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易藏周易浅述三

右第十章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99–101 段

此以上皆承上节言易之妙也。圣人以下就画前之易、易理在圣人之心者言之。洗心者、心纯乎理、别无所累。非有私而洗之也。退藏于密者、寂然未动、人莫能窥。非有意藏之也。吉凶民同患者、既得吉矣又患其凶。凶固民之所患、吉亦民之所患。圣人之心与民同之也。神以知来、承上圆而神。知以藏往、承上方以知。蓍未有定数、故曰知来。卦已有定体、故能藏往。圣心之神知亦然也。言圣人之心体具三者之德。故当无事之时、心之体虚灵寂静、人莫能窥、所谓洗心退藏于密也。及其有事之时、心之用随感辄应、终始毕照、所谓吉凶同患、知来藏往也。此节即上章所谓寂然不动感而遂通者、而此特就易之在圣心者言之也。神武不杀。按、本义谓得其理而不假其物之谓、谓无卜筮而知吉凶也。据此则神武不杀作取譬之词、以文义求之有疑。按、王注言服万物不以威则刑也。窃按、王注近是。盖此二句设为问答赞叹之辞、以起下文与神物前民用之意。盖指伏羲氏也。神足以开物、知足以成务、聪明睿知也。吉凶之断、神武之决也。与民同患、不杀之仁也。故下文遂言圣人建立卜筮之事。盖惟圣人体备全易之理、乃有易之书也。是以明于天之道、而察于民之故、是兴神物、以前民用。圣人以此斋戒、以神明其德夫。天之道、阴阳寒暑之运行皆是也。民之故、伦常日用之云为皆是也。明天之道、则知神物之可兴。察民之故、则知民用之不可无以开其先。神物、即蓍龟也。湛然纯一之谓斋、肃然警惕之谓戒。圣人明于天人之故、而作为卜筮以教人。而于此斋戒、以考其占。使其心神明不测、如鬼神之知来、故曰神明其德。上言圣人以此洗心者、此心至静而易体具也。此言以此斋戒者、此心至敬而易之用行也。是故阖户谓之坤、闢户谓之乾、一阖一闢谓之变、往来不穷谓之通。见乃谓之象、形乃谓之器、制而用之谓之法、利用出入、民咸用之谓之神。此节言揲卦布爻之事。阖户谓之坤、言画偶爻也。凡偶皆属阴为坤。闢户谓之乾、言画奇爻也。凡奇皆属阳为乾。先言坤者、由静而动。犹言阴阳也。一阖一闢谓之变者、六画既成、刚柔相杂、言成卦也。往来不穷谓之通者、九六之动、爻相往来、谓之通也。见于蓍策、有阴阳老少、谓之象也。形于卦爻、有刚柔动静、谓之器也。制揲蓍以教人、使知分掛揲扐、谓之法也。一出一入、审其吉凶以为趋避、谓之神也。按、此节本义谓乾坤变通者、化育之功也。见象形器者、生物之序也。法者、圣人修道之所为。而神者、百姓自然之日用也。此似泛论天下之事理、大全平庵项氏专就卜筮解之。今从项氏为切。是故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此圣人作易自然之次第。画卦揲蓍、其序皆然。自此以下皆言圣人制作之本。八卦定吉凶、吉凶生大业。吉凶既定、以之建功立事、则大业自此生矣。此二节言爻象之所由生。是故法象莫大乎天地、变通莫大乎四时。县象著明莫大乎日月、崇高莫大乎富贵。备物致用、立成器以为天下利、莫大乎圣人。探赜索隐、钩深致远、以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莫大乎蓍龟。宝贵、谓有天下。亹亹、犹勉勉也。疑则怠、决则勉。此六者之功用皆大。圣人即五者之大、以形蓍龟功用之大。易占用蓍不用龟。然龟亦具此理、故每並言之。此节言成器之所由立。是故天生神物、圣人则之。天地变化、圣人效之。天垂象、见吉凶、圣人象之。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此节言易书之所由作。神物谓蓍。则之而四十九之数以行。变化谓阴阳。天变化、寒暑昼夜之类。地变化、山川动植之类。效之而卦爻之动静以出。象谓日月星辰。循度失度而吉凶见、象之而卦爻有以断吉凶。