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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书经大全三

书经大全卷二

儒藏 · 尚书 · 已译 · 第 69–106 段

者均耳,故禹不徒曰艰而必曰克也。」新安陈氏曰:「后世言政不及化政乂而民敏徳政,非徒政政即化也,此其功用皆本原于共政之君臣精神心术中,君臣克艰忧勤戒惧有未易以言语形容者,人知政乂而能使民敏徳之不易,则知君臣克艰之所以不易者矣。」陈氏雅言曰:「克艰者,君必尽其为君之道,臣必尽其为臣之职,徒知其艰而不能尽其艰,则是知之未至,不能与不知者均耳,故必曰克艰也】

译二者是相同的,所以大禹不只说艰难,而必定说能够克服艰难。」新安陈氏说:「后世谈论政事,不能达到教化;政事治理得当,百姓就能敏捷地修德。政事并非仅仅是政事,政事本身就是教化,这些功用都根本源于共同执政的君臣的精神心术之中。君臣克服艰难、忧虑勤勉、警戒畏惧,有不容易用言语来形容的地方。人们知道政事治理得当从而使百姓敏捷修德的不容易,那么也就知道君臣克服艰难之所以不容易的原因了。」陈氏《雅言》说:「克服艰难,君主必须尽到作为君主的道义,臣子必须尽到作为臣子的职责。只知道艰难而不能尽到克服艰难的责任,那就是认识没有达到极致,与不知道的人是一样的,所以必定要说克服艰难。」

帝曰:「俞!允若兹嘉言,罔攸伏。野无遗贤,万邦咸宁。稽于众,舍【音舍】己从人。不虐无告,不废困穷。惟帝时克。」

嘉善攸所也。舜然禹之言以为信,能如此则必有以广延众论,悉致羣贤,而天下之民咸被其泽,无不得其所矣。然非忘私顺理、爱民好士之至,无以及此,而惟尧能之,非常人所及也。盖为谦辞以对,而不敢自谓其必能。舜之克艰于此,亦可见矣。程子曰:「舍己从人,最为难事。已者,我之所有,虽痛舍之,尤惧守己者固,而从人者轻也【吕氏曰:舜于克艰工夫深矣,故闻禹言有当于心,以为信如此也。嘉言以下,举尧克艰之道以证之。尧之时,克克此艰也。新安陈氏曰:舜惟本有克艰之心,故深信禹克艰之谟,允若兹,深信其当如此也。惟帝时克以克艰归之尧,惟尧能如此,谦言已未能如此也。今观舜斯言,则舜真能克艰,亦可知矣。王氏曰:舜后也,故但言尧克艰事。今按定公问「一言兴邦」,孔子对以「君难臣不易」,下文惟及君而不及臣,意亦类此。孔氏曰:舜遂称尧徳,以申其义,考众从人,矜孤悯穷,凡人所轻,圣人所重。苏氏曰:无告天民之穷者,困穷士之不遇者。陈氏经曰:言罔伏至咸宁,此时尧若可以自足,而犹稽众从人,不虐不废,尧之心不自足也。使于此自以为足而不加之意,安足以为尧哉?孔子以博施济众、安百姓为「尧舜其犹病诸」,此足以形容尧之心矣。程子曰:「苟谓吾治已足,则便不是圣人。」西山真氏曰:知为君之难易,真知其难而能尽其道者难,故曰「允若兹惟帝时克」。世之人主谓言已用而不必求言,而不知伏于下者之难达也;贤已得而不必求贤,而不知遗于下者之难进也。惟尧于此一以难视之,故能使言不伏,贤不遗,而致万邦之安。虽然,尧犹虑其难也,方且稽众以求事理之当,舍己以求人情之公,易虐者不虐,易废者不废,皆自克艰一念为之】

益曰:「都!帝徳广运,乃圣乃神,乃武乃文。皇天眷命,奄【衣检反】有四海,为天下君。」

广者,大而无外;运者,行之不息。大而能运,则变化不测。故自其大而化之而言,则谓之圣;自其圣而不可知而言,则谓之神;自其威之可畏而言,则谓之武;自其英华发外而言,则谓之文。眷顾奄尽也。尧之初起,不见于经传【去声】称其自唐侯特起为帝,观益之言理,或然也。或曰:舜之所谓帝者,尧也;羣臣之言帝者,舜也。如“帝徳罔愆,帝其念哉”之类,皆谓舜也。盖益因舜尊尧,而遂美舜之徳,以劝之言,不特尧能如此,帝亦当然也。今按此説所引比类,固为甚明。但益之语,接连上句“惟帝时克之下”,未应【平声】遽舍尧而誉舜,又徒极口以称其美,而不见其有劝勉规戒之意。恐唐虞之际,未遽有此谀佞之风也。依旧説赞尧为是【朱子曰:都,叹美之辞也。都者,君子之居;鄙者,野人之居。故古者谓野为鄙,谓都为美也。孔氏曰:益因舜言,又美尧也。言尧有此徳,故为天所命,所以勉舜也。薛氏曰:圣神武文,即广运之所发也。陈氏大猷曰:广,如天之无不覆;运,如天之行徤不息。圣神,如天之造化不测;武文,如天之春生秋杀。圣神,自其妙于无迹者言之;武文,自其显于可见者言之。知天徳,则知帝徳矣。西山真氏曰:广运而与天同徳,故能受天之命。益之勉舜,全在广运二字。新安陈氏曰:广,圣徳之全体也;运,圣徳之大用也。圣神,全体之不可见者;武文,大用之不可见者也。其可见者,即不可见者之发见呈露也】

  禹曰惠迪吉从逆凶惟影响

惠顺迪道也,逆反道者也。惠迪从逆,犹言顺善从恶也。禹言天道可畏,吉凶之应于善恶,犹影响之出于形声也。以见不可不艰者,以此而终上文之意【朱子曰:书中迪字,或解为道,或解为行,疑只是顺字。惠迪吉,从逆凶,以逆对迪,可见书中迪字用得皆轻也。问:须得邵尧夫之术?曰:吾之所知者,惠迪吉,从逆凶,满招损,谦受益。若明日

译帝说:“好!确实像这样美好的言论,没有不被采纳的。民间没有遗漏的贤才,天下各国都安宁。咨询众人,舍弃自己的意见而听从别人。不虐待无依无靠的人,不抛弃困苦贫穷的人。只有尧能这样做。”

美好的言论,是有所指归的。舜认为禹的话可信,如果能这样,就一定能广泛延揽众人的议论,招致所有的贤才,而天下的百姓都蒙受恩泽,没有不得到适当安置的。然而如果不是忘掉私欲、顺应事理、爱护百姓、喜好贤士到了极点,是达不到这一点的,而只有尧能做到,这不是平常人所能达到的。这大概是谦辞来回答,而不敢自认为一定能做到。舜在此处能够克服艰难,也可以看出来了。程子说:“舍弃自己的意见而听从别人,是最难的事情。‘己’,是我所持有的,虽然痛快地舍弃它,仍然担心坚守自己意见的人固执,而听从别人意见的人轻率。”吕氏说:“舜在克服艰难的功夫上很深,所以听到禹的话合乎心意,认为确实如此。‘嘉言’以下,列举尧克服艰难的道理来证明。尧的时候,能够克服这种艰难。”新安陈氏说:“舜本来就有克服艰难的心,所以深信禹克服艰难的谋略,‘允若兹’,是深信应当这样。‘惟帝时克’,把克服艰难归于尧,只有尧能这样,是谦说自己没能这样。现在看舜的这些话,那么舜真能克服艰难,也可以知道了。”王氏说:“舜是后帝,所以只说尧克服艰难的事。现在按定公问‘一言兴邦’,孔子回答说‘君难臣不易’,下文只提到君而没有提到臣,意思也类似这样。”孔氏说:“舜于是称赞尧的德行,来申明他的意思,考察众人听从别人,怜悯孤儿怜悯穷人,凡是人们轻视的,圣人重视。”苏氏说:“无告,是天底下百姓中穷困的人;困穷,是士人中不得志的人。”陈氏经说:“说没有埋没到天下安宁,这时候尧似乎可以自足了,然而还咨询众人听从别人,不虐待不抛弃,尧的心不自足。如果在这里自以为足而不加注意,怎么足以称为尧呢?孔子把博施济众、安顿百姓称为‘尧舜尚且担心做不到’,这足以形容尧的心了。”程子说:“如果说我的治理已经足够了,那就不是圣人了。”西山真氏说:“知道做君主的难易,真正知道难而能尽其道的人难,所以说‘确实像这样只有尧能克服’。世上的君主认为言论已经采用而不必再寻求言论,却不知道下面埋没的言论难以传达;贤才已经得到而不必再寻求贤才,却不知道下面遗漏的贤才难以进用。只有尧在此处一律以难来看待,所以能使言论不被埋没,贤才不被遗漏,而达到万邦的安宁。虽然如此,尧还担心其难,正且咨询众人以求事理恰当,舍弃自己以求人情公正,容易虐待的不虐待,容易抛弃的不抛弃,都是从克服艰难这一念头出发的。”

益说:“都!帝德广大运行,既圣且神,既武且文。皇天眷顾授命,拥有四海,成为天下的君主。”

广,是大而没有边界;运,是运行不息。大而能运行,就变化莫测。所以从它大而化之来说,就称为圣;从它圣而不可知来说,就称为神;从它威严可畏来说,就称为武;从它英华发于外来说,就称为文。眷顾,是顾念;奄,是尽。尧起初兴起,不见于经传称他自唐侯特别兴起为帝,看益的话理,或许是这样。有人说:舜所说的帝,是尧;群臣所说的帝,是舜。如“帝德没有过失,帝应当念及”之类,都是指舜。大概益因为舜尊崇尧,于是赞美舜的德行,以劝勉的话说,不只是尧能这样,帝也应当这样。现在按这种说法所引的比类,固然很明白。但益的话,接连上句“惟帝时克”之下,不应立刻舍弃尧而赞誉舜,又只是极口称赞他的美,而不见他有劝勉规戒的意思。恐怕唐虞之际,没有立刻有这样的谄媚之风。依旧说赞美尧是对的。朱子说:“都,是叹美的词。都,是君子的居所;鄙,是野人的居所。所以古人称野为鄙,称都为美。”孔氏说:“益因为舜的话,又赞美尧。说尧有这种德行,所以被天所命,以此来勉励舜。”薛氏说:“圣神武文,就是广运所发出的。”陈氏大猷说:“广,像天没有不覆盖的;运,像天的运行刚健不息。圣神,像天的造化莫测;武文,像天的春生秋杀。圣神,是从它妙于无迹来说的;武文,是从它显于可见来说的。知道天德,就知道帝德了。”西山真氏说:“广运而与天同德,所以能受天之命。益勉励舜,全在广运两个字。”新安陈氏说:“广,是圣德的全体;运,是圣德的大用。圣神,是全体中不可见的;武文,是大用中不可见的。那可见的,就是不可见的显现呈露。”

禹说:“顺道则吉,从逆则凶,就像影子随形、回声应声一样。”

惠,是顺;迪,是道;逆,是反道。惠迪从逆,就是说顺善从恶。禹说天道可畏,吉凶对善恶的感应,就像影子出于形、回声出于声一样。以显示不可不艰难的原因,以此终结上文的意思。朱子说:“书中的迪字,有的解释为道,有的解释为行,怀疑只是顺字。惠迪吉,从逆凶,以逆对迪,可见书中迪字用得都轻。问:须得邵尧夫之术吗?答:我所知道的,是惠迪吉,从逆凶,满招损,谦受益。若明日”

晴,明日雨,吾安能知耶】

译今天晴朗,明天会下雨,我怎么能知道呢?

益曰:「吁!戒哉!儆戒无虞,罔失法度,罔游于逸,罔淫于乐【音洛】任贤勿贰,去【上声】邪勿疑,疑谋勿成。百志惟熙,罔违道以干百姓之誉,罔咈百姓以从己之欲。无怠无荒,四夷来王。」

先吁后戒,欲使听者精审也。儆与警同,虞度【达洛反】罔勿也。法度,法则制度也。淫,过也。当四方无可虞度之时,法度易【音异,下同】至废弛,故戒其失坠。逸乐易至纵恣,故戒其游淫。言此三者所当谨畏也。任贤以小人间【去声】之,谓之贰。去邪不能果断【都玩反】谓之疑。谋,图为也。有所图为,揆之于理而未安者,则不复成就之也。百志犹易,所谓百虑也。咈,逆也。九州之外,世一见曰王帝。于是八者,朝夕戒惧,无怠于心,无荒于事,则治道益隆。四夷之逺,莫不归往。中土之民,服从可知。今按益言八者,亦有次第。盖人君能守法度,不纵逸乐,则心正身修,义理昭著,而于人之贤否,孰为可任,孰为可去;事之是非,孰为可疑,孰为不可疑;皆有以审其几【音机】微,絶其蔽惑,故方寸之间,光辉明白,而于天下之事,孰为道义之正而不可违,孰为民心之公而不可咈者,有以处【上声】之,不失其理,而毫发私意不入于其间。此其惩戒之深防,所以推广大禹克艰惠廸之谟也。苟无其本,而是非取舍决于一己之私,乃欲断而行之,无所疑惑,则其为害反有不可胜【音升】言者矣。可不戒哉【朱子曰:当无虞时,须是儆戒者,何也?罔失法度,罔游于逸,罔淫于乐。人当无虞时,易至于失法度,游淫逸乐,故当戒其如此。既知戒此,则当任贤勿贰,去邪勿疑,疑谋勿成。如此方能罔违道以干百姓之誉,罔咈百姓以从己之欲也。」圣贤言语,自有个血脉贯在里。如此一段,他先便説儆戒无虞,盖制治未乱,保邦未危,自其未有可虞之时,必儆必戒,能如此则不至失法度,淫于逸,游于乐矣。若无个儆戒的心,欲不至于失法度,不淫逸,不游乐,不可得也。既能如此,然后可以知得贤者、邪者、正者、谋可疑者、无可疑者。若是自家身心颠倒,便防以不贤为贤以邪为正,所当疑者亦不知矣。何以任之?去之勿成之哉?盖此三句,便是从上面有三句了。方防恁地,又如此,然后能罔违道以求名,罔咈民以从欲。盖于贤否疑审,有所未明,则何者为道?何者为非道?何者是百姓所欲?何者非百姓所欲哉?吴氏曰:此益又言克艰之目也。陈氏大猷曰:多事之际,常情皆知儆戒;无事之时,明主犹或玩弛。儆戒则强立而清明,玩弛则頽放而昏塞。林氏曰:无怠无荒,所谓不倦以终之也。舜大圣人,益所戒乃如此,可见圣贤兢业之诚矣。王氏曰:罔失法度以下,修之身者也;任贤勿贰以下,修之朝者也;罔违道以下,施之天下者也。新安陈氏曰:自克艰至此五节,文义相连,实一时之言。禹以克艰告舜,舜不自居,归时克于尧,故益因言帝徳广运,以美尧禹,又申其未尽之蕴,以廸吉逆凶,戒舜。故益因尽言画一,以戒舜。若然,则以广运一节为美舜者,其非明矣】

禹曰:「于【音乌】帝念哉!徳惟善政,政在养民。水火金木土谷惟脩,正徳利用厚生惟和。九功惟叙,九叙惟歌。戒之用休,董之用威,劝之以九歌,俾勿坏。」

益言儆戒之道,禹叹而美之,谓帝当深念益之所言也。且徳非徒善而已,惟当有以善其政;政非徒法而已,在乎有以养其民。下文六府三事,即养民之政也。水火金木土谷,惟脩者,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木克土,而生五谷;或相制以泄【音泄】其过,或相助以补其不足,而六者无不脩矣。正徳者,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夫义妇听,所以正民之徳也。利用者,工作什器,商通货财之类,所以利民之用也。厚生者,衣【去声】帛食肉,不饥不寒之类,所以厚民之生也。六者既脩,民生始遂,不可以逸民而无教,故为之惇典敷教,以正其徳;通功易事,以利其用;制节谨度,以厚其生,使皆当其理而无所乖,则无

译益说:“唉!要警惕啊!在平安无事时要保持警惕,不要废弛法度,不要沉溺于安逸,不要过度享乐。任用贤人不要有贰心,去除奸邪不要有迟疑,可疑的计划不要实行。各种志向都要发扬光大,不要违背正道去博取百姓的赞誉,不要违逆百姓来顺从自己的私欲。不怠惰不荒废,四方夷族就会来朝拜。”

先感叹后告诫,是想让听者精神集中、审慎对待。儆与警同义,虞是揣度,罔是不要。法度,就是法则制度。淫,是过度。当四方没有可揣度的忧患时,法度容易废弛,所以告诫不要使其失坠。安逸享乐容易放纵恣意,所以告诫不要游荡淫乐。说这三者应当谨慎畏惧。任用贤人如果因为小人离间,就叫作贰。去除奸邪如果不能果断,就叫作疑。谋,是图谋。有所图谋,衡量事理觉得不安心的,就不再成就它。百志如同《易经》所说的百虑。咈,是违逆。九州之外,世代才见一次叫作王帝。对于这八件事,朝夕戒惧,心中不怠惰,事上不荒废,那么治道就会更加兴隆。四夷远方的人,没有不归附的。中原的百姓,服从是可以预知的。现在考察益所说的这八件事,也有次第。大概君主能守法度,不纵情逸乐,那么心正身修,义理昭著,对于人的贤与不贤,谁可以任用,谁可以去除;事情的是与非,谁可以怀疑,谁不可以怀疑;都能审察其细微之处,断绝其蒙蔽迷惑,所以方寸之间,光辉明白,而对于天下的事情,什么是道义的正统不可违背,什么是民心的公意不可违逆,都能妥善处置,不失去事理,而丝毫私意不介入其中。这惩戒的深远防备,正是推广大禹克服艰难、引导善道的谋略。如果没有这个根本,而是非取舍决断于一己之私,却想要果断实行,无所疑惑,那么其危害反而有不可胜言的了。能不警惕吗?朱子说:在没有忧患的时候,必须警惕,为什么呢?不要废弛法度,不要沉溺安逸,不要过度享乐。人在没有忧患时,容易废弛法度,沉溺安逸享乐,所以应当警惕这样。既然知道警惕这些,那么就应当任用贤人不要有贰心,去除奸邪不要有迟疑,可疑的计划不要实行。这样才能够不违背正道去博取百姓的赞誉,不违逆百姓来顺从自己的私欲。圣贤言语,自有血脉贯通其中。这一段,他先说警惕平安无事,大概是在未乱之前治理,在未危之前安邦,从没有可忧患的时候,必须警惕必须告诫,能这样就不会废弛法度,沉溺安逸,游荡享乐了。如果没有警惕的心,想要不废弛法度,不沉溺安逸,不游荡享乐,是做不到的。既然能这样,然后才能知道贤者、邪者、正者、计划可疑者、无可疑者。如果是自家身心颠倒,就会把不贤当作贤,把邪当作正,应当怀疑的也不知道。怎么任用他?去除他?不成就他呢?大概这三句,就是从上面三句来的。方才这样,又这样,然后才能不违背正道以求名,不违逆百姓以顺欲。大概对于贤与不贤、可疑与否,有所不明,那么什么是道?什么是非道?什么是百姓想要的?什么不是百姓想要的呢?吴氏说:这是益又说克服艰难的具体条目。陈氏大猷说:多事之际,常情都知道警惕;无事之时,明主有时也会玩忽松弛。警惕则强立而清明,玩忽松弛则颓放而昏塞。林氏说:不怠惰不荒废,就是所说的不倦以终之。舜是大圣人,益所告诫的竟然这样,可见圣贤兢兢业业的诚意了。王氏说:不要废弛法度以下,是修身;任用贤人不要有贰心以下,是修朝;不违背正道以下,是施于天下。新安陈氏说:自从克服艰难到这里五节,文义相连,实是一时之言。禹以克服艰难告诫舜,舜不自居,归功给尧,所以益因此说帝德广运,以赞美尧禹,又申明其未尽的蕴意,以引导吉逆凶,告诫舜。所以益因此尽言画一,以告诫舜。如果这样,那么把广运一节作为赞美舜的,那就明显错了。

禹说:“啊!帝啊,要深思啊!德行在于善政,政事在于养民。水火金木土谷都要修治,正德利用厚生都要和谐。九功都要有序,九叙都要歌颂。用美善来告诫,用威严来督责,用九歌来劝勉,使它们不要败坏。”

益说了警惕之道,禹感叹并赞美他,说帝应当深思益所说的话。而且德行不只是善而已,应当有办法使政治完善;政事不只是法而已,在于有办法养育百姓。下文六府三事,就是养民的政事。水火金木土谷,都要修治,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木克土,而生五谷;或者相互制约以泄其过,或者相互辅助以补其不足,而六者无不修治了。正德,是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夫义妇听,用来端正百姓的德行。利用,是工作制造器具,商通货物钱财之类,用来便利百姓的使用。厚生,是穿帛吃肉,不饥不寒之类,用来丰厚百姓的生活。六者既修治,民生开始遂意,不可以让百姓安逸而没有教化,所以为他们敦厚典常、敷布教化,以端正其德行;通功易事,以便利其使用;制节谨度,以丰厚其生活,使都符合事理而没有乖违,那么无

不和矣。九功合六与三也。叙者,言九者各顺其理而不汨【音骨】陈以乱其常也。歌者,以九功之叙而咏之歌也。言九者既已脩和,各由其理,民享其利,莫不歌咏而乐其生也。然始勤终怠者,人情之常,恐安养既久,怠心必生,则已成之功不能保其久而不废,故当有以激励之,如下文所云也。董督也,威古文作畏,其勤于是者则戒喻而休美之,其怠于是者则督责而惩戒之。然又以事之出于勉强者不能久,故复即其前日歌咏之言,协之律吕,播之声音,用之乡人,用之邦国,以劝相【去声】之,使其欢欣鼓舞,趋事赴功,不能自已,而前日之成功得以久存而不坏。此周礼所谓九徳之歌,九韶之舞,而太史公所谓“佚能思初,安能惟始,沐浴膏泽而歌咏勤苦”者也。葛氏曰:“洪范五行,水火木金土而已,谷本在木行之数,禹以其为民食之急,故别【必列反】而附之也【问:“水火金木土谷惟脩,正徳利用厚生惟和,正徳是正民之徳否?”朱子曰:“固是。水如隄防灌溉,金如五兵田器,火如出火纳火禁焚莱之类,木如斧斤以时之类。”良久云:“古人设官掌此六府盖为民惜此物不使之妄用非如今世之民用财无节也戒之用休言戒谕以休美之事劝之以九歌感动之意但不知所谓九歌者如何周官有九徳之歌大抵禹只説纲目其详不可考矣问戒之用休董之用威劝之以九歌林氏谓自戒自董自劝未知此説如何曰九歌今亡其词不可稽考以理观之恐是君臣相戒如赓歌之类韶与武今皆不可考但书所谓正徳利用厚生惟和九功惟叙九叙惟歌戒之用休董之用威劝之以九歌此便是作韶乐之本看得此歌本是下之人作歌不知当时如何取之以为乐却以此劝下之人又曰韶乐只是和而已功以九叙故乐以九成所谓九徳之歌九韶之舞也问戒之用休董之用威并九歌曰正是匡之直之辅之翼之之意九歌只是九功之叙可歌想那时田野自有此歌今不可得见「唐孔氏曰」此言五行与洪范之次不同洪范以生数为次此以相克为次「新安陈氏曰」五行相克正洛书之序此亦禹则洛书之一端「王氏炎曰」政之大要莫切于养民六府养民之具也正徳所以养其心利用厚生所以养其身沟浍之导潴之蓄井之汲水之脩也钻燧有变焚莱有禁火之脩也产之于地取之有时镕范而成之金之脩也植于山林斩之有时抡材而取之木之脩也辨肥瘠相高下以植百物土之脩也播种有宜耨获有节谷之脩也水以制火火以炼金金以治木木以垦土土以生谷此六府之序无恒产则无恒心六府脩然后可以正民徳先富而后教以正徳为先三事之序也织纴而衣耒耜而耕釜甑而爨资六府以利用也老有奉幼有长鳏寡废疾皆有养资六府以厚生也六府出于天地而脩之在人三事行于天下而和之在人「息斋余氏曰」六府当以五材言洪范所谓润下作咸等皆言材耳,今曰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木克上而生五谷,似全以五气言矣。苏氏曰:利用厚生,先言正徳者,徳不正,虽有粟,吾得而食诸。张氏曰:戒用休若,周官大比兴贤能,明其有功者,属其治地者之类;董用威如,周官宅不毛者有里布,田不耕者出屋粟,与乡八刑纠万民之类是也。夏氏曰:人情始勤终怠,或忽而不念,安保其不坏?故戒以休,使知勤于此者有无穷之美;董以威,使知怠于此者有可畏之刑。又劝以九歌,使歌咏其事,乐而忘劳,如是则民将终身惟六府三事是赖,共起而脩之,则养民之政岂有坏耶?陈氏经曰:人情始勤终怠,安保其不坏?故戒以休,使知勤者有休美,则心有所慕;董以威,使知怠者有刑威,则心有所畏。然畏慕有时而忘,不若使心有所乐,乐则无时而忘,故劝以九歌,感动于自然,非有勉强矫拂,将乐事劝功而忘其劳,斯可见九功永久不坏也。吴氏曰:劝以九歌者,民已乐之,又因其情被之《▯歌》,以助其乐事赴功。周官州正趋其稼事,里宰趋其耕耨,籥章吹《豳雅》《豳颂》,与夫为春酒,杀羔羊及百日之蜡,一日之泽,古之遗制犹有存者。吕氏曰:俾字宜详味,消息盈虚者天理之常,辅相

译不和顺了。九功是六府与三事相合而成的。所谓“叙”,是说九者各自顺从其理,而不混乱错杂,扰乱其常道。所谓“歌”,是依据九功的次序而咏唱成歌。意思是说,九者既然已经修治和顺,各自遵循其理,百姓享受其利,无不歌咏赞美,乐于生活。然而,开始勤勉最终懈怠,是人情的常理,恐怕安养既久,懈怠之心必然产生,那么已经成就的功业就不能保证长久而不废弛,所以应当有所激励,如下文所说的那样。董督,威,古文作“畏”,对于在此事上勤勉的人,就告诫晓喻并褒奖美化他;对于在此事上懈怠的人,就督责并惩戒他。然而又因为出于勉强的事情不能长久,所以又接着以前歌咏的话语,协调于律吕,传播于声音,用于乡人,用于邦国,以此来互相劝勉,使他们欢欣鼓舞,趋向事务,奔赴功业,不能自己停止,而前日的成功得以长久保存而不败坏。这就是《周礼》所说的九德之歌、九韶之舞,也是太史公所说的“逸乐时能思念初心,安定时能惟念初始,沐浴恩泽而歌咏勤苦”的意思。葛氏说:“《洪范》五行,只是水火木金土罢了,谷本在木行之数中,大禹因为它是百姓食用的急务,所以单独分出并附列于其中。”问:“‘水火金木土谷惟修,正德利用厚生惟和’,正德是端正百姓的德行吗?”朱子说:“固然如此。水如堤防灌溉,金如五兵田器,火如出火纳火、禁止焚烧草木之类,木如斧斤以时之类。”良久又说:“古人设置官职掌管这六府,大概是替百姓爱惜这些物资,不使其妄用,不像如今世人用财无节制。‘戒之用休’,是说用休美之事来告诫晓喻,用九歌感动之意来劝勉,只是不知道所谓九歌是怎样的。《周官》有九德之歌,大概大禹只说纲目,其详情不可考究了。”问:“‘戒之用休,董之用威,劝之以九歌’,林氏认为是自己告诫、自己督责、自己劝勉,不知此说如何?”回答说:“九歌如今已亡,其歌词不可查考,以理推度,恐怕是君臣互相告诫,如赓歌之类。《韶》与《武》如今都不可考,但《尚书》所说的‘正德利用厚生惟和,九功惟叙,九叙惟歌,戒之用休,董之用威,劝之以九歌’,这便是制作韶乐的根本。看来这歌本是下层百姓所作,不知当时如何取来作为乐歌,却以此来劝勉下层百姓。”又说:“韶乐只是和顺罢了,功业以九叙,所以乐舞以九成,所谓九德之歌、九韶之舞。”问:“‘戒之用休,董之用威’以及九歌。”回答说:“正是匡正、直率、辅助、翼护的意思。九歌只是九功的次序,可以歌咏。想那时田野自有此歌,如今不可得见。”唐孔氏说:“这里所说的五行与《洪范》的次序不同,《洪范》以生数为次序,这里以相克为次序。”新安陈氏说:“五行相克,正是洛书的次序,这也是大禹效法洛书的一个方面。”王氏炎说:“政事的大要,没有比养民更切近的,六府是养民的器具。正德是用来养其心,利用厚生是用来养其身。沟洫的疏导、潴水的蓄积、井水的汲取,是水的修治;钻燧有变、焚莱有禁,是火的修治;产之于地、取之有时、镕范而成,是金的修治;植于山林、斩之有时、抡材而取,是木的修治;辨别肥瘠、相度高下以种植百物,是土的修治;播种有宜、耨获有节,是谷的修治。水用来制火,火用来炼金,金用来治木,木用来垦土,土用来生谷,这是六府的次序。没有恒产就没有恒心,六府修治然后可以端正百姓的德行,先富而后教,以正德为先,这是三事的次序。织纴而衣、耒耜而耕、釜甑而爨,是凭借六府来利用;老有奉养、幼有抚育、鳏寡废疾皆有供养,是凭借六府来厚生。六府出于天地,而修治在于人;三事行于天下,而和顺在于人。”息斋余氏说:“六府应当以五材来说,《洪范》所说的‘润下作咸’等都是说材罢了,如今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木克土而生五谷,似乎全以五气来说了。”苏氏说:“利用厚生,先说正德,是因为德行不端正,虽有粟米,我能吃得吗?”张氏说:“戒用休,如《周官》大比兴贤能,明其有功者,属其治地者之类;董用威,如《周官》宅不毛者有里布,田不耕者出屋粟,与乡八刑纠万民之类。”夏氏说:“人情始勤终怠,或疏忽而不思念,怎能保证不败坏?所以用休美来告诫,使知道勤勉于此者有无穷之美;用威刑来督责,使知道懈怠于此者有可畏之刑。又用九歌来劝勉,使歌咏其事,乐而忘劳,如此则百姓将终身惟六府三事是赖,共同起来修治,那么养民的政事岂有败坏呢?”陈氏经说:“人情始勤终怠,怎能保证不败坏?所以用休美来告诫,使知道勤勉者有休美,则心有所慕;用威刑来督责,使知道懈怠者有刑威,则心有所畏。然而畏惧羡慕有时而忘,不如使心有所乐,乐则无时而忘,所以用九歌来劝勉,感动于自然,非有勉强矫拂,将乐事劝功而忘其劳,这样可见九功永久不坏。”吴氏说:“劝以九歌者,百姓已乐于此,又因其情被以《歌》,以助其乐事赴功。《周官》州正趋其稼事,里宰趋其耕耨,籥章吹《豳雅》《豳颂》,与夫为春酒,杀羔羊,及百日之蜡,一日之泽,古之遗制犹有存者。”吕氏说:“‘俾’字宜详味,消息盈虚者,天理之常,辅相……”

