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经大全卷七
土也。西旅,西方蛮夷国名。犬髙四尺曰獒。按《説文》曰:犬知人心可使者。《公羊传》曰:晋灵公欲杀赵盾【杜本反】盾躇【丑略反,起遽不暇以次也】阶而走,灵公呼【去声】獒而属【音独】之,獒亦躇阶而从之。则獒能晓解【去声】人意,猛而善搏人者,异于常犬,非特以其髙大也。太保召公奭也。《史记》云与周同姓姬氏,此旅獒之本序【朱子曰:举夷蛮以见其余也。子欲居九夷,东方夷有九种,八蛮今犹云然。《明堂位》言六戎五狄,《职方》言五戎六狄。召地在岐邦内,召公食采于召,后封燕。张氏曰:当未克商王,未必受此,既克商于此受而不却,王心亦少解矣。召公此训,若严父师训子弟然,非公髙识安能见防格非如此。林氏曰:公恐四夷闻之,将争以珍竒进也。吕氏曰:创业之君有一毫之失,后世便有丘山之害,此于王业已成则为谨终于,示后嗣则为谨始,以此为防后,犹有求白狼白鹿如周穆王者。陈氏经曰:武王非求之,公谏之,若其失徳何也?圣狂逺矣,而根于一念之防,流金烁石而一隂生寒于此始堕,指折胶而一阳生暑于此萌,谏于防则为力易,待其着则难矣】
译土,指中原之地。西旅,是西方蛮夷国家的名称。狗身高四尺的叫做獒。查考《说文解字》说:狗能知晓人心、可以驱使的,称为獒。《公羊传》说:晋灵公想要杀赵盾,赵盾急遽地跨过台阶逃跑,晋灵公呼唤獒犬并命令它去追,獒犬也急遽地跨过台阶跟随他。那么獒犬能够通晓理解人的心意,凶猛且善于搏击人,不同于一般的狗,不仅仅是因为它高大罢了。太保,就是召公奭。《史记》说他与周王室同姓,为姬氏,这是《旅獒》篇的序言。朱子说:列举夷蛮,是为了显示其余各国的情形。孔子想要居住于九夷之地,东方的夷人有九种,八蛮如今仍然如此说法。《明堂位》提到六戎五狄,《职方氏》提到五戎六狄。召地处在岐邦境内,召公在召地受封食邑,后来被封于燕国。张氏说:应当在尚未攻克商王之时,未必会接受这种进献;既然已经攻克商王,在此时接受而不推辞,君王的心意也就稍微宽解了。召公这番训诫,如同严厉的父亲或老师训导子弟一般,如果不是召公具有高远的见识,哪里能预见并防范这种非议呢?林氏说:召公担心四方蛮夷听说后,将会争相进献珍奇之物。吕氏说:开创基业的君主如果有一毫的过失,后世就会有如山丘般的祸害,这在王业已经成功之时是为了谨慎地善终,对于后世子孙则是为了谨慎地善始,以此作为防范,后来仍有像周穆王那样寻求白狼白鹿的人。陈氏《经》说:武王并非主动求取,召公劝谏他,如果因此失去德行,那该怎么办呢?圣人与狂人相差甚远,而根源在于一念之间的细微差别,流金烁石般的酷暑中一旦阴气产生,寒冷便从此开始滋生;指折胶冻的严寒中一旦阳气产生,暑热便从此萌发,在细微之处劝谏则用力容易,等到过失显著了再劝谏就困难了。
曰:「呜呼!明王慎徳,四夷咸賔。无有逺迩,毕献方物。惟服食器用。」
谨徳,葢一篇之纲领也。方物,方土所生之物。明王谨徳,四夷咸賔。其所贡献,惟服食器用而已,言无异物也【新安陈氏曰:一篇皆自明王慎徳一句推广之,曰昭徳之致,曰惟徳其物,曰徳盛不狎侮,曰玩人丧徳,曰终累大徳。徳之一辞,谆谆焉。惟慎徳所以自能致贡物,惟所贡无异物,所以见其慎徳。若竒玩之物,非所当献,亦非所当受。一受之,则荒怠之心生,而慎徳之意失矣。陈氏雅言曰:四夷専指中国之外而言,逺迩兼指中国之内而言。林氏曰:颖达以器用为一,或谓羽毛齿革之类器也,牛马犬龟之类用也。先王于四夷不贵彼之难得,不求我之所无用】
