居刚位,有高宗征伐鬼方之象。从六四到上六经历三爻,又因离居第三位,所以有三年才战胜它的象。必须经过三年以后才能战胜它,说明事情不能轻易成功。然而战胜以后如果任用小人,就会除掉一个混乱又产生一个混乱,所以告诫说不可任用小人。既济之后,应当经常存有未济的忧患。《象传》说:经过三年才战胜它,是因为疲惫不堪。军队出动到三年,军队已经疲敝,财物也已匮乏了。兵事不可轻易使用。六四:备有破旧衣物,用来堵塞漏洞;整天保持警戒。“繻”作“濡”解。“衣袽”是用来堵塞船缝漏洞的破衣物。六四处在坎体的下方,有船将要漏水的象。处于既济之时,以柔爻居柔位,能够预先知道应当警戒,所以有已经备好破衣物,整天不忘戒惧的象。《象传》说:整天保持警戒,是因为心中有所疑惧。混乱产生于治理之中,是怀疑祸患将要到来。九五:东邻杀牛举行大祭,不如西邻举行禴祭;实实在在地承受了福祉。九五为阳爻,有东邻之象;六二为阴爻,有西邻之象。离有牛之象,九五所属的坎水能够灭火,有杀牛之象。“禴”是夏祭,离为夏,有禴祭之象。九五居尊位而时机已经过去,不如六二居下而正好处在适宜的时机,所以有东邻杀牛举行大祭,反而不如西邻举行禴祭而承受福祉的象。《象传》说:东邻杀牛,不如西邻,是因为西邻所处的时机更好;实实在在地承受福祉,是大吉将要到来。将要到来的吉祥还没有止息,这就是六二胜过九五的地方。上六:沾湿了头,危险。处在既济的极点、坎险的上方,又以阴柔之爻处在那里,所以有狐狸渡水而沾湿头部的象,危险可想而知。《象传》说:沾湿头部而有危险,怎么能够长久呢?危亡不会持续太久。既济卦的卦辞和六爻全都有警戒之辞。因为天道中否与泰循环,本来就是事理和形势的自然规律;这也是圣人治理时不忘混乱、安定时不忘危险的深切用心。“未济”卦,下卦为坎,上卦为离。火在水上,水火不能相互为用;又六爻都不得位,所以称为未济。未济卦排在既济卦之后。按《序卦传》说,万物不可能穷尽,所以最后以未济结束。既济表示万物已经到了穷尽。穷尽的事物没有不变化的,变化就不会穷尽;未济就是尚未穷尽,尚未穷尽就会生生不绝。后天八卦以坎、离居于先天乾、坤的位置,大概是天以一生水,地以二生火,所以坎得到乾的中画,离得到坤的中画。上经以乾、坤开始而以坎、离结束,下经以咸、恒开始而以既济、未济结束。既济是水火相交,六爻都得当,表示万物的终点;未济是水火不交,六爻都相反,表示终了之后还有开始。这就是未济排在既济之后、成为全《易》终结的原因。全卦卦辞虽然说未济,但最终仍有可以亨通的道理;几乎成功却仍未成功,所以没有什么利益。可是《彖传》又从刚柔相应看出亨通,因为未济本来最终仍会成功。六爻中下面三爻处在坎险之中,都是未济之象;上面三爻为离明,未济的事情最终就会成功。这是全卦六爻的大略。未济:亨通。小狐狸将要渡过水,却沾湿了尾巴,没有什么利益。未济,是事情尚未成功。水火不能相交,不能相互为用;卦的六爻又都失位,所以称为未济。未济有最终成功的道理,所以说亨通。既济是已经实现的亨通,而且阳爻居于阴爻之下,所以说“小”;未济是将要到来的亨通,而且阳爻居于阴爻之上,所以只说“亨”。《彖传》说“柔得中”,又是从卦体推论到人事。坎有狐狸之象,坎在下方,有小狐狸之象。老狐狸多疑,小狐狸渡水较为轻率。狐狸尾巴大,渡水时一定要把尾巴翘起。“汔”是接近、几乎的意思。几乎已经渡过却沾湿了尾巴,就还没有渡过,哪里会有利益呢?未济虽然最终有可以亨通的道理,但如果像小狐狸那样沾湿尾巴,也就没有什么利益。这是告诫占问者的话。
彖曰。未济、亨、柔得中也。彖未济之亨、就天运之自然言之。夫子又专指六五一爻、言人事有致亨之道也。柔而得中、则既非柔弱无能、又不刚猛偾事。小心慎密、处置得宜。未济者终济、此其所以亨也。小狐汔济、未出中也。濡其尾、无攸利。不续终也。虽不当位、刚柔应也。未出中、指二也。九二在坎险之中、未能出也。不续终、指初也。初在下为尾。二所以不能出险、以初阴柔力微、故首济而尾不济、不能续其后也。虽不当位而刚柔皆应、则彼此相辅、终成济险之功。此二语又覆解亨之义。盖柔既得中、又与刚应、故能亨也。二五固刚柔应、然全卦刚柔皆应、故于此覆言之。象曰。火在水上。未济。君子以慎辨物居方。辨物如火之明、居方如水之聚。又水火異物、故以之辨物、使物以羣分。水火各居其所、故以之居方、使方以类聚也。初六。濡其尾。吝。以阴居下、当未济之初、未能自进、故有濡尾之象而至吝也。既济濡尾无咎、此则吝者、既济阳刚得正、离明之体。当既济之时、知缓急而不轻进。故无咎。此则才柔不正、坎险之下。又当未济之时、冒险躁进。则至于濡尾而不能济矣。故吝。然彖言无攸利而此但言吝、则以卦之初、失尚未远也。象曰。濡其尾、亦不知极也。程传作不知之极、从之。坎之初不如离之初明知也。九二。曳其轮。贞吉。坎有轮象。九二上应六五、有阳刚之才、可以济矣。而居柔得中、自止而不进、有曳其轮之象。九居二非正。而得为下之宜、正也、故曰贞吉。既济初两象、此分初二两爻。初欲进不能而吝、才柔故也。二可进而不轻进而吉、才刚与既济初九同故也。象曰。九二贞吉、中以行正也。九居二非正、以中故得正也。六三。未济征凶。利涉大川。阴柔不中正、居未济之时、以征则凶。利涉大川。本义谓将出乎坎、有利涉之象。盖行者可以水浮、而不可以陆走也。又曰、或疑利字上当有不字。今从后说为优。盖二阳刚犹以守贞为吉、三阴柔非利涉可知矣。象曰。未济征凶、位不当也。未济六爻皆不当、独于三言之者、阴柔居险极也。九四。贞吉。悔亡。震用伐鬼方。三年有赏于大国。九居四不正而有悔、勉而贞则吉而悔亡、戒之也。未济之四即既济之三。三以上为鬼方、四以初为鬼方。坎北方、有鬼方象。离为甲胄戈兵、有伐之之象。既济九三以刚居刚、故言高宗。此以刚居柔、则大国诸侯出征者也。四变互震、震惧也。临事而惧、可以胜矣。在既济言惫、此则受赏。盖既济之世利用静、未济之世利用动。当未济之时、以刚居柔、上承六五、以克初阴。虽隔初三爻、有三年之久。而有刚健之才、有承有应、故有代[“代”当作“伐”、从文澜本]伐鬼方而终受赏之象。象曰。贞吉悔亡志行也。已出其险、则伐乱之志可行也。六五。贞吉。无悔。君子之光。有孚。吉。以六居五、非贞也。然文明之主、居中应刚、虚心以求下之助、故得贞而吉。离体光明、虚以应九二之实、故又有君子之光而有孚之象、其吉可知。象曰。君子之光、其晖吉也。日光曰晖。言如日光之盛也。六五乘承应皆阳刚、君子相助为理、故曰其晖吉。上九。有孚于饮酒。无咎。濡其首。有孚失是。上与三应。三坎为酒食、又以征凶而安于未济、有饮酒之象。上应之、有孚于饮酒之象。然上在五之上、有首之象。时虽未济、至五则济矣。上九阳刚、可以有为。乃过于逸乐自纵、以信于三。有饮酒而濡其首、虽有孚而亦失之象。盖时在需、则酒食而吉。若未济之极即济之初、安可昵其私人、饮酒濡首以厉阶兆乱乎。本义大意亦同、但未及六三之应耳。象曰。饮酒濡首、亦不知节也。知节、则能随时以取中矣。全彖当未济之时、终有可济之理、故有亨道。但轻于济、则无所利耳。六爻吉多凶少、较胜于既济、然亦皆有戒辞。盖既济者固宜保于既济之后、未济者亦宜慎于方济之初也。合全易而论之。天地之道、不外于阴阳。五行之用、莫先于水火。上篇首天地、阴阳之正也、故以水火之正终焉。下篇首夫妇、阴阳之交也、故以水火之交终焉。乾上坤下、离东坎西。此先天之易、天地日月之四象也。故居上经之始终、以立造化之体。水火相逮、雷风不相悖、山泽通气。此后天之易、六子之用也。故居下经之始终、以致造化之用。既济之后犹有未济者、示造化之用、终必有始也。周易浅述卷六钦定四库全书周易浅述卷七翰林院编修陈梦雷撰繫辞上传上下经卦爻之下、文王周公所作、谓之繫辞。此传则孔子之言、以发明繫辞中之大意也。以其统论全经之大体凡例、故不与彖传象传同附于经、而自分上下云。
译《彖传》说:未济卦说“亨”,是因为柔爻得中。《彖传》说未济之所以亨通,是从天运的自然规律来说的;孔子又专指六五一爻,说明人事中有导致亨通的道路。柔顺而得中,既不是柔弱无能,也不是刚猛而坏事;小心谨慎,处置适宜。未济最终能够成功,这就是它能够亨通的原因。小狐狸将要渡过水,却还没有走出坎中;沾湿了尾巴,没有什么利益,是因为不能继续到达终点。虽然六爻都不得位,但刚柔彼此相应。“未出中”指六二。九二处在坎险之中,还不能出来。“不续终”指初六。初六在下方,是尾巴的象。九二所以不能出险,是因为初六阴柔,力量微弱,因此头部先渡过而尾部不能渡过,不能继续完成后面的事情。虽然六爻不得位,但刚柔都彼此相应,双方互相辅助,最终能够完成渡过险难的功业。这两句话又反过来解释“亨”的意义:柔爻既得中,又与刚爻相应,所以能够亨通。九二与六五固然刚柔相应,但全卦刚柔都相应,所以在这里再次说明。《象传》说:火在水上,就是未济。君子因此谨慎地辨别万物,使它们各居其方。辨别万物,如同火具有光明;使万物各居其方,如同水能够聚集。水火是不同的事物,所以借此辨别万物,使万物按群类分别;水火各自处在应处的位置,所以借此使万物各居其方,使各方的事物按类别聚集。初六:沾湿了尾巴,感到羞吝。初六以阴爻居下,在未济的开始,不能自行前进,所以有沾湿尾巴而至于羞吝的象。既济卦初九沾湿尾巴却没有灾咎,这一卦却说羞吝,是因为既济初九阳刚得正,具有离明之体;处在既济之时,知道缓急而不轻率前进,所以没有灾咎。这里才质柔弱而不得正,又处在坎险之下;同时处于未济之时,却冒险急进,于是沾湿尾巴而不能渡过,所以羞吝。但卦辞说“没有什么利益”,这里仅说“羞吝”,是因为处在卦的开始,过失还没有离开太远。《象传》说:沾湿了尾巴,也是因为不知道事情的极限。《程传》作“不知之极”,我依从这一说。坎卦的初爻不像离卦的初爻那样明智而有见识。九二:拖住车轮,守正则吉。坎有车轮之象。九二向上与六五相应,有阳刚的才质,本来可以渡过险难;但它以刚爻居柔位而得中,能够自我止息、不急于前进,有拖住车轮的象。九居二位不得正,但得到了居下位的适宜之处,这也是正,所以说守正则吉。既济卦初九的两个象,在这里分别属于初六、九二两爻。初六想前进却不能前进而感到羞吝,是因为才质柔弱;九二可以前进却不轻率前进而获得吉祥,是因为才质刚强,与既济初九相同。《象传》说:九二守正则吉,是因为守持中道而实行正道。九居二位本来不得正,因为得中,所以能够得到正。六三:未济之时出征则凶;不利于涉越大川。阴柔而不得中正,处在未济之时,如果出征就会凶险。“利涉大川”,《本义》认为这是将要走出坎险,有利于涉越大川的象;大概是说行动时可以借水漂渡,却不可以在陆地上行走。又有人怀疑“利”字上面应当有“不”字。现在依从后一种说法,认为较为妥当。因为九二这个阳刚之爻尚且以守正为吉,六三阴柔,显然不利于涉越大川。《象传》说:未济之时出征则凶,是因为爻位不当。未济六爻都不得当,却只在六三说,是因为它以阴柔居于险难的极点。九四:守正则吉,悔恨消失;震动而出兵征伐鬼方,经过三年,在大国那里得到赏赐。九爻居四位,不得正而有悔;勉力守正就能吉祥,悔恨也会消失,这是在告诫它。未济九四就是既济九三。既济九三以上为鬼方,未济九四则以初六为鬼方。坎为北方,有鬼方之象;离为铠甲、兵戈,有征伐之象。既济九三以刚爻居刚位,所以说高宗;这里以刚爻居柔位,是大国诸侯出征。九四变为互震,震有恐惧之义。临事而心存恐惧,就可以取胜。既济卦说疲惫,这里却说受赏,因为既济之世适宜安静,未济之世适宜行动。处在未济之时,以刚爻居柔位,上承六五,以攻克初六阴爻。虽然中间隔着三爻,历时三年之久,但它有刚健的才能,又有承接、有应援,所以有征伐鬼方最终受赏的象。《象传》说:守正则吉、悔恨消失,是因为志向得以施行。已经走出险境,征伐乱事的志向就可以施行。六五:守正则吉,没有悔恨;这是君子的光明,有诚信,吉祥。六爻居五位,本来不是守正的位置;但它是文明之主,居中而与刚爻相应,虚心寻求下位者的帮助,所以能够守正而吉。离体光明,又以虚与九二的实相应,所以有君子的光明和诚信之象,其吉祥是可以知道的。《象传》说:君子的光明,是因为他的光辉带来吉祥。太阳的光叫作“晖”,意思是像太阳光一样盛大。六五所乘、所承、所应的都是阳刚之爻,君子彼此相助而治理,所以说他的光辉带来吉祥。上九:有诚信地饮酒,没有灾咎;但若沾湿了头部,有诚信也会失去正道。上九与六三相应。六三属坎,坎为酒食;又因出征凶险而安处于未济,有饮酒之象。上九与它相应,所以有诚信地饮酒之象。然而上九在六五之上,有头部之象。时势虽然尚未成功,但到了六五就会成功。上九阳刚,本来可以有所作为,却过度安逸享乐、放纵自己,因而信任六三,有饮酒沾湿头部的象;虽有诚信,也有失道的象。大概处在需卦时,饮酒食肉可以吉祥;若处于未济的极点、也就是既济的开始,怎么可以亲近私人,饮酒至沾湿头部,以此种下祸患、预兆混乱呢?《本义》的大意也相同,只是没有涉及六三相应这一点。《象传》说:饮酒而沾湿头部,也是因为不知道节制。懂得节制,就能顺应时势而取其中道。全卦卦辞说处在未济之时,最终有能够成功的道理,所以有亨通之道;但如果轻率地求取成功,就没有什么利益。六爻中吉祥多而凶险少,比既济卦略胜一筹,但也都有警戒之辞。大概既济之时本来就应当在成功之后保守成功,未济之时也应当在将要成功的开始慎重行事。把全《易》合起来讨论。天地的道理不超出阴阳;五行的作用,没有先于水火的。上经以天地开头,这是阴阳的正体,所以以水火的正体结束;下经以夫妇开头,这是阴阳的交合,所以以水火的交合结束。乾在上、坤在下,离在东、坎在西,这是先天之《易》,是天地日月的四象,所以处在上经的开头和结尾,用来建立造化的本体。水火相互接近,雷风不相违背,山泽相互通气,这是后天之《易》,是六子的作用,所以处在下经的开头和结尾,用来表现造化的功用。既济之后仍然有未济,表示造化的作用终了必然又有开始。《周易浅述》卷六。《钦定四库全书·周易浅述》卷七,翰林院编修陈梦雷撰。《系辞上传》位于上下经卦爻辞之下,卦爻辞是文王、周公所作,称为“系辞”;这一传是孔子的话,用来阐明系辞中的大意。因为它总论全经的大体和凡例,所以不与《彖传》《象传》一起附在经文之后,而是另分为上下两篇。