财成者君道之大。天下之理,盛必有衰,成必有坏。今九功既叙,盛也,圣人所以戒之,董之劝之,无非使之勿至于坏。俾之者,盖圣人财成辅相,以赞消息盈虚之理,使之盛而不衰,成而不坏也。圣人无穷之心,可见矣】

译裁成万物是君道的根本。天下的道理,兴盛必然伴随衰败,成功必然伴随败坏。如今九功已经井然有序,这是兴盛的表现,圣人因此加以告诫、督促和勉励,无非是为了让它不至于败坏。所谓“俾之”,大概是圣人裁成万物、辅助相成,以顺应阴阳消长、盈虚变化的道理,使事物兴盛而不衰败,成功而不败坏。圣人那无穷无尽的心意,由此可见了。

帝曰:「俞!地平天成,六府三事允治,万世永赖。时乃功,水土治曰平。言水土既平,而万物得以成遂也。六府,即水、火、金、木、土、谷也。六者,财用之所自出,故曰府。三事,正徳、利用、厚生也。三者,人事之所当为,故曰事。舜因禹言养民之政,而推其功以美之也【朱子曰:「地平天成,是包得下面六府三事在。」问六府三事,林少颍云:「六府本乎天,三事行乎人。」呉才老説:「上是施,下是功。」未知孰是?曰:「林説是。」张氏曰:「天施地生,洪水之患,地不得以生,天虽施之,亦无自而成。今地既平,天之功始成也。」王氏炎曰:「谓之府,天地之藏,其出不穷者也。」吕氏曰:「虽歴万世之逺,不能外天地以有生,外六府三事以为治,是禹之功与天地相终始也】

帝曰:「格,汝禹!朕宅帝位三十有三载,耄期倦于勤。汝惟不怠,总朕师。」

九十曰耄【音冒】百年曰期。舜至是年已九十三矣。总率也。舜自言既老,血气已衰,故倦于勤劳之事。汝当勉力不怠,而总率我众也。盖命之摄位之事。尧命舜曰:“陟帝位。”舜命禹曰:“总朕师者。”盖尧欲使舜真宅帝位,舜让弗嗣,后惟居摄,亦若是而已【张氏曰:禹惜寸阴,过门不入,不怠可知也】

禹曰:「朕徳罔克,民不依。臯陶迈种徳,徳乃降,黎民怀之。帝念哉!念兹在兹,释兹在兹,名言兹在兹,允出兹在兹。惟帝念功【种朱用反】

迈勇往力行之意,种布降下也。禹自言其徳不能胜任,民不依归。惟臯陶勇往力行,以布其徳,徳下及于民,而民怀服之。帝当思念之而不忘也。兹指臯陶也。禹遂言念之而不忘,固在于臯陶。舍之而他求,亦惟在于臯陶。名言于口,固在于臯陶。诚发于心,亦惟在于臯陶也。盖反覆思之,而卒无有易于臯陶者。惟帝深念其功,而使之摄位也【朱子曰:念兹在兹,释兹在兹,用舍皆是此人。名言兹在兹,允出兹在兹,语黙皆在此人。名言则名言之,允出则诚实之所发见者也。问:「念兹在兹,释兹在兹,名言兹在兹,允出兹在兹」诸说,皆以禹欲舜念臯陶,而林氏以为禹自言其念之如此,未知二説如何?曰:林説是。舜命禹宅百揆,而禹让稷契臯陶。今不及稷契者,史记载稷契皆帝喾之子,与尧为兄弟,意其至是必已不复存矣。苏氏曰:种徳如农之种植,众人之种徳也。近朝种而暮获,报亦狭矣。臯之种徳也逺哉,培之深厚,滋养之丰裕,及其充溢不已,自沛然如雨露之降,民被其润泽而怀之也。陈氏经曰:臯陶所掌者刑,徳安在至威之中,至爱存焉。慈祥恻怛之寓,虽刑也,而实种徳也。王氏炎曰:禹所以宅百揆,以平水之功。禹不论功而论徳,曰己徳罔克,臯陶之徳可以克。己及继以惟帝念功,则臯之功亦不可忘也。问:舜之时在廷之臣亦多矣,至传禹以天下,而禹独推臯陶,何也?龟山杨氏曰:舜徒得此两人而天下已治,故也。禹总百揆,而臯陶施刑,内外之治举矣。古者兵刑之官合为一,观舜之命臯陶「蛮夷猾夏」是其责也,则臯陶之职所施于外者为详,故臯陶虽不可以无禹,而禹亦不可以无臯陶,是以当舜之欲传位,禹独推之,余人不与焉。孟子曰:「舜以不得禹臯陶为已忧。」而子夏亦言:「舜有天下,选于众,举臯陶,不仁者逺矣。」葢有见乎。此张氏震曰:「禹所逊独臯陶者,孟子论道之传,亦曰:『若禹臯陶,则见而知之』。书称尧、舜、禹稽古,独以臯陶配之。扬雄论絶徳,亦曰:『舜以孝,禹以功,臯陶以谟』。以是观之,自禹之外,诸臣未有能先臯陶者也】

帝曰:「臯陶惟兹臣庶罔或干予正,汝作士,明于五刑,以弼五教,期于予治。刑期于无刑,民协于中,时乃功懋哉!」干犯正政,弼辅也。圣人之治,以徳为化民之本,而刑特以辅其所不及而已。期者,先事取必之谓。舜言:「惟此臣庶无或有干犯我之政者,以尔为士师之官,能明五刑以辅五品之教,而期我以至于治。其始虽不免于用刑

译帝说:“好!水土平治,万物成就,六府三事都治理得当,万世永远依赖。这都是你的功劳。‘水土治曰平’,是说水土既已平治,万物得以生长成就。‘六府’,就是水、火、金、木、土、谷。这六者,是财用产生的来源,所以称为‘府’。‘三事’,是端正德行、利用万物、丰厚民生。这三者,是人事应当做的,所以称为‘事’。舜因为禹陈述了养育百姓的政治,而推举他的功劳来赞美他。【朱熹说:‘地平天成,是包含了下面六府三事在内的。’问六府三事,林少颍说:‘六府本源于天,三事施行于人。’吴才老说:‘上是施予,下是功效。’不知道哪个正确?回答说:‘林的说法正确。’张氏说:‘天施予地生长,洪水之患,地不能生长,天虽然施予,也没有办法成就。现在地既已平治,天的功效才开始成就。’王炎说:‘称为府,是天地的储藏,其出不穷。’吕氏说:‘虽然经历万世之久,不能离开天地而有生命,离开六府三事而进行治理,这说明禹的功劳与天地相始终。】

帝说:“来吧,你禹!我居于帝位三十三年,年老疲倦于勤劳。你只有不懈怠,统领我的众臣。”

九十岁称为耄,百岁称为期。舜到这一年已经九十三岁了。总,是统领的意思。舜自说既然年老,血气已经衰弱,所以疲倦于勤劳之事。你应当勉力不懈怠,而统领我的众人。这是任命他摄位的事情。尧命令舜说:“登上帝位。”舜命令禹说:“统领我的众臣。”大概尧想让舜真正居于帝位,舜推让不继承,后来只是居摄,也是这样罢了。【张氏说:禹珍惜寸阴,过门不入,不懈怠可以知道了。】

禹说:“我的德行不能胜任,百姓不归附。皋陶勇往力行地播种德行,德行于是降下,百姓怀服他。帝应当思念他!思念他在于他,舍弃他在于他,名义上在于他,真诚地出于他在于他。只有帝应当深念他的功劳。【种,音同“众”】

迈,是勇往力行的意思,种,是布散,降,是降下。禹自说他的德行不能胜任,百姓不归附。只有皋陶勇往力行,来布散他的德行,德行下及于百姓,而百姓怀服他。帝应当思念他而不忘。兹,指皋陶。禹于是说思念他而不忘,固在于皋陶。舍弃他而另求,也惟在于皋陶。名义上在于他,固在于皋陶。真诚发自内心,也惟在于皋陶。大概反复思考,最终没有能替代皋陶的人。只有帝深念他的功劳,而让他摄位。【朱熹说:念兹在兹,释兹在兹,任用或舍弃都是这个人。名言兹在兹,允出兹在兹,言语或沉默都在这人。名言,就是名义上称说;允出,就是诚实之所发见。问:‘念兹在兹,释兹在兹,名言兹在兹,允出兹在兹’各种说法,都认为禹想让舜思念皋陶,而林氏认为这是禹自说他的思念如此,不知道两种说法如何?回答说:林的说法正确。舜命令禹居于百揆,而禹推让稷、契、皋陶。现在不及稷、契,是因为史记载稷、契都是帝喾的儿子,与尧是兄弟,大概到这时必定已经不在世了。苏氏说:播种德行如同农夫种植,众人播种德行,近朝播种而暮获,回报也很狭隘。皋陶播种德行深远,培育深厚,滋养丰裕,等到其充溢不已,自然沛然如雨露降下,百姓蒙受其润泽而怀服他。陈经说:皋陶掌管的是刑罚,德行安在至威之中,至爱存焉。慈祥恻怛寓于其中,虽然是刑罚,但实际上是播种德行。王炎说:禹之所以居于百揆,是因为平水的功劳。禹不论功而论德,说自己德行不能胜任,皋陶的德行可以胜任。自己接着说只有帝应当深念功劳,那么皋陶的功劳也不可忘记。问:舜时在朝的大臣也很多,等到传禹天下,而禹唯独推举皋陶,为什么呢?龟山杨氏说:舜只得到这两人而天下已经治理,所以如此。禹统领百揆,而皋陶施行刑罚,内外之治都举行了。古代兵刑之官合为一,看舜命令皋陶‘蛮夷猾夏’是他的责任,那么皋陶的职务所施于外的更为详细,所以皋陶虽然不可以没有禹,而禹也不可以没有皋陶,因此当舜想要传位时,禹唯独推举他,其他人不参与。孟子说:‘舜以得不到禹、皋陶为忧。’而子夏也说:‘舜有天下,从众人中选拔,举用皋陶,不仁的人就远离了。’大概有见于此。张震说:‘禹所推让唯独皋陶,孟子论道之传,也说:‘像禹、皋陶,则是见而知之’。《书》称尧、舜、禹稽古,唯独以皋陶配之。扬雄论绝德,也说:‘舜以孝,禹以功,皋陶以谋’。由此看来,自禹之外,诸臣没有能先于皋陶的。】

帝说:“皋陶,只有这臣民没有谁干犯我的正政,你担任士师之官,明于五刑,以辅助五教,以期达到我的治理。刑罚的期限在于无刑,百姓协于中正,这都是你的功劳,伟大啊!”干,是干犯;正,是正政;弼,是辅助。圣人之治,以德为化民之本,而刑罚只是辅助其所不及而已。期,是先事取必的意思。舜说:“只有这臣民没有谁干犯我的政令,让你担任士师之官,能明五刑以辅助五品之教,而期我以至于治。其始虽不免于用刑

,而实所以期至于无刑之地,故民亦皆能协于中道,初无有过不及之差,则刑果无所施矣。凡此皆汝之功也。」懋,勉也。盖不听禹之让,而称臯陶之美,以劝勉之也【朱子曰:「法家者流,往往常患其过于惨刻,今之士大夫耻为法官,更相循袭,以寛大为事,于法之当死者反求以生之,殊不知明于五刑以弼五教,虽舜亦不免。教之不从,刑以督之,惩一人而天下人知所劝戒,所谓辟以止辟,虽曰杀之,而仁爱之实已行乎中。今非法以求其生,则人无所惩惧,陷于法者愈众,虽曰仁之,适以害之。圣人亦不曾徒用政刑,到徳礼既行,天下既治,亦不曾不用政刑。故书説『刑期于无刑』,只是存心期于无,而刑初非可废。又曰:『钦哉,惟刑之恤哉』,只是説恤刑。」】林氏曰:「圣人制刑,非期于刑杀人,凡以辅吾教之不及而已。出教则入刑,出刑则入教,使民趋教而刑为无用,此圣人之本心也。臯陶体此意而行之,使天下知有契之教,而不知有臯之刑。盖百官以无旷为能,惟士不然,必使民皆不犯,官若虚设,始为能其官也。」陈氏经曰:「明刑以弼教,非特期至于治而已,又期无刑焉。且弼教以刑,民犹有所畏而为善也。无刑而协中,则无所畏而为善矣。」陈氏大猷曰:「明五刑,智也;法守也;期无刑,仁也;法外意也。协于中,则不犯正,不待论也。」程子曰:「中则不违于正,正未必中也。」禹之功,脱民于昏垫,以全其生;臯之功,使民复其所受之中,以全。其所以生也】

译然而实际上是为了期望达到不用刑罚的境界,所以百姓也都能够契合中庸之道,起初就没有过分或不及的偏差,那么刑罚果真就没有地方施用了。所有这些,都是你的功劳啊。」懋,是勉励的意思。大概是不听从禹的推让,而称赞皋陶的美德,以此来劝勉他。【朱子说:「法家这一流派,往往常常担心他们过于残酷刻薄,现在的士大夫以担任法官为耻,互相沿袭,把宽大作为要务,对于按法律应当处死的人反而寻求让他活命,却不知道通晓五种刑罚来辅助五种教化,即使是舜也不能避免。教化不能使人顺从,就用刑罚来督促,惩罚一个人而天下人都知道受到劝诫和警戒,所说的用刑罚来制止刑罚,虽然说是杀了他,但仁爱的实质已经在其中实行了。现在不依法而寻求让他活命,那么人们就没有惩戒和畏惧,陷入法网的人就更多,虽然说是仁爱他,恰恰是害了他。圣人也不曾单独使用政令和刑罚,等到道德礼教已经施行,天下已经治理好,也不曾不使用政令和刑罚。所以《尚书》说「刑罚期望达到不用刑罚」,只是存心期望达到不用刑罚,而刑罚最初并不是可以废除的。又说:「要恭敬啊,只有刑罚要体恤啊」,只是说要体恤刑罚。」】林氏说:「圣人制定刑罚,不是期望用刑罚杀人,凡是用来辅助我们教化所不及的地方罢了。出了教化就进入刑罚,出了刑罚就进入教化,让百姓趋向教化而刑罚变得无用,这是圣人的本心。皋陶体会这个意思并实行它,让天下人知道有契的教化,而不知道有皋陶的刑罚。大概百官以不荒废职事为能,只有司法官不这样,一定要让百姓都不犯罪,官职好像虚设,这才算胜任他的官职。」陈氏经说:「通晓刑罚来辅助教化,不只是期望达到治理而已,又期望不用刑罚。而且用刑罚来辅助教化,百姓还因为有所畏惧而行善。不用刑罚而契合中道,那么就不因畏惧而行善了。」陈氏大猷说:「通晓五种刑罚,是智慧;遵守法律,是法度;期望不用刑罚,是仁爱;这是法律之外的用意。契合中道,那么就不违背正道,不必再说了。」程子说:「中道就不违背正道,正道未必就是中道。」禹的功劳,使百姓脱离水深火热,以保全他们的生命;皋陶的功劳,使百姓恢复他们所禀受的中道,以保全他们之所以生存的根本。

臯陶曰:「帝徳罔愆,临下以简,御众以寛。罚弗及嗣,赏延于世。宥过无大,刑故无小。罪疑惟轻,功疑惟重。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好【去声】生之徳,洽于民心。兹用不犯于有司。」

愆过也,简者不烦之谓。上烦宻,则下无所容。御者急促,则众扰乱。嗣世皆谓子孙,然嗣亲而世疎也。延逺及也。父子罪不相及,而赏则逺延于世。其善善长,而恶恶短,如此过者不识而误犯也。故者知之而故犯也。过误所犯虽大,必宥;不忌故犯虽小,必刑。即上篇所谓“眚灾肆赦,怙终贼刑”者也。罪已定矣,而于法之中有疑其可轻可重者,则从轻以罚之。功已定矣,而于法之中有疑其可轻可重者,则从重以赏之。辜罪经常也。谓法可以杀可以无杀,杀之则恐陷于非罪,不杀之恐失于轻纵。二者皆非圣人至公至平之意,而杀不辜者尤圣人之所不忍也。故与其杀之而害彼之生,宁姑全之而自受失刑之责。此其仁爱忠厚之至,皆所谓好生之徳也。盖圣人之法有尽,而心则无穷。故其用刑行赏,或有所疑,则常屈法以申恩,而不使执法之意有以胜其好生之徳。此其本心所以无所壅遏而得行于常法之外。及其流衍洋溢,渐涵浸渍,有以入于民心,则天下之人无不爱慕感悦,兴起于善而自不犯于有司也。臯陶以舜美其功,故言此以归功于其上,盖不敢当其褒美之意而自谓己功也【朱子曰:但观臯陶所言“帝徳罔愆”以下一节,便是圣人之心涵养发生,真与天地同徳。而物或自逆于理,以干天诛,则夫轻重取舍之间,亦自有决然不易之理。其宥过非私恩,其刑故非私怒。罪疑而轻,非姑息;功疑而重,非过子。如天地四时之运,寒凉肃杀常居其半,而涵养发生之心未始不流行乎其间。此所以好生之徳洽于民心,而自不犯于有司,非既抵冒而复纵舍之也。夫既不能止民之恶,而又为轻刑以诱之,使得以肆其凶暴于人而无所忌,则不惟彼见暴者无以自伸之为▯,而奸民之犯于有司者且将日以益众,亦非圣人匡直辅翼使民迁善。逺罪之意也。陈氏经曰:帝徳无所过,皆中也。简寛以下,忠厚仁恕,无非所以为中。孔氏曰:刑疑附轻,赏疑从重,忠厚之至。吕民曰:自临下以简以下,皆舜好生之徳。此一段苟无刑故无小,一句好生之义不备。圣人于故犯虽小必刑,盖不事姑息,而济仁以义,乃见圣人好生不偏处过。慈近于姑息,反所以害仁。吴氏曰:与其杀不辜,寜失不经。盖设辞以形容好生之徳。陈氏大猷曰:天地之大徳曰生,若得天地生物之心以为心,曰好生。上好人之生,人亦自好其生,仁心之相感也。陈氏雅言曰:好生之徳,是圣人所以配天地而育羣生也。然人孰不好生而恶死哉?上好人之生,下亦自爱其生而不犯于有司之法。新安陈氏曰:舜以无刑为臯陶之功,臯陶推原所以无刑,本于帝好生之徳,而不敢以为己功也。舜欲逊禹,禹欲逊臯陶。禹、臯陶是时皆在帝之前。数章相聫,皆一时对面应答之言也】

帝曰:「俾予从欲以治,四方风动,惟乃之休。」

民不犯法而上不用刑者,舜之所欲也。汝能使我如所愿,欲以治教化四达如风,鼓动莫不靡然,是乃汝之美也。舜又申言以重叹美之【吕氏曰:掌刑何以能风动四方?盖臯陶之刑,非徒刑,乃徳教也。四方鼓舞于徳教中,休敦加焉。陈氏雅言曰:臯陶能体其君心,使天下之民鼓舞动荡于徳教中,而莫见其有为之迹。盖明刑弼教,期于子治者,臯陶之职也。刑期于无刑者,臯陶法外意也。臯陶固可谓善体其君之心,而帝舜亦可谓深知大臣之美矣】

帝曰:「来!禹!洚水儆予。成允成功,惟汝贤。克勤于邦,克俭于家,不自满假。惟汝贤,汝惟不矜,天下莫与汝争能;汝惟不伐,天下莫与汝争功。予懋乃徳,嘉乃丕绩。天之厯数在尔躬,汝终陟元后。」

洚水,洪水也。古文作降。孟子曰:「水逆行,谓之洚水。盖山崩水浑,下流淤塞,故其逝者辄复反流,而泛滥决溢,洚洞无涯也。」其灾所起,虽在尧

译皋陶说:“帝王的德行没有过失,治理下属简约而不烦琐,驾驭民众宽厚而不严苛。惩罚不牵连子孙,奖赏则延及后代。赦免过失,无论多大;惩治故意犯罪,无论多小。定罪有疑问时从轻处罚,论功有疑问时从重奖赏。与其错杀无辜,宁可违背常规而失刑。这种爱惜生命的德行,深入人心。因此百姓不触犯官府的法令。”

愆,就是过失。简,就是不烦琐的意思。上级烦琐细密,下级就无处容身。驾驭急促,民众就会混乱。嗣和世都指子孙,但嗣指亲近的子孙,世指疏远的后代。延,就是远及。父子之间罪责不互相牵连,但奖赏却远及后代。这样对善行推崇长久,对恶行憎恶短暂,像这样,过失者因不了解而误犯。故意,就是明知故犯。过失误犯即使重大,必定赦免;故意犯罪即使轻微,必定惩罚。这就是上篇所说的“过失灾祸一律赦免,怙恶不悛坚决惩罚”的意思。罪行已经确定,但在法律中对于可轻可重有疑问时,就从轻处罚。功绩已经确定,但在法律中对于可轻可重有疑问时,就从重奖赏。辜,指罪;经,指常规。意思是法律上可以杀也可以不杀,杀了恐怕陷入冤枉无辜,不杀又恐怕失于轻纵。这两种情况都不符合圣人至公至平的本意,而错杀无辜更是圣人所不忍心的。所以与其杀了而害其生命,宁可保全他而让自己承担失刑的责任。这种仁爱忠厚的极致,都是所谓爱惜生命的德行。圣人的法律有穷尽,但心意却无穷。所以在用刑行赏时,如果有疑问,就常常委屈法律以伸张恩德,不让执法的意图胜过爱惜生命的德行。这使圣人的本心不被阻塞,能在常规法律之外施行。等到这种德行流布洋溢,逐渐浸润,深入人心,天下的人没有不爱慕感悦,兴起向善而自然不触犯官府法令的。皋陶因为舜赞美他的功绩,所以说这些话将功劳归于君主,大概是不敢承受褒美之意而自居其功。

舜说:“你使我能够顺从心愿来治理天下,四方像风一样响应,这都是你的美德。”

百姓不犯法而君主不用刑,是舜的心愿。你能使我如愿,使教化像风一样通达四方,鼓动民众无不顺从,这都是你的美德。舜再次申说以加重赞叹。

舜说:“来吧,禹!洪水警戒我。诚信而成功,只有你贤能。在国家勤劳,在家节俭,不自满自夸。只有你贤能。你如果不矜持,天下没有人能和你争能;你如果不夸耀,天下没有人能和你争功。我赞美你的德行,嘉奖你的伟大功绩。上天的历数在你身上,你最终将登上帝位。”

洚水,就是洪水。古文写作降。孟子说:“水逆行,叫做洚水。大概是因为山崩水浑,下游淤塞,所以水流往往倒流,泛滥决堤,洚洞无涯。”其灾害的起因,虽然在尧

时,然舜既摄位,害犹未息,故舜以为天警,惧于己,不敢以为非己之责,而自寛也。允信也。禹奏言而能践其言,试功而能有其功,所谓成允成功也。禹能如此,则既贤于人矣,而又能勤于王事,俭于私养【去声】此又禹之贤也。有此二美,而又能不矜其能,不伐其功,然其功能之实,则自有不可掩者,故舜于此复申命之,必使摄位也。懋楙,古通用。「楙,盛大之意。」丕,大绩功也。「懋乃徳者,禹有是徳,而我以为盛大;嘉乃丕绩者,禹有是功,而我以为嘉美也。」厯数者,帝王相继之次第,犹嵗时气节之先后。汝有盛徳大功,故知厯数当归于汝,汝终当升此大君之位,不可辞也。是时舜方命禹以居摄,未即天位,故以终陟言也【吕氏曰:公孙▯谓尧使禹治水,未闻舜有洪水也。舜在当时,认洪水为己责,▯居百世下,乃推而归之。尧圣人,小人之心相万也。禹继父治水,人易疑之,禹能使人信于未成功之先,故功成于人己信之后。夏氏曰:常人恃功而怠,安能勤;矜功而侈,安能俭。新安陈氏曰:通厯曰「禹不贵尺璧而重寸阴」,语曰「禹菲饮食,恶衣服,克勤克俭」之实也。孔氏曰:自贤曰矜,自功曰伐。吕氏曰:才立己,便有物与我对,对则必争;一矜伐其功能,便有争之理。矜伐者,争之对也。不矜不伐,无我也;无我则无对,无对则无争。程子曰:禹不矜不伐,至柔也,然乃见刚。陈氏经曰:能者忌之媒,功者争之府。禹以不矜伐之心,而起天下不争之心。圣贤所为,尽己而已,初无分外之事。事亲若曽子者可也,初未尝以曾子为过乎分外。盖己所当为之事,能尽此者,方能免责尔,尚何矜伐之有?如禹之功,皆是禹所当然。故禹自不见其为功能也。王氏曰:「矜有执持之意,伐有夸大之意。故以矜言能,以伐言功。伐甚于矜也。能过天下而不矜,故天下愈服其能;功高天下而不伐,故天下愈服其功。」陈氏雅言曰:「成允成功者,功也;克勤克俭者,徳也。不自满假者,惟勤俭故不自满假。满则必不勤,假则必不俭也。不矜不伐者,惟不满假故不矜伐。满假者,矜伐之根本;矜伐者,满假之枝叶。禹之功能所以为不可掩而益贤于人者也。此舜将使摄位,故极言其功徳之盛如此】

译当时,舜虽然已经代理天子之位,但灾祸仍未平息,所以舜将其视为上天的警示,对自己感到畏惧,不敢认为这不是自己的责任,从而自我宽慰。这是诚信的表现。禹上奏言论并能践行其言,接受考验并能取得功效,这就是所谓的“成允成功”。禹能如此,就已经贤于众人了,而且又能勤于王事,俭于私养,这又是禹的贤德所在。具备这两种美德,而且能不夸耀自己的才能,不炫耀自己的功劳,然而他才能和功绩的实质,自有不可掩盖之处,所以舜在此再次任命他,必定让他代理天子之位。“懋”与“楙”古通用,“楙”是盛大的意思。“丕”是大功绩的意思。“懋乃德”,是说禹有这种德行,而我以为它盛大;“嘉乃丕绩”,是说禹有这种功绩,而我以为它美好。历数,是指帝王相继的次序,如同岁时气节的先后。你拥有盛德和大功,所以知道帝位次序应当归于你,你最终应当登上这君位,不可推辞。这时舜正命令禹代理天子之位,尚未正式即位,所以用“终陟”来表述。吕氏说:公孙丑认为尧派禹治水,没听说舜时有洪水。舜在当时,将洪水视为自己的责任,公孙丑身处百世之后,却将责任推给尧。尧是圣人,公孙丑是小人之心,相差万里。禹继承父亲治水,人们容易怀疑他,禹能在成功之前使人信服,所以在成功之后人们更加信服。夏氏说:常人依仗功劳而懈怠,怎能勤勉;夸耀功劳而奢侈,怎能节俭。新安陈氏说:《通历》说“禹不看重尺璧而珍视寸阴”,谚语说“禹饮食粗劣,衣着简朴,克勤克俭”,这是实际情况。孔氏说:自认为贤能叫矜,自认为有功叫伐。吕氏说:才能一旦确立,自己便与外物相对立,对立就必然争斗;一旦夸耀自己的才能和功绩,就有争斗的理由。矜伐,就是争斗的对立面。不矜不伐,就是无我;无我就没有对立,没有对立就没有争斗。程子曰:禹不矜不伐,是最柔顺的,然而却显现出刚强。陈氏《经》说:才能是招致嫉妒的媒介,功绩是引发争斗的根源。禹以不矜不伐的心态,激起天下人不争斗的心态。圣贤所为,只是尽己而已,起初没有分外之事。侍奉父母像曾子那样就可以了,起初不曾认为曾子做得过分。大概是自己应当做的事,能尽到这一点,才能免除责任,还有什么可夸耀的呢?像禹的功绩,都是禹理所应当做的。所以禹自己并不觉得那是才能和功绩。王氏说:“矜有执持的意思,伐有夸大的意思。所以用矜来说才能,用伐来说功绩。伐比矜更严重。才能超过天下而不矜,所以天下越发信服他的才能;功绩高于天下而不伐,所以天下越发信服他的功绩。”陈氏《雅言》说:“成允成功,是功;克勤克俭,是德。不自满假,是因为勤俭所以不自满假。自满就必然不勤,自假就必然不俭。不矜不伐,是因为不自满假所以不矜不伐。自满假,是矜伐的根本;矜伐,是自满假的枝叶。禹的才能和功绩之所以不可掩盖而越发贤于众人,就是因为这些。这是舜将要让禹代理天子之位,所以极力陈述他的功德如此盛大。”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

心者,人之知觉,主于中而应于外者也。指其发于形气者而言,则谓之人心;指其发于义理者而言,则谓之道心。人心易私而难公,故危;道心难明而易昧,故微。惟能精以察之而不杂形气之私,一以守之而纯乎义理之正,道心常为之主,而人心听命焉,则危者安,微者着,动静云为,自无过不及之差,而信能执其中矣。尧之告舜,但曰“允执其中”;今舜命禹,又推其所以而详言之。盖古之圣人将以天下与人,未尝不以其治之之法并而传之,其见于经者如此。后之人君,其可不深思而敬守之哉【问:人心是形气之私,形气则是口鼻耳目四肢之属。朱子曰:“固是。”又问:“如此则未可便谓之私欲?”曰:“但此数段事属自家体段上便是私有底物,不比道便公共,故上面便有个私底根本。且如‘危’亦未便是不好,只是有个不好底根本。”问:“程子曰‘人心,人欲也’。”曰:“人心也未全是不好,谓之‘危’者,危险欲堕未堕之间,非有道心以御之,则一向入于邪恶,又不止于‘危’也。圣人亦有人心,不知亦危否?”曰:“圣人全是道心,主张人心,人心自是不危。若只是人心也危,故曰‘惟圣】

【罔念作狂,问人心惟危,则当去了人心否?曰:从道心自不从人心。道心虽微,然非人欲乱之,则亦不至于甚微。惟其人心日炽,是以道心愈微也。问人心曰:日用饮食,人心也。非其道,非其义,万钟不取,道心也。惟是道心为主,则人心听命于道心耳。问人心道心曰:此心之灵,其觉于理者道心,其觉于欲者人心。人心自是不容去除,但要道心为主也,则人心自不能夺,而亦莫非道心之所为矣。然此处极难照管,须臾间断,即人心便行矣。人心道心,只是这一个心。知觉从耳目之欲上去,便是人心;知觉从义理上去,便是道心。人心则危而易陷,道心则微而难着。自人心而收之,即是道心;自道心而放之,便是人心。人心如卒徒,道心如将。问人心道心之别曰:如喜怒则人心也。然无故而喜焉,喜至于过而不能禁;无故而怒焉,怒至于甚而不能遏,是皆为人心之所使也。须是喜其所当喜,怒其所当怒,是乃道心;须是食其所当食,饮其所当饮,乃不失所谓道心。若饮盗泉之水,食嗟来之食,则人心胜而道心亡矣。问人心道心曰:唤做人便有形气,人心较切近于人;道心虽先得之,然被人心隔了一重,故难见道心。正如清水之在浊水,惟见其浊,不见其清,故微而难见。人心如孟子言耳目之官不思,道心如言心之官则思,故贵先立乎其大者。人心只见那边情欲利害之私,道心只见这边道理之公。有道心则人心为之节制,人心皆道心也。道心人心之理,须是知将道心去用那人心方得。道心惟微者难明,有时发见些子,便自家见得;有时又不见了。惟圣人便辨之精,守得彻头彻尾,学者则须是择善而固执之。问人心惟危,道心惟微。道心是先得,人心是形气所有,但地步较濶。道心却在形气中,所以人心易得陷了,道心也是如此否?曰:天下之物,精细底更难见。那人心便是麤底。且如饥渴寒暖,便是至麤底。这虽至愚之人亦知得。若以较细者言之,如利害,则禽兽已有不能知者。若是义理,则愈是难知。这只有些子不多,所以説「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言所争也不多。问:人心、道心,既云上智,何以更有人心?曰:掐着痛,抓着痒,此非人心如何?人自有人心、道心,一个生于血气,一个生于理。饥寒痛痒,此人心也;恻隠羞恶、是非辞逊,此道心也。虽上智亦同一则危殆而难安,一则微妙而难见。必使道心常为一身之主,而人心毎听命焉,乃善也。道心为主,则人心亦化而为道心矣。如乡党所记,饮食衣服,本是人心之发。在圣人分上,则浑是道心也。但谓之人心,则固未以为悉皆邪恶;但谓之危,则固未以为便至凶咎。但既不主于理而主于形,则其流为邪恶以至凶咎,亦不难

译人心危险难安,道心微妙难明,只有精纯专一,才能真诚地执守中正。

心,是人的知觉,主宰于内而感应于外。就其发源于形体气质而言,称为人心;就其发源于义理而言,称为道心。人心容易偏向私欲而难以公正,所以危险;道心难以彰显而易被遮蔽,所以微妙。只有能精纯地体察而不混杂形体气质的私欲,专一地持守而纯粹于义理的正道,道心常居主导,人心听命于它,那么危险的便安定,微妙的便显著,动静言行,自然没有过与不及的偏差,从而确实能够执守中正了。尧告诫舜,只说“真诚地执守中正”;如今舜命令禹,又推究其所以然而详细论述。大概古代的圣人要把天下传给他人,没有不将治理天下的方法一并传授的,这在经典中就是这样记载的。后世的君主,难道可以不深思并恭敬地持守它吗?