图书则金木水火土生成克制之数。则之而卦画方位以定。皆作易之本也。河图洛书、别详于图说。易有四象、所以示也。繫辞焉、所以告也。定之以吉凶、所以断也。四象、谓阴阳老少。示、示以所值之卦爻。示、使人有所见。告、使人有所知。断、使人无所疑。此又总卜筮之大意而言之也。右第十一章第十二章言圣人作易之意。其散在六十四卦之爻象、其聚在乾坤之二卦。圣人用易之道。其散在天下之事业、其聚在一身之德行也。易曰。自天祐之、吉无不利。子曰。祐者、助也。天之所助者、顺也。人之所助者、信也。履信思乎顺、又以尚贤也。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也。释大有上九爻义。大有惟六五一阴、而上下五阳应之。上九以刚居上而能下从六五、是能履信思顺而尚贤也。五之交孚信也、而上能履之。五得位而上从之、谦退不居、思顺也。志从于五、尚贤也。此节疑在第八章之末、错简在此耳。

译以上都是承接上节来说明《易》的妙处。说到“圣人”以下,则转而从画卦以前的《易》、以及《易》理存在于圣人心中的情况来说。“洗心”是说心中纯粹合于理,没有其他牵累,并不是心中先有私念再加以洗除。“退藏于密”是说心体寂然未动,别人无法窥见,并不是有意把它藏起来。“吉凶与民同患”是说即使得到了吉,也仍然忧虑凶;凶固然是百姓所忧患的,吉也同样是百姓所忧患的,圣人的心与百姓共同承受这些。神妙可以知晓未来,明智可以包藏过去,分别承接上文“圆而神”和“方以知”。蓍数尚未确定,所以说能知未来;卦已有确定的形体,所以能包藏过去。圣人心中的神明与智慧也是这样。这是说圣人的心体具备三种德性:在无事之时,心体虚灵寂静,别人无法窥见,这就是所谓洗心、退藏于密;到了有事之时,心的作用随着感应立即回应,事情的始终都能完全照察,这就是所谓与民同患、知来藏往。这一节就是上章所说的“寂然不动,感而遂通”,不过这里特意就《易》存在于圣人心中的情况来说。“神武不杀”,按《本义》说,是得到事理而不借助具体器物,意思是不经过卜筮就能知道吉凶。根据这个说法,“神武不杀”只是设譬的文辞,从文义上看仍有疑问。按王弼的注说,使万物服从而不用威势,否则就会施加刑罚。我私下考察,王弼的解释较为接近原意。这两句大概是设为问答和赞叹的语气,用来引起下文“与神物、前民用”的意思。“古之聪明睿知,神武而不杀者”,大概指伏羲氏。神妙足以启发万物,智慧足以成就事务,这就是聪明睿智;判定吉凶、以神武决断,就是神武;与百姓共同忧患,就是不杀的仁德。因此下文接着讲圣人建立卜筮的事情。大概只有圣人的德性完备、完全具备《易》的道理,才有《易》这部书。所以,圣人明白天道,察知百姓的事情,于是创制神物,用来先于百姓的需要而为他们提供使用。圣人因此斋戒,使自己的德性达到神明的境界。天道,就是阴阳、寒暑等运行变化;百姓的事情,就是伦理纲常和日常生活中的言行作为。明白天道,便知道可以创制神物;察知百姓的事情,便知道百姓的使用不能没有先导。神物就是蓍草和龟。心境清澄纯一叫作斋,心情严肃警惕叫作戒。圣人明白天人之间的道理,于是创制卜筮来教导人;并通过斋戒来考察占断,使心神明察而不可测,如同鬼神能够知晓未来,所以说“神明其德”。上文说圣人以此洗心,是说心处于极静状态而具备《易》的本体;这里说以此斋戒,是说心处于极敬状态而使《易》的作用得以施行。所以,关闭门户叫作坤,打开门户叫作乾;一闭一开叫作变化,往来不穷叫作通达。显现出来叫作象,形成实体叫作器,制定出来并加以使用叫作法;使人善于出入进退,百姓都能使用它,叫作神。这一节讲揲筮、成卦、布列爻画的事情。“关闭门户叫作坤”,是说画偶爻;凡偶数都属阴,归于坤。“打开门户叫作乾”,是说画奇爻;凡奇数都属阳,归于乾。先说坤,是由静而动,也就是先说阴阳。一开一闭叫作变化,是说六画形成以后刚柔相杂,成为一卦。往来不穷叫作通,是说九、六发生变化,爻相互往来,所以叫作通。