王乃昭徳之致于异姓之邦,无替厥服,分宝玉于伯叔之国,时庸展亲,人不易【音异】物,惟徳其物。
昭示也,徳之致,谓上文所贡方物也。昭示方物于异姓之诸侯,使之无废其职分;宝玉于同姓之诸侯,使之益厚其亲。如分陈以肃慎氏之矢,分鲁以夏后氏之璜【音皇】之类。王者以其徳所致方物分赐诸侯,故诸侯亦不敢轻易其物,而以徳视其物也【问时庸展亲,诸家多训展作信,是否?朱子曰:展审视也,不当训信。王氏十朋曰:苟非王徳所致,其颁也以物不以徳。陈氏经曰:四夷不敢私其物,所以表奉上之诚;圣人不敢私其物,所以示锡予之恩。予异姓,固昭徳之致;分同姓以宝玉,亦徳所致也。以物视物,则金玉轻如鸿毛;以徳视物,虽一介重于九鼎。林氏曰:獒之为物小,不可为服食;大不可为器用,疎不可昭徳于异姓,亲不可展亲于同姓。吕氏曰:圣人公天下为心,天下之物与天下共之,非如秦皇以千七百国独奉一身而已。然一视同仁之中,文理宻察,未尝无等差,自亲及疎,待同姓必厚于待异姓,非如墨子之兼爱也。陈氏雅言曰:昭其徳之所致,其所分赐之物,虽若有亲疎厚薄之殊,然皆所以昭其徳之所致,而欲坚其事上之义,示其厚下之恩也。故昭徳之致,虽于异姓之邦言之,而宝玉之分,亦为昭徳之致者可知;宝玉之分,虽于伯叔之国言之,而昭徳之致必为方土之物者可知。其文互相备也。无替厥服,虽又于异姓之邦言之,而伯叔之国亦欲使之坚其事上之义者可知;时庸展亲,虽又于伯叔之国言之,而异信之邦亦所以示其厚下之恩者可知。其文亦互相备也。圣人于一视同仁之中,而有文理宻察之别,仁之至,义之尽也。新安陈氏曰:必服食器用之常物,始足以见君徳之所致;若异物,适足以昭君之不徳。物皆君徳之所致,则此物非徒物也,即君之徳也。王氏曰:人以王徳所致,故不敢易其物,而徳,其物】
徳盛不狎侮,狎侮君子,罔以尽人心;狎侮小人,罔以尽其力。
徳盛则动容周旋皆中【去声】礼,然后能无狎侮之心。言谨徳不可不极其至也。徳而未至,则未免有狎侮之心。狎侮君子,则色斯举矣,彼必髙蹈逺引,望望然而去,安能尽其心?狎侮小人,虽其防贱畏威易役,然至愚而神,亦安能尽其力哉【陈氏大猷曰:徳愈盛者礼愈恭,徳盛则心无限量,自不狎侮人。狎侮之形,由徳薄心隘而骄矜乘之也。此因言慎徳而推广言之,狎侮则非所以慎徳矣。孙氏曰:君子者天下之所归心也,待之不以礼,则君子去矣,何以尽人之心?小人以力辅我者也,使之不以礼,则小人怠矣,何以尽彼之力?新安陈氏曰:君子人心所同归,狎侮之则恶人之所好,失人心矣,安能得人尽心?小人以力事人,狎侮之虽刑驱势廹勉强用力尔,安能得尽其力?必如文王感民于来,方为尽其力。须玩味「人与其」字】
不役耳目百度惟贞
贞正也不役于耳目之所好,百为之度,惟其正而已【王氏炎曰:心官为主,而耳目从其令,则非礼勿听视,百度贞矣;耳目为主,而心为所役,则物交物而为所引,百度何由而正?陈氏大猷曰:受獒是役于耳目之玩也】
玩人丧徳玩物丧志
玩人,即上文狎侮君子之
译说道:“唉!英明的君王谨慎修德,四方蛮夷都来朝见。无论远近,全都进献当地的特产,只是衣服、食物和器具用品。”
