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第一章
阳极变阴、阴极变阳、变也。阳变阴不至于亢、阴变阳不至于伏、通也。阴阳循环无端、久也。上衣色玄象天、下裳色黄象地。食货既足、礼义当兴。变草昧而文明、又取乾坤变化而无为之义也。刳木为舟、剡木为楫、舟楫之利、以济不通。致远以利天下、盖取诸涣。刳木使中虚、剡木使末锐。木在水上故涣、有利涉大川之占。服牛乘马、引重致远、以利天下。盖取诸随。下动上说、泽雷之象。各因其性、动止随人、有随之义。重门击柝、以待暴客、盖取诸豫。雷震乎外、有声之木。以互艮为门阙、以取其象。先事警戒、又豫备之意。断木为杵、掘地为臼。杵臼之利、万民以济。盖取诸小过。下止上动、雷山象。民既粒食、又治使精、小过之义。弦木为弧、剡木为矢。弧矢之利、以威天下。盖取诸睽。睽乖然后服之以威、取睽之义。又离为戈兵、兑金为矢为毁折、互坎为弓轮、亦有其象。上古穴居而野处、后世圣人易之以宫室。上栋下宇、以待风雨、盖取诸大壮。栋、屋脊承而上者。宇、椽也、垂而下者。故曰上栋下宇。风雨动于上、栋宇覆于下。雷天之象、又取壮固之意。古之葬者、厚衣之以薪、葬之中野。不封不树、丧期无数。后世圣人易之以棺椁、盖取诸大过。送死大事而过于厚、大过之义。又大过全卦象坎为隐伏、殡葬之象。中爻乾为衣、内巽为木、入土之象。养生不足以当大事、故杵臼小过。送死可以当大事、故取诸大过也。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百官以治、万民以察、盖取诸夬。言有不能记者、书识之。事有不能信者、契验之。取明决之义。夬之义。盖夬乃君子决小人之卦、造书契亦所以决小人之伪而防其欺也。此章十三卦取象、见上古未有易之书而先有易之理。人见圣人备物致用、立成器以利天下。以为此出圣人之心思、不知皆因乎理所固有也。右第二章第三章言卦象、彖爻之用。是故易者、象也。象也者、像也。圣人立象以尽意。由八卦以及六十四卦、内外互变、皆象也。知此、则易书所有、不独天地雷风为象、即其言君臣政教无非象也。占者因象而变通以相观、则于其辞有所不必泥矣。彖者、材也。言一卦刚柔之材、即卦德也。爻也者、效天下之动者也。天下之动甚微、有同德、同事而所当之位各有不同而吉凶生。爻则倣所动之吉凶以示人也。是故吉凶生而悔吝著也。吉凶在事本显、故曰生。悔吝在心尚微、故曰著。悔有改过之意。至于吉、则悔之著也。吝有文过之意。至于凶、则吝之著也。原其始而言、吉凶生于悔吝。要其终而言、则悔吝著而为吉凶也。此章言卦象彖爻之设、无非明得失以示人。使观象玩辞观变玩占者、知有悔心而不吝于改过、庶几有吉而无凶耳。右第三章第四章专以阴阳卦画、分君子小人之道。阳卦多阴、阴卦多阳。震坎艮为阳卦、皆一阳二阴。巽离兑为阴卦、皆一阴二阳。其故何也。阳卦奇、阴卦偶。阳卦虽一奇二偶而以奇为主、阴卦虽一偶二奇而以偶为主也。阴二画止当阳一画、不必云阳卦五画阴卦四画。其德行何也。阳一君而二民、君子之道也。阴二君而一民、小人之道也。德行以美恶言。君为阳、民为阴。一阳二阴则一君二民。尊无二上、道大而公、君子之道。二阳一阴则二君一民。政出多门、道小而私、小人之道。然凡阳卦未必皆言君子、阴卦未必皆言小人。特借阴阳卦体以明有君子小人之不同耳。阳奇阴偶、卦画固有一定。而即此推之。则阳为君、阴为民。阳为君子、阴为小人、易之扶阳抑阴又如此。右第四章第五章错举九卦十一爻发明其义、与上繫之七卦皆象传之文言。欲学易者、触类以及其余也。易曰。憧憧往来、朋从尔思。子曰。天下何思何虑。天下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天下何思何虑。此引咸九四爻辞而释之。思者心之用、虑者谋度其事也。事之未来、寂然不动、何思之有。