在蓍策上显现阴阳老少,叫作象;在卦爻上形成刚柔动静,叫作器;制定揲蓍的方法教导人,使人知道分、挂、揲、归余,叫作法;一出一入,审察吉凶而决定趋避,叫作神。按《本义》,这一节说乾坤、变化、通达,是化育万物的功用;说显现为象、形成器物,是万物生成的次序;法是圣人修治道路所制定的;神是百姓日常自然使用的东西。这个解释似乎泛泛讨论天下的事理,《大全》中的平庵项氏则专门从卜筮方面解释。现在采用项氏的解释,因为更为切合。所以,《易》中有太极,太极由此产生两仪;两仪产生四象,四象产生八卦。这是圣人制作《易》的自然次序。画卦、揲蓍的次序都是这样。从这里以下,都是在讲圣人制作《易》的根本。八卦确定吉凶,吉凶由此产生伟大的事业。吉凶既已确定,人们根据它建立功业、办理事情,伟大的事业便由此产生。这两节讲爻象产生的由来。所以,效法天地的法象没有比天地更大的;变化通达没有比四时更大的;悬挂的天象并显明光亮,没有比日月更大的;崇高尊贵没有比富贵更大的;完备万物、使其得到使用,建立已经制成的器物以造福天下,没有比圣人更大的;探究幽深隐微,探求深奥遥远,用来确定天下的吉凶、成就天下人勤勉奋进的事业,没有比蓍龟更大的。“富贵”是说拥有天下。“亹亹”与勤勉不懈相同。心有疑惑就会懈怠,疑惑得到决断便会勤勉。这六项的功用都很大。圣人正是借前五项的广大,来衬托蓍龟功用的广大。《易》占使用蓍草而不使用龟,但龟也具备同样的道理,所以常常并提。这一节讲器物得以制作建立的由来。所以,天生出神物,圣人便取法它;天地发生变化,圣人便仿效它;上天垂示天象,显现吉凶,圣人便取法其象;黄河出现河图,洛水出现洛书,圣人便取法它们。这一节讲《易》书创作的由来。神物指蓍草,圣人取法它,以四十九之数来运行。变化指阴阳。天的变化,有寒暑、昼夜之类;地的变化,有山川、动植物之类;圣人仿效这些,于是卦爻的动静由此产生。象指日月星辰,它们运行合乎或失于常度而显现吉凶,圣人取法其象,于是卦爻便能够判定吉凶。河图、洛书表现的是金木水火土生成、克制的数,圣人取法它们,卦画的方位便得以确定。这些都是制作《易》的根本。河图、洛书的内容,另见《图说》详述。《易》有四象,是用来向人显示的;系上卦辞爻辞,是用来向人告知的;用吉凶来确定它,是用来作出判断的。四象是指阴阳老少。显示,是把所遇到的卦爻显示给人;“示”是使人有所看见;“告”是使人有所知晓;“断”是使人不再疑惑。这一节又总括卜筮的大意来说。以上是第十一章。第十二章讲圣人作《易》的意旨。这个意旨分散在六十四卦的爻象中,集中体现在乾坤两卦中。圣人运用《易》的方法,分散在天下的事业中,集中体现在一身的德行中。《易》说:“上天保佑他,吉祥,没有什么不利。”孔子说:“佑”就是帮助。上天所帮助的,是顺应天道的人。人所帮助的,是诚信的人。履行诚信,思考顺道而行,又能尊重贤者,所以能得到上天保佑,吉祥而无所不利。这是解释大有卦上九爻的意义。大有卦只有六五一个阴爻,上下五个阳爻都与它相应。上九以刚爻居于上位,却能够向下顺从六五,这就是能够履行诚信、思考顺道而行并尊重贤者。六五与上九交相诚信,上九能够履行这种诚信;六五居得正位,上九顺从它,谦退而不自居,这就是思顺;心志顺从六五,就是尊重贤者。这一节恐怕在第八章末尾,只是错简而误置于此。

子曰。书不尽言、言不尽意。然则圣人之意、其不可见乎。子曰。圣人立象以尽意、设卦以尽情伪、繫辞焉以尽其言、变而通之以尽利、鼓之舞之以尽神。言之所传有尽、象之所示无穷。立象尽意、指伏羲所画之卦爻、包含变化无有穷尽。虽无言而吉凶同患之意悉具于中、所谓尽意也。设卦、谓文王所设六十四卦之名义也。本乎性而善者为情、拂乎性而不善者为伪。六十四卦之中、美恶真妄无所不具、所谓以尽情伪也。繫辞则文王周公彖爻之辞、吉凶悔吝之言尽矣。此三句皆言作易之事。答书不尽言、言不尽意之语。而设卦在立象之后繫辞之前、盖竟尽意之绪、启尽言之端也。尽意尽情伪尽言、皆所以为天下利也。又恐其利有所未尽、于是作揲蓍十有八变之法。