第一章首节、以造化之实、明作易之原。是故以下至坤以简能、言易理之见于造化者。易则易知以下、则言人之当体易也。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陈、贵贱位矣。动静有常、刚柔断矣。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吉凶生矣。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变化见矣。天地者、阴阳形气之实体。乾坤者、易中纯阴纯阳之卦名也。天尊地卑、阴阳固有自然尊卑之象。在易、则即太极之生两仪四象见之。太极动而生阳、静而生阴、阳已居先矣。至阳仪之上生一阳一阴、以阳为先。而阴仪之上生一阳一阴、亦以阳仪居先。以至六画、莫不先阳后阴。故首乾终坤、尊阳卑阴。非圣人之私意、乃画卦[文澜本“画卦”作“卦画”]自然之象、实造化自然之位也。卑高者、天地万物上下之位。贵贱者、易中卦爻上下之位也。不言高卑而言卑高者。高以下为基、人先见卑而后见高。画卦亦自下而始。卦之六位、上贵下贱。如五为君、二为臣之类是也。动者阳之常、静者阴之常。刚柔者、易中卦爻阴阳之称。断者、自然分判、不俟人力也。天圆而动、地方而静。男外而动、女内而静。雄呜而动、雌伏而静。皆有常者。以卦爻言之。初三五为刚、二四六为柔。以卦画言之。奇为刚、偶为柔。天地之动静有常、卦画爻位阳动阴静、阳刚阴柔、刚柔本自判然也。方、事情所向。以类聚、善与善聚、恶与恶聚也。善有善之羣、恶有恶之羣。各有羣、则善恶不得不分。此天下事物之情、而易之吉凶即从此生。善以致吉、恶以召凶也。象者、形之精华发于上者、日月星辰之属。形者、象之体质留于下者、山川动植之属。变化者、卦爻阴变为阳、阳变为阴也。有形象者、皆阳中有阴、阴中有阳。易之变化非因形象而后有、即形象而易中之变化可见也。此节即造化之所有、以明易之原。然非因有天地而始定乾坤、非因卑高始定爻之贵贱。盖卦爻未起之先、观天尊地卑而易之乾坤已定、观卑高之陈而易中卦爻之贵贱已位。余皆仿此、所谓画前之易也。是故刚柔相摩、八卦相盪。自此至坤以简能、皆言易理之见于造化者。此节言易卦之变化也。画卦之初、以一刚一柔与第二画之刚柔相摩而为四象、又以二刚二柔与第三画之刚柔相摩而成八卦。八卦已成、又各以八悔卦盪于八贞卦之上。而一卦为八卦、八卦为六十四卦也。摩盪、即上文所谓变化。鼓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日月运行、一寒一暑。六十四卦之中有雷霆风雨日月寒暑。此变化之成象者、易中有之也。乾道成男、坤道成女。男女、兼人物而言。动物有牝牡雌雄。即植物如竹亦有雌雄、麻亦有牝牡。六十四卦之中、自有男女。此变化之成形者、易中文[“文”当作“又”、从文澜本]有之也。此两节又明易之见于造化者。大抵易之未画、卦爻之变化在天地中。易之既画、天地万物之变化又在卦爻中。在天地者、未画之易。在易者、已画之天地也。乾知大始、坤作成物。此承上文男女而言。成男虽属乾道、而男女所受之氯皆乾以始之。成女虽属坤道、而男女所生之形皆坤以成之。知、知此也。作、能此也。大始、无所不始也。大始未有形、故曰知。成物、则流形而有为、故曰作。大抵物不离乎阴阳。阳先阴后、阳施阴受。阳之轻清未形、而阴之重浊有质也。乾以易知、坤以简能。乾健而动、即其所知、便能始物而无所离、故以为易而知大始。坤顺而静、凡其所能、皆从乎阳而不自作、故以为简而能成物。以草木之生观之。天之阳气一到、萌芽尽发、何其易也。坤不必别有作为、承受而长养之、即其能也、何其简也。此承上文而言易中乾坤之德如此、下文乃言人当体乾坤之德也。易则易知、简则易从。易知则有亲、易从则有功。有亲则可久、有功则可大。可久则贤人之德、可大则贤人之业。此节言人当法乾坤之道、乃可以为贤也。易简之易、以简易言。易知之易、以难易言。天地间凡物皆有乾坤、而人心尤自具一乾坤。人之所为、如乾之易、则其心明白而人易知。如坤之简、则其事要约而人易从。易知、则非深险而不可测、与之同心者多、故有亲。易从、则事无艰阻、与之协力者众、故有功。有亲自然可以长久。有功自然可以广大。德以所存主、言得于已者。业以所发见、言成于事者。可久者、日新而不已、贤人之德也。可大者、富有而无疆、贤人之业也。不言圣而言贤、盖圣人者、自然之事。言贤人以见乾坤之德业、人皆可勉而至也。且可久可大、仅曰可而已、非其至也。至成位乎中、则圣矣。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矣。
译第一章第一节以造化的实际情形说明作《易》的根源。从“是故”以下直到“坤以简能”,说的是易理在造化中的表现;“易则易知”以下,说的是人应当体察并实行《易》的道理。上天尊贵,下地卑下,乾坤的位置就确定了。卑下与高上分别排列,贵贱的位置就确定了。动与静各有常规,刚与柔就区分开了。事物按类别聚集,万物按群类区分,吉凶就产生了。在天上形成象,在地上形成形,变化就显现出来了。天地,是阴阳形气的实体;乾坤,是《易》中纯阴、纯阳的卦名。上天尊贵、下地卑下,阴阳本来就有自然的尊卑之象。在《易》中,这从太极产生两仪、四象可以看见。太极发动而生阳,静止而生阴,阳已经居先。到了阳仪之上产生一阳一阴,以阳为先;在阴仪之上产生一阳一阴,也以阳仪居先。一直到六画,无不先阳后阴。所以以乾为首、以坤为终,尊阳而卑阴。这不是圣人的私意,而是卦画自然的象,实际上也是造化自然的位置。卑高,是天地万物上下的位置;贵贱,是《易》中卦爻上下的位置。不说“高卑”而说“卑高”,是因为高处以低处为根基,人先看见低处,然后才看见高处。画卦也是从下往上开始。卦的六位,上位尊贵,下位卑贱,例如五爻为君、二爻为臣之类。动是阳的常态,静是阴的常态;刚柔,是《易》中卦爻阴阳的称呼;“断”是自然分判,不需要依靠人的力量。天圆而运动,地方而静止;男子在外而活动,女子在内而安静;雄性鸣叫而活动,雌性伏藏而安静,这些都有一定的常态。就卦爻来说,初、三、五为刚,二、四、六为柔。就卦画来说,奇数为刚,偶数为柔。天地的动静有常规,卦画和爻位则阳动阴静、阳刚阴柔,刚柔本来就分明。方,是事情所趋向的方向;按类别聚集,就是善与善聚集,恶与恶聚集。善有善的群体,恶有恶的群体;各自成群,善恶就不能不分开。这是天下事物的情状,《易》的吉凶也由此产生:行善导致吉祥,作恶招来凶险。象,是形的精华向上显发,如日月星辰之类;形,是象的实体停留在下,如山川和动植物之类。变化,是卦爻由阴变阳、由阳变阴。有形有象的事物,都有阳中含阴、阴中含阳;《易》的变化不是因为先有形象才产生,而是形象本身中就可以看见《易》的变化。这一节列举造化中已有的事物,说明《易》的根源。然而,并不是因为有了天地才开始确定乾坤,也不是因为有了卑高才开始确定爻的贵贱。大概在卦爻尚未产生以前,观察上天尊贵、下地卑下,《易》的乾坤就已经确定;观察卑高的排列,《易》中卦爻的贵贱位置就已经确定。其余都可以类推,这就是所谓“画卦以前的《易》”。因此,刚柔相互摩荡,八卦相互推荡。从这里直到“坤以简能”,都在说明易理在造化中的表现。这一节说的是易卦的变化。开始画卦时,以一刚一柔同第二画的刚柔相摩荡,形成四象;又以二刚二柔同第三画的刚柔相摩荡,形成八卦。八卦形成后,又各以八个悔卦推荡于八个贞卦之上,于是一卦成为八卦,八卦成为六十四卦。“摩荡”就是上文所说的变化。用雷霆来鼓动万物,用风雨来滋润万物;太阳月亮运行,形成一寒一暑。六十四卦之中有雷霆、风雨、日月、寒暑,这些就是变化所形成的形象,《易》中都包含着它们。乾道形成男子,坤道形成女子。这里的男女兼指人和万物。动物有牝牡、雌雄;即使植物,如竹也有雌雄,麻也有牝牡。六十四卦之中本来就有男女,这是变化所形成的形体,《易》中也有这些内容。这两节又说明《易》在造化中的表现。大体说来,《易》尚未画出以前,卦爻的变化存在于天地之中;《易》画出以后,天地万物的变化又存在于卦爻之中。存在于天地中的,是未画的《易》;存在于《易》中的,是已经画出的天地。乾知晓万物的大始,坤使万物形成。这一句承接上文男女来说。男子虽属于乾道,但男女所禀受的元气都由乾开始;女子虽属于坤道,但男女所生成的形体都由坤完成。“知”是知晓这个道理,“作”是能够做到这一点。“大始”是无所不开始;大始尚未有形,所以说“知”。“成物”则是流布成形并有所作为,所以说“作”。大体说来,万物都不能离开阴阳。阳在先,阴在后;阳施予,阴承受。阳气轻清而尚未成形,阴气沉重浑浊而具有实体。乾以平易而知晓,坤以简约而成就。乾刚健而运动,所知晓的事情便能够直接使万物开始,不会有所偏离,所以称为平易而知晓大始。坤顺从而安静,所具有的能力都顺从阳而不自行作为,所以称为简约而能够成就万物。以草木的生长来看,天的阳气一到,萌芽全部生发,这是多么容易;坤不必另有作为,只要承受并滋养它,这就是它的能力,是多么简约。这是承接上文说明《易》中乾坤的德性如此,下面则说人应当体察乾坤的德性。平易就容易知晓,简约就容易遵从。容易知晓,就会使人亲近;容易遵从,就会取得功效。有人亲近就可以长久,有功效就可以扩大。能够长久,是贤人的德;能够扩大,是贤人的事业。这一节说人应当效法乾坤之道,这样才可以成为贤人。“易简”的“易”,是从简易来说;“易知”的“易”,是从难易来说。天地之间万物都有乾坤,而人的心中尤其自具一个乾坤。人的作为如果像乾那样平易,心意就明白,人也容易被了解;如果像坤那样简约,事情就简要,人也容易遵从。容易知晓,就不是深险而不可测,愿意与之同心的人很多,所以有人亲近;容易遵从,事情没有艰难阻碍,愿意与之协力的人很多,所以能够成功。有亲近自然可以长久,有功效自然可以广大。“德”说的是内在所存、自己所得;“业”说的是向外发见、在事情上成就。能够长久,是日日更新而不停止,这是贤人的德;能够广大,是富有而没有疆界,这是贤人的业。不说圣人而说贤人,是因为圣人是自然而然达到的境界;说贤人,是表示乾坤的德业人人都可以努力达到。而且这里只说“可久”“可大”,只是说可以达到,还不是最高境界;等到在天地之中成就自己的位置,才是圣人。做到平易简约,天下的道理就能够得到;既然得到天下的道理,就能在天地之中成就人的位置。
成位、成人之位。其中、谓天地之中。至此、则体道之极功、圣人之能事、可以与天地参矣。此章首言天地有自然之易、中言易中有自然之天地、末言天地与易不外乎自然之理。理至易则至简。人能易简、则人心有易、人心有天地矣。右第一章第二章自章首至三极之道也、言圣人作易之事。以下言君子学易之功。圣人设卦观象、繫辞焉而明吉凶。圣人既作、观卦爻之象而繫之以辞、非得已也。恐后人知不足以及此、而明示吉凶也。刚柔相推而生变化。吉凶以辞而明、辞因象而出。卦爻阴阳迭相推盪、而阴或变阳、阳或变阴。此圣人所以观象而繫辞、众人所以因蓍而求卦者也。是故吉凶者、失得之象也。悔吝者、忧虞之象也。圣人观卦爻之中有得失、因繫之以吉凶。有忧虞、则繫之以悔吝。得则吉、失则凶。忧则悔、虞则吝。吉凶相对、而悔者自凶而趋吉、吝自吉而趋凶。盖忧在心、虞在物。在心方有端而无患、为悔而已。心每有之而不忘、积之所以成吉。在物则有形可虞、非悔可及可成[文澜本“可成”作“故成”]吝。吝者、口以为是、文过不改、积之以成凶矣。此节明上文繫辞焉而明吉凶之义。变化者、进退之象也。刚柔者、昼夜之象也。六爻之动、三极之道也。变化刚柔、以卦画言。进退昼夜、以造化言。进者息而盈、退者消而虚。阴进则阳退、阳进则阴退。刚方变柔、柔方变刚。刚柔未成为变化者、即造化或进或退之象也。刚属阳、明昼之象。柔属阴、暗夜之象。变化已成而为刚柔、即造化昼为阳、夜为阴之象也。极、至也。不极则不动。三极即三才六爻之位。初二为地、三四为人、五上为天、三才之位。阳极则动为阴、阴极则动为阳。六爻所以变动、三才极至之道也。此节明上文刚柔相推而生变化之义。然则刚柔相推而生变化、而变化之极复为刚柔、以流行于一卦六爻之间。占者遂各因所值以断吉凶也。自此以上皆言圣人之作易也。是故君子所居而安者、易之序也。所乐而玩者、爻之辞也。居、就身之所处而言。安者、随分而安也。序、以卦言、如剥复否泰是也。以爻言、如潛见飞跃是也。能循其序、则居之安矣。玩者观之祥、乐有契于心也。玩味知其理之无穷、则可乐、愈可玩矣。居而安、君子之安分也。乐而玩、君子之穷理也。安分则穷理愈精、穷理则安分愈固。此及下节皆言君子学易之功也。是故君子居则观其象而玩其辞、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居字与上文微分。以静对动、就平居学易言之也。动则揲蓍求卦、就临事用易言之也。未卜筮时、易但有象与辞。方卜筮时、易乃有变与占。八卦六爻皆有象辞、则各因象而指其吉凶。此就全经言之、在理而未形于事者也。变则揲筮得老阴老阳之变、占则所值卦爻之吉凶。此就揲筮所得卦爻言之、以吾所问之事合所得之辞而断之者也。言君子平居学易、既观象矣、又玩辞以考其所处之当否。动而诹筮、既观变矣、又玩占以考其所值之吉凶。吉则行、凶则止。动静之间无非易、即无非天。静与天俱、动与天游。冥冥之中若或助之、故自天祐之、吉无不利也。人在天地之中、吉凶悔吝无一息之停。然吉一而已、凶悔吝有三焉。故上文示人以吉凶悔吝、以见圣人作易之事。此独言吉而无凶悔吝、则君子学易之功也。右第二章第三章释卦爻辞之通例、而后教人体卦爻辞之功。彖者言乎象者也、爻者言乎变者也。彖、文王所作卦辞。象、指全体而言。爻、周公所作爻辞。变、指一节而言。吉凶者、言乎其失得也。悔吝者、言乎其小疵也。无咎者、善补过也。尽善为得、不尽善为失。小不善为疵、不明于善而悞为不善为过。觉其不善而欲改为悔、觉其不善而未能改或不肯改为吝。悔未吉而犹有小疵、吝未凶而已有小疵。善补过、嘉其能改也。有过当有咎、能补则无。圣人不贵无过而贵改过、望人自新之意切矣。此皆卦爻辞之通例也。彖爻中吉凶悔吝无咎之辞皆备。吉凶者、卦爻中之得失。悔吝者、言卦爻中之小疵。无咎者、善卦爻中之能补过。此释彖爻之名义。又释吉凶悔吝无咎之名义也。是故列贵贱者存乎位、齐小大者存乎卦、辩吉凶者存乎辞。上文已释卦爻吉凶悔吝之名义、此则教人体卦爻吉凶悔吝无咎之功也。六爻之位、二四则四贵而二贱、五三则五贵而三贱、初上则上贵而初贱。上虽无位、然在所贵。以君言、为天子父、天子师。以世人言、物外清高不与事者。所以贵也。小阴大阳。小大不可齐、犹辨别而定之也。如泰大否小之类。阴阳虽有小大、必假卦象而后显也。此承上节而言。爻固言其变矣。若列贵贱、则存乎所变之位、贵贱不可淆也。彖固言其象矣。