【问:人心是形体气质的私欲,形体气质就是口鼻耳目四肢之类。朱子说:“确实如此。”又问:“这样就不能直接称为私欲吗?”朱子说:“但这几件事属于自己身体上的,便是私有的东西,不像道那样公共,所以上面便有一个私的根本。况且‘危’也还不一定是坏,只是有一个坏的根本。”问:“程子说‘人心就是人欲’。”朱子说:“人心也不全是不好,称为‘危’,是危险欲堕落而未堕落之间,如果没有道心来驾驭,就会一直陷入邪恶,就不止于‘危’了。圣人也有人心,不知道是否也危险?”朱子说:“圣人全是道心,主导人心,人心自然不危险。如果只是人心,也危险,所以说‘惟圣’】

【罔念作狂,问人心危险,那么应当去掉人心吗?朱子说:顺从道心自然不顺从人心。道心虽然微妙,但如果不是被人欲扰乱,也就不会过于微妙。正因为人心日益炽盛,所以道心愈发微妙。问人心:日常饮食,是人心。不符合道,不符合义,万钟的俸禄也不取,是道心。只有道心为主,人心就听命于道心。问人心道心:这心的灵明,觉察于理的,是道心;觉察于欲的,是人心。人心自然不容去除,只要道心为主,人心自然不能夺取主导,而且也都是道心所为了。然而此处极难照管,片刻间断,人心便起作用了。人心道心,只是这一个心。知觉从耳目之欲上去,便是人心;知觉从义理上去,便是道心。人心则危险而易陷落,道心则微妙而难显著。从人心收敛回来,即是道心;从道心放纵出去,便是人心。人心如同卒徒,道心如同将领。问人心道心的区别:如喜怒就是人心。然而无故而喜,喜到过度而不能禁止;无故而怒,怒到极甚而不能遏制,这都是被人心所驱使。必须是喜其所当喜,怒其所当怒,这才是道心;必须是食其所当食,饮其所当饮,才不失去所谓的道心。如果喝盗泉的水,吃嗟来之食,那么人心胜过而道心灭亡了。问人心道心:称为人便有形体气质,人心较切近于人;道心虽然先获得,但被人心隔了一层,所以难见道心。正如清水在浊水中,只见其浊,不见其清,所以微妙而难见。人心如孟子所说耳目之官不思,道心如说心之官则思,所以贵在先立乎其大者。人心只见那边情欲利害的私,道心只见这边道理的公。有道心则人心为之节制,人心都成为道心了。道心人心的道理,必须是知道用道心去运用人心才行。道心微妙难明,有时显现一些,便自家看得见;有时又不见了。只有圣人能辨别得精纯,持守得彻头彻尾,学者则必须是择善而固执之。问人心危险,道心微妙。道心是先获得的,人心是形体气质所有的,但地步较宽。道心却在形体气质中,所以人心易得陷落,道心也是如此吗?朱子说:天下的事物,精细的更难见。那人心便是粗的。况且如饥渴寒暖,便是最粗的。这虽最愚的人也知晓。如果以较细的来说,如利害,则禽兽已有不能知的。若是义理,则愈是难知。这只有些子不多,所以说‘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说所争也不多。问:人心、道心,既说上智,何以更有人心?朱子说:掐着痛,抓着痒,这不是人心是什么?人自有人心、道心,一个生于血气,一个生于理。饥寒痛痒,这是人心;恻隐羞恶、是非辞逊,这是道心。虽上智也同一则危险而难安,一则微妙而难见。必须使道心常为一身之主,而人心每听命于它,才是好的。道心为主,则人心也化而为道心了。如《乡党》所记,饮食衣服,本是人心之发。在圣人分上,则全是道心了。但称为人心,则固未以为悉皆邪恶;但称为危,则固未以为便至凶咎。但既不主于理而主于形,则其流为邪恶以至凶咎,也不难】

矣。此其所以为危,非若道心之必善而无恶,有安而无倾,有准的而可据依也。故必致精一于此两者之间,使公而无不善者常为一身万事之主,而私而或不善者不得与焉,则凡所云为,不待择于过不及之间,而自然无不中矣。人心亦未全是不好,故只言危。盖从形体上言,泛泛无定向,故言其危。圣人不以人心为主,而以道心为主。盖人心倚靠不得。人心如船,道心如柁。任船则所在无定向;若执定柁,则去住在我。道心是义理上发出来底,人心是人身上发出来底。虽圣人不能无人心,如饥食渴饮之类;虽小人不能无道心,如恻隠之心是。问:如何是「惟微」?曰:是道心畧瞥见些子便失了底意思。惟危是人心,既从形骸上发出来,易得流于恶。问:人心、道心「惟精惟一」?曰:人心、道心元来只是一个。精是辨之明,一是守之専。程子曰:人心是血气做成,故危;道心则是本来禀受得仁义礼智之心,圣人以此二者对待而言政,欲其察之精而守之一也。察之精,则两个界限分明;专一守着一个道心,不令人欲得以干犯。尧舜所以授受之妙,不过如此。因论惟精惟一,曰虚明安静,乃能精粹而不杂;诚笃确固,乃能纯一而无间。人心是饥而思食,寒而思衣,底心思食后思量合当食与不食;思衣后思量合当着与不着,这便是道心。圣人也不能无人心,但圣人常常合着那道心,不教人心胜了道心。惟精是要拣得精,惟一是要常守得。今人固有其初拣得精,后来被物欲引从人心去,所以又贵于惟一。精一是舜教禹做工夫处。精是识别得人心道心,一是常守得定。心只是一个心,只是分别两边説,人心便成一边,道心便成一边。精是辨之明,一是守之固。既能辨之明,又能守之固,斯得其中矣。这中是无过不及之中。问:人心惟危,道心惟微,微是微妙难体,危是危动难安,否?曰:是,危动难安。大凡徇人欲自是危险,其心忽然在此,忽然在彼,又忽然在四方万里之外。庄子所谓其热焦火,其寒凝氷,凡苟免者皆幸也。动不动便是堕坑落堑,危孰甚焉?又问:精一?曰:精是精别此二者,一是守之固。伊川云:惟精惟一所以至之,允执厥中所以行之,此语甚好。问:人多要去人欲,亦太畏之,如未上船先作下水计较,不若于天理上理防,理防得天理人欲自退。曰:尧舜不如此,天理人欲是交界处,不是两个人心不成都流,只是占得多;道心不成十全,亦是占得多。须是在天理则明天理,在人欲则去人欲。尝爱五峰云:天理人欲同行异情,此语甚好。问:既曰精一,何必云执中?曰:允字有道理,惟精惟一则信乎其能执中也。问:道心者,喜怒哀乐未发之时,所谓寂然不动者也。人心者,喜怒哀乐己发之时,所谓感而遂通者也。人当精审専一,无过不及则中矣。曰:恁地,则人心、道心不明白。人心者,人欲也,危者,危殆也。道心者,天理也,微者,精微也。物物上有个天理,人欲。因指书几云:如墨上亦有个天理,人欲。砚上也有个天理,人欲。分明与他劈做两片,自然分晓。尧舜所传心法,只此四句。三圣相授,允执厥中。与孟子所论「子莫执中」者,文同而意异。盖精一于道心之微,则无适而非中者。其曰「允执」,则非徒然而执之矣。「子莫之为执中」,则其为我,不敢为杨朱之深兼爱,不敢为墨翟之过,而于二者之间执其一节以为中耳。故由三圣以为中,则其中活;由子莫以为中,则其中死。中之活者,不待权而无不中;中之死者,则非学乎圣人之学,不能有以权之而常适于中也。权者,权衡之权,言其可以称物之轻重,而游移前郤以适于平。盖所以节量仁义之轻重,而时措之,非如近世所谓将以济乎仁义之穷者也。中只是个恰好底道理。尧告舜,只这一句。舜告禹,又添「人心道心精一」三句,又较子细。三句是「允执厥中」以前事,是舜告禹做工夫处。尧告舜一句,是舜已晓得那三句了,不须更告。如论语后面説「谨权量,审法度

译罢了。这就是它之所以危险的原因,不像道心那样必定为善而没有恶,有安定而没有倾覆,有准则可以依据。因此,必须在这两者之间达到精纯专一,使公正而没有不善的常作为一身万事的主宰,而私欲且有时不善的不得参与其中,那么凡是所说的行为,不需要在过分与不及之间选择,而自然没有不恰当的。人心也并非全然不好,所以只说它危险。大概从形体上来说,泛泛没有定向,所以说它危险。圣人不以人心为主,而以道心为主。因为人心靠不住。人心像船,道心像舵。任凭船漂流,所在就没有定向;如果执定舵,那么去留就在我掌控。道心是从义理上发出来的,人心是从人身上发出来的。即使是圣人也不能没有人心,比如饿了吃饭渴了喝水之类;即使是小人也不能没有道心,比如恻隐之心就是。问:什么是“惟微”?答:是道心稍微瞥见一点就消失的意思。惟危是人心,既然从形骸上发出来,容易流于恶。问:人心、道心如何“惟精惟一”?答:人心、道心原来只是一个。精是辨别得明白,一是守持得专一。程子说:人心是由血气构成的,所以危险;道心则是本来禀受得来的仁义礼智之心,圣人将这两者对照而言,想要人们察识得精微而守持得专一。察识得精微,那么两者的界限就分明;专一守着一个道心,不让私欲得以干犯。尧舜传授的奥妙,不过如此。因为谈论惟精惟一,说虚静明澈安宁,才能精粹而不混杂;真诚笃实坚固,才能纯一而没有间断。人心是饿了想吃饭,冷了想穿衣,心思在想吃之后思量应当吃还是不吃;在想穿之后思量应当穿还是不穿,这便是道心。圣人也不能没有人心,但圣人常常合乎那道心,不让人心胜过道心。惟精是要拣选得精纯,惟一是要常守得住。现在的人固然起初拣选得精纯,后来被物欲牵引跟随人心而去,所以又贵在惟一的守持。精一是舜教导禹用功的地方。精是识别得人心与道心,一是常守得住。心只是一个心,只是分别两边来说,人心便成为一边,道心便成为一边。精是辨别得明白,一是守持得坚固。既能辨别得明白,又能守持得坚固,这就得到中道了。这中是没有过分与不及的中。问:人心惟危,道心惟微,微是微妙难以体会,危是危动难以安定,是这样吗?答:是的,危动难以安定。大凡顺从人欲自然是危险的,其心忽然在这里,忽然在那里,又忽然在四方万里之外。庄子所说的“其热如焦火,其寒如凝冰”,凡是苟且免祸的都是侥幸。动不动就是掉进坑里落入沟中,危险还有什么比这更严重的呢?又问:精一?答:精是精别这两者,一是守持得坚固。伊川说:惟精惟一所以达到中道,允执厥中所以实行中道,这话很好。问:人多想去人欲,也太畏惧它,就像还没上船先做下水的打算,不如在天理上提防,提防得天理人欲自然退去。答:尧舜不这样,天理人欲是交界处,不是两个人心不成就都流于恶,只是占得多;道心不成十全,也是占得多。必须是在天理就明天理,在人欲就去人欲。曾经喜爱五峰说:天理人欲同行异情,这话很好。问:既然说精一,何必说执中?答:允字有道理,惟精惟一则相信他能够执中。问:道心者,是喜怒哀乐未发的时候,所谓寂然不动的。人心者,是喜怒哀乐已发的时候,所谓感而遂通的。人应当精审专一,没有过分与不及就中道了。答:这样,那么人心、道心就不明白了。人心者,是人欲,危者,是危殆。道心者,是天理,微者,是精微。每件事物上都有一个天理,一个人欲。指着书案说:比如墨上也有一个天理,一个人欲。砚台上也有一个天理,一个人欲。分明与他劈成两片,自然分晓。尧舜所传的心法,只有这四句。三圣相授,允执厥中。与孟子所论“子莫执中”的,文字相同而意思不同。因为精一于道心之微,那么没有哪里不是中道的。其说“允执”,就不是徒然地执持了。“子莫之为执中”,那么他的为我,不敢像杨朱那样深兼爱,不敢像墨翟那样过分,而在两者之间执取一节以为中。所以由三圣以为中,那么其中是活的;由子莫以为中,那么其中是死的。中之活的,不需要权衡而没有不中的;中之死的,那么不学习圣人的学问,不能有权衡而常适于中。权者,是权衡的权,说它可以称量物的轻重,而游移前后以适于平。大概用来节制仁义的轻重,而适时措置,不像近世所说的将要救济仁义的穷尽。中只是个恰好底道理。尧告诉舜,只这一句。舜告诉禹,又添“人心道心精一”三句,又较细致。三句是“允执厥中”以前的事,是舜告诉禹用功的地方。尧告诉舜一句,是舜已经晓得那三句了,不需要再告诉。如《论语》后面说“谨权量,审法度

,修废官,举逸民」之类,皆是恰好当做底事,这便是执中处。尧舜禹汤文武相传治天下之大法,圣人所説也只是这个道理。虽是圣人治天下,纎悉不止此,然要处都不出此。舜禹相传,只是説「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只就这心上理防也,只在日用动静之间求之,不是去虚空中讨一个物事来。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天叙有典,天秩有礼。天便是这个道理。这个道理只在日用间存养,是要养这许多道理在中间。这里方好着力。自尧舜以来所传,未有他议论。时尧有此言,圣人心法无以易此。经中此意极多,所谓「择善而固执之」,择善则惟精也,固执则惟一也。又如「择乎中庸」,是精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不失是一又如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皆惟精也。且如笃行,又是惟一也。至如明善,是惟精也。诚身便是惟一也。大学致知格物,非惟精不可能。诚意则惟一矣。学是学此道理。孟子以后失其传,亦只是失此。勉斋黄氏曰:人心、道心,非是两个心,但看所发如何。就人身上发者,谓之人心耳。欲声、目欲色、口欲味、鼻欲臭、四肢欲安佚之类是也。就义理上发者,谓之道心耳。目口鼻四肢之欲发者,皆中节之类是也。人心者,人所不能无,但发而易流于纵。至于纵,则人欲肆而天理灭矣,故名之曰危。道心者,亦人所不能无,但发之常微而不着,不着则难见矣,故名之曰微。圣人于此知乎?发于形气者惟危,发于义理者惟微,故欲人于此用工而精以察之于始,一以守之于终。凡一念之发,必察其发于形气乎,发于义理乎?发于形气则摧折之,发于义理则扩充之。如是则精之事得矣。又从而坚持固执,念念不忘,使前之扩充者常昭著光明,前之摧折者必潜遁退听,而至于无焉,此一之事也。既精且一,则心之所发,身之所为,无不合乎中矣】

译“修废官,举逸民”之类,都是恰好应当做的事,这就是执守中道的地方。尧、舜、禹、汤、文、武相传治理天下的大法,圣人所讲的也只是这个道理。虽然圣人治理天下,细微之处不止这些,但关键处都不超出这个范围。舜、禹相传,只是说“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这只是在心上加以防范,只在日常生活的动静之间去寻求,不是去虚空中找一个东西来。伟大的上帝将本性降给下民,上天规定了常典,上天确立了礼制。天就是这个道理。这个道理只在日常生活中存养,是要在中间涵养这许多道理。这里才好着力。自尧舜以来所传的,没有其他的议论。当时尧有这样的话,圣人的心法没有可以改变这个的。经典中这个意思极多,所谓“择善而固执之”,择善就是惟精,固执就是惟一。又如“择乎中庸”,是精到了。一善就拳拳服膺而不失,这是惟一。又如博学、审问、慎思、明辨,都是惟精。至于笃行,又是惟一。至于明善,是惟精。诚身便是惟一。《大学》的致知格物,不惟精就不可能。诚意就是惟一了。学是学这个道理。孟子以后失传,也只是失了这个。勉斋黄氏说:人心、道心,不是两个心,只看所发如何。从人身上发出的,叫做人心罢了。耳欲声、目欲色、口欲味、鼻欲臭、四肢欲安逸之类就是。从义理上发出的,叫做道心罢了。耳目口鼻四肢的欲望发出,都合乎节度之类就是。人心,是人所不能没有的,但发出容易流于放纵。到了放纵,那么人欲肆行而天理灭绝了,所以名叫危。道心,也是人所不能没有的,但发出常常微弱而不显著,不显著就难看见了,所以名叫微。圣人于此知道什么?发出于形气的惟危,发出于义理的惟微,所以想要人们在此用工夫而精以察之于始,一以守之于终。凡是一念发出,必察它是发出于形气呢,还是发出于义理呢?发出于形气就摧折它,发出于义理就扩充它。这样那么精的事就得到了。又从而坚持固执,念念不忘,使前面扩充的常昭著光明,前面摧折的必潜遁退听,而至于无了,这是一的事。既精且一,那么心所发出的,身所做的,没有不合乎中道的了。

无稽之言勿听弗询之谋勿庸

无稽者,不考于古;弗询者,不咨于众。言之无据,谋之自専,是皆一人之私心,而非天下之公论,皆妨政害治之大者也。言,谓泛言,勿听可矣;谋,谓计事,故又戒其勿用也。上文既言存心出治之本,此又告之以听言处事之要,内外相资,而治道备矣【陈氏经曰:勿听,勿庸,所以守防此中而勿失之】

可爱非君,可畏非民,众非元后,何戴后非众,罔与守邦,钦哉!慎乃有位,敬修其可愿。四海困穷,天禄永终。惟口出好,兴戎,朕言不再。

可爱非君乎?可畏非民乎?众非君则何所奉戴?君非民则谁与守邦?钦哉!言不可不敬也。可愿犹孟子所谓可欲,凡可愿欲者皆善也。人君当谨其所居之位,敬修其所可愿欲者。苟有一毫之不善生于心,害于政,则民不得其所者多矣。四海之民至于困穷,则君之天禄一絶而不复续,岂不深可畏哉?此又极言安危存亡之戒,以深警之。虽知其功徳之盛,必不至此,然犹欲其战战兢兢,无敢逸豫,而谨之于毫厘之间。此其所以为圣人之心也好善也。戎兵也,言发于口,则有二者之分,利害之几可畏如此。吾之命汝盖已审矣,岂复更有他説?盖欲禹受命而不复辞避也【陈氏大猷曰:人心惟危以下,示心法传道统也。可爱非君以下,示治法传治统也。新安陈氏曰:尧授舜,舜授禹,言有详畧,而精微之理,敬畏之心,戒慎之辞,一也。尧之传舜曰:「天之厯数在尔躬,允执其中。」四海困穷,天禄永终。舜之传禹,凡所得于尧之四句,一一为禹言之中间,不过増益十有三句,令义理益明,敬戒益至耳。合尧曰、禹谟二篇而观之,可见矣】

禹曰:「枚卜功臣,惟吉之从。」帝曰:「禹,官占惟先蔽志,昆命于元龟。朕志先定,询谋佥同。鬼神其依,龟筮协从,卜不习吉。」禹拜稽【音啓】首,固辞。帝曰:「毋惟汝谐。」

枚卜歴卜之也,帝之所言,人事已尽,禹不容复辞,但请歴卜有功之臣而从其吉,冀自有以当之者而已,得遂其辞也。官占,掌占卜之官也。蔽断昆后,龟卜筮蓍,习重【平声】也。帝言官占之法,先断其志之所向,然后令之于龟。今我志既先定,而众谋皆同,鬼神依顺,而龟筮已协从矣,又何用更枚卜乎?况占卜之法,不待重吉也。固辞,再辞也。毋者,禁止之辞。言惟汝可以谐此元后之位也【王氏日:木榦曰:枚枝曰条,枚有条,故数物曰枚,数事曰条。枚卜,人人而卜之也。苏氏曰:命龟令龟也。王氏十明曰:古人以昆为兄,兄为父后,故训昆为后,与后昆之后同。夏氏曰:卜汝已吉,岂有更占他人而重吉者。陈氏经曰:人谋鬼谋,虽欲其合,大率以人谋为先,就人谋中,又以谋及己之心为主】

正月朔旦,受命于神宗,率百官若帝之初。

神宗,尧庙也。苏氏曰:「尧之所从受天下者曰文祖,舜之所从受天下者曰神宗。受天下于人,必告于其人之所从受者。礼曰:『有虞氏禘黄帝而郊喾,祖颛顼而宗尧』,则神宗为尧,明矣。正月朔旦,禹受摄帝之命于神宗之庙,总率百官,其礼一如帝舜受终之初等事也【呉氏曰:「祭法必有所据,舜受尧之天下,今以授禹,其宗尧为宜。或谓舜不当立尧庙,然尧与舜皆黄帝之后,其宗尧何嫌】

帝曰:「咨禹!惟时有苖弗率,汝徂征。」禹乃防羣后,誓于师曰:「济济【子礼反】有众咸听朕命。蠢【尺尹反】兹有苗,昏迷不恭,侮慢自贤,反道败徳。君子在野,小人在位,民弃不保,天降之咎。肆子以尔众士,奉辞伐罪,尔尚一乃心力,其克有勲

徂往也。舜咨嗟言,今天下惟是有苗之君,不循教命,汝往征之。征正也,往正其罪也。会征防也,誓戒也。军旅曰誓,有防有誓,自唐虞时已然。礼言商作誓,周作会,非也。禹会诸侯之师,而戒誓以征讨之意。济济和整,众盛之貌。蠢动也,蠢蠢然无知之貌。昏闇【音暗】迷惑也,不恭不敬也。言苗民昏迷不敬,侮慢于人,妄自尊大,反戾正道,败坏常徳,用舍

译没有根据的话不要听,没有咨询众人的谋划不要采用。

没有根据,是指不考察古代的事例;没有咨询,是指不征求众人的意见。言论没有依据,谋划专断独行,这都是个人的私心,而不是天下的公论,都是妨害政治、损害治理的大害。所谓“言”,指泛泛的言论,不听就可以了;所谓“谋”,指筹划事务,所以又告诫不要采用。上文已经说了存心治国的根本,这里又告诉听言处事的要点,内外相互辅助,治道就完备了【陈氏经说:不听,不采用,是为了坚守中道而不失】。

值得爱戴的不是君主吗?令人敬畏的不是百姓吗?百姓如果没有君主,奉戴谁呢?君主如果没有百姓,和谁一起守护国家呢?要恭敬啊!谨慎地对待你所处的职位,恭敬地修治那些值得向往的美德。如果四海百姓陷入困顿穷乏,君主的福禄就会永远断绝。口说出的话,既能带来好处,也能引发战争,我的话不再重复。

值得爱戴的不是君主吗?令人敬畏的不是百姓吗?百姓如果没有君主,奉戴谁呢?君主如果没有百姓,和谁一起守护国家呢?要恭敬啊!这是说不可不恭敬。可愿,就像孟子所说的可欲,凡是值得向往的欲望都是善的。人君应当谨慎对待自己所居的职位,恭敬地修治那些值得向往的美德。如果心中产生一丝一毫的恶念,危害政治,那么百姓不得其所的情况就多了。四海百姓以至于困顿穷乏,君主的福禄就断绝不再延续,这难道不深可敬畏吗?这又是极力陈述安危存亡的警戒,以深深警示他。虽然知道他的功德盛大,必定不会到此地步,但还是希望他战战兢兢,不敢安逸享乐,在毫厘之间谨慎对待。这就是圣人爱善的心意。戎,指兵器。话从口里说出,就有好坏两种分别,利害的关键如此可畏。我命令你,已经审慎决定了,难道还有别的说法吗?这是想让禹接受任命而不再推辞【陈氏大猷说:人心惟危以下,展示心法,传承道统。可爱非君以下,展示治法,传承治统。新安陈氏说:尧传位给舜,舜传位给禹,言语有详有略,但精微的道理,敬畏的心意,告诫的言辞,是一样的。尧传位给舜说:‘天命的历数在你身上,真诚地执守中道。’四海困穷,天禄永终。舜传位给禹,凡是尧那四句话的内容,一一为禹说了,中间不过增加了十三句话,让义理更加明白,敬戒更加周到罢了。合看《尧曰》、《禹谟》两篇,就可以明白了】。

禹说:“逐一占卜有功之臣,只听从吉利的结果。”帝说:“禹,掌管占卜的官员,应当先断定心意,然后命令大龟。我的心意已经先定,咨询谋划大家都同意。鬼神会依从,龟卜蓍筮协调顺从,占卜不需要重复求吉。”禹拜伏叩头,坚决推辞。帝说:“不要推辞,只有你才能胜任这个君主的职位。”

枚卜,是逐一占卜。帝所说的,人事已经尽力,禹不容再推辞,只是请求逐一占卜有功之臣而听从吉利的结果,希望有能担当的人,得以实现他推辞的愿望。官占,是掌管占卜的官员。蔽,是断定;昆,是后;龟,是龟卜;筮,是蓍筮;习,是重复。帝说占卜的方法,先断定心意的所向,然后命令龟。现在我的心意已经先定,而众人的谋划都相同,鬼神依从,而龟卜蓍筮已经协调顺从,又何必再逐一占卜呢?况且占卜的方法,不等待重复吉利。固辞,是再次推辞。毋,是禁止的辞。说只有你可以胜任这个君主的职位【王氏说:木干叫枚,枝叫条,枚有条,所以数物叫枚,数事叫条。枚卜,是人人而卜之。苏氏说:命龟,是命令龟。王氏十明说:古人以昆为兄,兄为父后,所以训昆为后,与后昆的后相同。夏氏说:卜你已经吉利,难道还有再占别人而重复吉利的。陈氏经说:人谋鬼谋,虽然希望它们相合,大体以人谋为先,在人谋中,又以谋划自己的心为主】。

正月初一早晨,在神宗接受任命,率领百官如同帝舜当初一样。

神宗,是尧的庙。苏氏说:“尧所从受天下的是文祖,舜所从受天下的是神宗。从人那里接受天下,必须告诉那人所从受的地方。礼说:‘有虞氏禘祭黄帝而郊祭喾,祖祭颛顼而宗祭尧’,那么神宗是尧,很明显了。正月初一,禹在神宗之庙接受摄政帝王的任命,总率百官,其礼仪一如帝舜接受禅让之初等事【呉氏说:‘祭法必有所据,舜接受尧的天下,现在授予禹,宗祭尧是适宜的。有人说舜不该立尧庙,然而尧与舜都是黄帝的后代,宗祭尧有什么嫌疑】。

帝说:“咨禹!现在有苗不服从,你去征讨。”禹于是会合诸侯,在军队中誓师说:“整齐众多的众人,都听我的命令。蠢蠢的有苗,昏昧迷惑不恭敬,侮慢他人自以为是,违背正道败坏德行。君子在野,小人在位,百姓被抛弃不能保全,天降下灾祸。因此你们率领众士,奉行辞令讨伐罪人,你们应当统一心力,能够建立功勋。”

徂,是往。舜叹息说,今天下只有有苗的君主,不遵循教命,你去征讨他。征,是正,往正其罪。会,是征防;誓,是戒。军旅曰誓,有会誓,从唐虞时就是这样。礼说商作誓,周作会,是不对的。禹会合诸侯的军队,而戒誓以征讨之意。济济,是和整,众盛之貌。蠢,是动,蠢蠢然无知之貌。昏,是闇迷惑;不恭,是不敬。说有苗昏昧不敬,侮慢于人,妄自尊大,反戾正道,败坏常德,用舍

颠倒,民怨天怒。故我以尔众士,奉帝之辞,罚苗之罪。尔众士,庶几同心同力,乃能有功。此上禹誓众之辞也。林氏曰:尧老而舜摄者二十有八年,舜老而禹摄者十有七年。其居摄也,代总万几之政,而尧舜之为天子,盖自若也。故国有大事,犹禀命焉。禹征有苗,盖在夫居摄之后,而禀命于舜,禹不敢专也。以征有苗推之,则知舜之诛四凶,亦必禀尧之命无疑【陈氏曰:舜时薄海内外,皆迪有功,弗率惟有苗耳。三苗之君,舜尝▯之。三苖之民,又尝分之。至此而循弗率,故征之。孙氏曰:指其君长则曰有苗,兼其君民言则曰苗民,以种类言则曰三苗。陈氏大猷曰:其预期之辞】

译局势颠倒,百姓怨恨,上天震怒。所以我率领你们众将士,奉行帝王的旨意,惩罚有苗的罪过。你们众将士,若能同心同德、合力同心,就能建立功勋。这是大禹在出征前誓师告诫众人的言辞。林氏说:尧年老而由舜代理国政共二十八年,舜年老而由禹代理国政共十七年。他们代理国政时,代替君主总揽各种政务,而尧、舜作为天子,地位依然如故。所以国家遇到大事,仍然要禀告请示。大禹征伐有苗,大概是在代理国政之后,并且向舜请示命令,大禹不敢擅自专断。由征伐有苗这件事推想,就知道舜诛杀四凶,也一定是禀承尧的命令,毫无疑问。陈氏说:舜的时候,四海之内,都引导百姓建立功业,不遵从命令的只有有苗而已。三苗的君主,舜曾经宽恕过他们。三苗的百姓,舜曾经分散过他们。到了这时仍然不遵从命令,所以征伐他们。孙氏说:特指其君主首领时称为有苗,兼指其君主和百姓时称为苗民,从种族类别来说则称为三苗。陈氏大猷说:这是预先告诫的言辞。