既与物接、各有定理、何虑之有。同归殊途、天下无二理也。一致百虑、天下无二心也。若憧憧往来而仅其朋类从之、所从者亦狭矣。日往则月来、月往则日来。日月相推而明生焉。寒往则暑来、暑往则寒来。寒暑相推而岁成焉。往者屈也、来者信也。屈信相感而利生焉。此承上文憧憧往来而言。往来屈信、皆天道自然感应之常理。憧憧然则入于私矣。日月往来而明生、寒暑相代而岁成。往者之屈感来者之信、来者之信又感往者之屈、而有明生岁成之利。此天道往来自然之感也。若九四之憧憧、岂如是乎。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精义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德也。按、此节本义云因言屈信往来之理、而以推以言学亦有自然之机也。
译阳气达到极点就变为阴，阴气达到极点就变为阳，这叫变化。阳变阴而不至于亢极，阴变阳而不至于沉伏，这叫通达。阴阳循环没有终点，这叫长久。上衣的颜色黑而象天，下裳的颜色黄而象地。粮食和财货已经充足，礼义就应当兴起。由草昧变为文明，又是取乾坤变化而无为的意义。剖空木头制成船，削尖木头制成桨，船桨的便利用来渡过不能通行的地方；能够到达远方，以便利天下，大概是取法于涣卦。剖空木头使中间空虚，削木头使末端尖锐。木在水上，所以有涣散之象；并且有利于渡过大川的占辞。驾驭牛、乘坐马，牵引重物、到达远方，以便利天下，大概是取法于随卦。下卦运动，上卦喜悦，具有泽雷之象。各种事物都依循自身的性质，行动或停止随着人的需要，所以有随的意义。设置重重门户，敲击梆子，来防备暴客，大概是取法于豫卦。雷在外卦震动，像有声的木器；以互卦艮为门阙，取其象。事先加以警戒，又有预先防备的意思。砍断木头制成杵，挖地制成臼。杵臼的便利，使万民得到救济，大概是取法于小过卦。下卦止，上卦动，具有雷山之象。百姓已有谷物可吃，又把谷物加工得精细，这就是小过的意义。把木头弯成弓，把木头削成箭，弓箭的便利用来威服天下，大概是取法于睽卦。有了睽乖，然后用威势使其服从，这是取睽的意义。又因为离为戈兵，兑属金而为箭、为毁折，互卦坎为弓轮，也各自具有相应的象。上古的人住在洞穴中，住在野外；后世圣人用宫室来改变这种状况。上面有栋，下面有宇，用来抵御风雨，大概是取法于大壮卦。栋，是承托屋脊而处在上面的部分；宇，是椽子，向下垂着的部分，所以说“上栋下宇”。风雨在上面运动，栋宇在下面覆盖。具有雷天之象，又取坚固壮盛的意义。古代埋葬死者，只用柴薪厚厚包裹，埋葬在旷野之中，不起坟、不植树，丧期也没有确定的数目。后世圣人用棺椁改变这种做法，大概是取法于大过卦。送葬是大事，却超过常情而厚重办理，这就是大过的意义。又因为大过全卦具有坎的隐伏之象，所以象征殡葬。中爻乾为衣，内卦巽为木，有木裹尸并进入土中的象。供养活人还不足以当作大事，所以杵臼取法于小过；送葬死者可以当作大事，所以取法于大过。上古结绳来治理事务，后世圣人用文字和契券改变这种做法。百官因此得到治理，万民因此受到考察，大概是取法于夬卦。有些言语不能记住，就写下来加以记录；有些事情不能凭口说取信，就用契券加以验证。这是取明辨决断的意义，也就是夬的意义。夬是君子决断小人的卦，制作文字和契券，也是为了揭破小人的虚伪，防止他们欺骗。这一章列举十三卦取象，说明上古还没有《易》的书，却先有《易》的道理。人们看见圣人备办器物、使其发挥功用，创制成器来便利天下，便以为这些出自圣人的心思，却不知道它们都是顺应本来就存在的道理。以上是第二章。第三章说卦象、彖辞和爻辞的作用。所以，《易》就是象；所谓象，就是有所仿像。圣人确立卦象来充分表达心意。从八卦到六十四卦，以及内外卦、互卦和变卦，全都是象。明白这一点，就知道《易》书中所有内容，不只是天地、雷、风等自然物象是象，即使其中所说的君臣、政教，也无不是象。