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浅述卷七
至健则所行无难、故易。至顺则所行不烦、故简。然皆本于忧患之心、皆知其难而不敢易以处之之意。下危曰险、乾体在上。自高临下、知下之险而不敢进。健而知险、则不陷于险矣。上难曰阻、坤体在下。自下趋上、知上之阻而不敢越。顺而知阻、则不困于阻矣。全易皆由乾坤二卦而生。乾坤二卦之德如此、则全易之贵于危惧可知。能说诸心、能研诸侯之虑。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侯之二字衍文。说诸心、本义属乾之事。盖心与理会、有自然之妙、故以属阳也。研诸虑、本义属坤之事。盖理因虑审、涉于作为、故以属阴也。又事之未定者属乎阳、故本义谓说诸心有以定吉凶。事之已定者属乎阴、故本义谓研诸虑有以成亹亹。分属亦是、亦不必过拘。是故变化云为、吉事有祥。象事知器、占事知来。变化者、阴阳之所为。云为者、人事之所作。人事与天道相符、则吉事有祥。如见乎蓍龟之类。言吉事则凶事在其中矣。变化云为、明也。吉事有祥、幽也。于变化云为、则象之而有以知器。凡有形之实事、皆器也。于吉事有祥、则占之而有以知来。凡未形之吉凶悔吝、皆来也。此节言易之为书、具天道之变化、人事之云为。又吉凶皆有休祥之应。所以象事于此而知器、占事于此而知来也。天地设位、圣人成能。人谋鬼谋、百姓与能。天地设位而变化云为、吉事之祥已具。然此理不能以告人、圣人作易以成其功。使明则谋诸人、幽则谋诸鬼。而至愚之百姓亦因卜筮知所趋避、是百姓亦与其能也。盖健顺易简知险知阻、天地之能也。说心研虑定吉凶成亹亹、圣人成天地所不及成之能也。云为之祥、象占之知。则百姓之能、得与于圣人已成之能也。八卦以象告、爻彖以情言。刚柔杂居、而吉凶可见矣。象谓卦画。八卦成列、象在其中、以象告也。至错综为六十四卦、爻彖所趋各異、则曲尽其情实而言之。上古观象已告。后世情伪既多、非以情言不可也。爻彖之辞、因刚柔杂居有得有失。故吉凶于此见焉。此后乃详言圣人爻彖所繫之辞、吉凶悔吝之所由著、以示学易者也。变动以利言、吉凶以情迁。是故爱恶相攻而吉凶生、远近相取而悔吝生、情伪相感而利害生。凡易之情、近而不相得则凶、或害之、悔且吝。此承上文刚柔杂居吉凶可见、而详言繫辞吉凶悔吝之凡例也。易道变动、开物成务、以利言也。而卦爻之辞有吉有凶、则其情之有所迁耳。以下皆详言吉凶以情迁之说。而以吉凶悔吝利害之三辞、由于相攻相取相感之三情。末复总以相近不相得之一情、使人推观之也。命辞之法、必各象其爻之情。易之繫辞、不止言吉凶。盖吉凶者、事之已成者也。吉凶之尚微而未成者、则曰悔吝。而其事之始商度其可否、则曰利不利、不利则害。是易之辞有吉凶悔吝利害三者也。而其故、由于爻之情有相取相攻相感三者。相感者情之始交、故以利害言之。相取则有事矣、故以悔吝言之。相攻则其事极矣、故以吉凶言之。爱恶远近情伪、姑就浅深言之。若错综言之。则相攻相取相感之情、其居皆有远近、其行皆有情伪、其情皆有爱恶也。故总以相近一条明之。近而不相得、则以恶相攻而凶生矣、以伪相感而害生矣、不以近相取而悔吝生矣。是一近之中备此三条。然不相得则恶相攻、伪相感、近不相取。则相得为爱相攻、情相感、近相取。可知不相得为凶害悔吝、则相得为吉利、悔亡、无悔无咎。