三旬苗民逆命,益赞于禹曰:「惟徳动天,无逺弗届,满招损,谦受益,时乃天道。」帝初于歴山往于田,日号【平声】泣于旻【音民】天于父母,负罪引慝【惕徳反】祗载见【音现】瞽瞍,防防齐【斋同】栗。瞽亦允若至諴【音咸】感神矧兹有苗。禹拜昌言曰:「俞!」班师振旅。帝乃诞敷文徳,舞干羽于两阶。七旬有苗格,三旬三十日也,以师临之,阅月苗顽犹不听服也。賛佐届至,也是时益盖从禹出征,以苗负固恃强,未可威服,故賛佐于禹,以为惟徳可以动天,其感通之妙,无逺不至,盖欲禹还兵而增修其徳也。满损谦益,即易所谓天道亏盈而益谦者,帝舜也。歴山在河中府河东县,仁覆【夫救反】闵下,谓之旻日,非一日也。言舜耕歴山往于田之时,以不获顺于父母之故,而日号呼于旻天于其父母,盖怨慕之深也。负罪,自负其罪,不敢以为父母之罪;引慝,自引其慝,不敢以为父母之慝也。祗敬载事也。瞍长【上声】老之称,言舜敬其子职之事,以见瞽瞍也。齐庄敬也,栗战栗也,夔夔庄敬战栗之容也。舜之敬畏小心而尽于事亲者如此。允信若顺也,言舜以诚孝感格,虽瞽瞍顽愚,亦且信顺之,即孟子所谓底豫也。诚感物曰诚,益又推极至诚之道,以为神明亦且感格,而况于苗民乎?昌言,盛徳之言,拜所以敬其言也。班还振整也,谓整旅以归也。或谓出曰班师,入曰振旅,谓班师于有苗之国,而振旅于京师也。诞大也,文徳文命徳教也,干楯【竖尹反】羽翳【一计反】也,皆舞者所执也。两阶宾主之阶也。七旬七十日也,格至也。言班师七旬而有苗来格也。舜之文徳,非自禹班师而始敷,苗之来格,非以舞干羽而后至。史臣以禹班师而归弛【音始】其威武,专尚徳化,干羽之舞雍容不迫,有苗之至适当其时,故作史者因即其实。以形容有虞之徳,数千载之下,犹可以是而想其一时气象也【朱子曰:号泣于旻天,呼天而泣也;于父母,呼父母而泣也。舞干羽之事,想只是置三苗于度外,而示以闲暇之意。吕氏曰:苗民障蔽之深,譬如春气既至,而阴崖寒谷犹未发荣。新安陈氏曰:以禹不满,假不矜伐,如此而益犹以满损谦益为言,盖兢业不己之诚,犹惧其有一毫非苗是己之心,故以此开端而引帝之负罪,夔夔以实之,欲其谦谦之益勉也。益又凡三致意,谓天道之逺,而徳可动;瞽瞍之顽,而孝可若;神明之幽,而诚可感。苗亦人耳,岂有徳之盛试之至而不可动者?当不烦兵而自服也。新安胡氏曰:禹誓师曰:「尔尚一乃心力,欲以力而成功也。」三旬而力未足以成功,于是益有「惟徳动天」之説,欲尚徳而不尚力也。禹于是班师,帝乃诞敷文徳,而苗自格焉。不尚力争,而务徳化,可见唐虞气象。若后世遇逆命,则穷兵黩武而已,肯班师乎?唐孔氏曰:益賛禹修徳,而帝自诞敷文徳,见君臣同心。张氏曰:帝之文徳素敷,至此又诞敷之,圣人躬自厚之意。问:帝乃诞敷文徳,则自班师之后然后敷】

【之也】敷文徳之事,何以见?龟山杨氏曰:「舞干羽是也。」古之时,文武一道,故干戈兵器也。用之于战阵则为武,用之于舞蹈则为文。敷文徳云者,己不为武备矣。君臣之间,要当一徳一心。古之圣贤相与以济大业,盖无不然者。观舜命禹征有苗,已誓师往伐,而益以一言賛禹,禹遂班师。舜以禹之班师,便为之诞敷文徳,而有苗格。夫舜命禹徂征,禹既行而益有言,宜告之舜。不告舜而告之禹,禹承命于舜,及其不遂行也,宜先禀之舜,乃擅反兵而不疑。舜于二人者无责焉,可也。乃徇其所为,从而相之。益之意,岂不曰:「禹犹舜」而禹之意,岂不曰:「舜犹己也」欤?夫是之谓一徳一心。自今观之,则益之言可以谓之阻坏几事,而禹之事为逗留君命矣。然古之君臣各相体悉如此,则古人立功所以易,而后世成事所以难也。吕氏曰:禹自防此理,闻益之賛,神领心受,如曾子之唯,便班师而还,其从如响,略无凝滞。干羽

译三十天苗民违抗命令,伯益向禹进言说:“只有德行能感动上天,没有远方不能到达,自满会招致损失,谦虚会得到益处,这就是天道。”帝舜当初在历山前往田间耕作时,每天向苍天、向父母号啕哭泣,承担罪责,归咎于自己的恶行,恭敬地侍奉并拜见瞽瞍,庄敬战栗。瞽瞍也信服顺从,至诚感动神明,何况这有苗呢?禹拜谢伯益的善言说:“好!”于是撤军整队。帝舜于是大行文教德化,在东西两阶举行干羽之舞。七十天后有苗来归服。三旬是三十天,用军队压境,过了一个月苗民顽固仍然不服从。赞是辅佐,届是到达,这时伯益大概跟随禹出征,因为苗民倚仗坚固地势和强大势力,不能用武力征服,所以辅佐禹,认为只有德行可以感动上天,其感通的妙用,没有远方不能到达,大概是希望禹撤军而增进修养德行。满招损、谦受益,就是《易经》所说的天道减损盈满而增益谦虚的意思。帝是舜。历山在河中府河东县,仁爱覆盖怜悯下民,称为旻天,不是一天的事。说舜耕种历山前往田间的时候,因为不能顺从父母的缘故,而每天向旻天、向他的父母号呼哭泣,大概是怨恨思慕之深。负罪,自己承担罪责,不敢认为是父母的罪;引慝,自己归咎恶行,不敢认为是父母的恶。祗是敬,载是从事,瞍是长老的称呼,说舜恭敬地从事子职之事,来拜见瞽瞍。齐是庄敬,栗是战栗,夔夔是庄敬战栗的样子。舜的敬畏小心而尽于侍奉双亲就是这样。允是信,若是顺,说舜以诚孝感化,即使瞽瞍顽固愚昧,也信服顺从,就是孟子所说的使父亲快乐。诚感物叫诚,伯益又推究至诚的道理,认为神明也且感化,何况苗民呢?昌言是盛德之言,拜是用来尊敬他的话。班是还,振是整,说整队军队归来。有人说出去叫班师,回来叫振旅,说在有苗之国班师,而在京师振旅。诞是大,文德是文命德教,干是盾,羽是翳,都是舞者所执持的。两阶是宾主之阶。七旬是七十天,格是至。说撤军七十天后有苗来归服。舜的文德,不是从禹班师才开始施行,苗民来归服,不是因为舞干羽才到来。史臣因为禹班师归来放松威武,专尚德化,干羽之舞雍容不迫,有苗的归服正当其时,所以作史的人就根据事实,来描绘有虞之德,数千载之后,还可以由此想象当时的气象。朱子说:号泣于旻天,呼天而泣;于父母,呼父母而泣。舞干羽之事,想只是把三苗置之度外,而显示闲暇之意。吕氏说:苗民障蔽之深,譬如春气既至,而阴崖寒谷犹未发荣。新安陈氏说:因为禹不自满,假使不矜伐,这样伯益还以满损谦益为言,大概兢业不已的诚意,还怕有一丝非苗是己之心,所以以此开端而引帝之负罪,夔夔以证实,想要他谦谦更加勉励。伯益又凡三致意,说天道之远,而德可动;瞽瞍之顽,而孝可若;神明之幽,而诚可感。苗也是人,哪有德之盛试之至而不可动的?应当不烦兵而自服。新安胡氏说:禹誓师说:“尔尚一乃心力,欲以力而成功。”三十天而力未足以成功,于是伯益有“惟德动天”之说,想要尚德而不尚力。禹于是班师,帝乃大行文德,而苗自格。不尚力争,而务德化,可见唐虞气象。若后世遇逆命,则穷兵黩武而已,肯班师乎?唐孔氏说:伯益赞禹修德,而帝自大行文德,见君臣同心。张氏说:帝之文德素敷,至此又大行之,圣人躬自厚之意。问:帝乃大行文德,则自班师之后然后敷之也。敷文德之事,何以见?龟山杨氏说:“舞干羽是也。”古之时,文武一道,故干戈兵器也。用之于战阵则为武,用之于舞蹈则为文。敷文德云者,己不为武备矣。君臣之间,要当一德一心。古之圣贤相与以济大业,盖无不然者。观舜命禹征有苗,已誓师往伐,而伯益以一言赞禹,禹遂班师。舜以禹之班师,便为之大行文德,而有苗格。夫舜命禹徂征,禹既行而伯益有言,宜告之舜。不告舜而告之禹,禹承命于舜,及其不遂行也,宜先禀之舜,乃擅反兵而不疑。舜于二人者无责焉,可也。乃徇其所为,从而相之。伯益之意,岂不曰:“禹犹舜”而禹之意,岂不曰:“舜犹己也”欤?夫是之谓一德一心。自今观之,则伯益之言可以谓之阻坏几事,而禹之事为逗留君命矣。然古之君臣各相体悉如此,则古人立功所以易,而后世成事所以难也。吕氏说:禹自防此理,闻伯益之赞,神领心受,如曾子之唯,便班师而还,其从如响,略无凝滞。干羽

舞阶,朝廷闲暇,自然而然,非故为如此,而有苗自格。此如春风流畅寒谷,草木自皆发荣也。唐孔氏曰:武舞执干,文舞执羽。董氏鼎曰:禹虽以治水为功,而功之外有克艰之谟。是谟也,大闗万世为君之道。其功其谟,非臯陶益稷所得而先也。且此篇所记,又有舜禹授受一大事,安得不以接二典之后,冠三谟之首哉?大抵一篇之中,自后克艰至时乃功,皆所以发明究竟克艰之防。自格汝禹至若帝之初,皆所以纪述授受之辞,而征苗一节则摄位后事也。前一大节中,其纲领在后臣克艰;后一大节中,其纲领在人心道心。二者皆于心上用功,必能致察于人心道心之间,纯乎义理之正,而不杂于形气之私,则人心净尽,天理流行,自然见得宇宙内事皆职分内事,职分内事皆性分内事,而于克尽君道之艰,自见其当然,有不必勉而能之。者矣】臯陶谟

译在宫廷台阶上举行舞蹈,朝廷闲暇自在,自然而然,并非故意做作,而有苗部落自行归顺。这就像春风吹拂寒冷的山谷,草木自然都繁荣生长一样。唐代孔颖达说:武舞手持盾牌,文舞手持羽毛。董鼎说:大禹虽然以治水作为功绩,但在功绩之外还有克服艰难险阻的谋略。这种谋略,极大地关乎万世为君的道理。他的功绩和谋略,不是皋陶、伯益、伯稷所能超越的。况且这篇所记载的,又有舜禹禅让这一重大事件,怎么能不把它放在前两篇《典》之后,作为三篇《谟》之首呢?大致在一篇之中,从“后克艰”到“时乃功”,都是为了阐发究竟如何克服艰难险阻的道理。从“格汝禹”到“若帝之初”,都是为了记述禅让的言辞,而征讨有苗这一节则是摄政之后的事情。前一大节中,其纲领在于“后臣克艰”;后一大节中,其纲领在于“人心道心”。这两者都在心上用功,必定能在人心与道心之间明察秋毫,纯粹于义理的正道,而不夹杂形气之私,那么人心就会净尽,天理就会流行,自然能看出宇宙间的事都是职分内的事,职分内的事都是性分内的事,而在竭尽君道之艰难方面,自然觉得理所当然,有不必勉强就能做到的了。】皋陶谟

今文古文皆有【碧梧马氏曰:此篇首尾皆与禹问答,而谓之谟者,实陈于帝之前也。故扬雄曰:臯陶以智为帝谟。彭氏曰:此篇纲领在于迪徳、知人、安民三者而已。盖人君信蹈其徳,则能知人而安民。故臯陶首推广其迪徳之义,中陈知人之事,末列安民之道,其言之有序如此,岂非嘉谟也哉】

曰:「若稽古臯陶曰:允迪厥徳,谟明弼谐。禹曰:『俞。』如何?臯陶曰:『都。』慎厥身修,思永惇叙九族,庶明励翼,迩可逺在兹。」禹拜昌言曰:「俞。」

稽古之下,即记臯陶之言者,谓考古臯陶之言如此也。臯陶言:“为君而信蹈其徳,则臣之所谋者无不明,所弼者无不谐也。”俞如何者,禹然其言而复问其详也。都者,臯陶美其问也。慎者,言不可不致其谨也。身修则无言行之失,永思则非浅近之谋,厚叙九族则亲亲恩笃而家齐矣,庶明励翼则羣哲勉辅而国治矣。迩近兹此也,言近而可推之逺者,在此道也。盖身修、家齐、国治而天下平矣。臯陶此言,所以推广允迪谟明之义,故禹复俞而然之也。又按:典、谟皆称“稽古”,而下文所记则异。典主记事,故尧、舜皆载其实;谟主记言,故禹、臯陶则载其谟。后克艰厥后,臣克艰厥臣,禹之谟也。允迪厥徳,谟明弼谐,臯陶之谟也。然禹谟之上增“文命敷于四海,祗承于帝”者,禹受舜天下,非尽臯陶比例立言,轻重于此可见【问:允迪厥徳,谟明弼谐,是形容臯陶之徳,或是臯陶之言?朱子曰:下文説“谨厥身修,思永”是“允迪厥徳”意,“庶明励翼”是“谟明弼谐”意,恐不是形容臯陶底语。苏氏曰:虞氏南面,谓禹、臯陶为古者,自今以上皆古,何必异代?《春秋》传引《虞书》,皆云《夏书》,安知非作于夏时乎?林氏曰:此篇首尾皆与禹言,其实陈于舜前。《史记》曰:“帝舜朝禹、臯陶相与语帝前是也。”“迪”如啓迪之“迪”,《冏命》曰:“迪上言臣欲允诚以啓迪君徳,则谟必贵明,弼必贵谐。不明则不能开陈,不谐则秪以抵牾。”臯陶欲与禹以此事舜也。新安陈氏曰:“允迪厥徳,谐明弼谐”,孔注亦以为臯陶之言,但谓君当信蹈古人之徳耳。盖迪徳之君,则臣言易入,故谟易以明,而弼易以谐。臯陶欲君迪徳,以为己陈谟之地也。吕氏曰:此史言臯陶之为人,有徳者有言。臯陶以谟闻,天下知其谟,不知其出于徳,故指其根本以示人。苏氏曰:禹曰“俞”,上当有阙文。李氏舜臣曰:“臯陶”,谟发端曰“慎”。厥身修思永,一书之要领也。取人以身,修身者,知人安民之本欤?新安陈氏曰:程子《家人》▯曰:「正伦理,笃恩义,家人之道也。」惇者,笃恩义;叙者,正伦理。二字尽齐家之道。陈氏曰:九族宜厚其厚之也,有次序,不至为夷子之二本也。吕氏曰:齐家、治国、平天下,皆自修身出,故慎于身修,必思永长之理可久,而后功用无穷也。陈氏大猷曰:治无二本,迩可则逺在此矣。王氏炎曰:臯陶之谟有三:修身也,知人也,安民也,而修身为本,故先言之。迩者既可由是推之,国与天下无不可者,其本在此而不在彼也。在此者无他,修身而已矣。西山真氏曰:臯陶陈谟未及他事,首以谨修其身为言,盖人君一身,天下国家之本,慎之一言,又修身之本也。思永欲其悠久不息也。为君孰不知身之当修?然心或放,则能暂而不能久,必悠久不息,常思所以致谨,然后谓之永。否则朝勤夕怠,乍作乍止,果何益哉?后世人主有初鲜终,由不知思永也。慎则敬而不忽,思永则久而不忘,修身之道备矣。然后以亲亲、尊贤二者继之。九族必有以笃叙之,使均被吾恩;众贤必有以劝励之,使乐为吾辅。身为之本,而二者又各尽其道,则自家可推之国,自国可推之天下,其道在此而已。中庸九经之序,其亦有所祖于此欤?陈氏经曰:禹臯同列之际,或都或俞,或吁或咈,或如何,无非真情实意之所发。有合于心则都之俞之,不合则吁之咈之。善之在人,犹在已

译现在文、古文都有【碧梧马氏说:这篇开头和结尾都是与禹的问答,而称之为“谟”,是因为它确实陈述在帝王面前。所以扬雄说:皋陶以智慧为帝王谋划。彭氏说:这篇的纲领在于“践行德行”、“了解人才”、“安定百姓”这三点罢了。大概君主真诚地践行德行,就能了解人才并安定百姓。所以皋陶首先推广践行德行的意义,中间陈述了解人才的事,最后列举安定百姓的方法,他的话有条理像这样,难道不是美好的谋划吗?】

说:“考察古代,皋陶说:‘真诚地践行他的德行,谋划就会明达,辅佐就会和谐。’禹说:‘是的。’怎么样?皋陶说:‘啊。’谨慎地修养自身,长久地思考,厚待并有序地安排九族,使众多贤明的人勉力辅佐,近处可以推及远处,就在于此。”禹拜谢这美好的言论说:“是的。”

在“考察古代”之下,紧接着记录皋陶的话,是说考察古代皋陶的话是这样的。皋陶说:“作为君主如果真诚地践行德行,那么臣子所谋划的没有不明达的,所辅佐的没有不和谐的。”“是的,怎么样?”是禹赞同他的话而又追问详情。“啊”,是皋陶赞美他的提问。“谨慎”,是说不可不极其谨慎。自身修养好就没有言语行为的过失,长久思考就不是浅近的谋划,厚待并有序安排九族那么亲近亲属恩情深厚而家庭整齐了,众多贤明的人勉力辅佐那么群哲努力辅助而国家治理好了。“迩”是近,“兹”是此,说近处可以推及远处,就在于此道。大概自身修养好、家庭整齐、国家治理好而天下就平定了。皋陶这话,是为了推广“真诚践行德行,谋划明达”的意义,所以禹又赞同并认可它。又按:《典》、《谟》都称“考察古代”,但下文所记载的不同。《典》主要记事,所以尧、舜都记载其实事;《谟》主要记言,所以禹、皋陶就记载他们的谋划。君主能克服君主的艰难,臣子能克服臣子的艰难,这是禹的谋划。真诚践行他的德行,谋划明达,辅佐和谐,这是皋陶的谋划。然而《禹谟》上面增加“文命敷于四海,祗承于帝”的话,是因为禹接受舜的天下,并非完全按照皋陶的比例立言,轻重在这里可以看出【问:真诚践行他的德行,谋划明达,辅佐和谐,是形容皋陶的德行,还是皋陶的话?朱子说:下文说“谨慎修养自身,长久思考”是“真诚践行德行”的意思,“众多贤明的人勉力辅佐”是“谋划明达,辅佐和谐”的意思,恐怕不是形容皋陶的话。苏氏说:虞氏南面称王,称禹、皋陶为古人,从今往上都是古,何必是不同朝代?《春秋》传引用《虞书》,都说《夏书》,怎么知道不是作于夏朝时呢?林氏说:这篇开头结尾都是与禹说话,其实是在舜面前陈述。《史记》说:“帝舜朝见禹、皋陶,在帝前相与谈话”,是对的。“迪”如同“启迪”的“迪”,《冏命》说:“迪上言臣欲真诚以启迪君德,那么谋划必定贵明,辅佐必定贵谐。不明就不能开陈,不谐就只以抵触。”皋陶想与禹以此事劝谏舜。新安陈氏说:“真诚践行他的德行,谋划明达,辅佐和谐”,孔注也认为是皋陶的话,只是说君主应当真诚践行古人的德行罢了。大概践行德行的君主,那么臣子的话容易进入,所以谋划容易明达,而辅佐容易和谐。皋陶希望君主践行德行,作为自己陈述谋划的基础。吕氏说:这是史官说皋陶的为人,有德行的人有言论。皋陶以谋划闻名,天下知道他的谋划,不知道它出于德行,所以指出根本来示人。苏氏说:禹说“是的”,上面应当有缺文。李氏舜臣说:“皋陶”,谋划发端说“谨慎”。修养自身长久思考,是一书的要领。取人以身,修养自身,是了解人才安定百姓的根本吗?新安陈氏说:程子《家人》〇说:“正伦理,笃恩义,是家人之道。”“惇”是笃恩义;“叙”是正伦理。两个字尽齐家之道。陈氏说:九族应当厚待,厚待它有次序,不至于成为夷子的二本。吕氏说:齐家、治国、平天下,都从修身出来,所以谨慎于修身,必定思考长久之理可久,然后功用无穷。陈氏大猷说:治理没有二本,近处可以那么远处在此了。王氏炎说:皋陶的谋划有三:修身、知人、安民,而修身是根本,所以先说。近处既然可以由此推及,国家与天下无不可的,其根本在此而不在彼。在此的没有别的,只是修身罢了。西山真氏说:皋陶陈述谋划未及其他事,首先以谨慎修养自身为言,大概人君一身,是天下国家的根本,谨慎这一言,又是修身的根本。思永是希望它悠久不息。做君主谁不知道自身应当修养?然而心或许放逸,就能暂时而不能长久,必定悠久不息,常思所以致谨,然后称为永。否则早晨勤勉晚上懈怠,忽然做忽然停止,究竟有什么益处呢?后世人主有始无终,是因为不知道思永。谨慎就恭敬而不忽视,思永就久而不忘,修身之道完备了。然后以亲亲、尊贤二者继之。九族必定有办法厚待有序,使均匀受到我的恩惠;众贤必定有办法劝勉激励,使乐于做我的辅佐。自身是根本,而二者又各尽其道,那么从家可以推及国家,从国家可以推及天下,其道在此而已。《中庸》九经的顺序,大概也有所祖述于此吧?陈氏经说:禹皋同列之际,或说“啊”或说“是的”,或说“吁”或说“咈”,或说“怎么样”,无非是真情实意之所发。合于心就赞同它,不合就反对它。善之在人,犹在已】

也,故闻言而拜,不为谄;善之在已,犹在人也,故自言而先曰都,不为矜】

译所以听到赞誉而拜谢,不算谄媚;善行存在于自己,也存在于他人,所以自我称许时先说“都”,不算自夸。

臯陶曰:「都在知人在,安民。禹曰:『吁!咸若时,惟帝其难之。知人则哲,能宫人;安民则惠,黎民怀之。能哲而惠,何忧乎驩兜?何迁乎有苗?何畏乎巧言令【去声】色,孔壬?」

臯陶因禹之俞而复推广其未尽之防,叹美其言,谓在于知人,在于安民,二者而已。知人,智之事;安民,仁之事也。禹曰:「吁者,叹而未深然之辞也。时是也,帝谓尧也。言既在知人,又在安民,二者兼举,虽帝尧亦难能之。哲智之明也,惠仁之爱也。能哲而惠,犹言能知人而安民也。迁窜巧好,令善孔大也。好其言,善其色,而大包藏凶恶之人也。言能哲而惠,则智仁两尽。虽党恶如驩兜者不足忧,昏迷如有苗者不足迁,与夫好言善色大包藏奸恶者不足畏。是三者举不足害吾之治,极言仁智功用如此其大也。」或曰:「巧言令色,孔壬共工也。禹言三凶而不及鲧者,为【去声】亲者讳也。」杨氏曰:「知人安民,此臯陶一篇之体要也。九徳而

下知人之事也。天叙有典,而下安民之道也。非知人而能安民者,未之有也【陈氏大猷曰:君道在知人、安民两者,知人然后能安民,又其序也。陈氏经曰:咸若是,谓悉如上所言皆如是也。孔氏曰:帝尧亦以知人安民为难。林氏曰:舜既流放窜三苖,其心惟恐又有如此之人复出为恶,未尝忘忧畏之心也。横渠张氏曰:万事只一天理,舜举十六相去四凶,尧岂不能?尧固知四凶之恶,然民未被其虐,天下未欲去之,尧以安民为难,遽去其君则民不安,故不去。必舜而后因民不堪而去之也】

臯陶曰:「都,亦行【胡孟反】有九徳,亦言其人有徳,乃言曰:载采采。禹曰:『何?』臯陶曰:「寛而栗,柔而立,愿而恭,乱而敬,扰而毅,直而温,简而廉,刚而塞【去声】彊而义。」彰厥有常,吉哉!亦总也,亦行有九徳者,总言徳之见【形甸反】于行者,其凡有九也。亦言其人有徳者,总言其人之有徳也。载行采事也,总言其人有徳,必言其行某事,某事为可信验也。禹曰:「何?」者,问其九徳之目也。寛而栗者,寛▯而庄栗也。柔而立者,柔顺而植立也。愿而恭者,谨愿而恭恪也。乱治也,乱而敬者,有治才而敬畏也。扰驯也,扰而毅者,驯扰而果毅也。直而温者,径直而温和也。简而廉者,简易【音异】而廉隅也。刚而塞者,刚徤而笃实也。彊而义者,彊勇而好义也。「而」转语辞也。正言而反应者,所以明其徳之不偏,皆指其成徳之自然,非以彼济此之谓也。彰著也,成徳着之于身,而又始终有常,其吉士矣哉【朱子曰:「亦行有九徳,泛言人之行有此九徳,故言其人之有徳则当以此论之。九徳凡十八种,是好底气质,每两件一家鬬合将来。」苏氏曰:「亦行有九徳者,以此自修也。亦言其人有徳者,以此求人也。论其人则曰:『斯人也有某徳』,论其徳则曰:『是徳也有某事,某事』。载采采者,歴言之也。」象山陆氏曰:「臯陶论知人之道曰:『亦行有九徳,亦言其人有徳,乃言曰:载采采』,乃是谓必先言其人之有是徳,然后乃言曰:『某人有某事』。盖徳则根乎其中,逹乎其气,不可伪为。若事则有才智之小人可伪为之,故行有九徳,必言其人有徳,乃言曰:载采采,然后人不可得而廋也。」唐孔氏曰:「恭在貌,敬在心。愿者,迟钝,外失于仪,故言恭。治者,轻物,内失于心,故称敬。刚强相近,刚是性,彊是志。」苏氏曰:「横流而济曰乱,故才过人可以济大难者曰乱,乱臣十人是也。才过人者,患于恃。」才而不敬。西山真氏曰:先儒以九徳为人之性,盖指气禀而言。若天命之性,则浑然全体,无所偏也。新安陈氏曰:臯陶谓能以此九徳观人,则徳之成不成,全不全,皆可知,而知人之道尽矣。孔氏曰:吉,善也。明九徳之常,以择人而官之,则政之善。陈氏雅言曰:君之取人,不可徒徇其名而不究其实。徒徇其名而不究其实,几何不虚誉隆而实徳病矣。论人之徳,先言行而后言徳者,

译皋陶说:“关键在于知人,在于安民。”禹说:“唉!要完全做到这两点,即使是帝尧也觉得困难。知人就是明智,能够任用人才;安民就是仁爱,百姓会怀念他。如果既能明智又能仁爱,还担心什么欢兜?还流放什么有苗?还畏惧什么巧言令色、大奸大恶之人?”