占筮的人依据卦象灵活变通、相互参看，那么对于卦辞爻辞就不必拘泥于字面了。彖，就是材。这是说一卦中刚柔的材质，也就是卦德。爻，就是仿效天下运动变化的东西。天下的运动变化非常微妙，即使德性相同、事情相同，所处的位置不同，也会产生不同的吉凶。爻就仿效事物运动变化所产生的吉凶来显示给人看。所以吉凶产生，悔恨和吝惜就显现出来了。吉凶在事情上本来就明显，所以说“生”；悔恨和吝惜还存在于内心，尚且细微，所以说“著”。悔有改正过错的意思；到了吉，就是悔意显著的结果。吝有掩饰过错的意思；到了凶，就是吝意显著的结果。从开始说，吉凶产生于悔吝；从结局说，则是悔吝显著而成为吉凶。这一章说，设置卦象、彖辞和爻辞，无非是说明得失给人看，使观察卦象、玩味卦辞、观察变化、玩味占辞的人，知道心怀悔意而不吝惜改过，这样或许能得到吉而没有凶。以上是第三章。第四章专门依据阴阳卦画，分别说明君子和小人的道。阳卦多阴爻，阴卦多阳爻。震、坎、艮是阳卦，都是一阳二阴；巽、离、兑是阴卦，都是一阴二阳。这是什么缘故呢？阳卦为奇数，阴卦为偶数。阳卦虽然是一奇二偶，却以奇为主；阴卦虽然是一偶二奇，却以偶为主。阴的两画只相当于阳的一画，不必说阳卦五画、阴卦四画。它们的德行是怎样的呢？阳卦象征一个君主和两个百姓，是君子之道；阴卦象征两个君主和一个百姓，是小人之道。“德行”是从美善和邪恶来说的。君主属阳，百姓属阴。一阳二阴，就是一君二民；尊贵的位置不能有两个居上者，道广大而公正，是君子之道。二阳一阴，就是二君一民；政令出自多个方面，道狭小而偏私，是小人之道。然而，阳卦不一定都说君子，阴卦也不一定都说小人，只是借阴阳卦体来说明君子和小人的不同罢了。阳为奇、阴为偶，卦画本来有确定的规则；由此推开来说，阳为君、阴为民，阳为君子、阴为小人，《易》扶助阳而抑制阴，也是这个意思。以上是第四章。第五章交错举出九卦、十一爻来阐明其中的意义，和《上系》所举的七卦一样，都是《象传》中的文言。是希望学习《易》的人触类旁通，推及其他卦爻。《易》说：“心意纷乱地来来往往，朋友顺从你的心意。”孔子说：“天下有什么可思考、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天下同归于一个道理，却有不同的道路；归于一致，却有百般思虑。天下有什么可思考、有什么可忧虑的呢？” 这里引用咸卦九四的爻辞来解释它。“思”是心的作用，“虑”是谋划、度量事情。事情尚未来临时，寂然不动，有什么可思考的呢？既然同外物接触，每件事都有确定的道理，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归宿相同而道路不同，天下没有两个不同的道理；归于一致而有百般思虑，天下没有两颗不同的心。如果心意纷乱地来往，只让同类朋友顺从自己，那么所顺从的范围也太狭窄了。太阳西去，月亮就升起；月亮西去，太阳就升起。太阳和月亮相互推移，光明就产生了。寒气退去，暑气到来；暑气退去，寒气到来。寒暑相互推移，一年就形成了。退去的是屈，来到的是信；屈与信相互感应，利益就产生了。这是承接上文“心意纷乱地来来往往”来说的。往来、屈信，都是天道自然感应的常理。若心意纷乱，就陷入私欲了。太阳月亮往来而产生光明，寒暑交替而形成一年。去者的屈感应来者的信，来者的信又感应去者的屈，于是产生光明、形成岁时的利益。这是天道往来而自然发生的感应。像九四那样心意纷乱，哪里能与此相同呢？尺蠖屈曲身体，是为了求得伸展；龙蛇蛰伏，是为了保全自身；精研义理达到神妙，是为了实现其用。使运用有利并使自身安定，是为了崇厚德性。按：《本义》说，这一节因为谈到屈信往来的道理，进而推说学习也有自然的机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