可知夫子已言者三、其未言者三、其条例有六也。然凡爻有此爻、有应爻、有一卦之主爻、皆情之欲相得者。今称近者、但即比爻言之。反以三隅、则主爻及应爻亦备此六条。以此十八条合之爻辞、则吉凶悔吝之大凡可知。如颐上九之于六五、蹇上六之于九五、比爻之以爱相攻而吉者也。离之九三、九四、比爻之以恶相攻而凶者也。渐六四之于九三、贲上九之于六五、皆比爻之近相取而无咎悔者也。咸九三之于六二、小畜九三之于六四、皆比爻之近不相取而悔吝者也。贲六二之于九三、震六三之于六二、皆比爻之以情相感而有利者也。蒙六三之于九二、艮六二之于九三、皆比爻之以伪相感而有害者也。
译最为刚健,所行就没有困难,所以说平易;最为柔顺,所行就没有烦扰,所以说简约。然而这都根本出于忧患之心,都是知道事情艰难而不敢轻率处置的意思。下方的危险称为险,乾体在上面,从高处面对下方,知道下方有险而不敢冒进;刚健而知道险难,就不会陷入险境。上方的艰难称为阻,坤体在下面,从下方趋向上方,知道上方有阻而不敢越过;柔顺而知道阻碍,就不会困于阻碍。全《易》都是由乾坤二卦产生的。乾坤二卦的德性如此,那么全《易》重视危惧的道理也就可以知道了。能够使道理在心中得到喜悦,能够研察诸侯的忧虑;能够判定天下的吉凶,成就天下奋勉不息的事业。“侯”字二字是衍文。“说诸心”,《本义》归属于乾的事情,因为心与义理会合,有自然的妙处,所以归属于阳。“研诸虑”,《本义》归属于坤的事情,因为义理要通过思虑来审察,涉及人为作为,所以归属于阴。又,尚未确定的事情属于阳,所以《本义》说“说诸心”能够用来确定吉凶;已经确定的事情属于阴,所以《本义》说“研诸虑”能够用来成就亹亹。这样分别归属也可以,不必过于拘泥。因此,阴阳的变化以及人的言语行为,吉祥之事都会有征兆。观察事物的象,就能知道具体的器物;占问事情,就能知道未来。“变化”是阴阳所作的变化;“云为”是人的作为。人的作为与天道相符合,吉祥之事就会有征兆,例如从蓍草、龟甲上显现出来。说吉事,其中也包含凶事。变化和云为属于显明的一面,吉事有祥属于幽微的一面。由变化和云为,可以观察其象,从而知道具体的器物。凡是已经有形的实际事物,都属于器。由吉事有祥,可以通过占问而知道未来。凡是尚未显形的吉凶悔吝,都属于未来。这一节说,《易》这部书具备天道的变化和人事的作为;吉凶也都有休祥的应验。因此,可以在这里观察事物的象而知道器物,占问事情而知道未来。天地设定了各自的位置,圣人完成了天地未能完成的功用;人谋与鬼谋都参与其中,百姓也能参与这种能力。天地设定位置,变化和云为由此产生,吉事的祥兆也已经具备。然而这种道理不能直接告知人,圣人于是制作《易》来完成天地的功用,使事情显明时可以谋之于人,幽微时可以谋之于鬼。即使极为愚昧的百姓,也能因卜筮而知道趋向和避忌,所以百姓也能参与这种能力。刚健、柔顺、平易、简约以及知道险难、知道阻碍,是天地的能力;使心中喜悦、研察思虑、判定吉凶、成就奋勉不息,是圣人补足天地未能完成的能力。云为的祥兆以及观察、占问所得的知识,就是百姓得以参与圣人所成就的能力。八卦用卦象来告知,爻辞和彖辞用事物的情实来说明。刚柔错杂居处,吉凶就可以显现出来。“象”指卦画。八卦排列成列,象就包含其中,所以说用象来告知。