皋陶顺着禹的赞同,进一步推广其未尽的防范,赞叹禹的话,认为关键在于知人,在于安民,仅此二者而已。知人,是智慧的事;安民,是仁爱的事。禹说:“吁,是感叹但并未完全认同的语气。时,是这的意思;帝,指尧。说既在于知人,又在于安民,这两者同时并举,即使是帝尧也难以做到。哲,是智慧的明察;惠,是仁爱的恩惠。能哲而惠,就是说能知人而安民。迁,是流放;窜,是放逐;巧,是喜好;令,是善;孔,是大。喜好言辞,善作脸色,而内心大包藏凶恶的人。说能哲而惠,就是智慧仁爱都尽善尽美。即使像欢兜那样结党营恶的人也不足忧虑,像有苗那样昏昧迷乱的人也不足流放,以及那些好言善色、大包藏奸恶的人也不足畏惧。这三者都不足以危害我们的治理,极力说明仁智的功效如此之大。”有人说:“巧言令色、孔壬,指的是共工。禹提到三凶而没有提及鲧,是为了避讳亲人。”杨氏说:“知人安民,这是皋陶这一篇的核心要点。九德以下,是知人的事;天叙有典以下,是安民的道。没有知人而能安民的,从未有过。”【陈氏大猷说:君道在于知人、安民这两者,知人然后才能安民,这是它们的次序。陈氏经说:咸若是,是说全都如上所言那样。孔氏说:帝尧也以知人安民为困难。林氏说:舜已经流放了三苗,他心里只怕又有这样的人出来作恶,未曾忘记忧虑畏惧之心。横渠张氏说:万事只有一天理,舜举用十六相、去除四凶,尧难道不能吗?尧固然知道四凶的恶,但百姓尚未遭受他们的虐待,天下人尚未想要去除他们,尧以安民为困难,贸然去除他们的君主则百姓不安,所以不去除。一定是舜之后,因为百姓无法忍受才去除他们。】

皋陶说:“大哉!行为有九德,也说这个人有德,才说:列举具体事迹。禹说:‘什么?’皋陶说:‘宽厚而庄重,柔顺而刚立,谨慎而恭敬,有治才而敬畏,驯服而果毅,正直而温和,简易而廉正,刚健而笃实,强勇而好义。’彰显这些恒常之德,吉祥啊!亦,是总括的意思;亦行有九德者,是总说德行体现在行为上,大概有九种。亦言其人有德者,是总说这个人有德。载,是行;采,是事;总说这个人有德,必须说出他做了某事,某事作为可信的验证。禹说:‘什么?’,是询问九德的具体条目。宽厚而庄重,是宽厚而庄严庄重。柔顺而刚立,是柔顺而挺立。谨慎而恭敬,是谨慎而恭敬恪尽职守。乱,是治理;乱而敬,是有治理之才而敬畏。扰,是驯服;扰而毅,是驯服而果毅。正直而温和,是径直而温和。简易而廉正,是简易而有棱角。刚健而笃实,是刚健而诚实。强勇而好义,是强勇而崇尚道义。‘而’是转折语气词。正说而反过来应和,是为了说明德行不偏颇,都指向成德的自然而然,不是用彼来补救此的意思。彰,是显著;成德体现在身上,而又始终恒常,这才是吉祥的士人啊。”【朱子说:“亦行有九德,泛泛地说人的行为有这九德,所以说这个人有德就应当以此论之。九德共有十八种,是好的气质,每两种合为一类。”苏氏说:“亦行有九德者,是用来自我修养的。亦言其人有德者,是用来求取人才的。论这个人就说:‘这个人有某德’,论这德就说:‘这德有某事,某事’。载采采,是逐一列举。”象山陆氏说:“皋陶论述知人的方法说:‘亦行有九德,亦言其人有德,乃言曰:载采采’,意思是必须先说这个人有这种德,然后才说:‘某人有某事’。因为德根植于内心,通达于气质,不可伪装。如果事,有才智的小人可以伪装,所以行有九德,必须说这个人有德,才说:载采采,然后人才无法隐藏。”唐孔氏说:“恭在容貌,敬在心里。愿,是迟钝,外表失于礼仪,所以说恭。治,是轻慢事物,内心失于谨慎,所以说敬。刚强相近,刚是性,强是志。”苏氏说:“横渡水流而济渡叫乱,所以才能超过人可以救济大难的人叫乱,乱臣十人就是如此。才能过人的人,患在于倚仗。”才而不敬。西山真氏说:先儒认为九德是人的本性,大概是指气禀而言。如果是天命之性,则是浑然全体,没有偏颇的。新安陈氏说:皋陶说能用这九德观察人,那么德的成不成,全不全,都可以知道,而知人的道理就穷尽了。孔氏说:吉,是善。明确九德的恒常,以此选拔人才并授官,那么政治就善了。陈氏雅言说:君主选取人才,不可只追随名声而不探究实际。只追随名声而不探究实际,几乎就会虚誉隆盛而实际德行有病了。论人的德,先说行为而后说德的,

盖由行而后可以见其徳。称人之事先言徳而后言事者,盖因事而后有以验其徳也。刘氏正一曰:常之为义,大矣。曰常徳,曰吉士,其揆一也。臯陶谟曰:彰厥有常,吉哉。立政曰:庶常吉士。则知吉士未始不有常徳,而常徳所以为吉士也。叶氏曰:观人不求其全而求其常。常而不全,不害为徳。徳而不常,皆矫伪耳。临川呉氏曰:此以下自亦行有九徳至政事懋哉懋哉,言知人之事,自天聪明至敬哉有上言安民之事】

译大概是因为通过行为才能看见他的德行。称赞别人的事迹,先说德行而后说事迹,是因为通过事迹才能验证他的德行。刘氏正一说:“常”的含义,非常广大。所谓“常德”,所谓“吉士”,其道理是一致的。《皋陶谟》说:“彰显那些有常德的人,吉祥啊。”《立政》说:“众多常有的吉士。”由此可知,吉士未曾没有常德,而常德正是成为吉士的原因。叶氏说:观察人,不要求他完美无缺,而要求他有常德。有常德但不完美,不妨碍其为德行;有德行却不恒常,都是矫揉造作罢了。临川吴氏说:从“亦行有九德”到“政事懋哉懋哉”这一段,讲的是知人的事;从“天聪明”到“敬哉有上”这一段,讲的是安民的事。

日宣三徳,夙夜浚明,有家日严祗敬,六徳亮采,有邦翕受敷施,九徳咸事,俊乂在官,百僚师师,百工惟时,抚于五辰,庶绩其凝【浚音峻】

宣明也,三徳六徳者,九徳之中有其三,有其六也。浚治也,亮亦明也。有家大夫也,有邦诸侯也。浚明亮采,皆言家邦政事明治之义。气象则有大小之不同。三徳而为大夫,六徳而为诸侯,以徳之多寡,职之大小,槩言之也。夫九徳有其三,必日宣而充广之,而使之益以着。九徳有其六,尤必日严而祗敬之,而使之益以谨也。翕合也,徳之多寡虽不同,人君惟能合而受之,布而用之。如此则九徳之人咸事其事,大而千人之俊,小而百人之乂,皆在官使以天下之才任天下之治。唐虞之朝,下无遗才而上无废事者,良以此也。师师相师法也,言百僚皆相师法而百工皆及时以趋事也。百僚百工皆谓百官,言其人之相师则曰百僚,言其人之趋事则曰百工,其实一也。抚顺也,五辰四时也。木火金水旺于四时,而土则寄旺于四季也。礼运曰:播五行于四时者,是也。凝成也,言百工趋时而众功皆成也【问:日宣三徳至九徳咸事,如此则是天子诸侯大夫九徳各差以三,宣徳亦不可僭耶?若诸侯大夫皆有九徳,顾不美耶?朱子曰:九徳之目,盖言取人不可求备,官人当以等耳,岂徳不可僭之谓耶?问:夙夜浚明至有邦,古注以为可以为卿大夫及诸侯。林氏谓卿大夫诸侯用此三徳六徳之人,未知孰是?曰:林説恐得之,犹孝经説争臣之类,盖曰如是足矣,非必以是为限也。叶氏曰:臯陶既论知人之事故,因言官人之道。夏氏曰:浚与濬通,治而深之之谓。林氏曰:百工之事各得其时。马氏曰:彰有常乃吉。日宣,日严,所谓有常也。王氏曰:日宣达三徳之贤,使任有家;日严祗敬六徳之】

【贤使任有邦真氏取之皆作君用贤説庶与下文翕受敷施九徳之贤相协。胡氏旦曰:五行在地为物,在天为时,顺其时而抚之,则五物皆成其材而为人用矣。故仲春斩阳木,仲夏斩阴木,所以抚木辰也。季春出火,季秋纳火,所以抚火辰也。司空以时相阪隰,所以抚土辰也。秋为徒杠,春达沟渠,所以抚水辰也。又曰:春盛徳在木,布徳施惠,所以顺木辰;夏盛徳在火,劳民劝农,所以顺火辰;秋盛徳在金,冬盛徳在水,禁暴诛慢,谨盖藏,敛积聚,所以顺金水之辰。土寄旺四时四辰,顺土在其中矣。王氏曰:五辰分配四时,春则寅卯为木之辰,夏则己午为火之辰,余仿此。临川吴氏曰:天子有天下者,于九徳之人合而受之,敷而施之,使皆事其事,各效其能,以居其官,则百官长属所职之事悉不违时,故循四时之序而众工皆成也】

无教逸欲,有邦兢兢业业,一日二日,万几【音机】无旷庶官,天工人其代之。

无与毋通,禁止之辞。教非必教令【去声】谓上行而下效也。言天子当以勤俭率诸侯,不可以逸欲导之也。兢兢,戒谨也。业业,危惧也。几微也。《易》曰:「惟几也,故能成天下之务。」盖祸患之几藏于细微,而非常人之所豫见。及其着也,则虽智者不能善其后。故圣人于几则兢业以图之,所谓「图难于其易【音异】为大于其细」者,此也。一日二日者,言其日之至浅;万几者,言其几事之至多也。盖一日二日之间,事几之来且至万焉,是可一日而纵欲乎?旷废也。言不可用非才而使庶官,旷废厥职也。天工,天之工也。人君代天理物,庶官所治,无非天事。茍一职之或旷,则天工废矣,可不深戒哉【朱子曰:几者,理虽已萌,事则未着。」「周子日:动而未形,有无之间者,几也。」「孔氏曰:不为逸豫贪欲之教,是有国者之常,当戒惧万事之微。位非其人,为空官,不可以天官私非其才。」「陈氏大猷曰:功成之后,逸欲易生,逸豫、怠游、宴之类,欲声色、嗜好之类,逸欲生,治功隳矣。惟戒逸欲而存兢业,则此心清明刚健,事之几微无不洞烛。逸欲少肆,兢业少间,则此心昏惰,何以察微眇而图之?又曰:天

译每日宣扬三种德行,早晚勤勉治理,大夫应当严肃恭敬;六种德行彰显政绩,诸侯应当广泛接纳并施行;九种德行的人都能任职,杰出的人才担任官职,百官相互效法,百工顺应时节,顺应五行时序,各种功业就能成就。

宣扬是显明的意思,三德、六德是指九德中具备三种、六种。浚是治理,亮也是明。有家指大夫,有邦指诸侯。浚明、亮采,都是说家邦政事治理显明的意思。气象则有大小不同。具备三德的是大夫,具备六德的是诸侯,这是根据德行的多少、职位的大小大致而言的。九德中具备三种,一定要每日宣扬并扩充它,使之更加显著;九德中具备六种,尤其要每日严肃恭敬,使之更加谨慎。翕是合的意思,德行多少虽然不同,君主只要能够合而受之,布而用之。这样九德之人就能各司其职,大的千人中的俊杰,小的百人中的能者,都在官位上,用天下的人才治理天下。唐尧虞舜的时代,下面没有遗漏的人才,上面没有废弃的事,确实是因为这个原因。师师是相互效法的意思,说百官都相互效法,百工都及时地处理事务。百僚、百工都指百官,说人相互效法称为百僚,说人处理事务称为百工,其实是一样的。抚是顺的意思,五辰指四时。木、火、金、水旺于四时,而土则寄旺于四季。《礼运》说:将五行播于四时,就是这个意思。凝是成的意思,说百工顺应时节,众功都能完成。

问:从“日宣三德”到“九德咸事”,这样看来,天子、诸侯、大夫的九德各相差三级,宣扬德行也不能僭越吗?如果诸侯、大夫都有九德,难道不美好吗?朱熹说:九德的条目,大概是说选拔人才不能要求完备,任用官员应当有等级,难道是说德行不能僭越吗?问:从“夙夜浚明”到“有邦”,古注认为可以是卿大夫及诸侯。林氏认为卿大夫、诸侯使用具备这三种、六种德行的人,不知哪个正确?答:林氏的说法恐怕是对的,就像《孝经》中关于争臣的说法一样,大概是说这样就够了,不一定以此为限。叶氏说:皋陶既然论述了知人的道理,因此接着说任官的方法。夏氏说:浚与濬相通,是治理并深入的意思。林氏说:百工的事各得其时。马氏说:彰显有常就是吉。日宣、日严,就是有常的意思。王氏说:每日宣扬具备三德的贤人,让他们担任大夫;每日严肃恭敬具备六德的贤人,让他们担任诸侯。真氏采纳此说,都作为君主用贤的解释,庶几与下文“翕受敷施”九德的贤人相协调。胡氏旦说:五行在地上为物,在天上为时,顺应其时并安抚它,那么五物都能成为材料而被人类使用。所以仲春砍伐阳木,仲夏砍伐阴木,这是安抚木辰。季春出火,季秋纳火,这是安抚火辰。司空按时相度阪隰,这是安抚土辰。秋天修造徒杠,春天疏通沟渠,这是安抚水辰。又说:春天盛德在木,布施恩德,这是顺应木辰;夏天盛德在火,慰劳百姓、劝勉农耕,这是顺应火辰;秋天盛德在金,冬天盛德在水,禁止暴乱、诛杀怠慢,谨慎储藏,收敛积聚,这是顺应金水之辰。土寄旺于四时四辰,顺应土辰就在其中了。王氏说:五辰分配于四时,春天则寅卯为木之辰,夏天则巳午为火之辰,其余仿此。临川吴氏说:天子拥有天下,对于九德之人合而受之,敷而施之,使他们各司其职,各效其能,居于其官,那么百官长属所职之事都不违时节,所以遵循四时的次序,众工都能成功。

不要教导放纵欲望,有国的君主应当兢兢业业,每日都有成千上万的细微事务不可荒废众多官职,天子的职事,人臣应当代替他处理。

无与毋通,是禁止的语气。教不一定指教令,是指上行而下效。说天子应当以勤俭率领诸侯,不可以用放纵欲望来引导他们。兢兢,是戒慎的意思。业业,是危惧的意思。几是微的意思。《易经》说:“正因为微妙,所以能成就天下的事务。”大概祸患的苗头藏在细微之处,而非常人所能预见。等到它显著时,即使是智者也不能善后。所以圣人在细微处就兢兢业业地谋划,所谓“图难于其易,为大于其细”,就是这个意思。一日二日,是说日子极短;万几,是说细微事务极多。大概在一日二日之间,细微事务的到来多达上万,可以一天放纵欲望吗?旷是废的意思。说不可任用非才而使众多官职荒废职事。天工,是天子的职事。人君代替天治理万物,众官所治理的,无非是天事。如果一职荒废,那么天工就废了,能不深深警戒吗?

子能以一心察天下之几,不能以一身兼天下之务,任之庶官而已,不可使旷。非无其人之为旷,非其人之为旷也。君虽兢业,官或旷废,亦危乱之道,终以无旷庶官,欲君臣同克艰以保治也。」天下之事,无一不出于天,天不自为,人代为之。一官旷,则一事阙矣。天工人代,一句结上文以生下文之意。「临川呉氏曰:承上文言,天子所以用九徳之人者,盖不能自治天职故也。盖天子所事皆天之事,天以此事付之君,君不能自治,而分之人,是庶官所治之事,皆代天而为之也,其可有一职之旷废乎?」「陈氏雅言曰:人君不可教有邦逸欲者,何哉?以一日二日为至浅,而万几。为至多也,不可以非才旷庶官,以皆天之工而有人代之也。知万几之可畏,则必兢业以图之,而不至于以逸欲教之也。知天工之可畏,则必能择人以居之,而不至于以非才旷庻官矣。无教无旷,是两陈其所当戒;几与天,是两陈其所当畏】

译您能以一心洞察天下的细微征兆,却不能以一身兼顾天下的所有事务,只能委任给众臣罢了,不可让职位空缺。不是因为没有人任职而导致空缺,而是因为任职者不是合适的人选而导致空缺。君主虽然兢兢业业,但如果官员有旷职废事的情况,也是导致危乱的原因,最终要使众官没有空缺,是希望君臣共同克服艰难以保全治世。」天下的事务,没有一件不是出于天意,天不亲自去做,而是由人来代替它去做。一个官职空缺,那么一件事就缺失了。“天工由人代”这一句,总结上文并引出下文的意思。「临川吴氏说:承接上文所说,天子之所以任用具备九德之人,大概是因为天子不能独自治理天职的缘故。大概天子所从事的都是天的事务,天把这些事务托付给君主,君主不能独自治理,而分派给人去做,这是众官所治理的事务,都是代替天来做的,怎么可以有一个职位的空缺废弛呢?」「陈氏《雅言》说:人君不可以教导拥有邦国的人安逸纵欲,为什么呢?因为一天两天是极其短暂的,而万般机务是极其繁多的,不可以让非才之人空缺众官,因为这都是天的工作而由人来代替的。知道万般机务的可畏,就一定会兢兢业业地去谋划,而不至于用安逸纵欲去教导他们。知道天工的可畏,就一定能选择人来担任职位,而不至于让非才之人空缺众官。不教导安逸、不空缺职位,是两方面陈述应当警戒的;机务与天工,是两方面陈述应当畏惧的】

天叙有典,勅我五典,五惇哉?天秩有礼,自我五礼,有庸哉?同寅协恭,和衷【音中】哉?天命有徳,五服五章哉?天讨有罪,五刑五用哉?政事懋哉,懋哉!

叙者,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伦叙也。秩者,尊卑贵贱等级隆杀【所介反】之品秩也。勅正惇厚庸常也。有庸马,本作五庸。衷降衷之衷,即所谓典礼也。典礼虽天所叙秩,然正之使叙伦而益厚,用之使品秩而有常,则在我而已。故君臣当同其寅畏,协其恭敬,诚一无间【去声】融防流通,而民彝【音夷】物则各得其正,所谓和衷也。章显也。五服五等之服,自九章以至一章是也。言天命有徳之人,则五等之服以彰显之;天讨有罪之人,则五等之刑以惩戒之。盖爵赏刑罸乃人君之政事,君主之臣用之,当勉勉而不可怠者也。杨氏曰:典礼自天子出,故言勅我自我。若夫爵人于朝,与众共之;刑人于市,与众弃之。天子不得而私焉,此其立言之异也【朱子曰:天叙天秩天命天讨,既曰天,便自有许多般在其中。天人一理,只有一个分不同。因其生而第之,以其所当处者谓之叙;因其叙而与之,以其所当得者谓之秩。天叙便是自然底,故君便教他居君之位,臣便教他居臣之位,父便教他居父之位,子便教他居子之位。天秩便是那天叙里面物事。如天子祭天地,诸侯祭山川,大夫祭五祀,庶人祭其先。天子八,诸侯六,大夫四,士二,皆是有这个叙,便是他这个自然之秩。许多典礼都是天叙天秩下了,圣人只是因而勅正之,因而用出去而已。凡其所谓冠婚丧祭之礼,与夫典章制度文物礼乐车舆衣服,无一件是圣人自做底,都是天做下了,圣人只是依傍他天理行将去。同寅协恭,是君臣上下一于敬。徳之大者,则赏以服之大者;徳之小者,则赏以服之小者;罪之大者,则罪以大底刑;罪之小者,则罪以小底刑。尽是天命天讨,圣人未尝加一亳私意于其间,只是奉行天法而已。万物皆只是一个天理,已何与焉?至如言天讨有罪五刑五用哉?天命有徳,五服五章哉?此都只是天理自然,当如此。人几时与与?则便是私意。有善有恶,善则理当喜,如五服自有一个次第以章显之。恶则理当恶一作怒,彼自絶于理。故五刑五用,曷尝容心喜怒于其间哉?五礼有庸,五典五惇,须是同寅协恭,和衷。五服五章,五刑五用,须是政事懋哉懋哉。「西山真氏曰:按五礼,孔氏以为公侯伯子男,先儒乂以为吉凶军宾嘉。近世蔡氏曰:叙者,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伦;叙秩者,尊卑贵贱等级隆杀之品秩。于义为得。」「节初齐氏曰:人而无礼,则诸侯得以请隧,卿得以反坫,大夫得以雍彻,娼优下贱得以后饰,而人道乱矣。故圣人为礼以节之。欧阳公所谓顺其情而节文之,使知尊卑长幼凡人之大伦也。此其高下之宜,丰杀之别,贵贱偏全之等,所以萌于人心,习熟于人之耳目,而终其身不敢肆其情欲于度数之外也。此三代帝王防范人心之先务,隄防世变之大端也。」「陈氏大猷曰:人受天地之中以生,能者养之以福,不能者败以取祸。故全是衷者为徳,是不失天之所赋也。故天命之君必体福善之天制,五等之服以章其徳。戾是衷者为罪,是失天之所赋也。故天讨之君必体祸淫之天用,五等之刑以威其罪。爵赏刑罚乃政事之大者,当勉勉而不可怠也。典礼教化也,所以尽感发之妙;服刑政事也,所以尽劝惩之方。皆承天以从事,而寅恭懋勉,又四者之本也。非寅恭懋勉,则典礼服刑将失其当,乌能与天无间哉?至是则君师之道,代天理民之责尽矣。此尽发上文天工人代之意。」「吕氏曰:寅恭惇典庸礼之根源也。君臣聚精防神,与天无间,则所惇所庸皆天之典礼;否则为虚文矣。赏罚当纯乎天,此心当懋勉不已。一有怠息,赏罚我之赏罚非天之赏罸矣。」「蔡氏元度曰:周官司服公」服衮冕而下九章之服,如王之服。侯伯服鷩冕而下七章之服,如公之服。子男服毳冕而下五章之服,如侯伯之服。孤服絺冕而

译上天规定了伦理秩序,让我整顿这五种伦理,使其更加敦厚吗?上天规定了等级次序,让我推行这五种礼仪,使其具有常道吗?君臣上下共同敬畏,协同恭敬,使内心和谐如一吗?上天赋予有德之人,用五种服饰来彰显他们的德行吗?上天讨伐有罪之人,用五种刑罚来惩处他们吗?政事要勤勉啊,勤勉啊!

“叙”,是指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间的伦理次序。“秩”,是指尊卑贵贱、等级高低、隆盛或减损的品级次序。“勅”是端正,“惇”是敦厚,“庸”是常道。有“庸”字,原本作“五庸”。“衷”是降衷的“衷”,也就是所说的典礼。典礼虽然是上天所规定的次序,但通过端正它来使伦理更加敦厚,通过运用它来使等级次序具有常道,这取决于我们自身。所以君臣应当共同保持敬畏,协同表达恭敬,真诚无间,融洽流通,从而使民众的常道和事物的法则各得其正,这就是所谓的“和衷”。“章”是彰显的意思。五服,即五种等级的服饰,从九章纹饰到一章纹饰都是。意思是上天赋予有德之人,就用五种等级的服饰来彰显他们;上天讨伐有罪之人,就用五种等级的刑罚来惩戒他们。爵位赏赐和刑罚惩罚是国君的政事,君主及其臣下运用时,应当勤勉不懈怠。

杨氏说:典礼出自天子,所以说“勅我”、“自我”。至于在朝廷上封爵,是与众人共同决定的;在市场上行刑,是与众人共同摒弃的。天子不能将其据为私有,这就是立言不同的原因。朱熹说:天叙、天秩、天命、天讨,既然说是“天”,其中自然包含了许多内容。天与人遵循同一个道理,只是分际不同。根据人的本性来排列次序,把他们放在应当所处的位置,称为“叙”;根据这种次序给予他们,把他们放在应当得到的位置,称为“秩”。天叙就是自然的,所以就让君居君位,臣居臣位,父居父位,子居子位。天秩就是天叙中的事物。比如天子祭祀天地,诸侯祭祀山川,大夫祭祀五祀,庶人祭祀祖先。天子用八佾,诸侯用六佾,大夫用四佾,士用二佾,都有这个次序,这就是他们自然的等级。许多典礼都是天叙天秩所规定的,圣人只是因而加以整顿,因而加以运用罢了。凡是所谓的冠婚丧祭之礼,以及典章制度、文物礼乐、车舆衣服,没有一件是圣人凭空创造的,都是上天规定好的,圣人只是依照天理去实行。同寅协恭,是君臣上下一致于恭敬。德行大的,就赏赐大的服饰;德行小的,就赏赐小的服饰;罪行大的,就处以重的刑罚;罪行小的,就处以轻的刑罚。这都是天命天讨,圣人未曾夹杂丝毫私意,只是奉行天法罢了。万物都只有一个天理,自己有什么参与的呢?至于说天讨有罪,五刑五用;天命有德,五服五章,这都是天理自然,应当如此。人什么时候参与呢?一旦参与,就是私意。有善有恶,善就理应喜爱,如五服自然有一个次第来彰显它。恶就理应厌恶,他们自己断绝了天理。所以五刑五用,哪里曾容许在中间夹杂个人的喜怒呢?五礼有常道,五典要敦厚,必须同寅协恭,和衷共济。五服五章,五刑五用,必须政事勤勉啊,勤勉啊。

西山真氏说:关于五礼,孔氏认为是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先儒又认为是吉、凶、军、宾、嘉五类礼仪。近世蔡氏说:叙,是指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伦;秩,是指尊卑贵贱等级隆杀之品秩。这在义理上更为恰当。

节初齐氏说:人如果没有礼,那么诸侯就可以请求使用天子规格的隧道,卿就可以使用反坫,大夫就可以使用雍彻,娼优下贱就可以使用后饰,这样人伦就混乱了。所以圣人制定礼来节制。欧阳公所说的顺应人的情感而加以节制文饰,使人知道尊卑长幼是人伦的大纲。这种高下适宜、丰杀区别、贵贱偏全的等级,之所以萌发于人心,习熟于人的耳目,而终身不敢放纵情欲于法度之外,这是三代帝王防范人心的首要任务,也是堤防世道变迁的重大关键。

陈氏大猷说:人禀受天地之中气而生,能够修养它的人以福报滋养,不能修养的人则败坏而招祸。所以完全符合天衷的就是德,这是不失去上天所赋予的本性。所以上天任命君主,必然体现上天福善的制度,用五种等级的服饰来彰显他的德行。违背天衷的就是罪,这是失去了上天所赋予的本性。所以上天讨伐君主,必然体现上天祸淫的法则,用五种等级的刑罚来威慑他的罪行。爵赏刑罚是政事中的大事,应当勤勉不懈怠。典礼教化,是用来充分发挥感发妙用的;服刑政事,是用来充分发挥劝善惩恶方法的。都秉承天意来行事,而敬畏恭敬、勤勉努力,又是这四者的根本。如果不敬畏恭敬、勤勉努力,那么典礼服刑就会失去恰当,怎么能与天没有间隔呢?到了这个地步,君师之道,代天治理百姓的责任就尽到了。这完全阐发了上文天工由人代行的意思。

吕氏说:敬畏恭敬是敦厚五典、常行五礼的根源。君臣聚精会神,与天没有间隔,那么所敦厚、所常行的都是上天的典礼;否则就是虚文了。赏罚应当纯粹出于天意,这颗心应当勤勉努力不止。一旦有懈怠,赏罚就成了我的赏罚,而不是上天的赏罚了。

蔡氏元度说:周朝官职中的司服,公的服饰是衮冕,以下九章纹饰的服饰,如同王的服饰。侯伯的服饰是鷩冕,以下七章纹饰的服饰,如同公的服饰。子男的服饰是毳冕,以下五章纹饰的服饰,如同侯伯的服饰。孤的服饰是絺冕,而

下三章之服,如子男之服。卿大夫服▯冕而下一章之服,如孤之服。士服皮弁,无章数也。孔氏以天子言之,非也。马氏曰:周天子与上公皆服九章,然公有降龙无升龙,别于天子。新安陈氏曰:蔡▯「政事懋懋」处,亦云「君主之臣用之」,诸家所忽,最有照应。盖事无旷庶官,已引上臣与君各尽其责,故「同寅协恭」「政事懋懋」皆当合君臣説。有「庸」当作「五庸」,五礼当主吉、凶、军、宾、嘉者为是】

译下三章的礼服,如同子、男的礼服。卿大夫穿着〇冕,并穿着下一章的礼服,如同孤的礼服。士穿着皮弁,没有章数的规定。孔氏用天子的情况来解释,这是错误的。马氏说:周天子与上公都穿着九章礼服,但是上公的礼服有降龙而没有升龙,以此区别于天子。新安陈氏说:蔡〇在“政事懋懋”这一处,也说“君主的臣下使用它”,这是各家所忽略的,却最有照应。因为“事无旷庶官”已经引出了上级臣子与君主各自尽到责任,所以“同寅协恭”“政事懋懋”都应当合着君臣来解释。有“庸”应当作“五庸”,五礼应当以吉、凶、军、宾、嘉为主,这样才是正确的。

天聪明,自我民聪;明,天明畏,自我民明威。达于上下,敬哉有土。

威古文作畏,二字通用。明者,显其善;畏者,威其恶。天之聪明,非有视听也,因民之视听以为聪明。天之明畏,非有好恶【并去声】也,因民之好恶以为明畏。上下上天下民也,敬心无所慢也。有土有民,社也。言天人一理,通达无间。民心所存,即天理之所在,而吾心之敬,是又合天民而一之者也。有天下者,可不知所以敬之哉【问:聪明明畏,不知明畏是两字还是一字?林氏以为聪明言视听,明畏言好恶,未知如何。朱子曰:林氏似是,明畏言天之所明所畏。所明如明明▯侧陋之明,所畏如董之用威,威用六极之意。新安陈氏曰:此因上文言天叙、天秩、天命、天讨,而申言天人合一之理。林氏曰:天明畏,马本作天明威。自我民明威,古文作自我民明畏。畏威不必分也。唐孔氏曰:天无心,以民心为心,即《泰誓》所谓“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陈氏经曰:有土之君惟敬,则不忽乎民,是乃不忽乎天;不敬,则▯知天之当严,而以民为易虐,是天民有二理也。此臯陶安民之谟,必推极于此欤?王氏炎曰:以君临民,敬心不存,则所以安民者必未尽也。自天子至诸侯、卿大夫,有四封、有采地者,皆为有土之君。有土必有民,必当以敬临之。西山真氏曰:武夷胡氏尝举臯陶谟“天叙至有土”章曰:“臯陶之学极纯粹】

臯陶曰:「朕言惠可底行。」禹曰:「俞,乃言底可绩。」臯陶曰:「予未有知思。」曰:「赞,赞襄哉。」

思曰之曰当作日。襄成也。臯陶谓:“我所言顺于理,可致之于行。禹然其言,以为致之于行,信可有功。”臯陶谦辞:“我未有所知,言不敢计功也。惟思日赞助于帝,以成其治而已【张氏曰:赞,赞所助,非一事也。陈氏大猷曰:赞而又赞,赞之不已也。林氏曰:《左传》定公十五年:“葬定公,雨不克襄事。”注:“襄成也”,训“襄”为“成本”此。董氏鼎曰:臯陶发明知人之谟,尤觉详于安民之谟者,盖二者虽均为难事,而知人为尤难,必明于知人,则安民有不难者矣。然于言知人之余,则戒逸欲,崇兢业,惟恐人君不知戒惧,而至于旷官废事;于安民之中,则懋政事,敬有土,惟恐人君不知懋敬,而至于亵天翫民。盖以人君一心,又知人安民之根柢欤】

  益稷

今文古文皆有,但今文合于《臯陶谟》。帝曰:“来禹,汝亦昌言。”正与上篇末文势接续。古者简册以竹为之,而所编之简不可以多,故厘而二之,非有意于其间也。以下文禹称益、稷二人佐其成功,因以名篇【问《臯陶矢厥谟”,禹“成厥谟”,帝舜“申之”,未知“申”字如何?防朱子曰:“此是三篇之叙,第一句説《臯陶谟》,第二句説《大禹谟》,第三句説《益稷》。所谓‘申之’,即所谓‘汝亦昌言’者也。此书伏生本只是二篇,《臯陶谟》《益稷》之间尔,势亦相连。孔壁中析为三篇,故其叙如此,亦不足据。而説者又多失之。”问《益稷》篇,禹与臯陶只管自叙其功是如何?曰:“不知怎生地,那前面且做是脱简,后面却又有一段。那禹前面时只是説他无可言,‘但予思日孜孜’,臯陶问他如何,他便説他要恁地‘孜孜’,却不知后面一段是怎生地。”良久云:“他上面也是説那丹朱后,故恁地説。丹朱縁如此,故不得为天子。我如此勤苦,故有功,以此相戒教。莫如丹朱,如我便是古人直,不似今人便要瞻前顾后】

帝曰「来禹汝亦昌言」禹拜曰「都帝予何言予思日孜孜【音兹】臯陶曰「吁如何」禹曰「洪水滔天浩浩怀山襄陵下民昏垫【都念反】予乘四载随山刊【丘寒反】木暨益奏庶鲜食予决九川距四海濬畎浍距川暨稷播奏庶艰食鲜食懋迁有无化居烝民乃粒万邦作乂」臯陶曰「俞师汝昌言」孜孜者勉力不怠之谓帝以臯陶既陈知人安民之谟因呼禹使陈其言禹拜而叹美谓臯陶之谟至矣我更何所言惟思日勉勉以务事功而已观此则上篇禹臯陶答

译天的聪明,来自百姓的聪明;天的明察与威严,来自百姓的明察与威严。这道理通达于上天与下民之间,拥有土地的人啊,要恭敬啊。

“威”的古文写作“畏”,两个字通用。“明”是彰显善行,“畏”是威慑恶行。天的聪明,并不是天有耳朵听、眼睛看,而是凭借百姓的视听来作为天的聪明。天的明察与威严,并不是天有喜好与厌恶,而是凭借百姓的喜好与厌恶来作为天的明察与威严。“上下”指上天与下民,“敬”是内心没有轻慢。拥有土地和百姓,就是社稷。这是说天与人遵循同一个道理,通达而没有隔阂。民心所存留的,就是天理所在的地方,而我们内心的恭敬,又是将天与百姓合而为一的。拥有天下的人,怎么能不知道应当如何恭敬呢?