使往来相通、一卦可为六十四。则其用愈广、足以尽利矣。因变得占吉凶。知所趋避、心无所疑。如以鼓声作舞容。鼓声愈疾、舞容亦愈疾。鼓声不息、舞容亦不息。成天下之亹亹而不自知其所以然、所谓尽神也。此二者言用易之事。立象设卦、即上章所谓象也。繫辞、辞也。变通、变也。鼓舞、占也。乾坤其易之緼耶。乾坤成列、而易立乎其中矣。乾坤毁、则无以见易。易不可见、则乾坤或几乎息矣。緼、即包畜也。易之所有、不外阴阳。凡阳奇皆乾、阴偶皆坤。画卦定位、则二者成列而易之体立矣。成列举乾坤、而诸卦皆在其中。乾坤毁无以见易、谓卦爻不列则易道无由而著也。易不可见则乾坤息、谓易道不显则卦画之变化不能自行也。易未尝无乾坤、亦未尝息。特以画卦不立、无以见其变易之理。而乾坤之功用、併不可得而见也。是故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化而裁之谓之变、推而行之谓之通、举而错之天下之民、谓之事业。卦爻阴阳皆形于下者、其理则道也。道超乎形而非离乎形、故不曰有形无形、而曰形上形下也。所变所通所措者皆道、然皆宜就揲蓍言之。本义谓变通二字上章以天言、此章以人言。盖上章言阖闢往来、蓍策中所本有之理。此言化裁推行、则圣人筮卦用易之事也。易道无穷。圣人化而裁之为六画为上下为内外、故谓之变。推而行、推其变而行之也。如乾初变宜潛则潛为通、乾二变宜见则见为通、故谓之通也。事者、业之未成。业者、事之已就。定天下之吉凶以成天下之亹亹、则天下从此立矣。是故夫象、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而拟诸其形容。象其物宜、是故谓之象。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而观其会通。以行其典礼。繫辞焉以断其吉凶、是故谓之爻。重出以起下文。极天下之赜者存乎卦、鼓天下之动者、存乎辞。按、本义。卦即象也、辞即爻也。此解颇有可疑。窃意天地万物之形象至多。六十四卦之中阴阳奇偶无所不备、是能极天下之赜也。辞则有彖辞有爻辞、皆示人以吉凶悔吝。使人晓然知所趋避、是能鼓天下之动也。化而裁之存乎变、推而行之存乎通。神而明之存乎其人、默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德行。上文变通就揲筮而言、此就用易以行事而言。化卦爻所示之理而得其裁制、存乎人之能变、不可拘也。推卦爻所决之事而善于施行、存乎人之旁通、不可执也。变与通、所谓神明之也。存乎其人、而辞变象占皆不可泥也。此皆因筮得卦之后、用易而见于事者也。至于平居、尤贵体易道于心身、不在书与言之迹。所谓默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德行也。成者、我自成。信者、他人信之。得于心为德、履于自为行。前言变通而措之事业、推易道于民。此言变通而归之德行、存易道于己也。上文五谓者、圣人作易之用。此六存者、圣人之用夫易也。自章首至此乾坤或几乎息、言圣人作易。散为六十四卦之爻象、而緼于乾坤之二卦。自形而上者谓之道以下、言圣人用易。散为天下之事业、而要归于人之德行也。

译孔子说:书面文字不能完全表达语言,语言也不能完全表达心意。这样说来,圣人的心意难道就无法显现吗?孔子说:圣人确立卦象来完全表达心意,设置卦来完全表现真实与虚伪,系上卦辞爻辞来完全表达语言,使其发生变化并相互贯通来完全发挥其利益,用它来鼓舞人们来完全发挥其神妙作用。语言所传达的内容有穷尽,卦象所显示的意义却没有穷尽。所谓确立卦象来尽意,是指伏羲所画的卦爻,包含无穷无尽的变化;虽然没有语言,但关于吉凶以及与百姓共同忧患的意思都完整具备其中,这就是“尽意”。“设卦”是指文王所设置的六十四卦的名称和意义。本于人的本性而善的叫作情,违背本性而不善的叫作伪。六十四卦之中,美丑、真伪无不具备,这就是所谓尽情伪。