到了错综成为六十四卦,爻辞、彖辞所趋向的意义各不相同,于是曲折详尽地说明事情的真实情状。上古观察卦象,卦象已经能够告知;后世人情伪诈增多,就不能不从事情的情实来说明。爻辞、彖辞是因刚柔错杂、有得有失而设立的,所以吉凶由此显现。以下将详细说明圣人系爻辞、系彖辞,以及吉凶悔吝所以显现的原因,用来教示学习《易》的人。变化运动,是从利益方面来说的;吉凶则随着事情的情状而转移。因此,爱与恶相互攻伐,吉凶由此产生;远近相互取应,悔吝由此产生;情实与虚伪相互感应,利害由此产生。凡《易》所说的情状,彼此接近而不能相得,就会凶,或者受到伤害,产生悔而且吝。这承接上文刚柔错杂而吉凶可见,详细说明系辞中吉凶悔吝的一般规则。《易》道变化运动,开通万物、成就事务,是从利益方面来说的。卦爻辞有吉有凶,是因为事情的情状发生了转移。以下都详细说明吉凶随着情状转移的道理,并说明吉、凶、悔、吝、利、害等辞,分别由相攻、相取、相感三种情状产生。最后又总括“相近而不相得”这一情状,使人由此推求观察。系辞的方法,必定各自取象于爻的情状。《易》的系辞不只是说吉凶,因为吉凶是事情已经形成的结果;吉凶尚微而尚未形成,就称为悔吝;事情刚开始筹划其可否,则称为利与不利,不利就会产生害。所以《易》的辞有吉凶、悔吝、利害三类,而它们产生的原因,是爻的情状有相取、相攻、相感三种。相感是情感刚开始交接,所以用利害来说;相取则事情已经发生,所以用悔吝来说;相攻则事情发展到了极点,所以用吉凶来说。爱恶、远近、情伪,姑且按照浅深层次来说;若从错综的方面来说,相攻、相取、相感的情状,都有远近之别,其行为都有情实或虚伪,其情感都有爱或恶。所以总用“相近”这一条来说明。接近而不能相得,就会以恶相攻而产生凶,以虚伪相感而产生害,不因接近而相取便产生悔吝。这一个“相近”之中,就包含了以上三条。反过来说,能够相得,就是以爱相攻、以情相感、因接近而相取。由此可知,不相得就是凶、害、悔吝;相得就是吉、利、悔亡、无悔无咎。孔子已经说了三种,尚未明说的还有三种,条例总共有六类。然而一个爻有本爻、有应爻、有一卦的主爻,都是情感上希望相得的。现在说“相近”,只是就相邻之爻而言;由此类推三端,主爻和应爻也都包含这六类。把这十八条与爻辞合起来考察,吉凶悔吝的一般情形就可以知道了。如颐上九对于六五、蹇上六对于九五,都是相邻爻以爱相攻而得到吉利;离九三、九四,都是相邻爻以恶相攻而导致凶。渐六四对于九三、贲上九对于六五,都是相邻爻彼此接近而相取,所以无咎无悔。咸九三对于六二、小畜九三对于六四,都是相邻爻彼此接近却不相取,所以有悔吝。贲六二对于九三、震六三对于六二,都是相邻爻以情实相感,所以有利。蒙六三对于九二、艮六二对于九三,都是相邻爻以虚伪相感,所以有害。
蒙九二之于六五、临六五之于九二、皆应爻之以爱相攻而吉者也。大过九三之于上六、恒九三之于上六、皆应爻之以恶相攻而凶者也、损初九之于六四、睽九二之于六五、皆应爻之相取而无咎悔者也。屯六三之于上六、蒙六四之于初六、皆应爻之不相取而悔吝者也。蛊九二之于六五、贲六四之于初九、皆应爻之以情相感而有利者也。萃六三之于上六、归妹六三之于上六、皆应爻之以伪相感而无利者也。比九五之于六二、六四、主爻之以爱相攻而吉者也。其于六三、上六、则以恶相攻而凶者也。大有六五之于九二、九四、主爻之以相取而无咎悔者也。