臯陶说:“我所说的话顺理,可以施行。”禹说:“是的,你所说的话施行后确实可以取得功效。”臯陶说:“我没有什么智慧。”禹说:“赞美,赞美并辅佐吧。”

“思曰之”应当作“思日之”。“襄”是成就的意思。臯陶说:“我所言顺于理,可以付诸实行。”禹赞同他的话,认为付诸实行,确实可以取得功效。臯陶谦逊地说:“我没有什么智慧,不敢计较功劳。只是想着每日赞助帝王,来成就他的治理罢了。”

《益稷》

今文和古文都有这一篇,但今文将其合并于《臯陶谟》中。帝王说:“来吧,禹,你也畅所欲言。”这正好与上一篇末尾的文势相接续。古代简册是用竹子做的,而编连的简不能太多,所以将其分为两篇,并非有意在其中分割。因为下文禹称颂益、稷二人辅佐他取得成功,因此用他们的名字命名篇章。

帝王说:“来吧,禹,你也畅所欲言。”禹拜谢说:“啊,帝王,我有什么可说的呢?我只是想着每日勤勉不懈。”臯陶说:“唉,是怎样的勤勉呢?”禹说:“洪水漫溢天下,浩浩荡荡,包围山岳,淹没丘陵,下民陷入困境。我乘坐四种交通工具,沿着山势砍伐树木,与益一起进献各种新鲜食物。我疏通九条河流,直达四海;深挖田间沟渠,直达河流。与稷一起播种,进献各种艰难时节的粮食和新鲜食物,努力交易有无,调节物价,百姓才得以有粮食吃,万国才得以治理。”臯陶说:“是的,你畅所欲言。”“孜孜”是勤勉不懈的意思。帝王因为臯陶已经陈述了知人安民的谋略,于是呼唤禹让他陈述自己的话。禹拜谢并赞叹,认为臯陶的谋略已经至极,自己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只是想着每日勤勉以致力于事功罢了。看这里,上一篇禹与臯陶的回答

问者盖相与言于帝舜之前也如何者臯陶问其孜孜者何如也禹言往者洪水泛溢上漫【平声】于天浩浩盛大包山上陵下民昬瞀【音茂】垫溺困于水灾如此之甚也四载水乗舟陆乘车泥乗輴【敕伦反】山乘樏【伦追反】也輴史记作橇【丘妖反】汉书作毳以板为之其状如箕擿【陟革反】行泥上樏史记作桥汉书作梮【俱玉反】以铁为之其形似锥长半寸施之履下以上山不蹉【仓何反】跌【音列】也盖禹治水之时乗此四载以跋履山川践行险阻者随循刊除也左传云井堙木刊刊除木之义也盖水涌【音勇】不泄泛滥弥【音眉】漫地之平者无非水也其可见者山耳故必循山伐木通蔽障开道路而后水工可兴也奏进也血食曰鲜水土未平民未粒食与益进众鸟兽鱼鼈之肉于民使食以充饱也九川九州之川也距至濬深也周礼一亩之间广尺深尺曰畎一同之间广二寻深二仞曰浍畎浍之间有遂有沟有洫皆通田间水道以小注大言畎浍而不及遂沟洫者举小大以包其余也先决九川之水使各通于海次濬畎浍之水使各通于川也播布也谓布种五谷也艰难也水平播种之初民尚艰食也懋勉也懋勉其民徙有于无交易变化,其所居积之货也。烝众也。米食曰粒。盖水患悉平民得播种之利,而山林川泽之货,又有无相通,以济匮乏,然后庶民粒食,万邦兴起,治功也。禹因孜孜之义,述其治水本末先后之详,而警戒之意,实存于其间。盖欲君臣上下相与勉力不怠,以保其治于无穷而已。师法也。臯陶以其言为可师法也【新安陈氏曰:舜禹好善之心皆无穷,当时昌言满前,舜犹渴闻不倦,方使禹亦如臯陶之昌言,此舜好善无穷之心也。禹闻此言叹美此心,谓臯陶言已至,我复何言,让善于人也。思日孜孜,力行不怠,勉为善于己,此禹好善无穷之心也。孟子曰:禹闻善言则拜,大舜有大焉。舜禹之所以圣,其亦以此欤?】苏氏曰:禹曰「予何言」,亦犹臯陶之「予未有知也」。「曰予思日孜孜」,亦犹臯陶「思日赞赞襄哉」也,皆相因之辞。伏生以《益稷》合于《臯陶谟》,有以也。陈氏大猷曰:勤者万事所由成,不勤万事所由废。臯陶问禹所以「思日孜孜」者如何,禹但述其治水之勤劳以答之,而不及其他,盖以平生受用惟在孜孜勤劳而已,意在言外也。王氏曰:大水决而有所归,小水濬而有所入,治水之次第也。不决川则虽濬畎浍,不能除水患也。陈氏曰:《益稷》非人人而饮食之,亦教之有方耳。吕氏曰:禹用功如此艰难,然后民乃粒食,须看「乃」字。蔡氏元度曰:水平之后,天下知禹之功而已,禹以益稷与有功焉,故言「暨益暨稷」,是禹不自有其功,而与益稷同之,不矜不伐,乃在于此。吕氏曰:禹不矜不伐,今乃歴举其功,若矜伐何也?盖艰难之念易忘,平成之功难保,今虽平成,昔日之心不可忘也。所思日孜孜者正在此,虽不陈谟,乃陈谟之大者,使自言其功而非有深意,何以谓之昌言哉?董氏鼎曰:禹为司空,稷为田正,益为虞土,田山泽鸟兽鱼鼈,其所掌也,是三。人者,均主水土,治水之役所当偕行,随时施宜,因利乘便,以救斯民于垫溺穷馁之中。故所至之处,烈山泽之余,有可采捕以供食者,益致其利;有可播种渔取以得食者,稷受其方。播于鲜食,既而有无相通,货食兼足。始也不足,终乃有余。禹不忘益、稷相从于艰苦之中,而述其功如此。微禹之言,后世孰从而知之】

译提问的人大概是在帝舜面前相互交谈。怎么说的呢?皋陶问那“孜孜不倦”的情形是怎样的。禹说:过去洪水泛滥,向上漫溢到天上,浩浩荡荡,盛大无比,包围了山,淹没了丘陵,百姓昏乱迷惑,沉溺在水中,困于水灾,如此严重。四年间,水势浩大,在船上行走,在陆地上乘车,在泥沼中乘橇,在山上乘屐。橇,《史记》作“橇”,《汉书》作“毳”,用木板制成,形状像簸箕,在泥上滑行;屐,《史记》作“桥”,《汉书》作“梮”,用铁制成,形状像锥子,长半寸,安装在鞋底下面,用来登山不滑倒。大概禹治水的时候,乘坐这四种交通工具,跋涉山川,践行险阻,随着地形刊除障碍。《左传》说“井堙木刊”,“刊”就是砍除树木的意思。大概水涌出不泄,泛滥弥漫,平坦的地方没有不是水的,能看到的只有山罢了,所以必须沿着山砍伐树木,开通遮蔽阻碍,开辟道路,然后治水工程才能兴起。“奏”是进献的意思,血食称为“鲜”。水土没有平定,百姓没有粮食吃,禹与益进献众鸟兽鱼鳖的肉给百姓,让他们吃以充饥。“九川”是九州的河流。“距”是至,“濬”是深。《周礼》说一亩之间宽一尺深一尺叫“畎”,一同之间宽二寻深二仞叫“浍”,畎和浍之间有遂、有沟、有洫,都是田间水道,以小注大。只说畎浍而不提及遂、沟、洫,是举小大以包其余。先决开九川的水,使各自通向大海;其次疏通畎浍的水,使各自通向河流。“播”是布种,指布种五谷。“艰难”是艰难。水平定后,播种之初,百姓尚且艰难地获取食物。“懋”是勉力,勉力百姓迁徙到有货的地方,交易变化,他们所居积的货物。“烝”是众,“米食”叫“粒”。大概水患完全平定,百姓得到播种的利益,而山林川泽的货物,又有无相通,以救济匮乏,然后百姓有粮食吃,万邦兴起,这是治水的功绩。禹因为“孜孜”的意义,叙述其治水本末先后的详情,而警戒的意思,实在存在于其中。大概想让君臣上下相互勉力不懈怠,以保持其治理于无穷而已。“师法”是效法的意思。皋陶认为他的话可以效法【新安陈氏说:舜禹喜好善言的心都是无穷的,当时直言满前,舜还渴闻不倦,正让禹也像皋陶那样直言,这是舜好善无穷的心。禹听到这话叹美此心,说皋陶的话已经说到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把善让给别人。思日孜孜,力行不怠,勉力为善于自己,这是禹好善无穷的心。孟子说:禹听到善言就拜谢,大舜更超过他。舜禹之所以成为圣人,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吧?】苏氏说:禹说“我还有什么可说的”,也就像皋陶的“我没有知道什么”。“说我想日孜孜”,也就像皋陶的“思日赞赞襄哉”,都是相因的言辞。伏生把《益稷》合于《皋陶谟》,是有原因的。陈氏大猷说:勤是万事所由成的,不勤是万事所由废的。皋陶问禹所以“思日孜孜”的是如何,禹只叙述其治水的勤劳来回答,而不涉及其他,大概因为平生受用只在孜孜勤劳而已,意在言外。王氏说:大水决开而有所归,小水疏通而有所入,这是治水的次第。不决开河流,那么即使疏通畎浍,也不能消除水患。陈氏说:《益稷》不是人人而饮食之,也是教之有方罢了。吕氏说:禹用功如此艰难,然后百姓才有粮食吃,须看“乃”字。蔡氏元度说:水平定之后,天下只知道禹的功劳而已,禹认为益、稷也有功劳,所以说“暨益暨稷”,这是禹不自有其功,而与益、稷同之,不矜不伐,就在这里。吕氏说:禹不矜不伐,现在却历举其功,如果是矜伐呢?大概艰难之念容易忘记,平成之功难以保持,现在虽然平成,昔日之心不可忘。所思日孜孜的正在这里,虽然不陈谟,却是陈谟之大者,使自言其功而非有深意,何以谓之昌言呢?董氏鼎说:禹为司空,稷为田正,益为虞土,田山泽鸟兽鱼鳖,是其所掌的,这三个人,均主水土,治水之役所当偕行,随时施宜,因利乘便,以救斯民于垫溺穷馁之中。故所至之处,烈山泽之余,有可采捕以供食者,益致其利;有可播种渔取以得食者,稷受其方。播于鲜食,既而有无相通,货食兼足。始也不足,终乃有余。禹不忘益、稷相从于艰苦之中,而述其功如此。微禹之言,后世孰从而知之】

禹曰:「都!帝慎乃在位。」帝曰:「俞。」禹曰:「安汝止,惟几【音机】惟康其弼直。惟动丕应徯【音喜】志,以昭受上帝。天其申命用休。」禹既叹美,又特称帝以告之所以起其听也。慎乃在位者,谨其在天子之位也。天位惟艰,一念不谨,或以贻【音移】四海之忧;一日不谨,或以致千百年之患。帝深然之,而禹又推其所以谨在位之意,如下文所云也。止者,心之所止也。人心之灵,事事物物,莫不各有至善之所,而不可迁者。人惟私欲之念动摇其中,始有昧于理,而不得其所止者。安之云者,顺适乎道心之正,而不陷于人欲之危。动静云为,各得其当【去声】而无有止而不得其止者。惟几所以审其事之发,惟康所以省【息井反】其事之安,即下文「庶事康哉」之义。至于左右辅弼之臣,又皆尽其绳愆纠缪之职,内外交修,无有不至,若是则是惟无作,作则天下无不丕应。固有先意而徯我者,以是昭受于天,天岂不重命而用休美乎【朱子曰:「惟几当审万事之几,惟康当求个安穏处,弼直以直道辅之,应之非惟人应之,天亦应之。」】【叶氏曰:「慎乃在位,即前帝命禹所谓慎乃有位,君臣更相告戒也。禹之言即帝所与言,宜帝俞之。」】【西山真氏曰:「人之一心,静而后能动,定而后能应。若其胶胶扰扰,将为物役之不暇,又何以宰万物乎?先儒谓心者人之北辰,辰惟居其所,故能为二十八宿之纲维。心惟安所止,故能为万事之枢纽。」】【夏氏曰:「安汝止而下,皆谨在位之事。又曰:动则大应天下,徯望之志,徯望于君欲其治安我尔。丕应徯志,犹丕从厥志。」】【史氏渐曰:「尧之安安,不待有所止也。舜于所止而安之,皆性焉安焉之圣,安行者也。太甲于所止而尽钦敬复焉,执焉之贤,勉行者也。三言者,圣贤之分量见矣。」】【新安陈氏曰:「安汝所当止,静也。几者,动之微,动。」】者,几之着,静而知几,以图康。又得直臣弼之,则下应人心,上当天心矣】

帝曰:「吁!臣哉,邻哉,邻哉,臣哉!」禹曰:「俞。」

隣左右辅弼也。臣以人言,隣以职言。帝深感上文弼直之语,故曰:「吁!臣哉,隣哉!隣哉,臣哉!」反复叹咏,以见弼直之义,如此其重而不可忽。禹即俞而然之也【孔氏曰:隣,近也。君臣道近,相须而成。陈氏经曰:臣当亲近而助我,故曰「臣哉,隣哉」。亲我,助我,乃尽为臣之道,故曰「隣哉,臣哉」。张氏纲曰:臣以分言,隣以情言。一于分则离,一于情则亵。邹氏补之曰:臣谨其分也,隣忘其分也。臣而复隣,严不至于苛;隣而又臣,和不至于流。新安陈氏曰:一説隣,亲君如居有隣也。臣当如隣以亲君,能如隣以亲君乃臣也。臣隣皆指禹言】

帝曰:「臣作朕股肱耳目。予欲左右【音佐佑】有民,汝翼;予欲宣力四方,汝为;予欲观古人之象,日月星辰,山龙华虫,作会宗彝,藻【音早】火粉米黼【音甫】黻【音弗】絺【展几反】绣,以五采彰施于五色,作服,汝明;予欲闻六律五声八音,在治忽,以出纳五言,汝听。」

此言臣所以为隣之义也。君元首也。君资臣以为助,犹元首须股肱耳目以为用也。下文「翼为明听」,即作股肱耳目之义。左右者,辅翼也,犹孟子所谓「辅之翼之,使自得之」也。宣力者,宣布其力也。言我欲左右有民,则资汝以为助;欲宣力四方,则资汝以有为也。象,像也。日月以下,物象是也。《易》曰:「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盖取诸乾坤。」则上衣下裳之制,创自黄帝,而成于尧舜也。日月星辰,取其照临也;山,取其镇也;龙,取其变也;华虫雉,取其文也;会绘也。宗彝,虎蜼【鲁木反,尔雅注:蜼似猕猴而大,黄黑色,尾长数尺,似獭尾末有岐,鼻向上两,即自悬于树,以尾塞鼻,或以两】

【指其孝或谓虎取其猛蜼取其智】取其孝也。藻水草取其洁也。火取其明也。粉米白米取其养也。黼若斧形取其断也。黻为两已相背【音佩

译禹说:“呜呼!陛下应当谨慎地对待您的帝位。”帝说:“是的。”禹说:“使您的心志安于正道,要审慎细微之处,要谋求康宁,让辅佐您的大臣正直。只要您的行动能产生巨大的响应,使那些期盼您治理天下的人心得到满足,以此来显明地承受上天的旨意。上天就会再次降下命令,任用您以成就美好。”禹在赞叹赞美之后,又特意称呼帝来告知他,这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所谓“谨慎对待您的帝位”,就是谨慎地对待您作为天子的位置。天子的位置非常艰难,一个念头不谨慎,或许会给四海带来忧虑;一天不谨慎,或许会招致千百年的祸患。帝深深认同这一点,而禹又推究他应当谨慎对待帝位的原因,如下文所说。止,是心所安止的地方。人心的灵明,万事万物,没有不各自有其至善而不可改变的地方。人只是因为私欲的念头在内心动摇,才开始蒙蔽于天理,而不能安止于正道。所谓“安”,就是顺适于心性的正道,而不陷入人欲的危险。无论是静是动,言行举止,都各得其宜,没有安止而不能得其所止的情况。所谓“几”,是用来审察事情发生的细微征兆;所谓“康”,是用来省察事情安定的状态,这就是下文“庶事康哉”的意思。至于左右辅佐的大臣,也都尽到纠正过失的职责,内外共同修治,没有不到的地方。像这样的话,那么只要不妄动,一旦行动,天下就没有不巨大响应的。本来就有预先揣度心意而期盼我的人,凭借这些来显明地承受天命,上天难道不会再次降命而任用您以成就美善吗?

帝说:“唉!大臣啊,亲近啊!亲近啊,大臣啊!”禹说:“是的。”

邻,指左右辅佐的大臣。臣是从人的角度说的,邻是从职位的角度说的。帝深深感触于上文关于正直辅佐的话,所以说:“唉!大臣啊,亲近啊!亲近啊,大臣啊!”反复感叹咏叹,以显示正直辅佐的意义如此重要而不可忽视。禹随即应允并赞同。

帝说:“大臣们做我的股肱耳目。我想辅佐养育百姓,你们要辅翼;我想向四方施展力量,你们要作为;我想观察古人的法象,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绘织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絺绣,用五种颜色彰显施于五种色彩,制作礼服,你们要明察;我想听闻六律五声八音,在于治理与怠忽,以出纳五种言辞,你们要听闻。”

这是说大臣之所以为邻的意义。君主是元首。君主依靠大臣作为辅助,就像元首需要股肱耳目来发挥作用一样。下文所说的“翼、为、明、听”,就是做股肱耳目的意思。左右,是辅翼的意思,就像孟子所说的“辅佐他、翼助他,让他自己获得”一样。宣力,是宣布力量的意思。说我想辅佐养育百姓,就依靠你们作为辅助;想向四方施展力量,就依靠你们有所作为。象,是图像的意思。日月以下,都是物象。《易经》说:“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大概是取法于乾坤。”那么上衣下裳的制度,创始于黄帝,而完成于尧舜。日月星辰,取它们照耀临下的意思;山,取它镇守的意思;龙,取它变化的意思;华虫即雉,取它文采的意思;会,是绘的意思。宗彝,是虎和蜼,取它们孝顺的意思。藻,是水草,取它洁净的意思。火,取它光明的意思。粉米,是白米,取它养育的意思。黼,像斧形,取它决断的意思。黻,是两个己字相背,

】取其辨也。絺郑氏读为黹【展几反】紩【音秩】也。紩以为绣也。日也月也星辰也山也龙也华虫也六者绘之于衣。宗彝也藻也火也粉米也黼也黻也六者绣之于裳。所谓十二章也。衣之六章其序自上而下。裳之六章其序自下而上。采者青黄赤白黑也。色者言施之于缯帛也。绘于衣绣于裳皆杂施五采以为五色也。汝明者汝当明其小大尊卑之差等也。又按周礼以日月星辰画于旂冕服九章登龙于山登火于宗彝以龙山华虫火宗彝五者绘于衣以藻粉黼黻四者绣于裳。衮冕九章以龙为首。鷩【必列反】冕七章以华虫为首。毳【充芮反】冕五章以虎蜼为首。盖亦增损有虞之制而为之耳。六律阳律也。不言六吕者阳统阴也。有律而后有声。有声而后八音得以依据。故六律五声八音言之叙如此也。在察也忽治之反也。声音之道与政通。故审音以知乐审乐以知政而治之得失可知也。五言者诗歌之协于五声者也。自上达下谓之出。自下达上谓之纳。汝听者言汝当审乐而察政治之得失者也【王氏曰汝翼作肱汝为作股汝明作目汝听作耳也孔氏曰天子服日月而下诸侯自龙而下至黼黻士服藻火大夫加粉米上得兼下下不得僭上作尊】

译取其辨别之意。郑氏将“絺”读作“黹”(音展几),即“紩”(音秩),意为刺绣。用紩来制作绣品。日、月、星辰、山、龙、华虫这六种图案绘在衣上。宗彝、藻、火、粉米、黼、黻这六种图案绣在下裳上。这就是所谓的十二章纹。衣上的六章,其顺序是从上到下。裳上的六章,其顺序是从下到上。采,指青、黄、赤、白、黑五种颜色。色,是说将这些颜色施于缯帛之上。绘于衣、绣于裳,都是杂用五种色彩以形成五色。汝明,是说你要明白其中大小尊卑的等级差别。又查考《周礼》,将日、月、星辰画在旌旗和冕服上,共九章;将龙画在山之上,将火画在宗彝之上,以龙、山、华虫、火、宗彝这五种图案绘在衣上,以藻、粉米、黼、黻这四种图案绣在裳上。衮冕有九章,以龙为首。鷩冕有七章,以华虫为首。毳冕有五章,以虎蜼为首。这大概也是增减有虞氏的制度而制定的。六律是阳律。不说六吕,是因为阳统领阴。有了律而后才有声。有了声而后八音才得以有所依据。所以六律、五声、八音的叙述顺序就是这样。在察,音忽,治的反义词。声音的道理与政治相通。所以通过审察音律来了解音乐,通过审察音乐来了解政治,从而政治的得失就可以知道了。五言,是指诗歌协合于五声。从上达下称为出。从下达上称为纳。汝听,是说你要审察音乐从而考察政治的得失【王氏说:汝翼作肱,汝为作股,汝明作目,汝听作耳。孔氏说:天子服饰上有日月而下,诸侯从龙而下至黼黻,士服饰上有藻火,大夫加粉米,上级可以兼用下级的纹饰,下级不得僭用上级的纹饰,以示尊贵】

【卑之服,汝明制之。郑氏曰:自日月至黼黻,所取义皆君徳也。服所以象徳,服是服,必有是徳,当观象而自省焉。陈氏大猷曰:五采五种,华采之物,蓝丹砂粉墨之类是也。彰施,施其采以彰明之。五色采施之为青黄赤白黑也。纳采,诗而纳之于上,如命太师陈诗以观民风,与工以纳言是也。出出诗而播之乐章,如闗睢用之乡人,用之邦国,与时而飏之是也。吕氏曰:五言,乐之成言者,如三百篇之诗是也。叶氏曰:五言即五声,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虽言也播于律之所和,则为五声。虽声也本于诗之所讽,则为五言。吕氏曰:作服,礼之大者也。六律五声八音,乐之大者也。治定功成,制礼作乐之时也。礼乐非可以虚文举言,礼乐必在左右宣力之后,民气和洽,然后可以兴礼乐,固为次序也。陈氏大猷曰:舜以臣隣命禹,见君臣之忘势,继之以作股肱耳目,见君臣之忘形。君臣犹一身也,君犹心,臣犹体,臣作朕股肱耳目,君以臣为体也。汝翼为明听,以遂予之所欲,臣以君为心也。王氏曰:敬敷五教,司徒掌之,岂非左右有民稷掌阻饥,臯陶治奸宄,岂非宣力四方,夷作秩宗,岂非制衣服,夔典乐,岂非察音声。然彼皆各治一官,禹则总百官而治之者也。帝兼举四事而寄以股肱耳目,盖如此】

予违汝弼,汝无面从,退有后言,钦四邻。

违戾也。言我有违戾于道,尔当弼正其失。尔无面谀以为是,而背毁以为非,不可不敬尔隣之职也。申结上文弼直隣哉之义,而深责之。禹者如此【王氏曰:拂我而相之谓之弼,故弼字或作拂。吕氏曰:予违汝弼,不独令禹为股肱耳目,至此舜连一身是非之责尽付之禹检防。孙氏曰:圣人不以无违自处,而以有违求弼,不居其圣也。陈氏大猷曰:上言予欲汝则翼为明听,谓当将顺乎我也。此言予违汝弼,谓不当茍顺乎我也。林氏曰:舜大圣人,岂有违待于弼?禹亦大圣人,岂有面从后言而尤以为警戒,所以为圣。吕氏曰:舜非有慊而畏人之后言,非容受未至而致人之后言。禹又非肯欺君而为面是背非者,圣人畏敬无已,惟恐过之不闻言之不尽,故其求之之切如此。孔氏曰:四隣四近前后左右之臣,勅使敬其职。唐孔氏曰:郑▯以四隣为四近之臣,左辅右弼,前疑后丞。惟伏生书传有此言,文王世子有师保疑丞,此外经传无此官,惟冏命云实赖左左前后有位之士。新安胡氏曰:既责禹以弼违,又欲其钦四隣,谓所与同列之近臣,当敬之使同心而弼我也。陈氏大猷曰:四隣诸臣各有其职,而舜悉以责禹者,禹百揆无所不统也。于此可观君道,亦可以观相道矣。王氏炎曰:无面从于上不谄,钦四隣于下不渎。新安陈氏曰:钦四隣传语欠明,当云不可不敬尔为四隣近臣之职也。又按钦四隣上下疑有阙文,朱子尝疑之,今于此等处姑据众説虽略可通,然深绎之与上下文意皆不贯,阙之可也】

庶顽谗説,若不在时侯,以明之,挞以记之,书用识【音志】哉?欲并生哉?工以纳言,时而飏【音扬】之,格则承之,庸之,否则威之。

此因上文而虑庶顽谗説之不忠不直也。谗説即舜所圣者时是也。在是指忠直为言。侯射侯也。明者欲明其果顽愚谗説与否也。盖射所以观徳。顽愚谗説之人,其心不正,则形乎四体,布乎动静。其容体必不能比【音备】于礼,其节奏必不能比于乐,其中【去声】必不能多审。如是则其为顽愚谗説也必矣。周礼王大射,则供虎侯、熊侯、豹侯;诸侯供熊侯、豹侯;卿大夫供麋侯,皆设其鹄【音谷】又梓人为侯广与崇方,三分其广而鹄居一焉,应古制,亦不相逺也。挞扑也,即扑作教刑者,盖惩之使记而不忘也。识志也,録其过恶以识于册。如周制乡党之官,以时书民之孝悌睦婣【音因】有学者也。圣人不忍以顽愚谗説而遽弃之,用此三者之教,啓其愤发其悱,使之迁善改过,欲其并生于天地之间也。工掌乐之官也。格有耻且格之,格谓改过也。承荐也。圣人于庶顽谗説之人

译你穿着这衣服,你要明白地制作它。郑氏说:从日月的图案到黼黻的纹样,所取的含义都是君主的德行。衣服是用来象征德行的,穿着这样的衣服,就一定要有这样的德行,应当观察这些象征而自我反省。陈氏大猷说:五种色彩五种材料,指华丽的采饰之物,像蓝靛、丹砂、粉、墨之类就是。彰施,是施加色彩来彰显它。五色采施,就是青、黄、赤、白、黑。纳采,是采集诗歌并呈献给君主,如同命令太师陈说诗歌来观察民风,以及让乐工进献言论一样。出出诗,是把诗歌编入乐章中传播,如同《关雎》用于乡人,用于邦国,并随着时节宣扬它。吕氏说:五言,是乐歌中成型的言辞,像《诗经》三百篇就是。叶氏说:五言就是五声,诗表达志向,歌延长言辞,声音依据延长的言辞,律吕调和声音。虽然是言辞,但播于律吕所调和的,就成了五声。虽然是声音,但本于诗歌所讽诵的,就成了五言。吕氏说:制作礼服,是礼仪中重大的事。六律、五声、八音,是音乐中重大的事。天下安定、功业成就,是制礼作乐的时候。礼乐不是可以用虚文空言来举行的,礼乐必须在左右大臣宣力之后,民气和谐融洽,然后才可以兴办礼乐,这本来就是次序。陈氏大猷说:舜以臣邻的身份任命禹,显示君臣忘却权势;接着说让他作为股肱耳目,显示君臣忘却形迹。君臣就像一个人一样,君主好比心,臣子好比身体,臣子作为我的股肱耳目,是君主把臣子当作身体。你辅佐我成为明听,以顺遂我的意愿,是臣子把君主当作心。王氏说:恭敬地敷行五教,由司徒掌管,难道不是左右大臣稷掌管抵御饥荒,皋陶惩治奸宄,难道不是宣力四方,夷作秩宗掌管祭祀,难道不是制作衣服,夔掌管音乐,难道不是察听声音。然而他们都各自治理一个官职,禹则是总领百官来治理的。帝同时举出这四件事并寄托给作为股肱耳目的禹,大概就是这样。

我如果有违背,你就辅正我,你不要当面顺从,背后议论,要恭敬地对待四邻之臣。

违,是违背。意思是说我有违背正道之处,你应当辅正我的过失。你不要当面谄媚认为是,而背后毁谤认为非,不可不恭敬你作为四邻之臣的职责。这是重申上文辅正、亲近之意,而深深责备他。禹应当如此【王氏说:违背我而辅佐我叫做弼,所以弼字有时写作拂。吕氏说:我违背你就辅正我,不仅仅是让禹作为股肱耳目,到这里舜连一身的是非责任都托付给禹来检点防范。孙氏说:圣人不以没有违背来自处,而是以有违背来寻求辅正,不居守圣人的地位。陈氏大猷说:上面说我想让你辅佐我成为明听,是说应当顺从我的意愿。这里说我违背你就辅正我,是说不要苟且顺从我。林氏说:舜是大圣人,难道有违背需要辅正吗?禹也是大圣人,难道有当面顺从背后议论的情况却还以此警戒,这才是圣人的做法。吕氏说:舜不是有缺憾而害怕别人的背后议论,不是包容接受不够而导致别人的背后议论。禹也不是肯欺骗君主而当面说是背后说非的人,圣人敬畏没有止境,只怕过错听不到、言论不尽,所以他如此急切地寻求。孔氏说:四邻,是前后左右的大臣,告诫他们恭敬地履行自己的职责。唐孔氏说:郑玄以四邻为四近之臣,左辅右弼,前疑后丞。只有伏生的《书传》有这种说法,《文王世子》有师保疑丞,此外经传中没有这种官职,只有《冏命》说实在依靠左、右、前、后在位的士人。新安胡氏说:既然责备禹辅正我的违背,又想让他恭敬四邻,意思是说与他同列的近臣,应当恭敬地使他们同心辅正我。陈氏大猷说:四邻诸臣各有其职,而舜全都责备禹,是因为禹总领百官无所不统。在这里可以观察君道,也可以观察相道了。王氏炎说:不向君主当面顺从是不谄媚,恭敬四邻之臣于下是不轻慢。新安陈氏说:钦四邻的传文欠明白,应当说不可不恭敬你作为四邻近臣的职责。又按钦四邻上下疑似有缺文,朱子曾经怀疑这一点,现在在这些地方暂且依据众说虽然略可通顺,但深入推敲与上下文意都不贯通,缺省它也可以】

那些顽固、进谗言、巧言令色的人,如果不在忠直之列,就用射侯来明察他们,用扑打使他们记住,用书写来记录【音志】他们?想要让他们一起生存吗?乐工进献言论,随着时节宣扬它,改过就荐举他,任用他,否则就威慑他。

这是因上文而顾虑那些顽固、进谗言、巧言令色的人不忠不直。谗言巧色就是舜所圣明的人当时所指出的。在,是指忠直。侯,是射侯。明,是想明察他们是否真的顽固愚昧、进谗言、巧言令色。因为射侯是用来观察德行的。顽固愚昧、进谗言、巧言令色的人,他们的心不正,就会表现在四肢,流露在动静中。他们的容貌体态一定不能符合礼仪,他们的节奏一定不能符合音乐,他们的命中目标一定不能多而准确。像这样,他们就是顽固愚昧、进谗言、巧言令色的人必定无疑了。《周礼》中大王射侯,就提供虎侯、熊侯、豹侯;诸侯提供熊侯、豹侯;卿大夫提供麋侯,都设置靶心,又梓人制作侯的宽度和高度,三分其宽度而靶心占一分,符合古制,也不相差太远。挞,是扑打,就是扑作教刑,大概是为了惩罚他们使他们记住而不忘。识,是志,记录他们的过错罪恶以记载在册子上。如同周制中乡党的官员,按时记录百姓的孝悌、和睦、姻亲、有学问的人。圣人不忍心因为顽固愚昧、进谗言、巧言令色就立刻抛弃他们,用这三种教化,启发他们的愤懑,激发他们的悱恻,使他们迁善改过,想要让他们与天地一起生存。工,是掌管音乐的官员。格,是有耻且格的格,意思是改过。承,是荐举。圣人对于那些顽固、进谗言、巧言令色的人