谨慎修德,大概是一篇的纲领。方物,指各地所出产的物品。英明的君王谨慎修德,四方蛮夷都来朝见。他们所进贡的,只是衣服、食物和器具用品罢了,意思是说没有奇异的物品【新安陈氏说:全篇都是从‘英明君王谨慎修德’这一句推广开来的,说到彰显德行的功效,说到以德看待物品,说到德行盛大不轻慢侮辱,说到玩弄人丧失德行,说到最终损害大的德行。‘德’这个字,反复叮咛。只有谨慎修德才能自己招致贡品,只有所贡没有奇异物品,才能看出他谨慎修德。如果奇珍玩物,不是应当进献的,也不是应当接受的。一旦接受,荒淫懈怠的心思就会产生,而谨慎修德的意思就丧失了。陈氏《雅言》说:四夷专指中国之外而言,远近兼指中国之内而言。林氏说:孔颖达把器用合为一类,或许有人说是羽毛、兽齿、皮革之类属于器,牛马、犬、龟之类属于用。先王对于四夷不看重他们难得的宝物,不追求我所没有用的东西】
君王于是将彰显德行的贡品分赐给异姓的诸侯国,使他们不废弃自己的职分;将宝玉分赐给同姓的伯叔诸侯国,以此来增进亲情,人们不轻视这些物品,而是以德看待这些物品。
昭示,就是彰显。德之致,指上文所进贡的方物。将方物昭示给异姓的诸侯,使他们不废弃自己的职分;将宝玉分赐给同姓的诸侯,使他们更加深厚亲情。比如分赐给陈国肃慎氏的箭,分赐给鲁国夏后氏的玉璜之类。君王用他的德行所招致的方物分赐给诸侯,所以诸侯也不敢轻视这些物品,而是以德看待这些物品【问:时庸展亲,各家多将‘展’训为‘信’,是否正确?朱熹说:展是审视的意思,不应当训为信。王氏十朋说:如果不是君王德行所招致的,那么分赐也是以物不以德。陈氏《经》说:四夷不敢私藏他们的物品,以此来表示尊奉上级的诚意;圣人不敢私藏这些物品,以此来显示赏赐的恩德。给予异姓,固然彰显了德行的功效;分赐同姓以宝玉,也是德行所招致的。以物看待物,那么金玉轻如鸿毛;以德看待物,那么即使一介草芥也重于九鼎。林氏说:獒这种动物,小不能做衣服食物;大不能做器具用品,疏远不能向异姓彰显德行,亲近不能向同姓增进亲情。吕氏说:圣人以天下为公,天下的物品与天下人共享,不像秦始皇那样让一千七百个国家独自供奉他一人。然而在一视同仁之中,文理细密考察,未尝没有等级差别,从亲近到疏远,对待同姓必定厚于对待异姓,不像墨子的兼爱。陈氏《雅言》说:彰显他德行所招致的东西,他所分赐的物品,虽然似乎有亲疏厚薄的不同,但都是为了彰显他德行所招致的东西,而想要坚定他们侍奉上级的情义,显示他厚待下级的恩德。所以昭示德行的功效,虽然是对异姓诸侯国说的,而分赐宝玉,也是彰显德行功效的,可以知道;分赐宝玉,虽然是对伯叔诸侯国说的,而昭示德行功效必定是方土之物,可以知道。它们的文意互相补充。不废弃职分,虽然又是对异姓诸侯国说的,而伯叔诸侯国也想要坚定他们侍奉上级的情义,可以知道;时庸展亲,虽然又是对伯叔诸侯国说的,而异姓诸侯国也是用来显示他厚待下级的恩德,可以知道。它们的文意也互相补充。圣人在一视同仁之中,而有文理细密考察的区别,仁的极致,义的穷尽。新安陈氏说:必定是衣服食物器具用品这样的常物,才足以显示君王德行所招致的东西;如果是奇异物品,恰好足以显示君王的无德。物品都是君王德行所招致的,那么这些物品不仅仅是物品,就是君王的德行。王氏说:人们因为君王德行所招致,所以不敢轻视这些物品,而以德行看待这些物品】
德行盛大就不轻慢侮辱,轻慢侮辱君子,无法使人心尽忠;轻慢侮辱小人,无法使人力尽用。