系辞就是文王、周公所作的彖辞、爻辞,吉凶悔吝的言语都已经包括其中。这三句都是讲制作《易》的事情,用来回答“书不能尽言,言不能尽意”的问题。设卦在立象之后、系辞之前,大概是承接尽意的余绪,开启尽言的端绪。尽意、尽情伪、尽言,都是为了给天下带来利益。又担心利益还没有充分发挥,于是制定揲蓍十八变的方法,使往来相互贯通,一卦可以变为六十四卦,这样作用更加广泛,足以完全发挥利益。通过变化得到占断,知道应当趋向什么、避开什么,心中便没有疑惑。这就像根据鼓声形成舞姿:鼓声越急,舞姿也越急;鼓声不停,舞姿也不停。成就天下人勤勉奋进,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这就是所谓“尽神”。这两项讲的是运用《易》的事情。立象、设卦,就是上章所说的象;系辞就是辞;变通就是变;鼓舞就是占。乾坤大概就是《易》的内涵吧。乾坤排列成列,《易》便建立在其中了。乾坤毁坏,便无法看见《易》。如果《易》无法显现,乾坤的作用大概也就要停止了。“緼”就是包藏、蓄积的意思。《易》所包含的内容不超出阴阳。凡阳性的奇数都属于乾,阴性的偶数都属于坤。画卦并确定方位,乾坤二者排列成列,《易》的本体便建立起来了。说乾坤成列,是概括而言,其他各卦也都包含其中。说乾坤毁坏便无法看见《易》,是说卦爻不列,就没有途径彰显《易》道;说《易》不可见乾坤便停止,是说《易》道不显,卦画的变化也就不能自行运行。《易》从来不是没有乾坤,也从来不会真正停止,只是如果卦画没有建立,便无法看见其变化之理,乾坤的功用也就都无法显现。所以,超出形体之上的叫作道,处于形体之下的叫作器;使它发生变化并加以裁制叫作变,推演而施行叫作通,把它推广并施用于天下百姓,叫作事业。卦爻的阴阳都显现于形体之下,但其中的道理就是道。道超越形体,却不离开形体,所以不说有形、无形,而说形而上、形而下。所谓变化、通达、施用的都属于道,但都应当结合揲蓍来说。《本义》说,上章的“变通”是从天来说,本章的“变通”是从人来说。上章讲闭开往来,是蓍策本来具有的道理;这里讲化裁推行,是圣人用筮所得卦、运用《易》的事情。《易》道无穷,圣人把它变化裁制为六画,分为上下、内外,所以叫作变;推演其变化并施行,就是把它的变化推行出来。例如乾卦初爻变化,适宜潜藏,潜藏就是通;乾卦二爻变化,适宜显现,显现就是通,所以叫作通。事情是事业尚未完成的状态,事业是事情已经成就的状态。确定天下的吉凶,成就天下人的勤勉奋进,天下便由此建立起来。所以,所谓象,是圣人看见天下事物的幽深复杂之处,便用相似的形状来比拟它;取象以表现事物适宜的情况,所以叫作象。圣人看见天下事物的运动变化,便观察它们交会贯通的情况,以此施行典章礼制;系上卦辞爻辞来判定吉凶,所以叫作爻。这是重复前文,用来引起下文。穷尽天下幽深复杂之处的,存在于卦中;鼓动天下事物变化的,存在于卦辞爻辞中。按《本义》,卦就是象,辞就是爻。这种解释颇有可疑。我私下认为,天地万物的形象极其繁多,六十四卦中阴阳奇偶无所不备,所以能够穷尽天下的幽深复杂之处。辞包括彖辞和爻辞,都向人显示吉凶悔吝,使人明白知道应当趋向什么、避开什么,所以能够鼓动天下的变化。使它发生变化并加以裁制,关键在于变;推演出来并施行,关键在于通。使它神妙而明白,关键在于运用它的人;默默成就事情,不用言语却能取得信任,关键在于德行。上文说变通,是就揲筮来说;这里说变通,是就运用《易》来办理事情来说。把卦爻所显示的道理加以变化并得到适当的裁制,取决于人能灵活变通而不拘泥;把卦爻所判定的事情推演出来并善于施行,取决于人能够旁通而不固执。变化和通达,就是所谓使它神妙而明白。关键在于运用它的人,因此卦辞、变化、卦象、占断都不能拘泥执着。这些都是通过揲筮得到卦以后,在事情上运用《易》的表现。至于平日生活中,更重要的是把《易》道体现在自己的心身上,而不拘泥于书本和言语的痕迹。这就是所谓默默成就、不用言语却能取得信任,关键在于德行。“成”是我自己成就自己,“信”是别人信任我;领会于心叫作德,履行于自身叫作行。前文说把变通施用于事业,是把《易》道推及百姓;这里说把变通归于德行,是把《易》道落实到自身。上文五个“谓”字,是说圣人制作《易》的作用;这里六个“存”字,是说圣人运用《易》的作用。从本章开头到“乾坤或几乎息”,讲圣人制作《易》,把它分散为六十四卦的爻象,而内涵集中于乾坤两卦;从“形而上者谓之道”以下,讲圣人运用《易》,把它分散为天下的事业,而最终归结于人的德行。