蒙六四之于九二、豫六三之于九四、主爻之不相取而悔吝者也。复六四之于初九、剥六三之于上九、主爻之以情相感而有利者也。随六三之于九五、观六二之于九五、主爻之以伪相感而无利者也。易卦就主爻应爻论吉凶者多、就比爻论吉凶者不数。故夫子独举比爻以例其余。又按、六爻有比有承有乘。先儒谓初与二比、三与四比、五与上比。而二三与四五则以承与乘言之。今曰近而不相得、则承与乘皆在其中。分之则比中又有承与乘、合之统谓比亦可。将叛者其辞慙、中心疑者其辞枝。吉人之辞寡、躁人之辞多、诬善之人其辞游、失其守者其辞屈。此又即人情之情伪其见于辞者不同如此、以见易之繫辞不同、亦犹是也。叛非叛逆、背实失信皆是。言与实背故慙。心疑则可否难决。如木之有枝、分为两岐。诬善为恶、则言语不实。如物在水上、浮游不定。失守者见理不真、操持不固、故辞多屈而不伸。六者皆反对。叛者无信、疑者不自信。吉者静、躁者动。诬者败人、失守者自败。然吉一而已。叛疑躁诬失居其五。人情之变尽于此矣。犹卦爻之情有相攻相取相感、而吉凶悔吝利害由此而生也。自八卦以象告至此、又发卦爻繫辞之凡例、以示学易者也。右第十二章周易浅述卷七
译蒙九二对于六五、临六五对于九二,都是应爻以爱相攻而得吉。大过九三对于上六、恒九三对于上六,都是应爻以恶相攻而致凶。损初九对于六四、睽九二对于六五,都是应爻彼此相取而无咎无悔。屯六三对于上六、蒙六四对于初六,都是应爻彼此不相取而有悔吝。蛊九二对于六五、贲六四对于初九,都是应爻以情实相感而有利。萃六三对于上六、归妹六三对于上六,都是应爻以虚伪相感而无利。比九五对于六二、六四,是主爻以爱相攻而得吉;对于六三、上六,则是以恶相攻而致凶。大有六五对于九二、九四,是主爻彼此相取而无咎无悔。蒙六四对于九二、豫六三对于九四,是主爻彼此不相取而有悔吝。复六四对于初九、剥六三对于上九,是主爻以情实相感而有利。随六三对于九五、观六二对于九五,是主爻以虚伪相感而无利。《易》卦就主爻、应爻来论吉凶的情况较多,就相邻爻来论吉凶的情况较少。所以孔子只举相邻爻为例,以说明其余情形。又按,六爻之间有比、承、乘。先儒说,初与二相邻,三与四相邻,五与上相邻;而二三、四五则用承与乘来说明。现在说“相近而不相得”,那么承与乘都包含在其中。分别说时,相邻关系中又有承与乘;合起来统称为比,也可以。将要背叛的人,说话会惭愧;内心疑惑的人,说话会枝蔓分歧。吉善之人的言辞简少;急躁之人的言辞繁多;诬陷善人的人,说话浮游不定;失去操守的人,说话屈曲不直。这又是就人情中的情实与虚伪表现在言辞上的不同来说明,借以表明《易》的系辞各不相同,也正是如此。这里的“叛”不是专指叛逆,背离事实、失去信用都包括在内。言语背离事实,所以惭愧。内心疑惑,就难以决定可否,如同树木生出枝条,分成两岔。诬陷善人为恶,所说的话就不真实,如同物体漂浮在水上,游移不定。失去操守的人,认识义理不真,操持不坚定,所以言辞多屈曲而不能伸展。六种情况都是相反相对的:背叛者没有信用,疑惑者不能自信;吉善者安静,急躁者活动;诬陷者败坏他人,失守者败坏自己。然而吉善只有一种,背叛、疑惑、急躁、诬陷、失守占了其余五种,人的情状变化尽在这里了。这就像卦爻的情状有相攻、相取、相感,吉凶悔吝利害都由此产生。从“八卦以象告”到这里,又阐发卦爻系辞的一般规则,用来教示学习《易》的人。