译“成位”是成就人的位置;“其中”指天地之中。到了这一步,就是体察道理的最高功效,是圣人的才能和事业,可以与天地并列为三。此章开头说天地具有自然的平易,中间说《易》中包含自然的天地,结尾说天地与《易》都不超出自然的道理。道理达到平易就达到简约。人能够平易简约,人的心中就有《易》,人的心中也就有天地。以上是第一章、第二章,从章首直到“三极之道”,说的是圣人创作《易》的事情;以下说君子学习《易》的功效。圣人创设卦象,观察卦象而系上文辞,以说明吉凶。圣人创作《易》以后,观察卦爻的象,为它们系上文辞,并不是不得已而为之;是担心后人智慧不足,不能达到这种境界,所以明确告诉他们吉凶。刚柔相互推移,于是产生变化。吉凶通过卦辞爻辞来说明,文辞又根据卦象产生。卦爻的阴阳彼此交替推荡,阴有时变为阳,阳有时变为阴。这就是圣人观察卦象而系辞,也是众人凭借蓍草求取卦象的道理。因此,吉凶是得失的象;悔吝是忧虑和疑惧的象。圣人观察卦爻中有得失,于是系上吉凶之辞;有忧虑和疑惧,于是系上悔吝之辞。得到就吉,失去就凶;忧虑就悔,疑惧就吝。吉与凶相对,而悔是由凶趋向吉,吝是由吉趋向凶。忧虑在心中,疑惧在事物上。忧虑尚在心中萌生端倪,还没有形成祸患,只是悔而已;心中经常有这种忧虑而不忘记,积累起来就能转为吉。事物上已有可以疑惧的形迹,不是后悔所能挽回,于是形成吝。所谓吝,就是嘴上自以为是,文饰过错而不改正,积累下去便形成凶险。这一节说明上文“系辞而明吉凶”的意义。变化是进退的象,刚柔是昼夜的象;六爻的变动,是三才极至的道理。“变化”“刚柔”是从卦画来说;“进退”“昼夜”是从造化来说。进,是生长充盈;退,是消减空虚。阴进则阳退,阳进则阴退;刚将变为柔,柔将变为刚。刚柔尚未成为已定的变化时,就是造化或进或退的象。刚属于阳,是明亮白昼的象;柔属于阴,是昏暗夜晚的象。变化已经完成而成为刚柔,就是造化中昼为阳、夜为阴的象。“极”是达到极点;不到极点就不会发生变动。三极就是三才和六爻的位置:初、二为地,三、四为人,五、上为天,这就是三才的位置。阳到了极点就变动而成为阴,阴到了极点就变动而成为阳。六爻之所以变动,就是三才达到极点的道理。这一节说明上文“刚柔相推而生变化”的意义。刚柔相推而产生变化,变化达到极点又复归为刚柔,因而在一卦六爻之间流行。占问者于是根据自己所遇到的卦爻来判断吉凶。从这里以上,说的都是圣人创作《易》的事情。因此,君子所处而能安然自守的,是《易》的卦序;所喜爱而反复玩味的,是爻辞。“居”是从自身所处的位置来说;“安”是随自己的分位而安处;“序”从卦来说,如剥、复、否、泰;从爻来说,如潜、见、飞、跃。能够遵循这种次序,处在其中就能安然。所谓“玩”,是观察得详细,心中因有所契合而喜悦。反复玩味,知道其中道理无穷,就会感到快乐,也会更加愿意玩味。居处而安,是君子安守本分;喜爱而玩味,是君子穷究事理。安守本分,就能更加精细地穷究事理;穷究事理,就能更加坚定地安守本分。这一节以及下一节,都是说君子学习《易》的功效。因此,君子平时居处就观察卦象、玩味卦辞;行动时就观察卦的变化、玩味占断,所以能够得到上天的保佑,吉祥而没有不利。“居”字与上文略有不同,是以静对动,从平日学习《易》来说;“动”则是通过揲蓍求卦,从遇到事情时运用《易》来说。尚未进行卜筮时,《易》只有卦象和卦辞;正在卜筮时,《易》才有变化和占断。八卦六爻都有象和辞,于是各自根据卦象指出吉凶,这是就全经来说,是道理已经存在但尚未表现在具体事情上的情况。所谓变化,是揲蓍时得到老阴、老阳的变爻;所谓占,是所遇到的卦爻所显示的吉凶。这是就揲蓍所得的卦爻来说,把自己所问的事情同所得卦爻的文辞结合起来作判断。君子平日学习《易》,既观察卦象,又玩味卦辞,以考察自己的处境是否适当;遇事而询问筮法,既观察变化,又玩味占断,以考察自己所遇到的吉凶。吉就行动,凶就停止。动静之间没有不是《易》,也就没有不是天;静时与天同在,动时与天同游,冥冥之中仿佛有天在帮助他,所以说“自天祐之,吉无不利”。人处在天地之间,吉凶悔吝没有片刻停止;但吉只有一种,凶、悔、吝却有三种。所以前文用吉凶悔吝来告诫人,显示圣人创作《易》的事情;这里唯独说吉而没有说凶悔吝,这就是君子学习《易》的功效。以上是第二章、第三章,解释卦辞爻辞的通例,随后教人领会卦辞爻辞的功效。“彖”是说卦象的,“爻”是说变化的。“彖”是文王所作的卦辞;“象”是指全卦整体而言;“爻”是周公所作的爻辞;“变”是指一节而言。“吉”“凶”说的是得失;“悔”“吝”说的是小的瑕疵;“无咎”是说善于弥补过错。完全合乎善就是得,不完全合乎善就是失;小的不善是瑕疵,不明白什么是善而误作不善是过错。察觉自己的不善而想要改正,叫作悔;察觉自己的不善却不能改或不肯改,叫作吝。悔还没有达到吉,但仍有小的瑕疵;吝还没有达到凶,但已经有了小的瑕疵。“善补过”,是嘉许他能够改正。有过错本来应当有咎,能够弥补就可以无咎。圣人不以没有过错为可贵,而以改正过错为可贵,这是希望人自我更新的意思,实在深切。这些都是卦辞、爻辞的通例。《彖》《爻》中关于吉、凶、悔、吝、无咎的辞语都具备。吉凶,是卦爻中的得失;悔吝,是说卦爻中的小瑕疵。无咎,是赞许卦爻中能够弥补过错的情况。这是在解释“彖”“爻”的名称和意义,也是在解释“吉、凶、悔、吝、无咎”的名称和意义。所以,排列贵贱在于爻位,齐分小大在于卦,辨别吉凶在于辞。上文已经解释了卦爻中吉、凶、悔、吝的名称和意义,这里则教人认识卦爻中吉、凶、悔、吝、无咎的作用。六爻的位次,二、四是四贵而二贱;五、三是五贵而三贱;初、上是上贵而初贱。上爻虽然没有通常所说的位,但仍属于尊贵的一方。以君位来说,它是天子的父亲、天子的老师;以世人来说,是超然物外、清高自守而不参与事务的人,所以尊贵。阴为小,阳为大。小大不能混同,仍须加以辨别和确定,如泰卦为大、否卦为小之类。阴阳虽有小大之分,也必须借助卦象才显现出来。这是承接上一节而言的。爻本来说明变化;若要排列贵贱,就在于所变化的爻位,贵贱不能混淆。彖本来说明卦象。
若齐小大、则存乎所象之卦、小大不可乱也。吉凶言乎失得矣。若辨吉凶、则存平其辞、吉则趋、凶则宜避之也。忧悔吝者存乎介、震无咎者存乎悔。介谓辨别之端、美恶已动而未形之时也。悔吝未至于吉凶。乃初萌动、可以向吉凶之微处。介又悔吝之微处。于此忧之、不至于悔吝矣。震、动也。不曰动而曰震、有所震动以求其无咎者。在乎深有所愧悔、以坚其补过之心、则不至于有咎矣。此亦承上而言。悔吝固言于其小疵矣。然当谨于其微、不可以小疵而自恕也。无咎固善其能补过矣。然欲动其补过之心、必自悔中来也。是故卦有小大、辞有险易。辞也者、各指其所之。大卦辞易、谦复之类。小卦辞险、睽剥之类。所之、所向也。各字、兼吉凶悔吝无咎五者。读谦复之辞如行坦途、如逢春阳。气象和乐、其辞平易、示人以所之之得且吉也。读睽剥之辞如涉风涛、如履雪霜。气象凛慄、其辞艰险、示人以所之之失且凶也。本凶而悔所之则吉、本吉而吝所之则凶。无咎本有过而能补过、则所之之于得不之于失、之于吉不之于凶矣。合前二章论之。第一章论伏羲画卦、望贤人之体易。第二章论文王周公所係辞、望君子之用易。此则专论彖爻辞之例、示众人之用易也。右第三章第四章言易道之大、圣人用之而穷理尽性以至于命。易与天地准、作易圣人亦与天地准也。易与天地准、故能弥纶天地之道。此节言易道之大也。易、指易之书而言。易书卦爻具有天地之道、与之齐准、故于天地之道能弥也。弥者、弥缝。合万为一、使浑然而无欠。又能纶之。纶者、丝纶。一中有万、使灿然而有条。弥而不纶则空疎无物、纶而不弥则判然不属。弥如大德之敦化、纶如小德之川流也。仰以观于天文、俯以察于地理、是故知幽明之故。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说。精气为物、逰魂为变、是故知鬼神之情状。此穷理之事也。以者、圣人以易之书也。易者、阴阳而已。幽明死生鬼神、皆阴阳之变、天地之道也。天文地理、本义谓天文有昼夜上下、地理有南北高深。大全谓昼明夜幽、上明下幽、观此见天文幽明之所以然。南明北幽、高明深幽、察此见地理幽明之所以然。此亦不过粗举大凡、亦不尽此也。天文显而在上、观之可见。地理隐而下、必察其详。又天文远而成象、难于细察。地理近而有形、又非观之所可尽也。就天文地理分言之、似天文明而地理幽。而天文地理中又各有幽明、如日月雷风见于象者为明、其藏而不见处即为幽。山泽水火之隐藏未见者为幽、其有形可见即为明。以易之阴阳、知天文地理之有幽明。以易之阴中有阳阳中有阴、知天文地理中之幽中有明明中有幽。阳极阴生则渐幽、阴极阳生则渐明。终古天地皆如此。知其所以然之理、所谓知幽明之故也。原者、推之于前。反者、要之于后。天地之化、虽生生不穷。然有聚必有散、有生必有死。以易中阴阳二氯之聚、推其所以始、则可以知生之说。说谓言其理也。耳目之聪明为精、口鼻之嘘吸为气。人之生也。精与气合而有物、故为神。精灭则魄堕于地、气绝则魂逰于天。人之死也。魂与魄离而为变、故为鬼。盖在生谓之精气、在死谓之魂魄。离合聚散、屈伸往来于天地之间谓之鬼神。然要不出于易之阴阳可知也。盖精也魄也、皆阴之属也。气也魂也、皆阳之属也。精气为物、阴阳二气聚而为神也。而神又阳之属、则精气者阳中之阴阳也、游魂为变、阴阳二气散而为鬼。而鬼又阴之属、则魂魄者阴中之阴阳也。人生谓之气、死谓之魂。乃梦中不谓之气而谓之魂者、盖当其睡梦、生而有死之形。气虽未绝而精不用事、故魂与魄离而有梦、此又阳中之阴也。人生谓之神、死谓之鬼。乃正人君子死不谓之鬼又谓之神者、盖浩然之气死而全生之理。精虽已灭而气犹不散、故魂能举魄而为神。此又阴中之阳也。正人君子之死、游魂之变而为神。伯有为厉之属、游魂之变而为鬼。鬼者、归也。亦渐归于澌灭而已。神者、伸也。在天为星辰、在地为河嶽、正气常伸。此又圣人之所以贵阳贱阴、扶阳抑阴之意乎。而要其聚散以近、则阴阳之变化而不可穷诘。而其自无之有、自有之无则无极。太极而生阴阳、阴阳仍归于无极、此鬼神之情状可以易知之者也。大全杨氏曰、祸盈福谦、鬼神之情。如在其上、如在左右、鬼神之状。于义亦通、但未尽其所以然之故耳。与天地相似、故不违。知周乎万物而道济天下、故不过。旁行而不流。乐天知命、故不忧。安土敦乎仁、故能爱。上文言易与天地准、故可即易以穷天下之理。此言圣人之道似天地。