繫辞下传第一章言卦爻吉凶造化功业。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因而重之、爻在其中矣。成列、谓乾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及先后天之方位皆是也。象、即卦之形体。大全谓乾兑离震之象未及天地雷风也。重之、谓八卦之上各加八卦、以成六十四卦也。爻、六爻。既重卦、则六爻皆在其中矣。然八卦所以成列、乃从太极两仪四象渐次而生。画成之后、方见有三才之象。非圣人因见三才、遂以己意连画三爻以象之也。六十四卦每卦六爻、亦以下卦为太极。生两仪则十有六、生四象则三十有二、生八卦则六十四。画成之后、然后见其可尽天下之变。非圣人见下三画不足以尽天下之变、又增三爻以益之也。刚柔相推、变在其中矣。繫辞焉而命之、动在其中矣。刚柔相推而往来交错、卦爻见矣。圣人因其有变、随爻皆繫之辞。占者一二爻变、则一二爻动。四五爻变、则不变者为动。三爻变、则二彖皆动。纯变、则之卦为动。皆观其所繫之辞也。吉凶悔吝者、生乎动者也。吉凶悔吝在辞、因变动而占乃见。刚柔者、立本者也。变通者、趣时者也。一刚一柔、各有定位。自此而彼、变以从时。立本者、天地之常经。趣时者、古今之通义。上繫曰刚柔者昼夜之象、即此所谓立本。变化者进退之象、即此所谓趣时。吉凶者、贞胜者也。贞、正也、常也。天下事非吉则凶非凶则吉、常相胜而不已也。天地之道、贞观者也。日月之道、贞明者也。天下之动、贞夫一者也。观、示也。天地常垂象以示人、故曰贞观。日月常明而不息、故曰贞明。天下之动无穷、然顺理则吉、逆理则凶。其正而常者、亦一而已矣。夫乾、确然示人易矣。夫坤、隤然示人简矣。确然、健貌。隤然、顺貌。所谓贞观者也。爻也者、效此者也。象也者、像此者也。效此者、效健顺之理。像此者、像奇耦之画。爻象动乎内、吉凶见乎外。功业见乎变、圣人之情见乎辞。内、谓分蓍揲卦之时。外、成卦之后。吉凶悔吝生乎动。不变则功业无自而成、故曰功业见乎变。辞、则彖辞象辞。圣人示人以吉凶者也。天地之大德曰生。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财。理财正辞、禁民为非曰义。此以上言作易之圣人、以忧世之心发明卦爻之辞。此节则言用易之圣人、有御世之位而行仁义之道也。天地以生物为心、德之大莫过乎此。圣人有德无位、亦不能相天地而遂人物之生、故以位为大宝。非圣人自宝之。盖天下赖圣人之有位、得蒙其泽、故天下以为宝也。曰仁之仁、仍作人。人君能得天下之心、位乃可守。财、可养万人之生、故人可聚。理财、使各得其分、养之也。正辞、则分别是非、教之也。禁民为非、明宪勅法以齐其不率、刑之也。养之教之、而后齐之以刑、圣人不忍人之政尽此三者。皆出于理之当然而不可易、所谓义也。戎在易。则理财即易之备物致用也。正辞即易之辨物正言也。禁民为非、易之断吉凶、明失得、内外使知惧也。此章论卦爻吉凶、推之造化功业。而以有德有位之圣人、能体易而参赞天地者终之。盖天地之德在乎生、作易之圣人情见乎辞、用易之圣人仁守其位、无非以为其人而已矣。右第一章第二章言圣人制器尚象之事。古者包牺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象以气言、属阳。以形言、属阴。鸟兽之文、谓天产之物、飞阳而走阴也。