右边是第十二章。《周易浅述》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浅述卷八翰林院编修陈梦雷撰说卦传第一章言圣人因理数之自然而立揲蓍求卦之法、使学者安於义命也。昔者圣人之作易也、幽赞於神明而蓍。幽赞神明、犹言赞化育也。天下和平、王道得而蓍生长丈、其丛满百茎。伏羲非因有蓍而后画卦、盖因生蓍而用之以求卦也。参天两地而倚数。天圆地方。圆者径一围三、三各一奇。阳道常饶、故天用其全、参天而为三。方者径一而围四、四合二偶。阴道常乏、故地用其半、两地而为二。数皆倚此而起。故揲蓍三变之末其余三奇、则三三而九。三偶、则三二而六。两二一三则为七。两三一二则为八。三奇为乾、为老阳。三偶为坤、为老阴。二奇一偶为巽离兌、为少阴。二偶一奇为震坎艮、为少阳。此立卦之生爻之本。是数倚此而起也。观变於阳而立卦、发挥於刚柔而生爻。揲蓍先有爻而后有卦。此先言卦而后言爻、就圣人作易言之也。在造化曰阴阳、就人事曰刚柔。数既形矣、卦斯立焉。圣人因其变之或九或七而为阳、因其变之或六或八而为阴。变至十有八而成卦。圣人无与也、特观其变而立之尔。卦既立矣、爻斯生焉。圣人因其数之阳、而发明其为爻之刚。因其数之阴、而发明其为爻之柔。圣人无与也、特发挥其义尔。和顺於道而理於义、穷理尽性以至於命。此言圣人作易之极功也。吉凶消长之道。易皆和顺从容、无所乖逆、默契其本原之谓也。理於义、又就其细者析言之。随事皆得其条理、应变合宜之谓也。和顺於道德、体也。理於义、用也。穷理、以知言。尽性、以行言。易书於天下之理无所不备、而能尽人物之性而自合於天道也。理必穷之、性必尽之。天命但可言至、则自然之谓也。易之妙皆因天地之自然如此。右第一章第二章言易具三才之道、故有取於六爻。而因筮求卦者、当尽人道以合乎天地也。昔者圣人之作易也、将以顺性命之理。是以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兼三才而两之、故易六画而成卦。分阴分阳、迭用柔刚、故易六位而成章。理在人为性、在天地为命。天无阴阳则气机息、地无刚柔则地维坠、人无仁义则人道灭而禽兽矣。故曰立天立地立人。阴阳以气言、刚柔以质言、仁义以理言。仁、体刚而用柔、属乎阳。义、体柔而用刚、属乎阴。兼三才而两之。以全体言。则上两画为天、五阳而上阴。中两画为人、三仁而四义。下两画为地、初刚而二柔。以两卦分言。则上与三为天、三阳而上阴。五与二为仁、五仁而二义。四与初为地、四柔而初刚。分阴分阳以位言。初三五为阳、二四上为阴。阴阳各半故曰分。迭用柔刚以爻言、柔六刚九也。阳位刚爻居、柔爻亦居。阴位柔爻居、刚爻亦居。经纬错综、粲然有文。所谓成章也。人负阴阳之气以有生、肖刚柔之质以有形、具仁义之理以成性、亦具三才之道。分阴阳用柔刚以断吉凶、成亹亹而尽仁义之道。则性命之理在天地者、皆在吾心矣。右第二章第三章就伏羲先天圆图而言其对待之体、复即卦气之流行而分其左右之顺逆也。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八卦相错。此伏羲先天圆图八卦之位也。乾南坤北、天居上地居下、两仪之位也。艮为山居西北、兌为泽居东南。通气者。泽气升於山、为云为雨。山气通於泽、为水为泉也。