译若要齐分小大,就在于所体现的卦象,小大不能混乱。吉凶说的是得失;若要辨别吉凶,就在于平正地看待卦辞,吉就趋向它,凶就应当避开它。忧虑悔吝,在于把握细微的分界;震动而求无咎,在于悔悟。“介”是辨别的端绪,是美恶已经发动却还没有显露形迹的时候。悔吝还没有达到吉凶,只是刚刚萌动,是可以趋向吉或凶的微小关头;介又是悔吝的微小端绪。在这个时候就忧虑它,就不会发展到悔吝。“震”是动的意思。不说“动”而说“震”,是说有所震动以求无咎,关键在于内心深有惭愧悔恨,从而坚定弥补过错的心志,就不会达到有咎。这也是承接上文而言的。悔吝本来是说已有小瑕疵;但应当在细微处谨慎,不能因为是小瑕疵就宽恕自己。无咎本来是赞许能够弥补过错;但要发动弥补过错的心,必然要从悔悟中产生。所以,卦有小大,辞有险易。卦辞、爻辞所说的,是各自指示人所应趋向的方向。大卦的卦辞平易,如谦、复一类;小卦的卦辞艰险,如睽、剥一类。“所之”就是所趋向的方向。“各”字兼指吉、凶、悔、吝、无咎五者。读谦、复的辞,好像行走在平坦的道路上,又好像遇到春日暖阳,气象和乐,文辞平易,指示人所趋向的是得而且吉。读睽、剥的辞,好像涉过风涛,又好像踩着雪霜,气象凛冽,文辞艰险,指示人所趋向的是失而且凶。本来凶而因悔悟所趋向的方向,便转为吉;本来吉而因吝惜、固执所趋向的方向,便转为凶。无咎本来是有过错而能够弥补,于是所趋向的是得而不是失,是吉而不是凶。合并前两章来说,第一章论伏羲画卦,希望贤人能够体察《易》;第二章论文王、周公系辞,希望君子能够运用《易》。这里专门论述彖辞、爻辞的条例,向众人说明运用《易》的方法。以上第三章、第四章说明《易》道的广大,圣人运用它来穷究事理、尽其本性,以达到天命。《易》与天地相准,作《易》的圣人也与天地相准。《易》与天地相准,所以能够弥合并统摄天地之道。这一节说《易》道的广大。“易”是指《易》这部书。《易》书中的卦爻都具备天地之道,与天地之道相齐相准,所以对于天地之道能够加以弥合统摄。“弥”是弥缝的意思,把万事万物合为一体,使其浑然完整而没有欠缺。又能够加以经纬统理。“纶”是丝线的意思,是在一中包含万,使万物灿然有条理。只有弥合而不能经纬统理,就会空疏而没有内容;只有经纬统理而不能弥合,就会彼此分裂而不相联系。“弥”如同大德敦厚地化育万物,“纶”如同小德像河流一样各自流行。抬头观察天文,低头察看地理,因此知道幽明的缘故。推究开始而反察终结,因此知道死生的道理。精气聚合成为有形之物,游魂离散而发生变化,因此知道鬼神的情状。这是穷究事理的事情。“以”是说圣人凭借《易》这部书。《易》不过是阴阳而已。幽明、死生、鬼神,都是阴阳的变化,也都是天地之道。天文、地理,本义认为天文有昼夜、上下之分,地理有南北、高深之分。《大全》认为,白昼明、夜晚幽,上方明、下方幽;观察这些,就能看出天文幽明所以如此的缘故。南方明、北方幽,高处明、深处幽;察看这些,就能看出地理幽明所以如此的缘故。这也只是粗略举出大概,并不能穷尽全部。天文显现在上方,观察就可以看见;地理隐伏在下方,必须仔细考察。并且天文遥远而形成的是天象,难以细察;地理近在眼前而具有形体,也不是单靠观察就能穷尽。若分别从天文、地理来说,似乎天文明而地理幽;但天文、地理之中又各自都有幽明。例如日月雷风显现于天象的,是明;隐藏而不可见的地方,就是幽。山泽水火隐藏而未显现的,是幽;有形而可以看见的,就是明。凭《易》的阴阳,可以知道天文地理有幽明;凭《易》中阴中有阳、阳中有阴,可以知道天文地理之中幽中有明、明中有幽。阳气达到极盛就产生阴,便逐渐趋于幽;阴气达到极盛就产生阳,便逐渐趋于明。自古以来天地始终如此。知道其中所以如此的道理,就是所谓知道幽明的缘故。“原”是向前推究。“反”是向后归结。天地的化育虽然生生不息,但有聚合就必然有离散,有出生就必然有死亡。凭《易》中阴阳二氯的聚合,推究它最初形成的缘由,就可以知道生的道理。“说”是说明其中的道理。耳目的聪明属于精,口鼻的呼吸属于气。人出生时,精与气相合而形成有形之物,所以成为神。精消灭,魄就坠落于地;气断绝,魂就游离于天。人死亡时,魂与魄分离而发生变化,所以成为鬼。大体说来,活着时称为精气,死后称为魂魄。魂魄在天地之间离合聚散、屈伸往来,就称为鬼神。但归根到底,都不超出《易》的阴阳范围,是可以知道的。精和魄都属于阴,气和魂都属于阳。精气聚合成物,是阴阳二气聚合而成为神;而神又属于阳,那么精气就是阳中的阴阳。游魂发生变化,是阴阳二气散开而成为鬼;而鬼又属于阴,那么魂魄就是阴中的阴阳。人活着时称为气,死后称为魂;可是人在梦中,不称为气而称为魂,这是因为睡梦之时,虽有生者的形体,却已经呈现出死者的形态。气虽然还没有断绝,但精不发挥作用,所以魂与魄分离而有梦,这又是阳中的阴。人活着时称为神,死后称为鬼;可是正人君子死后不称为鬼而又称为神,这是因为浩然之气死后仍保全生的道理。精虽然已经消灭,但气还没有散失,所以魂能够举持魄而成为神。这又是阴中的阳。正人君子死后,游魂的变化成为神;伯有成为厉鬼一类,游魂的变化成为鬼。鬼就是归,最终也会逐渐归于消灭而已。神就是伸,在天上成为星辰,在地上成为河岳,正气常常伸展。这或许就是圣人重阳轻阴、扶阳抑阴的意思吧。若从近处说聚散,就是阴阳的变化,无法穷尽追问;至于从无到有、从有到无,则是无极。太极产生阴阳,阴阳又归于无极,这就是鬼神的情状,可以通过《易》来认识。《大全》中杨氏说:“祸因盈满而来,福因谦逊而至,这是鬼神的情状;好像在人的上方,又好像在人的左右,这是鬼神的形状。”从义理上说也通,但还没有完全说明其中所以然的缘故。它与天地相似,所以不违背天地之道。智慧周遍万物而以道济助天下,所以没有过失。旁通而行,却不流于偏邪。以顺应天理为乐而知晓天命,所以不忧虑。随处安居而敦厚行仁,所以能够爱人爱物。上文说《易》与天地相准,所以可以就《易》来穷究天下的道理。这里说圣人的道与天地相似。
而所以似天地者、用易道以尽其性而已。天地之功大矣。准之者易、似之者圣人。易本无体故言准。如平准之准、均一无间。圣涉有为故言似。如形似之似、顺适乎自然。天地圣人本无二道、列之为三、则相似而已。唯相似、故先天后天而不违也。此句统言之。以下不过不忧能爱皆不违之事。天地之道、知仁而已。知周万物者、知同乎天也。道济天下者、仁同乎地也。后以知仁分天地、以动静言之、此以清浊言之。知之所及犹虚、故以属天。道之所济则实、故以属地。不过与下文不同。不过言天下莫能过、即不违也。旁行而不流。本义谓旁行者行权之知也、不流者守正之仁也。大全朱子又云、细分之有知仁、其实皆知之事。对下安土敦乎仁一句。盖朱子因两故字而改之也、今从之。知之旁行而流、则不能乐天知命而不忧。故此句详言之。天以理言、仁义忠信是也。命以气言、吉凶祸福是也。虽有旁行行权之知、而不流于邪曲之为。盖所乐者天理之正、无一念之杂。又知天命之有定、不以利害祸福殀寿贰其心、所以能不忧也。如是而其知益深、似乎天矣。安土、随处而安也。所处不安、则何暇及于人。随处皆安、无不息之不仁。私欲尽净、天理充满。愈加敦厚、不忘其济物之心。所以能爱也。如是则其仁益笃、似乎地矣。此圣人体易以尽性之事、而上下与天地同流者也。又按、来注知仁不分。不过不忧能爱皆指天地言。天地至大无外、不过者也。圣人知周万物道济天下、故同其不过。天地鼓万物、不与圣人同忧者也。圣人乐天知命、故同其不忧。天地以生物为心、能爱者也。圣人安土敦仁、同其能爱。此说更浑。范围天地之化而不过、曲成万物而不遗、通乎昼夜之道而知、故神无方而易无体。此圣人体易而至于命之事。如铸金之有模范。围匡郭也。天地之化无穷、圣人范围之、不使过于中道。以天道言。如一岁分四时、生长收藏。以人身言、如欲动情胜、为之礼义检制皆是也。曲成不遗、又随万物之分量形质、使大小方圆各有成就也。范围、即大德之敦化、上文之所谓弥。曲成、即小德之川流、上文之所谓纶也。幽明死生鬼神、即一昼一夜之理通达之也。知有昼即有夜之理、则古今一昼夜也。幽明死生鬼神、无不可知矣。以此见至神之妙无有方所、易之变化无有形体也。使范围有过、曲成有遗、通昼不通夜、通夜不通昼、则神有方易有体矣。盖天地之化、阴阳之气。万物、阴阳之形。昼夜、阴阳之理。此三者不外乎阴阳者也。神、则阴阳不测。在阴忽而在阳、在阳忽而在阴、本无方所可定。易、则阴中有阳、阳中有阴。亦无体质可定。圣人尽乎易、即合乎神、所以能范围曲成而通知之也。上文言圣人之知不过、此则能使天地之化不过。上言知周乎万物、此则曲成之而不遗。上言仰观俯察原始要终而知幽明死生鬼神、此则通乎昼夜之道而知。盖穷理尽性之极、至于命之事。圣人即易也、即神也、即天地也[文澜本“即天地也”作“则亦天地”]而已矣。按、来注不言穷理尽性至命。但谓易与天地准、圣人亦与天地准。此节承上文。易能弥天地之道、圣人范围不过亦能弥之。易能纶天地之道。圣人曲成不遗亦能纶之。易所具不过幽明死生鬼神之理、圣人通乎昼夜亦有以知之。其说虽与注小異而意更浑、可参。右第四章第五章言道不外乎阴阳。继之者善以下二节、言其在人者。显仁藏用二节、言其在造化者。自生生之谓易以下、言其在易书者。而总以阴阳不测结之。一阴一阳之谓道。阴阳迭运者、气也。所以阴阳之理、则道也。按、来注、理乘气机以出入。一阴一阳、气之散殊、即太极之理各足而富有者也。气之迭运、即太极之理流行而日新者也。故谓之道。此解亦精。中庸率性之谓道、就道之在人者言。此则就道之在天者言。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继善、就斯道之发育赋予者言之。以其天命之本体、不杂于形气之私。所谓元者善之长、故曰善也。成性、就人物所禀受而言之。气以成形而理亦赋物、物各得一太极。无妄之理不相假借、故曰性也。继善、阳之事。成性、阴之事也。盖道即所谓太极。继善则动而生阳、成性则静而生阴也。此节就天人赋受之界言之也。孟子之言性善、盖出于此。夫子之言性相近也、盖自成性之后兼于气质者言之。孟子之言性善、则自成之先、纯乎继善者而言之也。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鲜矣。
译而之所以与天地相似,只是因为运用《易》道来尽其本性。天地的功用是伟大的,与天地相准的是《易》,与天地相似的是圣人。《易》本来没有固定形体,所以说“准”,如同平准的准,均匀一致而没有间隙;圣人处在有所作为的现实中,所以说“似”,如同形似的似,顺应而合乎自然。天地与圣人本来不是两种道,把它们列为三者,只是说彼此相似而已。正因为相似,所以无论先天还是后天,都不违背天地之道。这一句是总说,以下“不忧”“能爱”等,都是不违背天地之道的事情。天地之道,不过是知与仁。智慧周遍万物,是智慧同于天;以道济助天下,是仁同于地。后文把知、仁分别配天地,是从动静来说;这里则是从清浊来说。智慧所及之处仍属虚,所以归于天;道所济助之处属于实,所以归于地。“不过”与下文意义不同,这里的“不过”是说天下没有什么能超过它,也就是不违背。旁通而不流,本义认为,旁行是行权的智慧,不流是守正的仁。《大全》中朱子又说,细分有知、仁,其实都属于知的事情,是为了与下句“安土敦乎仁”相对。朱子大概因为两个“故”字而作了这样的调整,这里依从他的说法。智慧若旁行而流荡,就不能做到乐天知命而不忧。所以这一句要详细说明。天是从理来说的,仁义忠信就是天理;命是从气来说的,吉凶祸福就是天命。虽然有旁行、行权的智慧,却不流于邪曲的行为。所乐的是天理的正道,没有一丝杂念。又知道天命有一定,不因利害、祸福、夭寿而使心志发生动摇,所以能够不忧。这样一来,他的智慧更加深厚,就近似于天了。“安土”是随处都能安然自处。所处之地不能安定,就没有余力顾及他人;随处都安,就不会停息行仁而有不仁。私欲完全净尽,天理充满心中;仁德越发敦厚,也不忘记济助万物的心志。所以能够爱人爱物。这样一来,他的仁德更加深厚,就近似于地了。这就是圣人体现《易》道、尽其本性的事情,也是上下都与天地同流的境界。又按,来氏注不分知、仁,认为“不忧”“能爱”都指天地而言。天地至大而无边,所以没有什么能超过它;圣人的智慧周遍万物、道济天下,所以与天地同样无可超越。天地鼓动万物,却不像圣人那样共同承担忧虑;圣人乐天知命,所以与天地同样不忧。天地以生育万物为心,能够爱护万物;圣人安土敦仁,与天地同样能够爱护万物。这种说法更加浑然。规范天地的化育而不使其过度,委曲周全地成就万物而不遗漏,通晓昼夜的道理而明白其变化,所以神妙没有固定方所,《易》也没有固定形体。这是圣人体察《易》而达到天命境界的事情。好比铸造金属必须有模范。“范围”就是围合、匡正的意思。天地的化育没有穷尽,圣人加以规范,使它不超过中正之道。从天道来说,如一年分为四时,分别生、长、收、藏。从人的身体来说,如欲望发动、情感胜过理智,就用礼义加以约束和节制,这些都是范围。所谓曲成而不遗,是又随着万物各自的分量、形质,使大小方圆都各有成就。范围,就是大德敦化,也就是上文所说的“弥”。曲成,就是小德如川流,也就是上文所说的“纶”。幽明、死生、鬼神,就是把昼夜一昼一夜的道理贯通而明白。知道有白昼就必然有夜晚的道理,就知道古今都不过是一昼一夜,幽明、死生、鬼神也就没有不能知晓的了。由此可见,至神的妙用没有固定方所,《易》的变化没有固定形体。假使范围天地之化有所过度,曲成万物有所遗漏,通晓白昼却不通晓夜晚,通晓夜晚却不通晓白昼,那么神就有固定方所,《易》就有固定形体了。天地的化育,是阴阳之气;万物,是阴阳之形;昼夜,是阴阳之理。这三者都不超出阴阳。神则是阴阳变化难以测度,在阴时忽然转到阳,在阳时忽然转到阴,本来没有可以确定的方所。《易》则是阴中有阳、阳中有阴,也没有可以确定的固定形质。圣人穷尽《易》,就合乎神,所以能够规范天地、周全成就万物,并且贯通知晓这一切。上文说圣人的智慧没有过失,这里说能够使天地的化育不超过中道;上文说智慧周遍万物,这里说曲尽万物而不遗漏;上文说抬头观察、低头察看、推究始终而知晓幽明死生鬼神,这里说通晓昼夜之道而明白其变化。这是穷理尽性达到天命的极致。圣人就是《易》,就是神,也就是天地而已。[文澜本“即天地也”作“则亦天地”。]按,来氏注不说穷理、尽性、至命,只说《易》与天地相准,圣人也与天地相准。这一节承接上文:《易》能够弥合天地之道,圣人规范天地而不使其过度,也能够弥合天地之道;《易》能够经纬天地之道,圣人曲尽万物而不遗漏,也能够经纬天地之道;《易》所具备的不过是幽明、死生、鬼神的道理,圣人通晓昼夜,也能够由此知晓。这个说法虽然与注解略有不同,但意思更加浑然,可以参看。以上第四章、第五章说明道不超出阴阳。接下来的“继之者善”两节,说明阴阳之道在人身上的表现;“显仁藏用”两节,说明阴阳之道在天地造化中的表现;从“生生之谓易”以下,说明阴阳之道在《易》书中的表现;最后总以“阴阳不测”作结。一阴一阳的运行,就叫作道。阴阳交替运行,是气;阴阳所以如此运行的道理,就是道。按,来氏注说,理乘着气的机运而出入。一阴一阳,是气的分散和差别,也就是太极之理各自充足而丰富;气的交替运行,就是太极之理流行而每天更新,所以称为道。这与《中庸》所说“率性之谓道”不同,后者是从道在人身上来说;这里则是从道在天上来说。继承它而流行的,是善;成就它而形成的,是性。“继善”是从此道发动、生育并赋予万物来说的,因为它是天命本体,不混杂形气的私欲。所谓元,是善的首长,所以说是善。“成性”是从人物所禀受来说的。气形成形体,理也赋予万物,万物各自得到一个太极。无妄之理不能相互假借,所以说是性。“继善”属于阳的事情。“成性”属于阴的事情。道就是所谓太极;继善是由动而生阳,成性是由静而生阴。这一节是从天地赋予人与万物禀性的界限来说的。孟子所说的性善,大概就出于这里。孔子所说“性相近”,大概是从成性以后兼及气质来说的;孟子所说性善,则是从成性以前、纯粹属于继善的方面来说的。仁者从中看见仁,就称它为仁;智者从中看见智,就称它为智;百姓每天运用它,却不知道它。因此,君子的道就很少有人知晓了。