德行盛大,那么举止行动都符合礼制,然后才能没有轻慢侮辱的心思。说谨慎修德不可不达到极致。德行而没有达到极致,就难免有轻慢侮辱的心思。轻慢侮辱君子,那么君子就会像鸟一样飞走,他们必定高蹈远引,怅然离去,怎么能使他们尽心?轻慢侮辱小人,虽然他们卑贱畏惧威势容易驱使,然而即使是愚昧的人也有灵性,又怎么能使他们尽力呢【陈氏大猷说:德行越盛大的人礼节越恭敬,德行盛大则心胸没有局限,自然不轻慢侮辱人。轻慢侮辱的表现,是由于德行浅薄心胸狭隘而骄傲自满乘虚而入。这是因说谨慎修德而推广说的,轻慢侮辱就不是谨慎修德了。孙氏说:君子是天下人心所归向的,对待他们不以礼,那么君子就离开了,怎么能使人心尽忠?小人是用力量辅佐我的人,使用他们不以礼,那么小人就懈怠了,怎么能使他们尽力?新安陈氏说:君子是人心所共同归向的,轻慢侮辱他们就是厌恶人们所喜爱的,失去了人心,怎么能得到人们尽心?小人用力量侍奉人,轻慢侮辱他们,虽然用刑罚驱使、权势逼迫勉强用力罢了,怎么能得到他们尽力?必须像文王感召百姓那样,才算是使他们尽力。须要玩味‘人与其’这几个字】
不役使耳目,百事才端正。
贞,就是端正。不役使于耳目的喜好,百事的准则,只有端正而已【王氏炎说:心官为主宰,而耳目听从它的命令,那么非礼勿听视,百事就端正了;耳目为主宰,而心被它所役使,那么物与物相交而被所牵引,百事怎么能端正?陈氏大猷说:接受獒犬就是役使于耳目的玩好】
玩弄人丧失德行,玩弄物丧失志向。
玩弄人,就是上文轻慢侮辱君子的
事;玩物,即上文不役耳目之事。徳者,己之所得;志者,心之所之【王氏十朋曰:玩人则以骄而防敬,故丧徳;玩物则以欲而胜刚,故丧志。吕氏曰:玩人、玩物,反覆论狎侮之▯。陈氏大猷曰:受獒,则玩人、玩物也。林氏曰:恃獒之所指如意,而有玩忽人之心,则人必以为薄徳矣,故丧徳;以獒如人意而受之,则玩防于物,溺志于此而不自觉,岂不丧志?新安陈氏曰:丧志则亦必丧徳矣,未有溺志于物而可以修徳者。受▯,即玩物】
译所谓“事”,即上文所说的不役使耳目之事。“德”是自身所获得的修养;“志”是心之所向。王氏十朋说:玩弄人就会因骄傲而防备恭敬,所以丧失德行;玩弄物就会因欲望而胜过刚毅,所以丧失志向。吕氏说:玩弄人、玩弄物,是反复论述狎昵轻侮之弊。陈氏大猷说:接受獒犬,就是玩弄人、玩弄物。林氏说:倚仗獒犬能如意指使,从而产生玩忽他人的心态,那么人们必定认为他德行浅薄,所以丧失德行;因为獒犬顺从人意而接受它,就会沉溺于物欲,志向沉浸其中而不自知,难道不丧失志向吗?新安陈氏说:丧失志向就必定也会丧失德行,没有沉溺于物欲而能修养德行的。接受獒犬,就是玩弄物。
志以道寜言以道接
道者,所当由之理也。己之志以道而寜,则不至于妄发;人之言以道而接,则不至于妄受。存乎中者,所以应乎外;制乎外者,所以养其中。古昔圣贤相授心法也【问:志以道寜,言以道接,「接」字如何?朱子曰:接者,酬应之谓。言当以道酬应也。又曰:志,我之志;言,人之言。陈氏大猷曰:受,▯则志动于物,而非以道寜矣。林氏曰:▯之献,必甘言以求纳,亦必有言其可纳者。太保言不当受,乃苦言逆耳,以道揆之,则知所从违矣。吕氏曰:既説玩好之害,又説存养工夫。志以道寜,孟子所谓「持其志」;言以道接,孟子所谓「我知言」。内外交养,如此自然不作无益,不贵异物。陈氏雅言曰:志以道寜,即舜授禹以「人心惟危,道心惟防,惟精惟一,允执厥中」者也;言以道接,即舜授禹以「无稽之言勿听,弗询之谋勿庸」者也】
不作无益,害有益,功乃成。不贵异物,贱用物,民乃足。犬马非其土性不畜,珍禽竒兽不育于国。不宝逺物,则逺人格;所宝惟贤,则迩人安。