震为雷居东北、巽为风居西南。相薄者、势相迫也。雷迅而风益烈、风激而雷益迅也。离为日居东、坎为月居西。不相射者。水得火以济其寒、火得水以济其热、不相灭息也。先天八卦之位如此。皆阴阳相对而居、故曰八卦相错也。重为六十四卦。为圆图、其位亦然。其左以震离兌乾为主。与八卦相错、为自复至乾三十二阳卦。其右以巽坎艮坤为主。与八卦相错、为自姤至坤三十二阴卦也。数往者顺、知来者逆。是故易逆数也。此就圆图卦气之行。准之横图、卦画之序、从中而分其左右之顺逆也。覆数已生之卦为顺、豫推未生之卦为逆。天道运行为四时八节、以冬至夏至为枢纽。圆图配八节之运行、以姤复二卦为枢纽。天道左旋、故圆图配八节皆左旋。万事出於心、故图自中起。天开於子、故卦始终复。天道运行始於阳、阳生於极阴。故坤生复为阳始、冬至配之。尽震宫八卦至明夷、立春配之。尽离宫八卦至於临、春分配之。尽兌宫八卦至於泰、立夏配之。尽乾宫八卦至於乾、阳极阴生得姤卦、夏至配之。尽巽宫八卦至於讼、立秋配之。尽坎宫八卦至於遯、秋分配之。尽艮宫八卦至於否、立冬配之。
译钦定《四库全书》。《周易浅述》卷八。翰林院编修陈梦雷撰。说卦传第一章说,圣人依据理数的自然状态,建立通过揲蓍求卦的方法,使学习者安于义命。从前圣人创作《易》时,在幽冥之中赞助神明,于是有了蓍草。“幽赞神明”,就像说赞助天地化育一样。天下和平,王道得以施行,蓍草便生长到一丈高,蓍草丛每丛满一百茎。伏羲并不是因为先有蓍草才画卦,而是因为蓍草生长出来,便利用它来求卦。参取天数,兼取地数,以此建立数。天圆地方。圆的直径为一,周长为三,三是一个奇数;阳道通常有余,所以天取其全数,参取天数而为三。方的直径为一,周长为四,四合为两个偶数;阴道通常不足,所以地取其一半,两取地数而为二。数都依此而起。因此揲蓍三变的最后,余数为三奇,就是三乘三而得九;三偶,就是三乘二而得六;两二一三,就是七;两三一二,就是八。三奇为乾,是老阳;三偶为坤,是老阴;二奇一偶为巽、离、兌,是少阴;二偶一奇为震、坎、艮,是少阳。这是建立卦、产生爻的根本,数就是依此而产生的。观察阳数的变化而建立卦,发挥刚柔的意义而产生爻。揲蓍时先有爻而后有卦;这里先说卦而后说爻,是就圣人制作《易》而言。在天地造化方面称阴阳,就人事方面称刚柔。数已经形成,卦于是建立。圣人根据变化有九或七而归为阳,根据变化有六或八而归为阴。十八变完成而成卦。圣人并没有参与其中,只是观察它的变化而建立卦罢了。卦既建立,爻于是产生。圣人根据数为阳,发明它作为爻的刚;根据数为阴,发明它作为爻的柔。圣人并没有参与其中,只是发挥其中的意义罢了。与道相和顺,按照义理来条理;穷尽义理、尽其本性,以达到天命。这是说圣人作《易》所达到的最高功效。关于吉凶消长的道理,《易》都能和顺从容,没有违逆,默默契合其根本源头,这叫作和顺于道。理于义,是进一步从细处分析:随事都得到条理,遇到变化而处置合宜。和顺于道德,是体;理于义,是用。穷理,是从认识方面说;尽性,是从实行方面说。《易》这部书对于天下的道理无不完备,并且能够尽知万物与人的本性,自然合于天道。道理必须穷究,本性必须尽量发挥;天命只能说达到它,这就是所谓自然。《易》的妙处,都是顺应天地的自然如此。右边是第一章。第二章说《易》具备三才之道,所以取法于六爻;凡因筮求卦的人,应当尽力履行人道,以与天地相合。