,既有以啓发其愤悱迁善之心,而又命掌乐之官,以其所纳之言时而飏之,以观其改过与否。如其改也,则进之用之;如其不改,然后刑以威之,以见圣人之教无所不极,其至必不得已焉,而后威之,其不忍轻于弃人也如此。此即龙之所典,而此命伯禹总之也【问工以纳言时而飏之,格则承之庸之,否则威之一段。朱子曰:上文説钦四隣庶顽谗説,若不在时侯以明之,挞以记之,书用识哉,欲并生哉,皆不可晓。如命龙之辞亦曰:朕堲谗説殄行,震惊朕师,命汝作纳言,夙夜出纳朕命惟允,皆言谗説。此须是当时有此制度,今不能知,又不当杜撰,只得置之。】吕氏曰:挞记书识,非絶之也,存其过所以存其耻,耻则善心生矣。或曰:书用识其善恶,书其孝弟睦婣有学者,书其善也,如左氏裴豹欲除丹书,书其恶也。吕氏曰:诗可见人真情,春秋防盟赋诗一有不类便能知之。叶氏曰:郑伯享赵孟,七子从赵孟使赋诗,以观其志。子展赋《草虫》,伯有赋《鹑之奔奔》。叔向知伯有将为戮,子展后亡,亦犹是也。葵初王氏曰:按《易》氏王大射解云:大射,祭祀之射也。王将有郊庙之事,以射择诸侯及羣臣与邦国所贡之士,取其中多而可以与祭者。于是有三侯、二侯、一侯焉。天子射虎侯,其道九十弓,六尺为弓,弓二寸为侯。中则虎侯之中广一丈八尺,三分其广,以其一为之鹄。则鹄方六尺。侯之上中下皆用布,而两旁饰以虎。其中设鹄为的焉。诸侯射熊侯七十弓,卿大夫射麋侯五十弓,其鹄其弓之数而降杀之。凡侯:天子以三,诸侯以二,卿大夫以一。又《梓人》为侯曰:张皮侯而栖鹄,则春以功皮侯,即熊、虎、豹之三侯,天子大射之侯也。张五采之侯,则逺国属五采,即五正之侯,天子宾射之侯也。张兽侯,则王以息燕,此又天子燕射之侯也。其侯虽不见于经,而《乡射记》言:天子熊侯白质,诸侯麋侯赤质,大夫布侯画以虎豹,士布侯画以鹿豕,即兽侯耳。盖大射以鹄,宾射以正,燕射以质,不可以不辨。郑氏《周礼》注云:崇高也,方犹等也,高广等谓侯中也。画布曰正,栖皮曰鹄。孔氏《诗》疏:正鹄皆鸟名,难中,以中为隽,故以名的。陈氏大猷曰:侯挞行于一时,书识示于悠久,存其愧耻而迁善改过,以并生于天地间也。新安陈氏曰:射侯以礼教也,既挞书以愧耻之于先,纳言以乐教也,复时飏以感发之于后。有耻且格,欲与并生之心遂矣,用之宜也。否者终不格与并生之心不获遂,威之不容已也。临川吴氏曰:帝舜为君为师之道,仁之至,义之尽也。陈氏雅言曰:圣人爱人之无已,虽甚不忠不直者,而不忍弃絶之。圣人之心,以天下未尝无不可化之人,而人未有终自絶于为善之理。此圣世所以无不化之人,而有比屋。可封之俗也】

译既然已经启发他们愤悱迁善的心志,又命令掌管音乐的官员,将他们进纳的言论适时地宣扬出来,以观察他们是否改过。如果他们改过了,就提拔任用他们;如果他们不改过,然后才用刑罚来威慑他们,以此显示圣人的教化无所不至,直到实在不得已的时候,才用威势震慑他们,其不忍轻易抛弃人的态度就是这样的。这就是龙所掌管的职责,而这命令由伯禹总领。【关于“问工以纳言时而飏之,格则承之庸之,否则威之”这一段。朱熹说:上文说“钦四隣庶顽谗説,若不在时侯以明之,挞以记之,书用识哉,欲并生哉”,这些话语都难以理解。如命令龙的言辞也说:“我厌恶谗言和灭绝道义的行为,震惊我的臣民,任命你担任纳言,早晚传达我的命令务必公允”,都是讲谗言。这必须是当时有这样的制度,现在无法知晓,又不应当凭空臆造,只能搁置不论。】吕氏说:鞭打、记录、书写、标记,并不是要断绝他们,保留他们的过错是为了保留他们的羞耻心,有了羞耻心,向善的心就会产生。有人说:书写用来标记他们的善恶,书写那些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和睦亲族、好学的人,是记录他们的善行,就像《左传》中裴豹想要除去丹书一样;书写他们的恶行,是记录他们的恶行。吕氏说:诗歌可以显露人的真情实感,《春秋》中盟会赋诗,只要有一点不恰当就能知道。叶氏说:郑伯宴请赵孟,七位大夫跟随赵孟赋诗,以观察他们的志向。子展赋《草虫》,伯有赋《鹑之奔奔》。叔向知道伯有将被杀戮,子展后来逃亡,也是同样的道理。葵初王氏说:按照《易》氏对王大射的解释说:大射,是祭祀时的射礼。君王将要举行郊庙祭祀,通过射箭来选拔诸侯及群臣以及邦国所进献的士人,选取射中多而可以参与祭祀的人。于是设有三侯、二侯、一侯。天子射虎侯,其距离为九十弓,六尺为一弓,弓长二寸为一侯。射中虎侯的中心,其宽度为一丈八尺,将其宽度分为三份,取其中一份作为鹄。那么鹄的边长为六尺。侯的上中下都用布,而两旁装饰以虎皮。其中设置鹄作为靶心。诸侯射熊侯,距离七十弓;卿大夫射麋侯,距离五十弓,其鹄和弓的数量依次递减。凡是侯:天子用三侯,诸侯用二侯,卿大夫用一侯。又《梓人》制作侯说:张挂皮侯并栖置鹄,那么春天就用功皮侯,即熊、虎、豹三侯,是天子的射侯。张挂五彩之侯,那么远方邦国归属五彩,即五正之侯,是天子的宾射之侯。张挂兽侯,那么君王用于息燕,这又是天子的燕射之侯。这些侯虽然不见于经文,但《乡射记》说:天子用熊侯白质,诸侯用麋侯赤质,大夫用布侯画以虎豹,士用布侯画以鹿豕,就是兽侯。大概大射用鹄,宾射用正,燕射用质,不可以不分辨。郑氏《周礼》注说:崇高也,方犹等也,高广等谓侯中也。画布曰正,栖皮曰鹄。孔氏《诗》疏:正鹄都是鸟名,难以射中,以射中为隽,所以用来命名。陈氏大猷说:侯和挞行于一时,书和识示于悠久,保留他们的愧耻而迁善改过,以共同生存于天地间。新安陈氏说:射侯是以礼教人,既然用鞭打和书写使他们先感到愧耻,纳言是以乐教人,又适时宣扬以在后感发他们。有羞耻心且能归正,想要与他们共同生存的心意就实现了,任用他们是适宜的。如果不这样,终究不能归正,想要与他们共同生存的心意无法实现,用威势震慑他们是不能停止的。临川吴氏说:帝舜作为君主的为师之道,仁德达到了极致,义理尽善尽美。陈氏雅言说:圣人爱护人没有止境,即使是非常不忠不直的人,也不忍心抛弃断绝他们。圣人的心意,认为天下未曾有不可教化的人,而人也没有最终自我断绝于为善的道理。这就是圣世之所以没有不可教化的人,而有比屋可封的习俗的原因。

禹曰:「俞哉!帝光天之下,至于海隅。苍生万邦,黎献共惟帝臣。惟帝时举,敷纳以言;明庶以功,车服以庸。谁敢不让?敢不敬应?帝不时敷,同日奏罔功。」

俞哉者,苏氏曰:“与《春秋》传公曰‘诺哉’意同,口然而心不然之辞也。”隅角也。苍生者,苍苍然而生,视逺之义也。献贤也。黎献者,黎民之贤者也。共同时是也。敷纳者,下陈而上纳也。明庶者,明其众庶也。禹虽俞帝之言,而有未尽然之意,谓庶顽谗説加之以威,不若明之以徳,使帝徳光辉达于天下,海隅苍生之地,莫不昭灼,徳之逺着如此,则万邦黎民之贤,孰不感慕兴起,而皆有帝臣之愿?惟帝时举而用之尔。敷纳以言而观其蕴,明庶以功而考其成,旌能命徳以厚其报,如此则谁敢不让于善,敢不精白一心,敬应其上,而庶顽谗説岂足虑乎?帝不如是,则今任用之臣,逺近敷同,率为诞慢,日进于无功矣,岂特庶顽谗説为可虑哉【林氏曰:禹不尽然帝之言,又广帝之意,谓辅弼之责虽在臣隣,然当广延万邦之贤,无以为止,此而已。陈氏大猷曰:纳言或以言扬明功,或以事举也。孙氏曰:敷同犹普同。新安陈氏曰:《舜典》所言以待诸侯,此以待黎献,诸侯亲天子,故直言奏自下而奏上也。舜方求贤,故特言纳下陈而上纳也。王氏十朋曰:诸侯以黜陟为重,故言试黎献以多得为盛,故言庶。陈氏曰:诸侯之功已着,特使奏其言而试其功,以验其已然之效;黎献之功未着,故受其言而明众庶以功,以责其将然之效】

无若丹朱,傲惟慢游是好【去声】傲虐是作,罔昼夜頟頟【鄂格反】罔水行舟,朋淫于家,用殄厥世。予创若时,娶于涂山,辛壬癸甲,啓呱呱【音孤】而泣,予弗子,惟荒度【达洛反】土功,弼成五服,至于五千。州十有二师,外薄【音博】四海,咸建五长【上声】各迪有功。苗顽弗即工,帝其念哉!帝曰:「迪朕徳,时乃功惟叙。」臯陶方祗厥叙,方施象刑惟明。

汉志尧处【上声】子朱于丹渊为诸侯丹朱之国名也。▯▯不休息之状。罔水行舟如奡【音傲】荡【音荡】舟之类。朋淫者朋比小人而淫乱于家也。殄絶也。世者世尧之天下也。丹朱不肖。尧以天下与舜而不与朱。故曰殄世。程子曰:夫圣莫圣于舜。而禹之戒舜至曰无若丹朱好慢游作傲虐。且舜之不为慢游傲虐。虽愚者亦当知之。岂以禹而不知乎。盖处崇高之位。所以儆戒者当如是也。创惩也。禹自言惩丹朱之恶而不敢以慢游也。涂山国名。在今夀春县东北。禹娶涂山氏之女也。辛壬癸甲四日也。禹娶涂山甫及四日即往治水也。啓禹之子。呱呱泣声。荒大也。言娶妻生子皆有所不暇顾念。惟以大相【去声】度平治水土之功为急也。孟子言禹八年于外。三过其门而不入。是也。五服甸侯绥要荒也。言非特平治水土。又因地域之逺近以辅成五服之制也。疆理宇内乃人君之事。非人臣之所当专者。故曰弼成也。五千者每服五百里。五服之地东西南北相距五千里也。十二师者每州立十二诸侯以为之师。使之相牧以纠【音九】羣后也。薄迫也。九州之外迫于四海。每方各建五人以为之长而统率之也。圣人经理之制其详内略外者如此。即就也。谓十二师五长内而侯牧外而蕃夷皆蹈行有功。惟三苗顽慢不率不肯就工。帝当忧念之也。帝言四海之内蹈行我之徳教者是汝工惟叙之。故其顽而弗率者则臯陶方敬承汝之功叙方施象刑惟明矣。曰明者言其刑罚当【去声】罪可以畏服乎人也。上文禹之意欲舜弛其鞭扑之威益广其文教之及。而帝以禹之功叙既已如此。而犹有顽不即工如苗民者。是岂刑法之所可废哉。或者乃谓苗之凶顽六师征之犹且逆命。岂臯陶象刑之所能致。是未知圣人兵刑之叙与帝舜治苗之本末也。帝之此言,乃在禹未摄位之前,非徂征后事。盖威以象刑,而苗犹不服,然后命禹征之。征之不服,以益之谏,而又增修徳教,及其来格,然后分背之。舜之此言,虽在三谟之末,而实则禹未摄位之前也【

译禹说:“好啊!帝王的德光照耀天下,直到海边角落。苍生万邦,黎民中的贤者都共同成为帝王的臣子。只有帝王适时举用,广泛采纳他们的言论;通过功绩来明察众人,用车马服饰来酬答他们的功劳。谁敢不谦让?谁敢不恭敬地响应?如果帝王不广泛施行,那么远近臣子都会同样懈怠,最终没有功绩。”

“俞哉”的意思是,苏氏说:“这与《春秋》传中鲁公说‘诺哉’的意思相同,是口头上答应而心里并不完全认同的说法。”隅是角落。苍生是指苍苍然而生长,有视远之意。献是贤人。黎献是指黎民中的贤者。共是同时。敷纳是指下面陈述而上面采纳。明庶是指明察众庶。禹虽然赞同帝王的言论,但有未尽然之意,认为对众顽谗言加上威势,不如用德行来明察,使帝王的德光辉达于天下,海边角落苍生之地,无不昭灼,德行远播如此,那么万邦黎民中的贤者,谁不感慕兴起,而都有成为帝王臣子的愿望?只有帝王适时举用他们罢了。广泛采纳言论以观察其内涵,明察众庶以考核其成就,表彰才能、任命德行以厚待其回报,这样谁敢不谦让于善,敢不精白一心,恭敬地响应上级,而众顽谗言哪里值得忧虑呢?帝王如果不这样做,那么现在任用的臣子,远近同样懈怠,大都虚妄傲慢,日益走向无功,岂止众顽谗言值得忧虑呢【林氏说:禹不完全赞同帝王的言论,又扩展帝王的意思,说辅佐的责任虽然在臣邻,但应当广泛延揽万邦的贤者,不要以此为止。陈氏大猷说:纳言或者以言论宣扬明功,或者以事举荐。孙氏说:敷同犹普同。新安陈氏说:《舜典》所言以待诸侯,此以待黎献,诸侯亲近天子,所以直言奏自下而奏上也。舜方求贤,所以特言纳下陈而上纳也。王氏十朋说:诸侯以黜陟为重,所以言试黎献以多得为盛,所以言庶。陈氏说:诸侯之功已着,特使奏其言而试其功,以验其已然之效;黎献之功未着,所以受其言而明众庶以功,以责其将然之效】

不要像丹朱那样,傲慢、怠慢、游荡是喜好,傲慢、暴虐是作为,不分昼夜地喧闹,在无水的地方行舟,与小人朋比为奸在家淫乱,因此断绝了他的世系。我惩诫那时,娶了涂山氏的女子,辛壬癸甲四天,启呱呱而泣,我不以他为子,只专心于度土之功,辅成五服,直到五千。州有十二师,外迫四海,都建立五长,各自引导有功。三苗顽劣不从事工作,帝王应当念及。帝王说:“引导我的德行,这时你的功绩才得以有序。”皋陶正恭敬地遵循其序,正施行象刑,只有明察。

《汉书·地理志》说尧安置儿子朱于丹渊为诸侯,丹朱是国名。〇〇是不休息的样子。罔水行舟如奡荡舟之类。朋淫是指朋比小人而在家淫乱。殄是断绝。世是指世尧之天下。丹朱不肖。尧以天下与舜而不与朱。所以说殄世。程子说:夫圣莫圣于舜。而禹之戒舜至曰无若丹朱好慢游作傲虐。且舜之不为慢游傲虐。虽愚者亦当知之。岂以禹而不知乎。盖处崇高之位。所以儆戒者当如是也。创是惩诫。禹自言惩丹朱之恶而不敢以慢游也。涂山是国名。在今寿春县东北。禹娶涂山氏之女也。辛壬癸甲是四天。禹娶涂山甫及四天即往治水也。启是禹之子。呱呱是泣声。荒是大也。言娶妻生子皆有所不暇顾念。惟以大相度平治水土之功为急也。孟子言禹八年于外。三过其门而不入。是也。五服是甸侯绥要荒也。言非特平治水土。又因地域之远近以辅成五服之制也。疆理宇内乃人君之事。非人臣之所当专者。所以说弼成也。五千者每服五百里。五服之地东西南北相距五千里也。十二师者每州立十二诸侯以为之师。使之相牧以纠群后也。薄是迫也。九州之外迫于四海。每方各建五人以为之长而统率之也。圣人经理之制其详内略外者如此。即是就也。谓十二师五长内而侯牧外而蕃夷皆蹈行有功。惟三苗顽慢不率不肯就工。帝当忧念之也。帝言四海之内蹈行我之德教者是汝工惟叙之。故其顽而弗率者则皋陶方敬承汝之功叙方施象刑惟明矣。曰明者言其刑罚当罪可以畏服乎人也。上文禹之意欲舜弛其鞭扑之威益广其文教之及。而帝以禹之功叙既已如此。而犹有顽不即工如苗民者。是岂刑法之所可废哉。或者乃谓苗之凶顽六师征之犹且逆命。岂皋陶象刑之所能致。是未知圣人兵刑之叙与帝舜治苗之本末也。帝之此言,乃在禹未摄位之前,非徂征后事。盖威以象刑,而苗犹不服,然后命禹征之。征之不服,以益之谏,而又增修德教,及其来格,然后分背之。舜之此言,虽在三谟之末,而实则禹未摄位之前也【

问:禹、稷三过其门而不入,若家有父母,岂可不入?朱子曰:固是,然事亦须量个缓急。若只是那九年泛泛底水未便会倾国覆都,过家见父母亦不妨。若洪水之患甚急,有倾国溺都,君父危亡之灾也,只得奔君父之急难,虽不过家见父母亦不妨也。】苗顽弗即工,此是禹治水时调役他国人夫不动也,后方征之。既格而服,则治其前日之罪而▯之,▯之而后分北之。今説者谓苗既格而又叛,恐无此事。又曰:三苖,想只是如今之溪洞相似。溪洞有数种,一种谓之猫,未必非三苗之后。史中説三苗之国,左洞庭,右彭蠡,在今湖北江西之界,其地亦甚濶矣。顷在湖南见説溪洞蛮猺畧有四种,曰犵,曰狑,曰獠,而其最轻健者曰猫,近年数出摽掠为边患者,多此种也,岂三苗之遗民乎?然则所谓三苗者,亦当正作猫字耳?▯元善説:苗民之国,三徙其都,初在今之筠州,次在今之兴国军,皆在深山中,人不可入,而已亦难出。其最后在今之武昌县,则据江山之险,可以无所不为,人不得而遏之矣。新安陈氏曰:丹朱之不肖,蔽以一言曰傲而已,慢游虐淫,皆自傲出。罔画夜▯▯凶人,为不善惟日不足之意。东阳马氏曰:隆古君臣告戒乃如此,后世谄谀忌讳者可以戒矣。西山真氏曰:舜以大圣之资,安有可戒之事?而益以怠荒,戒臯陶以逸欲,戒禹,又以傲虐戒,岂忧其有是而豫防之耶?抑知其无是而姑为是言耶?人心惟危,自昔所畏,虽圣主不敢忘操存之功,大臣事圣主不敢废规儆之益,后之君臣宜视以为法。新安陈氏曰:禹欲帝无恃刑威之用,而益广明徳之及。以丹朱为帝戒,复以己之惩戒。丹朱者,继之末言。天下皆顺,而苗民独顽。若以为不止于庶顽之顽者,欲帝念之也。陈氏经曰:天下皆迪功,弗即工。特一有苗,若不足介意也。圣人之心,以为一物梗化,则有不能忘之意。夏氏曰:洪水未平,九功未叙,人救死不赡,何暇迪徳?舜谓今天下所以迪行我徳,而各迪有功者,由汝之九功惟叙故也。臯陶方敬承汝功之叙,又虑迪徳者怠,方施象刑,明示人以儆之,则已迪徳者益勉,未迪徳者益惧而勉矣。此正如九功惟叙之后,董之用威,不容已也。董氏鼎曰:禹戒舜以无若丹朱,无怪其然也。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舜禹初不自知其圣,则其引以进戒,岂为过哉?当时黎民于变,比屋可封,而内则有丹朱之可戒,外则有苗顽之可忧,未能忘情,惟此二者,此圣所以益圣也】

译问:大禹和后稷三次经过家门而不入,如果家里有父母,难道可以不去探望吗?朱子说:固然如此,但事情也必须衡量轻重缓急。如果只是那九年泛泛的洪水,并不会导致国家倾覆、都城淹没,那么回家探望父母也无妨。如果洪水的祸患非常紧急,有倾覆国家、淹没都城,使君主和父亲面临危亡的灾难,那就只能奔赴君主和父亲的急难,即使不回家探望父母也无妨。】

“苗顽弗即工”,这是大禹治水时调遣其他部族的人夫,他们不肯服从,后来才征讨他们。既已归顺臣服,就惩治他们以前的罪过并惩罚他们,惩罚之后再将他们分别安置。现在的解说者认为三苗既已归顺却又反叛,恐怕没有这种事。又说:三苗,想来就像现在的溪洞蛮族相似。溪洞蛮族有几种,一种叫做“猫”,未必不是三苗的后代。史书中说三苗的国家,左边是洞庭湖,右边是彭蠡湖,在今湖北江西的交界处,那地方也很宽阔了。前不久在湖南听说溪洞蛮族大致有四种,叫犵、狑、獠,而其中最轻捷勇猛的叫“猫”,近年多次出来劫掠成为边患的,多是这种,难道是三苗的遗民吗?那么所谓三苗,也应当正写作“猫”字吧?〇

元善说:苗民的国家,三次迁徙都城,最初在今筠州,其次在今兴国军,都在深山中,外人不可进入,他们自己也难以出来。最后在今武昌县,则占据江山险要,可以无所不为,别人无法遏制他们了。

新安陈氏说:丹朱的不肖,用一句话概括就是“傲”罢了,轻慢游荡、暴虐淫乱,都出自傲慢。不分昼夜地亲近凶恶之人,做坏事唯恐一天不够的意思。

东阳马氏说:上古时代的君臣告诫竟然如此,后世那些阿谀奉承、忌讳直言的人可以引以为戒了。

西山真氏说:舜拥有大圣人的资质,怎么会有需要告诫的事情呢?而益用怠惰荒废来告诫,皋陶用安逸欲望来告诫,用傲慢暴虐来告诫大禹,难道是担心他们会有这些毛病而预先防备吗?还是知道他们没有这些毛病而姑且这样说呢?人心惟危,自古以来就令人畏惧,即使是圣明的君主也不敢忘记操持存养的心功,大臣侍奉圣明的君主也不敢废弃规劝警示的益处,后来的君臣应当以此为法则。

新安陈氏说:大禹希望皇帝不要依赖刑罚威严的作用,而更加广泛地彰显德行的教化。以丹朱作为皇帝的警戒,又以自己的惩戒作为补充。丹朱是最后提到的。天下都顺从,只有苗民独自顽固。如果认为不止是普通顽劣的顽固,是想让皇帝念及此事。

陈氏经说:天下都遵循功业,不肯服从劳役。只有三苗,似乎不值得介意。圣人的心意,认为有一物阻碍教化,就有不能忘怀的意思。

夏氏说:洪水未平定,九项功业未有序,人们救死尚且不足,哪有空闲遵循道德?舜说今天下之所以遵循我的德行,而各自遵循功业的,是因为你的九项功业有序的缘故。皋陶正恭敬地承接你功业的有序,又担心遵循道德的人懈怠,正施行象征性的刑罚,明确地示人以警戒,那么已经遵循道德的人更加勤勉,尚未遵循道德的人更加畏惧而勤勉。这正如同九项功业有序之后,用威严来督责,是不容停止的。

董氏鼎说:大禹告诫舜不要像丹朱那样,不奇怪。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舜禹起初不自己知道他们的圣明,那么他们引用来进言告诫,难道过分吗?当时百姓发生变化,家家户户都可以封赏,而内部有丹朱值得警戒,外部有三苗的顽固值得忧虑,未能忘情的,只有这两者,这就是圣人之所以更加圣明的原因。】

夔曰:「戛击鸣球,搏拊【音博抚】琴瑟,以咏祖考来格,虞宾在位,羣后徳让。下管鼗【音桃】鼔,合止柷敔【音祝语】笙镛以间【去声】鸟兽跄跄【音锵】箫韶九成,鳯凰来仪。」

戛击,考击也。鸣球,玉磬名也。搏至,拊循也。乐之始作,升歌于堂上,则堂上之乐惟取其声之轻清者与人声相比,故曰以咏。盖戛击、鸣球、搏拊、琴瑟以合咏歌之声也。格神之格,思之格,虞宾,丹朱也。尧之后为宾于虞,犹微子作宾于周也。丹朱在位,与助祭羣后以徳相让,则人无不和,可知矣。下堂下之乐也。管,犹周礼所谓阴竹【山北生者】之管,孤竹【竹特生者】之管,孙竹【竹枝根未生者】之管也。鼗鼓,如鼓而小,有柄持而摇之,则旁耳自击。柷敔,郭璞云:柷如漆桶【音统】方二尺四寸,深一尺八寸,中有椎柄连底撞之,令左右击。敔状如伏虎,背上有二十七鉏铻【上牀吕反,下偶许反】刻以籈栎【音真歴】之籈,长一尺,以木为之。始作也,击柷以合之。及其将终也,则栎敔以止之。盖节乐之器也。笙以匏为之,列管于匏中,又施簧于管端。镛,大钟也。叶氏曰:钟与笙相应者曰笙钟,与歌相应者曰颂【音容】钟。颂或谓之镛。诗贲【音焚】鼓维镛是也。大射礼,乐人宿县【音▯】于阼阶东,笙磬西面,其南笙钟,西阶之西,颂磬东面,其南颂钟。颂钟即镛钟也。上言以咏,此言以间,相对而言,盖与咏歌迭奏也。乡饮酒礼云:歌鹿鸣,笙南陔【音该】间歌鱼丽,笙由庚,或其遗制也。跄跄,行动之貌。言乐音不独感神人,至于鸟兽无知,亦且相率而舞,跄跄然也。箫,古文作箾,舞者所执之物。説文云:乐名,箾韶。季札观周乐,见舞韶箾者,则箾韶盖舜乐之总名也。今文作箫,故先儒误以箫管释之。九成者,乐之九成也。功以九叙,故乐以九成。九成犹周礼所谓九变也。孔子曰:乐者象成者也,故曰成。鳯凰,羽族之灵者,其雄为鳯,其雌为凰。来仪者,来舞而有仪容也。戛击、鸣球、搏拊、琴瑟以咏,堂上之乐也。下管、鼗鼓,合止、柷敔,笙、镛以间,堂下之乐也。唐孔氏曰:乐之作也,依上下而递【音替】奏,间【去声】合而后曲成。祖考尊神,故言于堂上之乐;鸟兽微物,故言于堂下之乐。九成致鳯,尊异灵瑞,故别【必列反】言之。非堂上之乐独致神格,堂下之乐偏能舞兽也。或曰:笙之形如鸟翼,镛之虡【巨许反】为兽形,故于笙镛以间言鸟兽跄跄。风俗通曰:舜作箫笙,以象鳯。盖因其形声之似,以状其声乐之和。岂真有鸟兽鳯凰而跄跄来仪者乎?曰:是未知声乐感通之妙也。瓠巴鼓瑟而游鱼出听,伯牙鼓琴而六马仰秣。声之致祥,召物见于传【去声】者多矣。况舜之徳致和于上,夔之乐召和于下,其格神人舞兽鳯,岂足疑哉!今按:季札观周乐,见舞韶箾者曰:「徳至矣尽矣,如天之无不覆,如地之无不载。虽甚盛徳,蔑以加矣。」夫韶乐之奏,幽而感神,则祖考来格;明而感人,则羣后徳让;微而感物,则鳯仪兽舞。原其所以能感召如此者,皆由舜之徳如天地之无不覆焘【音道】也。其乐之传歴千余载,孔子闻之于齐,尚且三月不知肉味。曰:「不圗为乐之至于斯!」则当时感召,从可知矣。又按:此章夔言作乐之效,其文自为一段,不与上下文势相属【音烛】盖舜之在位五十余年,其与禹、臯陶、夔、益相与问答者多矣。史官取其尤彰明者以诏后世,则是其所言者自有先后,史官集而记之,非其一日之言也。诸儒之説自臯陶谟至此篇末,皆谓文势相属,故其説牵合不通,今皆不取【唐孔氏曰:功成道洽,礼备乐和,史述夔言继于后。陈氏大猷曰:戛亦击也,意亦有轻重之异。球击能鸣,故称鸣球。王氏炎曰:搏犹击也,拊轻手取声。林氏曰:▯子云长杨赋云戛滴鸣球,刘良注云:戛滴拊击也,以是】

【知鸣球可以戛击。古语云:拊鸣琴,吹洞箫。又曰:手拊五▯,目视云汉。以是知琴瑟可以搏拊。唐孔氏

译夔说:“敲击玉磬,拍打拊鼓,弹奏琴瑟,以此伴奏歌颂祖先,使祖先神灵降临;虞朝的宾客在位,诸侯们以德行相互谦让。堂下吹奏管乐,摇动鼗鼓,用柷和敔来节制音乐的起止,笙和镛钟交替演奏,使得鸟兽也跄跄起舞;《箫韶》乐曲演奏到第九遍,凤凰也来应和起舞。”