曰善曰性具于人身、浑然一理不可名状。唯仁者发见于恻隐、则谓之仁。知者发见于是非、则谓之知。而后所谓善与性方有名状。百姓同此善性。而气禀所拘、物欲所蔽、故知之者鲜。上章言圣人之知仁、合而为一者也。此言仁者知者、分而为二者也。自天命之流行于人物者言之。则继善为阳、成性为阴。此就所成之德言之。则仁属阳、知属阴。上章以知属天、仁属地。此则仁属阳、知属阴者、彼以清浊言、此以动静言也。夫子言仁静知动、而此又以动属仁、静属知者。论语就成德之后言、此从其禀性所近言。仁者得阳之发生流动、以为仁而德成。能安于理、则见其静。知者得阴之凝定不易、以为知而德成。周通于理、则见其动。此又阴中之阳、阳中之阴、不可拘也。仁知各得道之一隅、随其所见而目为全体。百姓则日用之间习而不察。此君子之道所以鲜也。君子之道、即一阴一阳之道。係之君子者、君子有体道之功也。显诸仁、藏诸用。鼓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盛德大业至矣哉。显、自内而外也。运动之跡、生育之功。显诸仁也、德之发也。藏、自外而内也。神妙无方、变化无迹。藏诸用也、业之本也。圣人之与天地可同者、显仁藏用之德业也。不可同者、天地无心、圣人有心也。圣人仁万物而独任其忧、天地鼓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其忧。盖天地无心而成化、圣人有心而无为也。富有之谓大业、日新之谓盛德。富有者、大而无外。天高地下、万物散殊是也。日新者、久而无穷。阴阳升降、变化不穷是也。此虽言天地、然圣人亦然。生物无穷、天地之大业。功及万世、圣人之大业也。运行不息、天地之盛德。终始日新、圣人之盛德也。继善成性二节、言阴阳之道在天人赋受之界者。显仁藏用二节、言阴阳之道在天地造化者。生生之谓易。阴生阳、阳生阴、其变无穷。易之理如是、故其书亦如是。此以下就阴阳之在易书者言之。成象之谓乾、效法之谓坤。象者、法之未定。法者、象之已形。乾主气、故曰成象。坤主形、故曰效法。乾本阳而名为乾、以其健而成象也。坤本阴而名为坤、以其顺而效法也。此一阳一阴之道在卦者也。极数知来之谓占、通变之谓事。数、蓍数也。天数二十有五、地数三十。极天地之数而吉凶可以前知、此之谓占。通变、即所占之卦变而通之。事、行事。通其变而行之也。极数知来、所以通事之变。曰占、则事之未定者、属乎阳。曰事、则占之已决者、又属乎阴也。按、来注云极数者、方卜筮之时、究极其阴阳七八九六之数。观其所值何卦、所值何爻、以断天下之疑、故曰占。通变、既卜筮之后、详通其阴阳老少之变。吉则趋之、凶则避之、以定天下之业、故曰事。此一阴一阳之道在卜筮者也。阴阳不测之谓神。此句总结上文。三百八十四爻阴中阳在、阳中阴在、故不测也。上章言易无体、此言生生生之谓易。唯其生生、所以无体也。上章言神无方、此言不测之谓神。唯其不测、所以无方也。言易、继以乾坤。乾坤毁则无以见易也。言神、先以占事、占事则神所托而显者也。此章大抵以道不外乎阴阳、而阴阳终不可测。以其在人者言之、则继善、成性、仁者、知者皆阴阳之所为也。就其中而分之、则继善阳、成性阴、仁阳、知阴。而究之继成之妙、阴阳之在人者不可测也。以其在天地者言之、则盛德大业皆阴阳之所为也。就其中而分之、则显仁阳、藏用阴。而要之盛德大业之妙、阴阳之在天地者不可测也。以其在易者之、为乾、为坤、为占、为事、皆阴阳之所为也。就其中而分之、则乾阳、坤阴、占阳、事阴。而究之生生之妙、阴阳之在易者不可测也。不可测者、神也。以其理之当然而言、谓之道。以其道之不测而言、谓之神。非道外有神也。圣人假易书以明道、假卜筮以显其神。使人体易、即以法乎天地。易也、天地也、圣人也一而已矣。右第五章第六章赞易之广大而原于乾坤之二卦也。夫易、广矣大矣。以言乎远则不禦、以言乎迩则静而正、以言乎天地之间则备矣。上章言易与天地准、赞易之书。此言广大、赞易之理也。广、言其中之所含。大、言其外之所包。下三句皆言广大不禦。言其无远不到、莫之能止。即所谓天下莫能载也。静而正、言未动之先、即物而理存、无安排布置之扰。即所谓天下莫能破也。盈天地之间惟万物、而易之理无不备、其广大如此。夫乾、其静也专、其动也直。是以大生焉。夫坤、其静也翕、其动也闢、是以广生焉。
译善与性具备于人的身心之中,浑然只是一个道理,不能指名描述。只有仁者在恻隐之心显现时,才把它称为仁;智者在辨别是非时显现它,才把它称为智。这样以后,所谓善与性才有了可以称说的形态。百姓同样具有这种善性,但受到气质禀赋的拘束、物欲的遮蔽,所以真正知道它的人很少。上章说圣人的知与仁合而为一;这里说仁者、知者,则把它们分为二。若从天命流行于人与万物来说,继善属阳,成性属阴;若从所成就的德来说,仁属阳,知属阴。上章把知归于天、仁归于地;这里把仁归于阳、知归于阴,是因为前者从清浊来说,后者从动静来说。孔子说仁属静、知属动,而这里又把动归于仁、静归于知,是因为《论语》从成德以后来说,这里则从禀性所趋近的方面来说。仁者得到阳气发生流动的特性,以此成为仁而成德;能够安处于理,就显现其静的一面。智者得到阴气凝聚安定、不轻易改变的特性,以此成为智而成德;周遍通达于理,就显现其动的一面。这又说明阴中有阳、阳中有阴,不能拘泥于一端。仁与智各自只得到道的一隅,却随着自己的所见把它认作全体。百姓则在日常运用之间习以为常而不加察觉。这就是君子之道所以少有人知的原因。君子之道,就是一阴一阳之道;之所以系属于君子,是因为君子有体察并实行道的功夫。仁显现在外,作用隐藏在内。它鼓动万物,却不像圣人那样共同承担忧虑;盛大的德行和伟大的事业,达到极点了啊!“显”是由内向外显现。运动的痕迹、生育的功效,就是仁显现在外,是德的发用。“藏”是由外向内收摄。神妙无方、变化无迹,就是作用隐藏在内,是事业的根本。圣人与天地能够相同之处,就是显仁藏用的德业;不能相同之处,是天地无心,而圣人有心。圣人以仁爱万物,独自承担忧患;天地鼓动万物,却不与圣人共同承担忧患。天地是无心而成就化育,圣人是有心而达到无为。丰富充足叫作大业,每日更新叫作盛德。“富有”是广大而没有边际,如天高地低、万物纷然各异就是这样。“日新”是长久而没有穷尽。阴阳升降,变化无穷就是这样。这些话虽然说天地,圣人也同样如此。生育万物而没有穷尽,是天地的大业;功德施及万世,是圣人的大业。运行不止,是天地的盛德;始终每日更新,是圣人的盛德。“继善、成性”两节,说明阴阳之道处在天地赋予人与万物禀性的界限上;“显仁、藏用”两节,说明阴阳之道处在天地造化之中。生生不息,就叫作易。阴产生阳,阳产生阴,变化没有穷尽。《易》的道理如此,所以《易》书也如此。以下是从阴阳存在于《易》书中的方面来说。形成天象叫作乾,仿效成法叫作坤。象,是法则尚未确定时的表现;法,是象已经成形后的形态。乾主气,所以说形成天象;坤主形,所以说仿效成法。乾本属阳而名为乾,因为它刚健并形成天象;坤本属阴而名为坤,因为它柔顺并仿效成法。这是一阴一阳之道在卦中的体现。穷尽数理以知来事,叫作占;贯通变化,叫作事。数,是蓍草之数。天数二十有五,地数三十。穷尽天地之数,就可以预先知道吉凶,这叫作占。通变,就是使所占的卦发生变化并加以贯通。“事”是行事,也就是贯通变化而实行。穷尽数理以知来事,是为了贯通行事中的变化;说“占”,是事情尚未确定,属于阳;说“事”,是占问已经作出决断,又属于阴。按,来氏注说,所谓极数,是在进行卜筮时,穷究阴阳七、八、九、六的数,看所得到的是什么卦、什么爻,以此判断天下的疑惑,所以称为占。所谓通变,是卜筮以后,详细贯通阴阳老少的变化;吉就趋向它,凶就避开它,以此确定天下的事业,所以称为事。这是一阴一阳之道在卜筮中的体现。阴阳变化不可测度,叫作神。这一句总结上文。三百八十四爻中阴中有阳、阳中有阴,所以不可测度。上章说“易无体”,这里说“生生生之谓易”。正因为生生不息,所以没有固定形体。上章说“神无方”,这里说“不可测之谓神”。正因为不可测度,所以没有固定方所。说到《易》,接着说乾坤;乾坤毁坏,就无从显现《易》。说到神,先说占、事;占、事是神所寄托并显现的地方。这一章大致说明,道不超出阴阳,而阴阳终究不可测度。从阴阳在人身上的表现来说,继善、成性、仁者、知者,都是阴阳所造成的;其中分别来看,继善属阳,成性属阴,仁属阳,知属阴;但究察继善、成性的妙处,阴阳在人身上的变化仍不可测度。从阴阳在天地中的表现来说,盛德、大业都是阴阳所造成的;其中分别来看,显仁属阳,藏用属阴;但究察盛德、大业的妙处,阴阳在天地中的变化仍不可测度。从阴阳在《易》中的表现来说,乾、坤、占、事,都是阴阳所造成的;其中分别来看,乾属阳,坤属阴,占属阳,事属阴;但究察生生不息的妙处,阴阳在《易》中的变化仍不可测度。不可测度的,就是神。从道理本来如此来说,称为道;从道的变化不可测度来说,称为神。并不是在道之外另有一个神。圣人借助《易》书来阐明道,借助卜筮来显现神。使人能够体察《易》,就是用来效法天地。《易》、天地、圣人,本来就是一体。以上第五章、第六章赞叹《易》的广大,并说明它根源于乾、坤两卦。《易》真是广大啊,伟大啊!从遥远处说,它没有什么不能到达;从近处说,它静而守正;从天地之间说,它无不完备。上章说《易》与天地相准,是赞叹《易》这部书;这里说广大,是赞叹《易》的道理。“广”说的是其中所含,“大”说的是外部所包容。下面三句都是说其广大而无所阻止。说它没有遥远之处不能到达,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它,也就是所谓天下没有什么能承载它。静而正,是说在万物尚未发动以前,事物本身就有理,不受人为安排布置的扰乱,也就是所谓天下没有什么能破坏它。充满天地之间的只是万物,而《易》的道理无不具备,其广大就是这样。乾在静止时专一,在发动时直行,所以产生伟大;坤在静止时收敛,在发动时开辟,所以产生广大。
乾坤各有动静。静体而动用、静别而动交也。直专翕闢、其德性功用如是、以卦画观之亦然。乾性健、其画奇。不变则其静专一不他、变则其动直遂不挠。以其一而实、故以质言曰大、言无所不包也。坤性顺、其画偶。不变故其静翕受无遗、变则其动开闢无壅。以其二而虚、故以量言曰广、言无所不容也。盖天虽包于地之外、而其气常行于地之中。易不过写乾坤之理、乾坤之德性如是。易之所以广大者以此。广大配天地、变通配四时。阴阳之义配日月、易简之善配至德。配、相似之意。广大配天地、承上文言之、非配合也。易之广大得于乾坤、则其广大亦如天地矣。变通者、阳变而通乎阴、阴变而通乎阳。老阳老阴变化往来、配四时之流行不息也。义者、名义也。卦爻中刚者称阳、柔者尔阴、故曰义。阴阳对待、配乎日月也。易简即顺健。至德即仁义礼智。天所赋于人之理、而人得之者也。仁礼属健、义智属顺。是易所言易简之善、与圣人之至德相似也。天地之间、至大者天地、至变者四时、至精者日月、至善者至德。易之书具此四者、岂不谓之备乎。右第六章第七章赞易道之至、圣人所以崇德广业而参天地也。子曰。易其至矣乎。夫易、圣人所以崇德而广业也。知崇礼卑。崇效天、卑法地。德业以圣人为至。而圣人之德所以崇、业所以广者。易也。德由于知、知识贵其高明。圣人以易穷理、则知之崇如天而德崇矣。业由于礼、践履贵其着实。圣人以易践履、则礼之卑如地而业广矣。所见高于上、所行实于下。则道义从此生生不穷、犹天地设位而易行乎其中矣。天地设位、而易行乎其中矣。成性存存、道义之门。承上天地言之。言圣人非勉强效法乎天地也。盖天地设位而易行、所以成性之存而道义出也。易不外阴阳。阴阳升降、所谓易行乎其中也。成性与成之者性稍異。彼乃成就之意、此则已成之性。浑然天成、非有所造作也。性同、唯圣人能存之。存存者、存而又存。知崇礼卑、则成性存存矣。在造化谓之易、易在人谓之道义。性者所得于天、道义世所共由。能知崇礼卑、则成性存而不失、道义从此而出。道义之得于心为德、见于事为业。自然日新月盛、不期崇而自崇、不期广而自广矣。圣人作易、固教人存性、以由道义之门。而德之崇、业之广皆以此。此易之所以至也。右第七章第八章言卦爻之用。自中孚初爻以下、夫子拟议其辞。示人以学易之变化、以为三百八十四爻之例也。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而拟诸其形容。象其物宜、是故谓之象。赜、繁多也。拟诸形容、如乾为圜、坤为大舆之类。象其物宜、如乾称龙、坤称牝马之类。象、卦爻中之象也。