土地所宜、谓地产之物、草阳而木阴也。神明之德、不外乎健顺动止陷入丽说之德。万物之情、则不止天地雷风山泽水火之情。本义云俯仰远近所取不一、然不过以验阴阳消息两端而已。盖万物不外于八卦、八卦不外乎阴阳。阴阳虽二、而实一气之消息也。作结绳而为网罟、以佃以渔。盖取诸离。离有二义。曰象曰理。理谓丽也、禽兽鱼鳖丽乎纲罟也。象谓虚中、纲罟之目虚也。取之离者、言为纲罟有离之象、非睹离乃有此也、他卦倣此。包牺氏没、神农氏作。斲木为耜、揉木为耒。耒耨之利、以教天下。盖取诸益。二体皆木、中互坤土。木入土中、上入下动、风雷之象也。粒食之利自此而始、益之义也。日中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盖取诸噬嗑。日中为市。上明下动、火雷之象。中爻坎水艮山、羣珍所出、聚货之象。艮止、退而得所之象。货不同皆合于市。借噬为市、嗑为合、噬嗑之义。神农氏没、黄帝尧舜氏作。通其变、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盖取诸乾坤。

译《系辞下传》。第一章讲卦爻的吉凶,以及造化和功业。八卦排列成列,卦象就在其中了;由此重叠八卦,爻也就在其中了。“成列”是指乾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以及先天、后天的方位。象就是卦的形体。《大全》说,乾、兑、离、震的象还没有涉及天地雷风。所谓“重之”,是指在八卦之上各自再加上八卦,形成六十四卦;爻就是六爻。卦重叠以后,六爻也都包含在其中。不过,八卦之所以排列成列,是从太极、两仪、四象逐步产生的;卦画完成以后,才看出其中可以包含三才之象,并不是圣人先看见三才,便按照自己的意思连续画出三爻来象征它。六十四卦每卦六爻,也可以把下卦作为太极:产生两仪便是十六卦,产生四象便是三十二卦,产生八卦便是六十四卦。卦画完成以后,才看出它可以穷尽天下的变化,并不是圣人先看出下三画不足以穷尽天下变化,于是又增加三爻来补充。刚柔相互推移,变化就在其中了;系上卦辞爻辞并为它命名,事物的运动也就在其中了。刚柔相互推移,往来交错,卦爻便显现出来。圣人因为卦爻有变化,便随各爻系上相应的辞。占筮时,若有一爻或二爻变化,就以这一爻或二爻为动爻;若有四爻或五爻变化,就以不变的爻为动爻;若有三爻变化,则上下两个彖辞都作为动爻来参看;如果全部变化,则以之卦作为动卦。总之都要观察所系的卦辞爻辞。吉、凶、悔、吝,都是由运动变化产生的。吉凶悔吝虽然写在卦辞爻辞中,但要因变化运动而占筮,才能显现出来。刚柔,是建立根本的;变化通达,是顺应时势的。一刚一柔,各自有确定的位置;由此处到彼处,发生变化以顺从时势。“立本”是天地永恒不变的常道。“趣时”是古今通行的义理。上经说刚柔是昼夜的象,就是这里所说的“立本”;说变化是进退的象,就是这里所说的“趣时”。吉凶,是正道彼此胜负的结果。“贞”是正,也是常。天下的事情不是吉就是凶,不是凶就是吉,二者经常相互胜负而不停止。天地之道,在于恒常地向人显示;日月之道,在于恒常地光明;天下事物的运动,归根到底在于守持唯一的正道。“观”是显示的意思。天地经常垂示天象来给人看,所以说“贞观”;日月经常光明而不停息,所以说“贞明”。天下的运动变化没有穷尽,但顺应事理就吉,违背事理就凶;其中正而且常的道理,也只有一个。乾卦刚健坚定地向人显示平易,坤卦柔顺安静地向人显示简约。“确然”是刚健的样子,“隤然”是柔顺的样子。这就是所谓恒常向人显示。所谓爻,是仿效这个道理的;所谓象,是模拟这个道理的。“效此”是仿效乾健坤顺的道理;“像此”是模拟奇爻、偶爻的卦画。爻象在卦的内部发生变化,吉凶在卦的外部显现;功业在变化中显现,圣人的心意在卦辞爻辞中显现。“内”是指分蓍、揲卦的时候;“外”是指成卦以后。吉凶悔吝由运动变化产生。若不发生变化,功业就没有由此形成的途径,所以说功业显现在变化中。