戛击,就是敲击。鸣球,是玉磬的名称。搏拊,就是用手拍击。音乐刚开始演奏时,在堂上唱歌,那么堂上的乐器只选取声音轻清柔和的与人声相配合,所以说“以咏”。大概戛击、鸣球、搏拊、琴瑟是用来配合咏唱歌声的。格,是神灵降临的格,也是思念的格。虞宾,指丹朱。尧的后代在虞朝作为宾客,就像微子在周朝作为宾客一样。丹朱在位,与协助祭祀的诸侯们以德行相互谦让,那么人们没有不和睦的,这就可想而知了。下,指堂下的音乐。管,就像《周礼》所说的阴竹之管、孤竹之管、孙竹之管。鼗鼓,像鼓但较小,有柄,手持摇动,旁边的耳状物就会自动敲击。柷和敔,郭璞说:柷像漆桶,方形,长二尺四寸,深一尺八寸,中间有椎柄连着底部,撞击它,使左右两边敲击。敔的形状像趴着的虎,背上有二十七处凹凸刻痕,用木片刮击它。木片长一尺,用木头制成。开始演奏时,敲击柷来合乐;将要结束时,则刮击敔来止乐。大概是节制音乐的器具。笙用葫芦制成,在葫芦中排列竹管,又在管端装上簧片。镛,是大钟。叶氏说:与笙相呼应的钟叫笙钟,与歌声相呼应的钟叫颂钟。颂钟有时也称为镛。《诗经》中“贲鼓维镛”说的就是这个。在大射礼中,乐人提前在阼阶东边悬挂乐器,笙磬面向西,其南边是笙钟;在西阶的西边,颂磬面向东,其南边是颂钟。颂钟就是镛钟。上面说“以咏”,这里说“以间”,是相对而言,大概是指与咏歌交替演奏。《乡饮酒礼》说:歌唱《鹿鸣》,笙吹《南陔》;交替歌唱《鱼丽》,笙吹《由庚》,或许就是遗留下来的制度。跄跄,是行动的样子。说音乐的声音不仅感动神灵和人,甚至鸟兽这样没有知觉的东西,也相率起舞,跄跄然的样子。箫,古文写作“箾”,是舞者手持的东西。《说文解字》说:乐名,叫箾韶。季札观赏周朝音乐,看到跳韶箾舞的人,那么箾韶大概是舜朝音乐的总称。今文写作“箫”,所以先儒错误地用箫管来解释它。九成,是乐曲演奏到第九遍。功绩以九次叙述,所以音乐以九次完成。九成就像《周礼》所说的九变。孔子说:音乐是象征功业完成的,所以叫“成”。凤凰,是羽毛类动物中的灵物,雄性叫凤,雌性叫凰。来仪,是来跳舞而有仪容的样子。戛击、鸣球、搏拊、琴瑟以咏,是堂上的音乐。下管、鼗鼓,合止、柷敔,笙、镛以间,是堂下的音乐。唐代的孔颖达说:音乐的演奏,依据上下位置依次演奏,间隔配合之后乐曲才完成。祖先神灵尊贵,所以说在堂上的音乐;鸟兽是微小的生物,所以说在堂下的音乐。九成招致凤凰,尊贵奇异是祥瑞,所以特别提及。并不是堂上的音乐独自招致神灵降临,堂下的音乐专门能让野兽起舞。有人说:笙的形状像鸟翼,镛钟的支架做成兽形,所以在提到笙镛交替演奏时说鸟兽跄跄起舞。《风俗通》说:舜制作箫和笙,用来象征凤凰。大概是因其形状声音的相似,来描述声乐的和谐。难道真的有鸟兽凤凰跄跄起舞而来应和吗?回答说:这是不了解声乐感通的妙处。瓠巴弹瑟,游鱼出来聆听;伯牙弹琴,六匹马抬头吃草。声音招致祥瑞,召唤万物在传记中记载的很多。何况舜的德行在上使天下和谐,夔的音乐在下召唤和谐,他使神灵降临、人兽起舞、凤凰来仪,哪里值得怀疑呢!现在按:季札观赏周朝音乐,看到跳韶箾舞的人说:“德行达到极致了,像天没有不覆盖的,像地没有不承载的。即使是非常盛大的德行,也没有可以添加的了。”那韶乐的演奏,幽深而感动神灵,那么祖先神灵就降临;明朗而感动人,那么诸侯们就德行谦让;微妙而感动万物,那么凤凰来仪、野兽起舞。推究它能够感召如此的原因,都是因为舜的德行像天地一样无所不覆载。那音乐的流传经历了一千多年,孔子在齐国听到它,尚且三个月不知道肉的滋味。说:“没想到音乐能达到这样的境界!”那么当时的感召力,就可以知道了。又按:这一章夔讲述制作音乐的效果,其文字自成一段,不与上下文的气势相连。大概舜在位五十多年,他与禹、皋陶、夔、益相互问答的事情很多。史官选取其中特别彰明的事迹来告诫后世,那么他们所说的话自有先后顺序,史官汇集记录下来,不是一天之内说的话。诸儒的说法从《皋陶谟》到本篇末尾,都认为文势相连,所以他们的说法牵强附会不通,现在都不采纳。

曰:以咏歌咏诗章也。郑氏曰:琴五▯,瑟二十四▯,管如篪而有六孔,十二簧为笙。夏氏曰:以间与堂上之乐间作也。林氏曰:飨礼曰:升歌清庙,示徳也;下管象舞,示事也。燕礼曰:升歌鹿鸣,下管新宫。盖堂上之乐以歌为主,堂下之乐以管为主。其实相合,以成别而言之,则有堂上堂下之异;合而言之,则总名为箫韶。陈氏经曰:箫者细器,作乐时小大之器皆备。新安陈氏曰:此章夔言作乐之效,乃史官载之以结典谟之终。盖功成作乐,帝者致治之盛也。郊特牲曰:歌者在上,匏竹在下,贵人声也。即此説以证此章及仪礼,皆无不合。古文简质,下之一字,别管鼗等为堂下之乐,显见鸣球、琴瑟为堂上之乐矣。戛击之▯,拊之以咏歌诗章,所谓歌者在上也。管鼗、鼓、柷、敔、笙、镛皆堂下之乐,管竹也,笙匏也,皆在堂下,以间此众乐与堂上之乐更代而间作也。所谓匏竹在下也。奏石丝以咏歌之时,则堂下之乐不作;奏匏竹等众乐之时,则堂上之乐不作。以今人之乐观之,亦如此耳】

译说:用咏唱来歌咏诗章。郑氏说:琴有五十根弦,瑟有二十五根弦,管像篪但有六个孔,十二根簧管组成笙。夏氏说:是交替与堂上的音乐交替演奏。林氏说:飨礼中说:升堂歌唱《清庙》,是显示德行;堂下吹管跳舞《象舞》,是显示功业。燕礼中说:升堂歌唱《鹿鸣》,堂下吹管《新宫》。大概堂上的音乐以歌唱为主,堂下的音乐以管乐为主。实际上它们相配合,以构成整体,分开来说,就有堂上堂下的区别;合起来说,则总称为箫韶。陈氏经说:箫是细小的乐器,作乐时大小乐器都具备。新安陈氏说:这一章是夔讲述作乐的效果,于是史官记载它来结束典谟的终篇。大概功业完成就制作音乐,这是帝王治理达到极盛的表现。《郊特牲》说:歌唱者在上面,匏竹乐器在下面,这是重视人的声音。用这个说法来证明这一章以及《仪礼》,都没有不相符的。古文简练质朴,一个“下”字,区分管、鼗等为堂下的音乐,明显可见鸣球、琴瑟为堂上的音乐。敲击磬、击鼓来咏唱诗章,这就是所说的歌唱者在上面。管、鼗、鼓、柷、敔、笙、镛都是堂下的音乐,管是竹制的,笙是匏制的,都在堂下,用来交替这些众乐与堂上的音乐更替演奏。这就是所说的匏竹在下面。演奏石磬、丝弦来咏唱的时候,堂下的音乐不演奏;演奏匏竹等众乐的时候,堂上的音乐不演奏。用现在人的观念来看,也是如此。

夔曰:「于予击石,拊石,百兽率舞,庶尹允谐。」

重击曰击,轻击曰拊。石磬也有大磬,有编磬,有歌磬。磬有小大,故击有轻重。八音独言石者,盖石音属角,最难谐和。记曰:「磬以立辨。」夫乐以合为主,而石声独立辨者,以其难和也。石声既和,则金、丝、竹、匏、土、革、木之声无不和者矣。《诗》曰:「既和且平,依我磬声。」则知言石者,总乐之和而言之也。或曰:「玉振之也者,终条理之事故,举磬以终焉。」上言鸟兽,此言百兽者,《考工记》曰:「天下大兽五:脂者、膏者、臝【鲁果反】者、羽者、鳞者。羽鳞总可谓之兽也。」百兽舞,则物无不和,可知矣。尹正也,庶尹者,众百官府之长也。允谐者,信皆和谐也。庶尹谐,则人无不和,可知矣【王氏炎曰:八音以石为君,而韶乐以球为首,宜于此又单言石也。孙氏曰:前先言祖考、虞宾、羣后,而后及鸟兽,以贵贱为序也;此先言鸟兽,而后及庶尹,以难易为序也。王氏炎曰:此又自为一节,舜、禹之议论既载于前,夔之作乐所以形容治功之成,故以其言次之于后,亦非一日之言,史臣比而书之尔。夔工于乐者也,有舜之徳不可无夔之乐以发之;有夔之乐不可无舜之徳以本之。二者交致,而天下之至和极矣。临川吴氏曰:夔言乐如此,盖有舜之徳,是以有夔之乐。道徳乐之本,声音乐之具。舜徳极大极盛,而韶乐又尽善尽美,故其感应之妙,古今莫及】

帝庸作歌曰:「勅天之命,惟时惟几【音机】乃歌曰:「股肱喜哉,元首起哉,百工熙哉。」臯陶拜手稽【音起】首,飏言曰:「念哉,率作兴事,慎乃宪,钦哉!」屡省【息井反】乃成,钦哉。乃赓【音庚】载歌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又歌曰:「元首丛脞【取果反】哉,股肱惰哉,万事堕【音隳】哉。」帝拜曰:「俞!往钦哉。」

庸用也?歌,诗歌也。勅,戒勅也。几事之微也。惟时者,无时而不戒勅也。惟几者,无事而不戒勅也。盖天命无常,理乱安危相为倚伏。今虽治定功成,礼备乐和,然顷刻谨畏之不存,则怠荒之所自起;毫发几微之不察,则祸患之所自生。不可不戒也。此舜将欲作歌,而先述其所以歌之意也。股肱,臣也。元首,君也。人臣乐于趋事赴功,则人君之治为之兴起,而百官之功皆广也。拜手稽首者,首至手,又至地也。大言而疾曰飏,率,总率也。臯陶言人君当总率羣臣以起事功,又必谨其所守之法度。盖乐于兴事者,易至于纷更【平声】故深戒之也。屡,数【音朔】也。兴事而数考其成,则有课功覈实之效,而无诞慢欺蔽之失。两言“钦哉”者,兴事考成二者,皆所当深敬而不可忽者也。此臯陶将欲赓歌,而先述其所以歌之意也。赓,续载成也。续帝歌以成其义也。臯陶言君明则臣良,而众事皆安,所以劝之也。丛脞,烦碎也。惰,懈怠也。堕,倾圯也。言君行臣职烦琐细碎,则臣下懈怠不肯任事,而万事废坏,所以戒之也。舜作歌而责难于臣,臯陶赓歌而责难于君。君臣之相责难者如此,有虞之治,兹所以为不可及也欤?帝拜者,重其礼也。重其礼,然其言而曰:“汝等往钦其职,不可以不敬也。”林氏曰:“舜与臯陶之赓歌,三百篇之权舆也。学诗者当自此始【陈氏曰:“用夔言功成乐作之意,而寓之歌,所以保治功也。保治在勅天,勅天之要在时几。人求天于天,圣人求天于己。人事之尽,即天也。不可失其时,不可忽其微,常存儆勅,天命可保矣。乃歌之意,谓吾欲勅天以谨时几,必赖股肱之助,专责望于臣也。赓歌之意,专责望于君也。君臣交儆,各尽其职,则治功可保矣。”】陈氏大猷曰:“舜之治至于功成乐作,极矣。然危乱之几,常兆于治安之极。圣人安不忘危,上下交相儆戒故,史既载韶乐,复记歌诗。歌诗亦乐之本也。箫韶九成,舜之治已极于至盛。惟时惟几,舜之心方虑其至防。治功虽已极,圣心本无极也。新安陈氏曰:歌者,和乐之发

译夔说:“我敲击石磬,重击叫‘击’,轻击叫‘拊’,百兽都随之起舞,众官长也都和谐。”

重击称为“击”,轻击称为“拊”。石磬有大磬、编磬和歌磬。因为磬有大小之分,所以敲击有轻重之别。八音之中唯独提到石磬,大概是因为石音属于角音,最难调和。《礼记》说:“磬用来确立辨别。”音乐以和谐为主,而石声却独立用来确立辨别,正是因为它难以调和。石声既然和谐了,那么金、丝、竹、匏、土、革、木的声音也就没有不和谐的了。《诗经》说:“既和谐又平稳,依从我石磬的声音。”由此可知,提到石磬,是总括音乐和谐而言的。有人说:“玉振是用来终结条理事务的,所以举磬来作为终结。”上文说鸟兽,这里说百兽,《考工记》说:“天下大兽有五种:脂者、膏者、裸者、羽者、鳞者。羽类和鳞类总称为兽。”百兽起舞,那么万物无不和谐,就可以知道了。尹是正的意思,庶尹是众百官府的首长。允谐是确实都和谐的意思。众官长和谐,那么人无不和谐,就可以知道了。

帝因此作歌说:“警惕上天的命令,只有时刻警惕,只有细微处警惕。”于是唱道:“臣子们欢喜啊,君主兴起啊,百官兴盛啊。”皋陶拜手稽首,高声说道:“要思念啊,总领众人兴起事功,谨慎你的法度,恭敬啊!”多次省察你的政绩,恭敬啊。于是接续着又唱道:“君主英明啊,臣子贤良啊,众事安康啊。”又唱道:“君主烦琐细碎啊,臣子懈怠啊,万事败坏啊。”帝拜谢说:“是的!去吧,要恭敬啊。”

庸是用。歌,是诗歌。勅,是告诫。几,是事情的细微之处。惟时,是无时不告诫。惟几,是无事不告诫。大抵天命没有恒常,治乱安危相互依存转化。现在虽然治理安定、功业完成,礼制完备、音乐和谐,然而顷刻之间如果谨慎敬畏之心不存在,那么怠惰荒废就会由此产生;毫发细微之处如果不察觉,那么祸患就会由此滋生。不可不警惕啊。这是舜将要作歌,而先陈述他作歌的意图。股肱,指臣子。元首,指君主。人臣乐于趋事赴功,那么人君的治理就会兴起,而百官的功业都会广布。拜手稽首,是头先触手,再触地。大声而快地说叫飏,率,是总领。皋陶说人君应当总领群臣以兴起事功,又必须谨慎他所遵守的法度。大抵乐于兴起事功的人,容易达到频繁变更,所以深深告诫他。屡,是多次。兴起事功而多次考察其成效,就有考核功绩、核实事实的效果,而没有虚妄怠慢、欺骗蒙蔽的过失。两次说“恭敬啊”,是因为兴起事功和考察成效这两件事,都应当深深敬重而不可忽视。这是皋陶将要接续作歌,而先陈述他作歌的意图。赓,是接续完成。接续帝的歌以完成其意义。皋陶说君主英明则臣子贤良,而众事都安定,以此来劝勉君主。丛脞,是烦琐细碎。惰,是懈怠。堕,是倾塌败坏。说君主行使臣子的职责,烦琐细碎,那么臣下就会懈怠不肯任事,而万事废坏,以此来告诫君主。舜作歌而责备臣子要勇于任事,皋陶接续作歌而责备君主不要烦琐细碎。君臣之间相互责备如此,有虞氏的治理,这就是它之所以不可及的原因吧?帝拜谢,是重视礼仪。重视礼仪,认同他的话而说:“你们去恭敬地履行职务,不可以不敬啊。”

林氏说:“舜与皋陶的接续作歌,是《诗经》三百篇的开端。学习《诗经》的人应当从这里开始。”

陈氏说:“用夔所说的功成乐作的意图,而寄托在诗歌中,以此来保持治功。保持治功在于警惕上天,警惕上天的关键在于时刻和细微。常人向天求天,圣人向己求天。人事尽到了,就是天。不可失去时机,不可忽视细微,常存警惕告诫,天命就可以保持了。作歌的意图,是说我想警惕上天以谨守时刻和细微,必须依赖股肱之臣的辅助,专门责望于臣子。接续作歌的意图,是专门责望于君主。君臣相互警惕,各尽其职,那么治功就可以保持了。”

陈氏大猷说:“舜的治理达到了功成乐作,极盛了。然而危乱的征兆,常常萌发于治安的极盛之时。圣人安不忘危,上下相互警惕告诫,所以史官既记载了韶乐,又记录了歌诗。歌诗也是音乐的根本。箫韶九成,舜的治理已经极于至盛。惟时惟几,舜的心正忧虑其极端的防备。治功虽然已经极盛,圣人的心本来没有极限。”

新安陈氏说:“歌,是和乐的发抒。”

也。当和乐之时,不忘戒谨之意,惟虞舜能之。后世歌功颂美之歌,安识此意?又曰:歌之序意,在于戒天命而谨时几。歌之所谓喜,喜于乘时圗几也。所谓起,起而乗时图几也。所谓熙,则共乗时图几之效验也。君臣能如此,庶可戒勅天命而永保之矣。西山真氏曰:范太史曰:君以知人为明,臣以任职为良。君知人则贤者得行其所学,臣任职则不肖者不得茍容于朝,此庶事所以康也。若夫臣行臣职,则丛脞矣。臣不任君之事,则隋矣。此万事所以隳也。斯言得之矣。然帝之歌本为勅天命而作,君臣倡和,乃无一语及天者。修人事所以勅天命也。后之人主宜深体焉。陈氏大猷曰:喜起熙,帝欲振厉充广也。臯陶意谓无妄不可以复往,极治不可以更加。故因帝振奋增广之意,而欲其加谨慎省察之心。凡作兴必谨守成宪,而钦哉不可轻于有为也。又必屡察已成之治,而钦哉不可玩夫已为也。于是赓成其歌,谓君臣惟当明良而已,不必过于喜起。庶事惟底于康安而已,不必过于熙广。乃所以凝泰和也。君有赖于臣,故先股肱;臣有望于君,故先元首。臯陶意犹未已,谓明非聪察之谓,聪察则流于丛脞;良非软熟之谓,软熟则流于惰偷。君丛脞则臣惰偷,万事堕坏矣。前言庶事,此言万事,甚言丛脞之害。事也不过而失于激,亦不怠而失于废,真可以凝泰和而保天命矣。往钦哉,欲君臣自此以往无不敬也。典谟之书,皆以钦终之。九成之韶,勅天之歌,非可以二观也。虞之韶不可得而闻,帝之歌犹可得而咏。韶虽亡,不亡者存焉。学者宜深玩绎也。陈氏雅言曰:臯陶赓歌,盖欲帝加戒慎省察之功于振励充广之中,谓帝舜当率羣臣以起事功,然犹必谨守成宪,钦哉,不可轻于有为也。犹必屡省乃成,钦哉,不可恃其有成也。盖当帝以股肱喜哉,责其臣,则恐其不知率作兴事之道;以元首起哉,处其心,则恐其不知慎乃宪之道;以百工熙哉,期其效,则恐其不知屡省乃成之道。此臯陶欲述其赓歌之意,而先拜稽以致其礼,飏言以致其辞,复以「念哉」之一语以勉其君。此其忠爱之诚,激切之至,不自知其容貌辞气之异乎常,欲以足歌之未备也。此帝舜臯陶之赓歌,为「勅天命」一语而发,虽不明言,而其意在是矣】

译也。在和谐欢乐的时候,不忘记警戒谨慎的心意,只有虞舜能做到。后世歌颂功德、赞美美好的歌曲,哪里能懂得这个意思呢?又说:歌曲的序言之意,在于警戒天命而谨慎把握时机。歌曲中所说的“喜”,是喜悦于顺应时机、谋划良机。所说的“起”,是奋起而顺应时机、谋划良机。所说的“熙”,则是共同顺应时机、谋划良机所取得的成效。君臣能像这样,或许可以警戒天命而永远保有它了。西山真氏说:范太史说:君主以知人为明,臣子以尽职为良。君主知人,那么贤者就能施行他们的所学;臣子尽职,那么不贤之人就不能苟且容身于朝廷,这就是各种事务之所以安定的原因。至于臣子只履行臣子的职责,那就琐碎细碎了;臣子不担当君主的事务,那就懈怠了。这就是万事之所以败坏的原因。这番话说得对。然而帝王的歌本是为了警戒天命而作的,君臣唱和,却没有一句话提到天。修治人事就是为了警戒天命。后来的君主应当深深体会这一点。陈氏大猷说:“喜”、“起”、“熙”,是帝王想要振奋激励、充实广博的意思。皋陶的意思是说,没有过失不可以再往前,极致的治理不可以再增加。所以顺着帝王振奋增广的意思,而希望他增加谨慎省察的心。凡是兴起事业,一定要谨慎遵守既定的法度,恭敬啊,不可以轻易有所作为。又一定要屡次省察已经成就的治理,恭敬啊,不可以玩忽已经做成的事。于是接着完成他的歌,说君臣只应当明良而已,不必过于喜悦奋起。各种事务只归于康安而已,不必过于广博兴盛。这才是凝聚太平和谐的方法。君主依赖臣子,所以先说股肱;臣子期望君主,所以先说元首。皋陶的意思还没有结束,说“明”不是指聪明察微,聪明察微就会流于琐碎细碎;“良”不是指圆滑熟稔,圆滑熟稔就会流于懒惰懈怠。君主琐碎细碎,臣子就会懒惰懈怠,万事就败坏了。前面说各种事务,这里说万事,极言琐碎细碎的危害。做事不过分而不失于激切,也不懈怠而不失于废弛,真可以凝聚太平和谐而保有天命了。“往钦哉”,是希望君臣从此以后无不恭敬。《典》《谟》之书,都以“钦”字结尾。九成的《韶》乐,警戒天命的歌曲,不可以用两种眼光看待。虞朝的《韶》乐已经听不到了,帝王的歌还可以吟咏。《韶》乐虽然亡佚,不亡佚的依然存在。学者应当深深玩味推究。陈氏雅言说:皋陶接着唱歌,大概是希望帝王在振奋激励、充实广博之中,增加警戒谨慎、省察的功夫,说帝舜应当率领群臣兴起事功,然而一定要谨慎遵守既定的法度,恭敬啊,不可以轻易有所作为。一定要屡次省察已经成就的功业,恭敬啊,不可以倚仗已经取得的成就。大概当帝王以“股肱喜哉”责备他的臣子时,是担心他们不知道率领众人兴起事功的道理;以“元首起哉”安顿他的心,是担心他不知道谨慎遵守法度的道理;以“百工熙哉”期望他的成效,是担心他们不知道屡次省察已经成就的道理。这是皋陶想要陈述他接着唱歌的意思,而先拜伏叩首以表达他的礼节,高声说话以表达他的言辞,再用“念哉”这一句话来勉励他的君主。这种忠爱之诚,激切到了极点,不自觉地容貌辞气不同于平常,想要补足歌曲中未尽的意思。这帝舜和皋陶的唱和之歌,是为了“警戒天命”这一句话而发的,虽然没有明说,但其意在于此。

书经大全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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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钦定四库全书

  书经大全卷三

  明 胡广等 撰

  夏书

夏禹有天下之号也。书凡四篇。禹贡作于虞时,而系之夏书者,禹之王以是功也。

  禹贡

上之所取谓之赋,下之所供谓之贡。是篇有贡有赋,而独以贡名篇者,孟子曰:「夏后氏五十而贡,贡者较数嵗之中以为常,则贡又夏后氏田赋之总名。」今文古文皆有【朱子曰:「禹贡一书所记地理治水曲折,多不甚可晓。切意当时治水事毕,却总作此一书,故自冀州王都始,如今人方量毕,总作一门单耳。」禹自言:「予决九川距四海,濬畎浍距川。」一篇《禹贡》不过此数语,极好细看。今人説禹治水始于壶口,凿龙门,某未敢深信。方河水汹涌,其势迅激,纵使凿下龙门,恐这石仍旧壅塞,又下面水未有分杀,必且溃决四出。盖禹先决九川之水,使各通于海,又濬畎浍之水,使各通于川,使大水有所入,小水有所归。禹只是先从低处下手,若下面之水尽杀,则上面之水渐浅,却才好下手。九川尽通,则导河之功已及八方。故某甞谓禹治水当始于碣石九河,盖河患惟兖为甚,兖州是河曲处,其曲处两岸无山,皆是平地,所以溃决常必在此,故禹自其决处导之,用功尤难。孟子亦云:「禹疏九河,瀹济漯而注之海,盖皆是下流疏杀其势耳。」若鲧则只是筑堙,之所以九载而功弗成也。书説禹之治水乃是自下而上,了又自上而下,后人以为自上而下,此大不然。不先从下泄水,却先从上理防,下水泄未得,上当愈甚,是甚治水如此。此书多句为文,而尤严于一字之用,其条理精宻而义例可推,固不待旁引曲证而后通,学者当玩索而得之。林氏曰:「书有六体,错综于五十八篇中,可以意会,不可以篇名求。先儒增而为十,曰贡、征、歌、范,亦不足尽,不可从也。《禹贡》实典之体,可触类而长矣。贡乃赋税之总称,田赋包篚皆在其中。」夏氏曰:「此篇所载非一,独以贡名篇者,治水成功后条陈九州所有以为定法,实以任土作贡为主,故以贡名。」王氏炎曰:「九州有赋有贡,凡赋诸侯以供其国用者也;凡贡诸侯以献于天子者也。挈贡名篇,有大一统之义存焉】

禹敷土,随山刊【丘寒反】木,奠【音殿】高山大川。

敷分也,分别【必列反】土地以为九州也,奠定也,定高山大川以别州境也。若兖之济【子礼反】河青之海岱,▯之淮海,雍【于用反】之黑水西河,荆之荆衡,徐之海岱淮,豫之荆河,梁之华【胡化反】阳黑水是也。方洪水横【去声】流,不辨区域,禹分九州之地,随山之势,相【去声】其便宜,斩木通道以治【平声】之。又定其山之高者,与其川之大者,以为之纪纲。此三者,禹治水之要,故作书者首述之。曾氏曰:禹别九州,非用其私智,天文地理,区域各定,故星土之法则有九野【天文训云九天之野谓中八方】而在地者,必有高山大川为之限隔,风气为【去声】之不通,民生其间,亦各异俗。故禹因高山大川之所限者,别为九州,又定其山之高峻,水之深大者,为其州之镇,秩其祭,而使其国主之也【曾氏曰:祭法云共工氏霸九州,其来久矣,洪水堙没,禹治水复分别之。舜即位分为十二州,分冀东为幷,东北为幽,分青之东北为营。至商又但言九圜九有。尔雅九州有幽营而无青梁,其商制欤?周礼职方氏有幽并而无徐梁营,则周制也。孔氏曰:奠定也,奠定其差秩祀礼所视。陈氏经曰:定高山大川为表职,乃疆理大规模。临川吴氏曰:禹先分布九州之土地,以别州界,随山】

【之势,斩木通道,又定其山之高者,川之大者,以为各州之纪纲,然后因其界分,相其便宜而施功焉。陈氏雅言曰:「水患未平,择其下流之蔽障者而疏通之;区域未辨,因其山川之高大者而奠定之,皆行其所无事之智也。」下文九州所载田赋贡献之异,皆敷土而后其等始分也。治水经歴之处,皆刊木而后其功可兴也。史

译《书经大全》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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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书经大全》卷三

明 胡广等 撰

夏书

夏禹是拥有天下的称号。《尚书》中关于夏代的篇章共有四篇。《禹贡》作于虞舜时代,却归入夏书,是因为禹凭借这项功绩而称王。

禹贡

上级征收的称为赋,下级进献的称为贡。这一篇既有贡又有赋,却唯独以“贡”命名篇目,是因为孟子说:“夏后氏实行五十亩一夫的贡法,贡法是根据多年的平均收成来制定常额,那么贡又是夏后氏田赋的总称。”今文尚书和古文尚书都有【朱熹说:“《禹贡》一书所记载的地理和治水细节,大多不太容易理解。我推测当时治水工程结束后,才汇总写成这一本书,所以从冀州王都开始叙述,就像现在的人丈量完毕,汇总写成一份清单一样。”禹自己说:“我疏通九条大河直到四海,深挖田间沟渠直到大河。”整篇《禹贡》不过就是这几句话,极好细细研读。现在的人说禹治水始于壶口,开凿龙门,我对此不敢深信。当河水汹涌时,其势迅猛激烈,即使开凿了龙门,恐怕石头依旧堵塞,而且下游的水势没有分流减弱,必然会导致四处溃决。大概禹先疏通九条大河的水,使它们各自通向大海,又深挖田间沟渠的水,使它们各自通向大河,让大水有去处,小水有归所。禹只是先从低处着手,如果下游的水势完全减弱,那么上游的水位逐渐变浅,这才好下手。九条大河全部疏通,那么疏导黄河的功绩就已经遍及八方。所以我曾经说禹治水应当始于碣石和九河,因为黄河的祸患以兖州最为严重,兖州是黄河弯曲的地方,其弯曲处两岸没有山,都是平地,所以溃决常常发生在这里,因此禹从决口处疏导,用功尤其艰难。孟子也说:“禹疏通九河,疏通济水、漯水而注入大海,大概都是疏导下游以减弱水势。”如果鲧只是筑堤堵塞,这就是九年而功绩未能完成的原因。《尚书》说禹治水是自下而上,然后再自上而下,后人认为是自上而下,这大错特错。不先从下游泄水,却先从上游治理堤防,下游的水泄不出去,上游的灾情应当更加严重,哪有这样治水的。这本书多用短句成文,而且在一字的使用上尤为严谨,其条理精密而义例可推,本来不需要旁征博引就能通晓,学者应当玩味思索而得之。林氏说:“《尚书》有六种文体,错综在五十八篇之中,可以意会,不能通过篇名来寻求。前代儒者增加为十种,曰贡、征、歌、范,也不能穷尽,不可遵从。《禹贡》实际上是典的文体,可以触类旁通。贡是赋税的总称,田赋和包篚都在其中。”夏氏说:“这一篇所载内容不一,唯独以贡命名篇目,是因为治水成功后陈述九州所有物产作为定法,实际上是以根据土地制定贡赋为主,所以以贡命名。”王氏炎说:“九州有赋有贡,凡是赋是诸侯用来供给国家用度的;凡是贡是诸侯用来献给天子的。以贡命名篇目,其中存有大一统的意义】

禹划分土地,顺着山势砍伐树木,奠定高山大河。

敷是分,分别土地以划分为九州;奠是奠定,确定高山大河以区别州的边界。比如兖州的济水、黄河,青州的东海、泰山,扬州的淮水、东海,雍州的黑水、西河,荆州的荆山、衡山,徐州的东海、泰山、淮水,豫州的荆山、黄河,梁州的华山、阳山、黑水就是这样。当时洪水横流,无法辨别区域,禹划分九州的土地,顺着山势,观察其便利之处,砍伐树木开通道路来治理。又确定那些高的山,和那些大的河,作为纲纪。这三者,是禹治水的要点,所以作书的人首先叙述它们。曾氏说:禹划分九州,不是使用他的私智,天文地理,区域各自确定,所以星土的法度有九野【《天文训》说九天之野指中央和八方】而在地上的,必然有高山大河作为界限阻隔,风气因此不通,百姓生活在其中,风俗也各不相同。所以禹依据高山大河所限隔的地方,划分为九州,又确定那些高峻的山,深大的水,作为各州的镇守,排列其祭祀,而让各国的国君主持【曾氏说:《祭法》说共工氏称霸九州,由来已久,洪水淹没,禹治水后重新划分。舜即位后分为十二州,分冀州东部为并州,东北部为幽州,分青州东北部为营州。到商朝又只说九圜九有。《尔雅》九州有幽州、营州而无青州、梁州,那是商代的制度吗?《周礼》职方氏有幽州、并州而无徐州、梁州、营州,那是周代的制度。孔氏说:奠定,是确定其等级次序和祭祀礼仪所看重的。陈氏经说:确定高山大河作为标志,乃是疆域治理的大规模。临川吴氏说:禹先分布九州的土地,以区别州的边界,顺着山势】

【的形势,砍伐树木开通道路,又确定那些高的山,大的河,作为各州的纲纪,然后依据其边界划分,观察其便利之处而施加功绩。陈氏雅言说:“水患未平,选择下游的遮蔽阻碍之处而疏通;区域未辨,依据山川的高大之处而奠定,都是行其所无事之智。”下文九州所记载的田赋贡献的差异,都是划分土地后其等级才开始区分。治水经过的地方,都是砍伐树木后其功绩才能兴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