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而观其会通、以行其典礼。繫辞焉以断其吉凶、是故谓之爻。会、以物之所聚言通、以事之所宜言。观其会不观其通、或窒塞而不可行。观其通而不观其会、则不知其中之条件曲折。典礼、犹常礼常法。尧舜揖让、汤武征诛是也。全卦中自有会通、一爻中又各有一爻之会通。繫辞以明其吉凶、使人皆由于典礼也。言天下之至赜而不可恶也、言天下之至动而不可乱也。繁多者使人易厌。然皆理中所有、则不可恶也。动则纷纷致乱。然其中各自有理、则不可乱矣。拟之而后言、议之而后动。拟议以成其变化。圣人之于象、拟之而后成。学易者亦拟其所立之象以出言、则言之浅深详略、必各当其理。圣人之于爻、必观其会通、以行典礼。学易者亦必议其所合之爻以制动、则动之行止久速、必各当于时。易之变化无穷、学易者能拟议之如此、而易之变化成于吾身矣。故下文皆言拟议以成变化之事。鸣鹤在阴、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子曰。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况其迩者乎。居其室出其言不善、则千里之外违之、况其迩者乎。言出乎身加乎民。行发乎迩见乎远。言行、君子之枢机。枢机之发、荣辱之主也。言行、君子之所以动天地也、可不慎乎。释中孚九二爻义。爻言感通之理、夫子专以言行论之。盖诚信感通莫大于言行也。居室、在阴之象。出言、鹤鸣之象、千里应之、子和之象。出身加民、发迩见远、好爵尔靡之象。枢动而户之开有大小、机动而弩之发有中否。犹言行之出有荣辱。应在人而感之在我、故曰荣辱之主也。言行和则致祥、乘则致異。所谓动天地也。学易必拟议至此。乃不为爻象所拘也。同人先号咷而后笑。子曰。君子之道。或出或处、或默或语。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释同人九五爻义。爻言君子之道始虽岐而终实无间。孔子释之。言始異而终同者、由于迹異而心同也。断金、物莫能间。如兰、其言有味也。
译乾、坤各有动静。静是本体,动是作用;静时各自分立,动时彼此交感。“直、专、翕、闢”所说的德性和功用就是如此,从卦画来看也是这样。乾性刚健,卦画为奇数;不变时,它静止而专一,不旁骛他方;变化时,它直行而通达,不屈挠。因为它是一而充实,所以从性质说称为“大”,表示没有什么不包容。坤性柔顺,卦画为偶数;不变时,它静止而收受,没有遗漏;变化时,它发动而开辟,没有阻塞。因为它二而虚,所以从容量说称为“广”,表示没有什么不能容纳。天虽然包在地之外,但天的气常常运行在地之中。《易》不过是描写乾坤的道理,乾坤的德性如此,《易》之所以广大也正在于此。广大与天地相配,变通与四时相配;阴阳的意义与日月相配,易简的善与至德相配。“配”是相似、相当的意思。“广大配天地”承接上文来说,并不是说彼此拼合。《易》的广大得自乾坤,所以它的广大也如同天地。所谓变通,是阳变化而通于阴,阴变化而通于阳;老阳、老阴变化往来,与四时不停运行相配。“义”是名称和意义,卦爻中刚的称为阳,柔的称为阴,所以说“义”;阴阳相对相待,与日月相配。“易简”就是顺与健;“至德”就是仁、义、礼、智,是上天赋予人的道理,也是人所禀得的。仁、礼属于健,义、智属于顺;所以《易》所说易简的善,与圣人的至德相似。天地之间,最广大的是天地,最变动的是四时,最精微的是日月,最完善的是至德。《易》这部书具备这四者,难道还不能说它完备吗?以上第六章、第七章赞叹《易》道的极致,说明圣人凭此崇高德行、扩充事业,并与天地并列。孔子说:《易》大概达到极致了吧!《易》是圣人用来崇高德行、扩充事业的。智慧崇高,礼法谦卑;崇高效法天,谦卑效法地。德与业以圣人为最高,而圣人的德之所以崇高、事业之所以广大,是因为《易》。德由智慧而来,智慧贵在高明。圣人凭《易》穷究事理,智慧崇高如天,于是德也崇高了。事业由礼而来,践履贵在切实。圣人凭《易》践行礼法,礼法谦卑如地,于是事业也广大了。所见高明于上,所行落实于下,于是道义由此生生不息,就像天地安设位置而《易》运行在其中。天地安设了位置,而《易》运行在其中。成就的本性不断保存,道义由此产生。这是承接上文所说的天地而言。意思是说,圣人并不是勉强地仿效天地。天地安设位置而《易》运行其中,所以本性得以保存,道义由此产生。《易》不超出阴阳,阴阳升降,就是所谓《易》运行在其中。“成性”与“成之者性”略有不同,前者是成就的意思,后者是已经成就的本性;它浑然天成,并非人为造作。同样的本性,只有圣人能够保存它。“存存”就是保存而又保存。智慧崇高、礼法谦卑,本性就能不断保存。在造化中称为易,在人身上称为道义。本性是从天所得,道义是世人共同遵循的道路。能够智慧崇高、礼法谦卑,就能使本性保存而不失,道义也由此产生。道义存于心中就是德,表现在事情上就是业。这样自然日新月盛,不求崇高却自然崇高,不求广大却自然广大。圣人作《易》,本来就是教人保存本性,以循行道义之门;德的崇高、业的广大,也都由此而来。这就是《易》达到极致的原因。以上第七章、第八章说明卦爻的作用。从中孚初爻以下,孔子拟度、议论卦爻辞,向人显示学习《易》所应掌握的变化,以此作为三百八十四爻的范例。圣人能够看见天下事物的繁复幽深,于是仿拟它们的形态和状貌,取象于事物各自的宜当,所以称为象。“赜”是繁多的意思。“拟诸形容”,如乾为圆、坤为大车之类;“象其物宜”,如乾称龙、坤称母马之类。这里的象,是卦爻中的象。圣人能够看见天下事物的运动变化,观察它们会合贯通的情形,以此实行常典常礼;又系上卦爻辞来判断吉凶,所以称为爻。“会”是从事物聚集之处说,“通”是从事情适宜之处说。只观察会合而不观察通达,可能会闭塞而无法实行;只观察通达而不观察会合,就不知道其中的条件和曲折。“典礼”就是常礼、常法。尧、舜以揖让相传,汤、武以征伐诛讨取代,就是这种情况。全卦之中自有会通,一爻之中又各自有一爻的会通。系上辞语来说明它的吉凶,使人都依循常典常礼行事。说明天下最繁复幽深的事物,却不使人厌恶;说明天下最纷动的变化,却不使人混乱。事物繁多,容易使人厌烦;但如果都在道理之中,就不会令人厌恶。事物变动,就会纷乱而造成混乱;但其中各自有道理,就不会混乱。先拟度它再说话,先议论它再行动;通过拟度和议论来成就自身的变化。圣人面对卦象,先加以拟度,然后形成言辞。学习《易》的人也应拟度卦中所立的象再开口说话,那么言辞的浅深、详略必然各自符合道理。圣人面对爻,必观察其会合贯通,以实行典礼。学习《易》的人也必须议论所合的爻,再决定行动,那么行动的进止、久速必然各自合乎时宜。《易》的变化无穷,学习《易》的人能够如此拟度、议论,那么《易》的变化就能在自身实现。所以,下文都在说通过拟度和议论来成就变化的事情。鹤在山的北面鸣叫,它的雏鸟应声相和。我有美好的爵位,愿与你共同享用。孔子说:君子居处在家中,说出善言,那么千里之外的人都会响应,何况近处的人呢?居处在家中,说出不善之言,那么千里之外的人都会违背,何况近处的人呢?言语从自身发出,影响到百姓;行为从近处开始,在远处显现。言语和行为,是君子的关键枢纽。枢机一发动,就决定荣辱。言语和行为,是君子用来感动天地的,怎么可以不谨慎呢?这是解释中孚九二爻的意义。爻辞说的是感应相通的道理,孔子专门从言语和行为来论述,因为诚信所产生的感通,没有比言语和行为更大的了。“居室”是“在阴”的象;“出言”是鹤鸣的象;千里之外响应,是雏鸟应和的象。言语从自身发出而影响百姓,行为从近处发动而在远处显现,是“有好爵,吾与尔靡之”的象。枢转动,门户的开启有大小;机括发动,弩箭的发射有命中与否;这就像言语和行为的结果有荣辱一样。响应发生在他人,而感应的根源在自己,所以说是荣辱的主宰。言语行为和谐就招致祥瑞,乖戾就招致异常。这就是所谓感动天地。学习《易》必须拟度、议论到这种程度,才不会被爻象拘束。同人卦先号哭,后来欢笑。孔子说:君子的道,有时出仕,有时退处;有时沉默,有时说话。两个人同心同德,其锋利足以截断金属;同心者说的话,其气味如同兰花。这是解释同人九五爻的意义。爻辞说君子的道,开始时虽然分歧,最终实际上没有隔阂。孔子解释说,开始不同而最终相同,是因为外在行迹不同而内心相同。“断金”是说没有事物能够使他们隔开;“如兰”是说他们的话有如兰花般的芳香和意味。
初六、藉用白茅、无咎。子曰。苟错诸地而可矣。藉之用茅、何咎之有、慎之至也。夫茅之为物薄、而用可重也。慎斯术也以往、其无所失矣。释大过初六爻义。置物者不过求其安、错诸地可以安矣。又承之以茅、则益有所藉、又安有倾覆之咎。茅为物至薄、用之以得无咎。则其用重矣、此慎之至也。天下事过则有失、唯过慎则无咎。劳谦君子有终吉。子曰。劳而不伐、有功而不德。厚之至也、语以其功下人者也。德言盛、礼言恭。谦也者、致恭以存其位者也。释谦九三爻义。德言盛、礼言恭、言德欲其盛、礼欲其恭也。人之谦与傲、视其德之厚与薄。德厚者无盈色、德薄者无卑词。如钟磬焉。愈厚者声愈缘、薄则反是。故有劳有功而不伐不德、唯至厚者能之。德盛礼恭、本君子修身之事、非有心以保录位。然天下莫与爭劳爭功、自永保斯位矣。亢龙有悔。子曰。贵而无位、高而无民、贤人在下位而无辅、是以动而有悔也。释乾上九、已入文言。不出户庭、无咎。子曰。乱之所生也、则言语以为阶。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释节初九爻义。爻义就出处言、夫子推及言语之节。盖兌有口舌象也。子曰。作易者、其知盗乎。易曰、负且乘、致寇至。负也者、小人之事也。乘也者、君子之器也。小人而乘君子之器、盗思夺之矣。上慢下暴、盗思伐之矣。慢藏诲盗、冶容诲淫。易曰、负且乘、致寇至、盗之招也。释解六三爻义。按、上慢下暴、大全作慢其上而暴其下、恐未的。窃意小人而乘君子句以德言、上下以位言。小人在上、骄慢不戒。小人在下、暴窃非据。皆盗所伐也。作易者不归罪于盗而咎招盗之人、所以为知盗也。自中孚二爻至此、皆夫子拟议、示人以变化者。盖爻义非辞不明。而天下事之变化、非辞可尽。故即诸爻以示三百八十四爻之例、盖学者当触类以及其余也。右第八章第九章论天地大衍之数、揲筮求卦之法。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此言天地之数阳奇阴偶、即所谓河图也。人知河图之数、不知天地之数、故孔子分属之。其位一六居下为水。二七居上为火。三八居左为木。四九居右为金。五十居中为土。五行本五而有十、五行中又各有阴阳。如木有甲乙、火有丙丁、土有戊已、金有庚辛、水有壬癸故十也。数十而卦八者。十、五行之数。卦但取阴阳之象也。即一二三四得卦画老少阴阳之象、即六七八九得揲筮老少阴阳之象。即中五为衍母、次十为衍子。而得揲筮求卦之原。至于因图而画卦、与先后天配合河图之位、于河洛图说详之。此节所举天地自然之数、以见大衍用五十之由耳。天数五、地数五。五位相得而各有合。天数二十有五、地数三十。凡天地之数五十有五、此所以成变化而行鬼神也。天数五者、一三五七九皆奇也。地数五者、二四六八十皆偶也。相得、本义谓一与二、三与四、五与六、七与八、九与十、各以奇偶为类而自相得。有合、谓一与六、二与七、三与八、四与九、五与十皆两相合。今就五位二字思之、此句颇有疑。窃意五位者、五行之位也。五行之位、北水、南火、东木、西金而中土。一与六皆水而居北。二与七皆火而居南。木金土亦然。水得水之位、火得火之位。所谓五位相得也。若一与二、三与四彼此相对、非五位之相得者矣。所谓有合者、固以一六、二七为合。而各字所包者广。窃意皆与五数又有合也。盖一二三四五者、生数也。六七八九十者、成数也。然行止五、大衍之数亦取五。一与五合而得六。二与五合而七。以至八、九、十皆然。又十干之中、甲与己合、乙与庚合、丙与辛合、丁与壬合、戊与癸合皆隔五位、所谓各有合也。二十有五、五奇之积、然亦五其五也。三十、五偶之积、然亦六其五也。河图画卦意义所取非一、此节叙大衍之数。所以独取五十之原、故独于此详之耳。变化本义谓。一变生水而六化成之、二化生火而七成之、三变生木而八化成之、四化生金而九变成之、五变生土而十化成之。此处亦觉未合。盖五行之生成在变化之前。此所谓变化、疑在五行生成之后。又以变字化字分属、亦未得其解。窃意水体阳而用阴而质最清、故天以一生水、地以六成之。火体阴而用阳而质次清、故地以二生火、天以七成之。木为少阳而质渐浊、故天以三生木、地以八成之。金为太阴而质更浊、故地以四生金而天以九成之。土中宫而质最浊、故天以五生土而地以十成之。五行各位其方、而四方即为四象。盖自有天地而即有之、此五行之生成在未有变化之先也。