辞就是彖辞、象辞,是圣人用来向人显示吉凶的。天地最大的德性就是生养万物。圣人最宝贵的东西就是君位。靠什么守住君位?靠仁。靠什么聚集人民?靠财。治理财货,端正言辞,禁止百姓作奸犯科,这就叫义。以上说的是创作《易》的圣人,以忧虑世道的心情阐明卦爻辞。这一节说的则是运用《易》的圣人,处在统治天下的位置上,实行仁义之道。天地把生养万物作为本心,最大的德性没有超过这一点。圣人虽有德而没有地位,也不能辅助天地完成生养人物的事业,所以把君位看作最宝贵的东西。这并不是圣人把君位当作自己的宝物。因为天下依靠圣人处在君位,能够蒙受他的恩泽,所以天下把君位看作宝物。“曰仁”的“仁”,仍应作“人”理解。君主能够得到天下人的心,君位才可以守住。财货可以供养众人的生活,所以能够聚集人民。治理财货,就是使各人得到应得的份额,以此供养他们。端正言辞,就是辨别是非,以此教导他们。禁止百姓作奸犯科,就是公布法令、整顿那些不遵守法令的人,对他们施以刑罚。供养他们、教导他们,然后再用刑罚使他们整齐有序;圣人不忍伤害人的政治,尽在这三件事之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这些全都出于事理本来应当如此而不可改变,这就是所谓的义。在《易》中,治理财货就是备办万物、使其发挥用处。端正言辞,就是《易》所说的辨别万物、端正言语。禁止百姓作奸犯科,就是《易》以判断吉凶、说明得失,使内外之人知道畏惧。这一章论说卦爻的吉凶,并把它推演到天地化育和功业事业上,最后以有德有位、能够体察《易》理并参与赞助天地的圣人为结。天地的德性在于生养,创作《易》的圣人之情意显现在卦爻辞中,运用《易》的圣人以仁守住君位,这些无非都是为了成就人民。以上是第一章。第二章说圣人制作器物、取法卦象的事情。古代包牺氏统治天下时,抬头便观察天上的象,低头便观察地上的法则;观察鸟兽的纹理以及土地适宜生长的东西。近处取法于自身,远处取法于万物,于是开始创作八卦,用来贯通神明的德性,用来分类万物的情状。“象”从气来说,属于阳;从形体来说,属于阴。鸟兽的纹理,是指天所生的物类;飞行的属阳,行走的属阴。土地所宜,是指地所生的物类;草属阳,树属阴。神明的德性,不外乎健、顺、动、止、陷、入、丽、说这些德性。万物的情状,也不只是天地、雷、风、山、泽、水、火的情状。《本义》说,俯仰、远近所取不止一种,然而不过是用来验证阴阳消长的两端罢了。万物不超出八卦,八卦不超出阴阳。阴阳虽然是二者,实际上只是同一气的消长。编结绳索制成网罟,用来打猎、捕鱼,大概是取法于离卦。离有两个方面的意义:一是象,二是理。所谓理,是“丽”的意思,禽兽鱼鳖附着在网罟上。所谓象,是中间空虚,网罟的网眼也是空的。说取法于离,是说制作网罟具有离卦的象,并不是看见离卦以后才制作出网罟;其他各卦也依此类推。包牺氏去世后,神农氏兴起。他砍削木头制成耜,弯曲木头制成耒,以耒耨耕作的便利来教导天下人。大概是取法于益卦。上下两个经卦都是木,中间互卦是坤土。木进入土中,向上深入、向下运动,具有风雷的象。谷物食物的便利从此开始,这就是益的意义。在太阳正中的时候设立市场,招来天下百姓,聚集天下货物。人们交易后离去,各自得到适合自己的东西,大概是取法于噬嗑卦。太阳正中设市,上卦光明、下卦运动,具有火雷之象。中爻为坎水、艮山,象征各种珍宝所出以及聚集货物。艮有止的意义,象征交易后离去而各得其所。各种货物不同,却都在市场上会合。“噬”借作“市”,“嗑”是合的意思,这就是噬嗑的意义。神农氏去世后,黄帝、尧、舜氏兴起。他们使事物的变化畅通,使百姓不感到疲倦;神妙地顺应变化,使百姓都感到适宜。《易》理是到了穷尽就变化,变化就通达,通达就能长久。因此上天保佑他,吉祥而没有什么不利。黄帝、尧、舜垂衣拱手而使天下得到治理,大概是取法于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