孔氏曰:逰观为无益,竒巧为异物。苏氏曰:周穆王得白狼白鹿,而荒服因以不至。此章凡三节,至所宝惟贤,则益切至矣【陈氏曰:志言如此,则本正矣,岂复有作无益、贵异物之事?不贵异物,贱用物,则珍玩不贵。所贵皆服食器用之物矣。逺格则迩者可知,迩安则逺者可知。又曰:寳贤则天下安然,其安自近始。林氏曰:汉文却千里马,元武以驾鼓车,三代后能体召公之言,二君是也。虞宝璧乘,故视宫之竒为路人;齐宝四臣,故视照乘之珠为土苴。唐孔氏曰:晋恵公小驷旋泞,见获马非土性故也。赵简子问王孙圉曰:「白珩在乎?」对曰:「楚所宝,观射父、左史倚相。若白珩先王所玩,何宝为知?所宝矣】
呜呼!夙夜罔或不勤,不矜细行【去声】终累大徳。为山九仞,功亏一篑。
或犹言万一也。吕氏曰:此即谨徳工夫,或之一字最有意味。一暂止息,则非谨徳矣。矜矜持之矜。八尺曰仞。细行一篑,指受獒而言也【问:不矜细行与矜而不争之矜如何?朱子曰:相似,是个矜惜持守之意。王氏十朋曰:此书始终皆曰呜呼,始欲其慎,终欲其勤也。新安陈氏曰:武王治定功成如此,或受一獒,遂畧大徳而亏成功,实深可惜。此篇始以慎言,终以勤言,必无一息不勤,始为慎徳之至。夙夜罔或不勤,体天之行徤而自强不息也。一受獒是怠忽而勤息矣,岂所以慎徳哉?陈氏雅言曰:旅獒一篇以慎终为纲领,而此之夙夜罔或不勤,又慎徳之工夫也。陈氏大猷曰:细行犹言小节,即毕命所谓小物,易所谓庸行。受獒虽若小节,所损甚大。吕氏曰:当于一嚬一笑一动一作之时,子细体察。葢小处易得放过,功亏一篑,非止欠一篑,做了便是圣人,虽作之不已,常若欠一篑。林氏曰:世岂有为山者哉?葢假説以见意尔。孔子之言,葢本乎此。夫却一獒之献,亦细行尔,而世王之兆实见于此。箕子曰:彼为象箸,必为玉杯;为玉杯,必思逺方珍异之物。纣之亡原于此,岂在大乎?此所以言不矜细行而欲享世王之功也。陈氏经曰:一篑之亏,是为山未成也。人主常持未成之心于既成之日,此见纯亦不己之意。张氏曰:受獒是一篑之亏也】
允廸兹生民保厥居惟乃世王
信能行此,则生民保其居,而王业可永也。葢人主一身,实万化之原,苟于理有毫髪之不尽,即遗【去声】生民无穷之害,而非创业垂统可继之道矣。以武王之圣,召公所以警戒之者如此,后之人君可不深思而加念之哉【王氏日休曰:兹谓此一篇之言,谓诚能行此言也。」「董氏鼎曰:前则告以慎徳昭徳,后则戒以丧徳累徳,然其曰志以道寜,言以道接,虽不待竟其説,而旅之▯可以不受吾之训,不可以不从,固已明矣。圣人不以细行而不谨,大臣不以细过而不谏,此古者所以君明臣良,而后世鲜俪也】金縢【徒登反】
武王有疾,周公以王室未安,殷民未服,根本易【
译志向以道义来安定,言语以道义来应对。
道,就是应当遵循的理。自己的志向因道义而安定,就不会胡乱发作;别人的言语因道义来应对,就不会胡乱接受。内心所存的,是用来应对外界的;对外界有所制约的,是用来涵养内心的。这是古时圣贤相传的心法。【问:志以道义来安定,言语以道义来应对,“接”字怎么理解?朱子说:接,就是酬答应对的意思。是说言语应当以道义来酬答应对。又说:志,是我的志向;言,是别人的言语。陈氏大猷说:接受,〇那么志向就会因外物而动,而不是以道义来安定了。林氏说:〇的进献,必定用甜言蜜语来求取采纳,也必定有说可以采纳的话。太保说不应当接受,于是苦口逆耳,用道义来衡量,就知道该听从还是违背了。吕氏说:既然说了玩好之物的危害,又说存养工夫。志以道义来安定,就是孟子所说的“持其志”;言以道义来应对,就是孟子所说的“我知言”。内外交互涵养,这样自然不做无益的事,不看重奇异之物。陈氏雅言说:志以道义来安定,就是舜传授给禹的“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言以道义来应对,就是舜传授给禹的“无稽之言勿听,弗询之谋勿用”】