译初六,用白茅铺垫,没有咎。孔子说:如果把物品直接放在地上,本来就可以了;却还用茅草铺垫,这会有什么咎呢?这是谨慎到了极点。茅草这种东西虽然微薄,但它的用途却可以很贵重。谨慎地采用这种方法继续做事,就没有什么损失了。这是解释大过初六爻的意义。放置物品不过是求得安稳,直接放在地上就可以安稳;又在下面铺上茅草,就更加有所凭藉,哪里还会有倾覆的过失?茅草是极其微薄的东西,用它却能够无咎,那么它的作用就很贵重了,这就是谨慎到了极点。天下的事情一旦过度就会有失误,只有过于谨慎才可以无咎。劳苦功高而谦逊的君子,最终吉祥。孔子说:有劳苦却不夸耀,有功劳却不把功劳归于自己,这是厚道到了极点;这句话是说把自己的功劳置于他人之下的人。德要盛大,礼要恭敬。谦逊,就是以恭敬来保有自己的地位。这是解释谦九三爻的意义。“德言盛,礼言恭”,是说德希望盛大,礼希望恭敬。人的谦逊或骄傲,要看他的德是厚还是薄。德厚的人没有自满的脸色,德薄的人没有谦下的言辞。这就像钟磬一样,越厚重的声音越圆润悠长,薄的就相反。所以有劳苦、有功劳却不夸耀、不自居有德,只有德性极其厚重的人才能做到。德盛礼恭,本来是君子修身的事情,并不是有意用来保住地位;然而天下没有人与他争劳、争功,他自然就能长久保有这个地位。高亢的龙会有悔。孔子说:地位尊贵却没有相应的职位,位置高高在上却没有民众,贤人在下位却没有人辅佐,因此一行动就会有悔。这是解释乾上九,相关内容已经收入《文言》。不走出门户庭院,没有咎。孔子说:祸乱的产生,往往以言语作为阶梯。君主言语不秘密,就会失去臣子;臣子言语不秘密,就会失去自身;机密的事情不秘密,就会损害事情的成功。所以君子谨慎保密,不把话说出去。这是解释节初九爻的意义。爻辞从出与处来说,孔子又推及言语的节制,大概因为兑有口舌的象。孔子说:作《易》的人,大概懂得盗贼的心理吧!《易》说:“背负东西而又乘车,招来了盗寇。”背负东西,是小人的事情;乘车,是君子的器物。小人却乘坐君子的器物,盗贼就想夺取它了。上者傲慢、下者暴虐,盗贼就想攻伐他了。收藏财物不谨慎,是教盗贼来偷;容貌打扮妖冶,是教人来淫乱。《易》说“背负东西而又乘车,招来了盗寇”,这是自己招来盗贼。这是解释解六三爻的意义。按,“上慢下暴”《大全》作“慢其上而暴其下”,恐怕不确。我的意思是,“小人而乘君子之器”是从德来说,“上下”是从地位来说。小人在上位而骄慢不知戒惧,小人在下位而暴虐、窃据非分,都是盗贼所要攻伐的对象。作《易》的人不把罪责归给盗贼,而责怪招来盗贼的人,所以说他懂得盗贼。从中孚九二到这里,都是孔子进行拟度和议论,向人显示变化。卦爻的意义若没有辞语就不能明白,而天下事情的变化又不是辞语所能穷尽的,所以借这些爻来显示三百八十四爻的范例。学习者应当由此触类旁通,推广到其余各爻。以上第八章、第九章论述天地大衍之数,以及通过揲筮求卦的方法。天数一,地数二;天数三,地数四;天数五,地数六;天数七,地数八;天数九,地数十。这里说天地之数,阳数为奇,阴数为偶,就是所谓河图。人们知道河图的数,却不知道天地之数,所以孔子分别说明它们的归属。一、六位于下方,属水;二、七位于上方,属火;三、八位于左方,属木。四、九位于右方,属金;五、十位于中央,属土。五行本来是五类却有十个数,因为五行之中又各有阴阳。例如木有甲、乙,火有丙、丁,土有戊已,金有庚、辛,水有壬、癸,所以是十。数有十而卦有八,是因为十代表五行之数,卦只取阴阳的象。也就是一、二、三、四得到卦画中老少阴阳的象;六、七、八、九得到揲筮中老少阴阳的象;中间的五是大衍之数的母,次位的十是大衍之数的子,由此得到揲筮求卦的根源。至于根据河图画卦,以及先天、后天与河图方位的配合,在《河洛图说》中有详细说明。这一节列举天地自然之数,是为了说明大衍采用五十之数的由来。天数有五,地数有五;五个位置彼此相得,各自都有相合之数。天数共二十有五,地数共三十。天地之数总共五十有五,这就是用来成就变化、运行鬼神的原因。天数有五个, 一、三、五、七、九都属奇数;地数有五个,二、四、六、八、十都属偶数。“相得”,本义是说一和二、三和四、五和六、七和八、九和十,分别以奇偶为类而彼此相得。“有合”,是说一和六、二和七、三和八、四和九、五和十,都是两数相合。现在考察“五位”这两个字,这句话颇有疑问。我私下认为,五位就是五行的位置。五行的位置是北方属水、南方属火、东方属木、西方属金、中央属土。一和六都属水,都居于北方;二和七都属火,都居于南方;木、金、土也是如此。水得到水的位置,火得到火的位置,这就是所谓“五位相得”。如果说一和二、三和四彼此相对,那就不是五行位置上的相得了。所谓“有合”,固然是以一六、二七等为合,但“各”字所包含的范围很广。我私下认为,它们也都和五数相合。因为一、二、三、四、五是生数,六、七、八、九、十是成数。五行的运行终止于五,大衍之数也取五。一与五相合得到六,二与五相合得到七,直到八、九、十都是这样。又如十干之中,甲与己合、乙与庚合、丙与辛合、丁与壬合、戊与癸合,都是相隔五位,所以说各自都有相合。二十五,是五个奇数相乘的积,但也可以说是五乘以五。三十,是五个偶数相乘的积,但也可以说是六乘以五。河图画卦所取的意义不止一个,这一节叙述大衍之数;之所以专门说明五十的来源,是因为这里要特别详述它。所谓“变化”,本义是说:一变生水,六化而成之;二化生火,七成而成之;三变生木,八化而成之;四化生金,九变而成之;五变生土,十化而成之。这里也觉得不相合。五行的生成应当在变化之前,这里所说的变化,恐怕是在五行生成之后。至于把“变”字和“化”字分别归属,也仍然没有得到解释。我私下认为,水的体性属阳而作用属阴,质地最清,所以天以一生水,地以六成水;火的体性属阴而作用属阳,质地次清,所以地以二生火,天以七成火;木属少阳,质地逐渐混浊,所以天以三生木,地以八成木;金属太阴,质地更加混浊,所以地以四生金,天以九成金;土居中央,质地最为混浊,所以天以五生土,地以十成土。五行各自居于相应的方位,而四方就是四象。天地一出现,五行就随之存在;因此,五行的生成是在还没有发生变化之前。
及五行既具。二气运行、错综不一。所谓四象变化而庶类繁。圣人画卦则由此而定先后天之位。而揲筮以求阴阳之数不外此。自一至十之数千变万化皆从此出、故此所谓变化宜在五行生成之后。不必复以五行之生成分配变化也。鬼神、本义谓凡奇偶生成之屈伸往来者。盖鬼神流行之妙、要不外于阴阳而已。此节未详言本河图以画卦之原、不过言天地之数之原。以起下文大衍用五十之意也。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分而为二以象两。挂一以象三。揲之以四以象四时、归奇于扐以象闰。五岁再闰、故再扐而后挂。河图五十有五者、天地自然之数也。大衍之数五十、圣人又即河图中宫天乘地十而得之者也。河图洛书、皆五居中而为数。故在天为五星、在地为五行、在人为五常。五者、数之祖也。数始于一、备于五。小衍之成十、大衍之而成五十。五十、数之成也。成则不动、故虚天一不用而取四十有九。此皆理数之自然、非人力所能损益也。两、两仪。天地也。掛、县其一于左手小指之间也。三、三才也。揲、数之也。奇、所扐四数之余也。扐、勒于左手中三指之两间也。闰、积月之余日而成月者也。象闰者、以其所归之余策而象日之余也。五岁再闰者、一年十二月气盈六日、朔虚六日、共余十二日。三年则余三十六日。分三十日为一月、又以六日为后闰之积。其第四、第五年又各余十二日。以此二十四日凑前六日。又成一闰。此是五岁再闰也。掛一当一岁。揲左当二岁。扐左则三岁一闰矣。又揲右当四岁。扐右则五岁再闰矣。再扐而后掛者。再扐之后复以所余之蓍合而为一。为第二变再分再掛再揲也。独言掛者。分二揲四皆在其中矣。此则象再闰也。乾之策二百一十有六、坤之策百四十有四。凡三百有六十、当期之日。凡此策数在生于四象。盖河图四面。太阳居一而连九。少阴居二而连八。少阳居三而连七。太阴居四而连六。揲筮之法则通计三变之余、去其初掛之一。凡四为奇、凡八为偶。奇圆围三、偶方为四。三用其全则三奇为九。四用其半则三偶为六。如三揲掛扐通十三策去初掛之一为十二、是三奇为九矣。而其揲亦九策、亦四九三十六、是为居一之霉老阳。三揲掛扐通十七策去初掛之一为十六、是二奇一偶则为八矣。而其揲亦八策、亦四八三十二、是为居二之少阴。三揲掛扐二十一策去初掛之一为二十、是二偶一奇则为七矣。而其揲亦七策、亦四七二十八、是为居三之少阳。三揲掛扐二十五策去初掛之一为二十四、是三偶为六矣。而其揲亦六策、亦四六二十四、是为居四之老阴。此言乾之策二百一十有六、坤之策百四十有四者。专以乾坤之六爻老阴老阳言之。盖少阴退而未极乎虚、少阳进而未极乎盈、故独以老阴老阳为言也。然得乾者未必皆老阳、得坤者亦未必皆老阴。但以乾坤有老阴老阳之象、六子有少阴少阳之象、故以老阴老阳计乾坤六爻之策数而其余可推也。至于三百六十则阴阳之合、其数必齐。若乾坤之爻皆得于少阴少阳。则乾之策六其二十八而为百六十八、坤之策六其三十二而为百九十二、其合亦为三百六十也。期、周一岁也。一岁凡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此特举成数言之耳。当者、适相当。非以彼准此也。二篇之策、万有一千五百二十。当万物之数也。二篇、上下经也。老阳爻百九十二得六千九百一十二策。老阴爻百九十二得四千六百八策。合之得万有一千五百二十、以当万物之数。非谓物止此数、亦极言其多耳。若两篇皆少阴少阳之数、合之亦为万一千五百二十也。是故四营而成易、十有八变而成卦。四营、分二掛一揲四归奇也。易谓一变也。三变成爻、十有八变成六爻也。八卦而小成。谓九变成三画、得内卦也。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天下之能事毕矣。此又就六爻大成之后视其变与否。则一卦可变为六十四卦以定吉凶、凡四千九十六卦也。能事、即下文显道神德行、酬酢、佑神也。显道神德行、是故可与酬酢、可与祐神矣。道隐、而无形者也。因辞而显其吉凶、以示乎人。德行、人之所为者也。因数而决其行止、则皆神之所为矣。隐者显之以示人、显者神之以合天。则明可以酬酢事物之宜、而幽可以辅助鬼神之功矣。受命如嚮。如賔主之应对、故曰酬酢。神不能言吉凶以示人。蓍卦有辞代鬼神言之、是佑助鬼神所不及也。此又极言因筮求卦之妙也。子曰。知变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为乎。此复加子曰、以别上文也。变化、即上文大衍之数与揲筮求卦之法也。阳变为阴阴变为阳、皆非人之所能为。故曰神。道者、本然之妙。神者、所以然之故也。全章论天地之数、次论蓍之策之数、末论卦画之数、而终赞因筮求卦之妙也。
译等到五行已经具备,阴阳二气运行交错,情况就不止一种。所谓四象发生变化,各类事物便由此繁多起来。圣人画卦,也由此确定先天、后天的方位;用蓍草揲筮以求阴阳之数,也不超出这个道理。从一到十的数,千变万化都由此产生,所以这里所说的“变化”,应当在五行生成之后,不必再把五行的生成分别配属于变化。“鬼神”,本义是说一切奇偶数生成过程中的屈伸往来。鬼神流行变化的妙处,说到底也不超出阴阳。这一节没有详细说明河图画卦的根源,只是讲天地之数的根源,用来引出下文大衍之数取五十的意思。大衍之数为五十,实际使用其中的四十九。把蓍草分成两部分,以象征两仪;挂起一根,以象征三才;四根四根地数,以象征四时;把余数归到指间,以象征闰月。五年有两个闰月,所以要两次归余,然后再挂起一根。河图的五十五,是天地自然的数。大衍之数五十,是圣人取河图中央天数一与地数十相乘所得。河图、洛书都以五居中而成数,所以在天上表现为五星,在地上表现为五行,在人身上表现为五常。五是数的根本。数起于一,完备于五。小衍之数成十,大衍之数由此成五十。五十是数的完成,完成之后便不再变动,所以虚置天一而不用,实际取四十九。这些都是理与数的自然规律,不是人力所能增减的。“两”就是两仪,即天地。“挂”是把其中一根悬挂在左手小指之间。“三”就是三才。“揲”就是数蓍草。“奇”是四数归余所得的余数。“扐”是把余数勒在左手中间三指的两个指缝之间。“闰”是积累每月多出的日数而形成一个月。说象征闰月,是因为归入指间的余策象征日数的余数。五年有两个闰月,是因为一年十二个月,节气多出六日,朔日少出六日,共余十二日;三年便余三十六日,分出三十日成为一个月,又余六日作为下一个闰月的积累。第四、第五年又各余十二日,用这二十四日凑足前面的六日,便又形成一个闰月。这就是五年有两个闰月。挂起一根象征第一年,数左边的蓍草象征第二年,左边归余象征第三年形成一个闰月;再数右边的蓍草象征第四年,右边归余象征第五年形成第二个闰月。所谓“两次归余然后再挂”,是说两次归余以后,再把剩余的蓍草合在一起,作为第二变,重新分、重新挂、重新揲。这里只说“挂”,因为分二、揲四都已经包含在其中了。这就是象征两个闰月。乾卦六爻的策数是二百一十六,坤卦六爻的策数是一百四十四,合计三百六十,恰好相当于一年的日数。这些策数产生于四象。河图的四面分别是:太阳居一而连九,少阴居二而连八,少阳居三而连七,太阴居四而连六。揲筮的方法,是把三变所得的余数合计起来,去掉最初挂起的一根;凡四为奇,凡八为偶。奇数为圆,周围取三;偶数为方,取四。三取其全,所以三个奇数为九;四取其半,所以三个偶数为六。例如三次揲、挂、归余共得十三策,去掉最初挂起的一根,剩十二策,这是三个奇数,成为九;而揲数也是九策,四乘九为三十六,这就是居一的老阳。三次揲、挂、归余共得十七策,去掉一根剩十六策,这是两个奇数一个偶数,成为八;揲数也是八策,四乘八为三十二,这就是居二的少阴。三次揲、挂、归余共得二十一策,去掉一根剩二十策,这是两个偶数一个奇数,成为七;揲数也是七策,四乘七为二十八,这就是居三的少阳。三次揲、挂、归余共得二十五策,去掉一根剩二十四策,这是三个偶数,成为六;揲数也是六策,四乘六为二十四,这就是居四的老阴。这里所说乾卦策数二百一十六、坤卦策数一百四十四,就是根据这个道理。这里只专门从乾、坤六爻都是老阴、老阳的情况来说。少阴退却但还没有达到极虚,少阳进展但还没有达到极盈,所以这里只说老阴、老阳。