从前圣人创作《易》,将要用它来顺应性命的道理。因此,建立天道称为阴与阳,建立地道称为柔与刚,建立人道称为仁与义。兼备三才而各分为两爻,所以《易》有六画而成卦。分别阴阳,交替运用柔刚,所以《易》有六位而成章。义理在人表现为性,在天地表现为命。天没有阴阳,气机就会停止;地没有刚柔,地的纲维就会坠落;人没有仁义,人道就会灭亡而成为禽兽。所以说建立天道、地道、人道。阴阳从气的方面说,刚柔从质的方面说,仁义从义理的方面说。仁,体质刚而作用柔,属于阳;义,体质柔而作用刚,属于阴。“兼三才而两之”,是从整体来说的:上面两画为天,五爻属阳而上爻属阴;中间两画为人,三爻为仁而四爻为义;下面两画为地,初爻为刚而二爻为柔。若分别从两卦来说,则上爻与三爻为天,三爻为阳而上爻为阴;五爻与二爻为人,五爻为仁而二爻为义;四爻与初爻为地,四爻为柔而初爻为刚。“分阴分阳”是从爻位来说:初、三、五为阳,二、四、上为阴。阴阳各占一半,所以说“分”。“迭用柔刚”是从爻来说,柔为六,刚为九。阳位可以居刚爻,也可以居柔爻;阴位可以居柔爻,也可以居刚爻。经纬交错、错综排列,灿然形成文理,这就是所谓“成章”。人承受阴阳之气而有生命,像刚柔之质而有形体,具备仁义之理而成就本性,也具备三才之道。分别阴阳、运用柔刚以判断吉凶,成就奋勉不息而尽行仁义之道,那么天地间性命的道理,都存在于我的心中。右边是第二章。第三章就伏羲先天圆图说明其相对相待的体,又根据卦气的流行,分别说明左右的顺逆。天地各自定位,山泽互通气息,雷风相互迫近,水火不相冲害,八卦相互错杂。这是伏羲先天圆图中八卦的位置。乾在南、坤在北,天居上、地居下,这是两仪的位置。艮为山,居于西北;兌为泽,居于东南。“通气”是说泽气上升到山,成为云、成为雨;山气通达于泽,成为水、成为泉。震为雷,居于东北;巽为风,居于西南。“相薄”是说形势相互迫近。雷迅疾,风便更加猛烈;风激荡,雷便更加迅疾。离为日,居于东;坎为月,居于西。“不相射”是说。水得到火来调和其寒,火得到水来调和其热,彼此不相灭息。先天八卦的位置就是这样。都是阴阳相对而居,所以说八卦相错。重叠而成六十四卦,成为圆图,位置也是这样。圆图左方以震、离、兌、乾为主,与八卦相错,成为从复到乾的三十二个阳卦;右方以巽、坎、艮、坤为主,与八卦相错,成为从姤到坤的三十二个阴卦。推数于已经过去的卦,采取顺序;推知将要到来的卦,采取逆序。因此《易》是用逆数来推知的。这里是就圆图中卦气的运行来说的,并以横图为准,根据卦画的次序,从中间分为左右的顺逆。复数已经生成的卦,是顺;预先推求尚未生成的卦,是逆。天道运行表现为四时八节,以冬至、夏至为枢纽。圆图配合八节运行,以姤、复二卦为枢纽。天道向左旋转,所以圆图配合八节都向左旋转。万事从心中产生,所以图从中间开始;天在子时开启,所以卦以复开始和终结。天道运行始于阳,而阳生于极阴,所以坤生复是阳的开始,配冬至。走完震宫八卦到明夷,配立春;走完离宫八卦到临,配春分;走完兌宫八卦到泰,配立夏。走完乾宫八卦到乾,阳达到极点而阴生,得到姤卦,配夏至;走完巽宫八卦到讼,配立秋;走完坎宫八卦到遯,配秋分;走完艮宫八卦到否,配立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