不过,得到乾卦的未必全是老阳,得到坤卦的也未必全是老阴。只是因为乾坤具有老阴老阳的象,六子卦具有少阴少阳的象,所以用老阴老阳计算乾坤六爻的策数,其余情况也可以由此推知。至于三百六十,是阴阳相合之数,必然相等。如果乾坤的爻都取少阴、少阳,那么乾卦的策数就是六乘二十八,得一百六十八;坤卦的策数就是六乘三十二,得一百九十二;两者相合也为三百六十。“期”是周行一年的意思。一年共有三百六十五日又四分之一日,这里只是举成数来说罢了。“当”是恰好相当的意思,并不是拿那一数去精确校准这一数。上下两篇的策数共有一万一千五百二十,恰好相当于万物的数目。“二篇”就是上经和下经。一百九十二个老阳爻得到六千九百一十二策,一百九十二个老阴爻得到四千六百零八策,合计一万一千五百二十,用来相当于万物的数目。并不是说万物只有这个数,只是极力说明它的多而已。如果上下两篇都取少阴、少阳之数,合计也同样是一万一千五百二十。所以,经过四种运作便形成一变,经过十八变便形成一卦。“四营”就是分二、挂一、揲四、归奇。“易”是指一变。三变形成一爻,十八变形成六爻。形成八卦,就算完成了小成。这是说九变形成三画,得到内卦。由此推引伸展,触类旁通而不断发展,天下的事业也就没有不能完成的了。这又是在六爻完成大成之后,考察它是否发生变化。这样一卦可以变成六十四卦,用来判定吉凶,总共就是四千九十六卦。“能事”就是下文所说的彰显道、使德行神妙、应答万事、辅助鬼神。彰显隐微之道,使人的德行神妙,所以可以用来应答事物,也可以用来辅助鬼神。道本来是隐微而无形的东西,借助卦辞可以显明它的吉凶,用来给人看。德行是人所做的事情,借助数来决定进退,那么一切都像是神的作用。把隐微的显明出来给人看,把显明的使其神妙而合于天道,这样在明处可以应答并处理事物的适宜情况,在幽冥处可以辅助鬼神的功用。接受命令就像回声一样应声而来,如同宾主之间的应答,所以叫作“酬酢”。神不能用言语把吉凶显示给人,蓍草和卦爻有辞,代替鬼神把这些说出来,这就是弥补鬼神所不能做到之处。这又极力说明通过揲筮求得卦象的妙处。孔子说:懂得变化之道,大概就懂得神的作为了吧。这里再次加上“子曰”,是为了和上文区别开来。“变化”就是上文所说的大衍之数以及通过揲筮求卦的方法。阳变为阴、阴变为阳,都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所以称为“神”。“道”是本然之妙,“神”是事情所以如此的缘故。全章先论天地之数,接着论蓍草策数,最后论卦画之数,并以赞叹通过揲筮求卦的妙处作结。
右第九章第十章承上章而言易中之用有四者、皆神之所为也。易有圣人之道四焉。以言者尚其辞、以动者尚其变、以制器者尚其象、以卜筮者尚其占。以、用之也。尚、取也。指其所之者、易之辞也。以言者为尚之、则言无不不当矣。化而裁之者、易之变也。以动者尚之、则动无不时矣。象其物宜者、易之象也。制器者尚之、则可以尽创物之智矣。极数知来者、易之占也。卜筮者尚之、则可以穷先知之神矣。辞与占为类、观其辞乃可知其占。故下文至精、合辞与占言之。变与象为类。变者、事之方始。象者、事之已成。故下文至变、合变与象言之。四者唯变难知。变虽在辞象占之外、实不出乎辞象占之间也。是以君子将有为也、将有行也、问焉而以言、其受命也如嚮、无有远近幽深、遂知来物。非天下之至精、其孰能与於此。此节言尚辞尚占之事。问焉而以言。按、本义谓以言与以言者尚其辞之以言同。谓以之发言处事也。今按、经文上已有有为有行、此又补以言、语气未顺。又按、大全朱子又云言是命龟。受命是龟受命。此说较顺、今从之。至精、穷理于精微也。参伍以变、错综其数。通其变、遂成天地之文。极其数、遂定天下之象。非天下之至变、其孰能与于此。按、本义谓尚象之事。变、谓事之未定者也。要之此节总承上尚变尚象言之。参伍以变、交互参考之意。然按筮法。每爻三揲为三变。而每揲之中象两、象三、象四时、象闰、象再闰。虽曰四营、实五小变。所谓参伍以变也。错、谓分而配之。三奇为老阳、三偶为老阴、两奇一偶为少阴、两偶一奇为少阳是也。综、谓合而总之。总记左右手之正策得四六、四七、四八、四九之数是也。此二语止论一爻之法也。通其变、谓通六爻十有八变而成初二三四五上刚柔相杂之文也。极其数、谓极六爻七八九六而得内外两卦天地雷风水火山泽之象也。此二句论成卦之法也。三变而成爻、十有八变而成卦。易之有象、天下之至变者无以加之矣。易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与于此。此四者、易之体所以立而用之、所以行者也。易、指蓍卦。无思无为、蓍策本无心者也。寂然者其体、感通者其用。此专就蓍卦而言。然而人心动静之妙亦如此、唯圣人能之耳。夫易、圣人之所以极深而研几也。极深承至精、研几承至变。如幽明之故、死生之说、易中之至精者本深也、圣人即此以极其深。如吉凶悔吝之萌、人不自觉、易中之至变者其几也、圣人即此以研其几。极深、大学之所谓知止。研几、大学之所谓能虑。上文至精至变至神、易之体也。下文惟深惟几惟神、易之用也。此句承上起下。唯深也、故能通天下之志。唯几也、故能成天下之务。唯神也、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唯易之能极深也、故以辞为占。则可以前知、而开通天下人之心志。唯易之能研几也、故以变得象。则可以制作、而完成天下人之事务。然辞占变象所以能如此者、皆妙不可测之神为之。唯其妙不可测、故不待疾之而自速、不待行之而自至。谓自然而然、非人所能为也。天下之理、唯疾故速、唯行故至。未有不疾而速、不行而至者。盖不如是、不足以为神也。神莫神于心。此所谓神、亦就易书言之。子曰。易有圣人之道四焉者、此之谓也。观变玩占、可见其精。观象玩辞、可知其变。然非有寂然感通之神、何以为精何以为变哉。变化之道皆神所为。易有圣人之道四焉、无非变化之道而已矣。右第十章第十一章专言卜筮之事。子曰。夫易、何为者也。夫易开物成务、冒天下之道、如斯而已者也。是故圣人以通天下之志、以定天下之业、以断天下之疑。开物、谓人所未知者开发之。成务、谓人所欲为者成全之。冒天下之道、谓卦爻既设而天下之道皆包括于其中也。易之道本如此。而圣人以之教人卜筮、以知吉凶。易能开物、则于人所未知者开发之、而通天下之志矣。能成务、则于人所欲为者成全之、而定天下之业矣。能冒天下之道、则于万事万物之得失莫遁其情、有以断天下之疑矣。卜筮之妙如此。是故蓍之德圆而神、卦之德方以知、六爻之义易以贡。圣人以此洗心、退藏于密、吉凶与民同患。神以知来、知以藏往、其孰能与于此哉。古之聪明睿知、神武而不杀者夫。圆神、谓变化无方。方知、谓事有定理。易以贡、谓变易以告人。盖蓍以七为数、七七四十九而属阳。分掛揲扐、阴阳老少变化无方、圆而神也。卦以八为数、八八六十四而属阴。吉凶得失一定不易、方以知也。贡、犹告也。三百八十四爻刚柔迭用、九六相推。其理变易以告人、易以贡也。
译以上是第九章。第十章承接上章,说明《易》中有四种作用,这些都是神的作为。《易》中有圣人的四种道:用来言说的,重视它的卦辞;用来行动的,重视它的变化;用来制作器物的,重视它的卦象;用来卜筮的,重视它的占断。“以”是使用的意思,“尚”是取法、重视的意思。指示事物趋向的,是《易》的卦辞。用它来言说,就没有什么言语是不恰当的。变化并加以裁制的,是《易》的变化。行动时取法它,行动就没有不合时宜的。表现事物适宜情况的,是《易》的卦象。制作器物时取法它,就可以充分发挥创造万物的智慧。穷尽数理而预知未来的,是《易》的占断。卜筮时取法它,就可以穷尽先知的神妙。卦辞与占断属于一类,观察卦辞才能知道占断,所以后文说“至精”时,是合并卦辞和占断来说的。变化与卦象属于一类,变化是事情刚开始时的状态,卦象是事情已经形成后的状态,所以后文说“至变”时,是合并变化与卦象来说的。四者之中,只有变化最难知。变化虽然在卦辞、卦象、占断之外,实际上却没有超出三者之间。因此,君子将要有所作为、将要有所行动时,便向《易》询问并以言辞求问;它接受所问之命,就像回声应声一样,无论事情相距远近、处于幽深之处,都能由此预知将来的事物。若不是天下最精微的道理,谁能够做到这样呢?这一节说的是重视卦辞和占断的事情。“问焉而以言”,按《本义》的说法,“以言”与“以言者尚其辞”的“以言”相同,是说用卦辞来发言处事。但经文上面已经说到“有为”“有行”,这里又补说“以言”,语气不太顺。又按《大全》朱熹说,“言”是向龟发问,“受命”是龟接受命令,这种解释较为顺畅,现从此说。“至精”是穷究精微的义理。反复参验其中的变化,交错综合其中的数。通晓这些变化,于是形成天地的文理;穷尽这些数,于是确定天下万物的卦象。若不是天下最深刻的变化,谁能够做到这样呢?按《本义》,这是说重视卦象的事情。“变”是指事情尚未确定的状态。总的来说,这一节是承接上文,合说重视变化和卦象。“参伍以变”是相互参照考察的意思。按揲筮的方法,每一爻要经过三次揲,称为三变;而每次揲之中又有象征两仪、三才、四时、闰月、两个闰月的内容,虽说是四种运作,实际上包含五个小变化,这就是所谓“参伍以变”。“错”是分开并分别配合:三个奇数为老阳,三个偶数为老阴,两个奇数一个偶数为少阴,两个偶数一个奇数为少阳。“综”是合起来总计:总计左右两手的正策数,得到四乘六、四乘七、四乘八、四乘九的数。这两句话只讨论一爻的筮法。“通其变”是说贯通六爻的十八变,形成初、二、三、四、五、上六爻刚柔相杂的文理。“极其数”是说穷尽六爻所得的七、八、九、六之数,得到内外两个卦以及天地、雷、风、水、火、山、泽的卦象。这两句讨论成卦的方法。三变形成一爻,十八变形成一卦。《易》所具有的卦象,已经是天下最深刻的变化,没有什么能超过它了。《易》没有思虑,也没有作为;寂静不动,受到感应便能通晓天下万事的所以然。若不是天下最神妙的道理,谁能够做到这样呢?这四项,是《易》的本体所以能够建立,以及它的作用所以能够施行的道理。《易》是指蓍草和卦象。没有思虑、没有作为,是说蓍策本来没有心意。寂然是它的本体,感应而通达是它的作用。这里专门从蓍卦来说,但人的心在动静之间的妙处也如此,只是圣人能够做到罢了。《易》是圣人用来穷极深奥、研察事物几微的工具。“极深”承接“至精”,“研几”承接“至变”。例如幽明的所以然、死生的道理,是《易》中最精微而本来深奥的内容,圣人便由此穷极其深;吉凶悔吝刚刚萌发、人还没有察觉时,是《易》中最变化难测的几微,圣人便由此研察其几微。“极深”相当于《大学》所说的“知止”,“研几”相当于《大学》所说的“能虑”。上文说的至精、至变、至神,是《易》的本体;下文说的惟深、惟几、惟神,是《易》的作用。这句话承接上文并开启下文。正因为深奥,所以能够通晓天下人的心志;正因为几微,所以能够成就天下的事务;正因为神妙,所以不必加快它却能迅速发生,不必行走却能到达。正因为《易》能够穷极深奥,所以用卦辞来作占断,就可以预先知晓事情,从而开通天下人的心志。正因为《易》能够研察几微,所以通过变化得到卦象,就可以制作器物并完成天下人的事务。然而卦辞、占断、变化、卦象之所以能够做到这些,都是神妙而不可测的作用造成的。正因为神妙不可测,所以不必催促它,它自然就迅速发生;不必推行它,它自然就能到达。这就是说,它自然而然,并非人力所能做到。天下的道理,只有加速才会迅速,只有行走才会到达;从来没有不加速却能迅速、不行走却能到达的。正因为神妙必须如此,才足以称为神。神妙之中没有比心更神妙的。这里所说的“神”,也是就《易》书而言。孔子说:《易》中有圣人的四种道,说的就是这个。观察变化、玩味占断,可以看见它的精微;观察卦象、玩味卦辞,可以知道它的变化。然而,如果没有寂然不动、感应而通达的神妙作用,又凭什么成为精微,凭什么成为变化呢?变化之道都是神的作为。《易》中圣人的四种道,无非就是变化之道罢了。以上是第十章。第十一章专门讲卜筮的事情。孔子说:《易》究竟是做什么的?《易》能够启发人们认识万物、成就天下事务,包摄天下的一切道理,不过如此而已。所以,圣人用它来通晓天下人的心志,安定天下的事业,决断天下人的疑惑。“开物”是说启发人们尚不知道的事物;“成务”是说成全人们想要做的事情;“冒天下之道”是说卦爻既已设立,天下的一切道理都包括在其中。《易》的道理本来如此。圣人用它教人卜筮,以知晓吉凶。《易》能够开物,就能开发人们尚不知道的事情,从而通晓天下人的心志;能够成务,就能成全人们想要做的事情,从而安定天下的事业;能够包摄天下之道,就能使万事万物的得失都无法隐藏其真实情况,从而决断天下人的疑惑。卜筮的妙处就是这样。所以,蓍草的德性圆融而神妙,卦的德性方正而明智,六爻的意义通过变化来告知人。圣人用这些来洗涤心灵,退居而藏于隐秘之处,与百姓共同忧患吉凶。用神妙来知晓未来,用明智来包藏过去,谁能做到这样呢?大概就是古代那种聪明睿智、神武而不靠杀伐的人吧。“圆神”是说变化没有固定的方式;“方知”是说事情具有确定的道理;“易以贡”是说通过变化来告知人。蓍数取七,七乘七为四十九,属于阳。分、挂、揲、归余的过程中,阴阳老少变化没有固定方式,所以圆融而神妙。卦数取八,八乘八为六十四,属于阴。吉凶得失有确定而不改变的规律,所以方正而明智。“贡”与告知相同。三百八十四爻刚柔交替运用,九六相互推移,其中的道理通过变化来告知人,所以说“易以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