不做无益的事,不损害有益的事,功业才能成功。不看重奇异之物,轻视实用之物,百姓才能富足。犬马如果不是本地的品种就不畜养,珍禽奇兽不在国内培育。不珍视远方的物品,那么远方的人就会来归服;所珍视的只有贤才,那么近处的人就会安定。
孔氏说:游观是无益的事,奇巧是奇异之物。苏氏说:周穆王得到白狼白鹿,而荒服之地因此不再来朝。这一章共三节,到“所珍视的只有贤才”,就更为深切精到了。【陈氏说:志向和言语如此,那么根本就端正了,哪里还会有做无益之事、看重奇异之物的事呢?不看重奇异之物,轻视实用之物,那么珍玩就不贵重。所看重的都是服食器用之物了。远方的人来归服,近处的人就可以知道了;近处的人安定,远方的人就可以知道了。又说:珍视贤才,天下就安然,这安定是从近处开始的。林氏说:汉文帝退回千里马,汉元帝用它来驾鼓车,三代之后能体会召公之言的,这两位君主就是。虞国珍视璧玉和乘马,所以把宫之奇当作路人;齐国珍视四位贤臣,所以把照乘之珠当作土块。唐孔氏说:晋惠公的小驷陷入泥沼,被俘获是因为马不是本地品种。赵简子问王孙圉说:“白珩还在吗?”回答说:“楚国所珍视的,是观射父、左史倚相。至于白珩,是先王玩赏的东西,算什么珍视的呢?所珍视的了】
唉!早晚没有不勤劳的,不谨慎细微的品行,最终会连累大的德行。堆山九仞,功亏一篑。
或,是说万一。吕氏说:这就是谨慎德行的工夫,“或”字最有意味。一旦暂时停息,就不是谨慎德行了。矜,是谨慎持守的矜。八尺叫仞。细微的品行和一筐土,指的是接受獒犬而言。【问:不谨慎细微的品行与“矜而不争”的矜有什么不同?朱子说:相似,是个矜惜持守的意思。王氏十朋说:这本书从头到尾都说“呜呼”,开始是希望它谨慎,结束是希望它勤劳。新安陈氏说:武王治定功成如此,万一接受一只獒犬,就忽略了大的德行而亏损了成功,实在深为可惜。这篇开始以慎言,结束以勤言,必须没有一刻不勤劳,才算是谨慎德行的极致。早晚没有不勤劳的,体现天的运行刚健而自强不息。一旦接受獒犬就是怠慢疏忽而停止了勤劳,这哪里是谨慎德行呢?陈氏雅言说:《旅獒》一篇以慎终为纲领,而这“早晚没有不勤劳”,又是谨慎德行的工夫。陈氏大猷说:细微的品行就是说小节,就是《毕命》所说的小物,《易经》所说的日常行为。接受獒犬虽然像小节,所损害却很大。吕氏说:应当在一颦一笑、一动一作之时,仔细体察。大概小处容易放过,功亏一篑,不只是欠一筐土,做了就是圣人,虽然不停地做,常像欠一筐土。林氏说:世上哪里有堆山的人呢?大概是假说以见意罢了。孔子的话,大概本于此。拒绝一只獒犬的进献,也是细微的品行,而世代称王的征兆实在见于此。箕子说:他制作了象牙筷子,必定会制作玉杯;制作了玉杯,必定会思念远方的珍异之物。纣王的灭亡原本就在这里,难道在于大事吗?这就是说不谨慎细微的品行而想享有世代称王的功业。陈氏经说:一筐土的亏损,是堆山没有完成。君主常在既成之日保持未完成的心态,这体现了纯粹不已的意思。张氏说:接受獒犬是一筐土的亏损】
确实遵循这些,百姓就能保住他们的居所,只有这样才能世代称王。
确实能实行这些,那么百姓就能保住他们的居所,而王业就可以永久了。大概君主一身,实在是万物变化的根源,如果在理上有毫发不尽,就会给百姓留下无穷的祸害,而不是创业垂统可继承的道了。以武王的圣明,召公警戒他尚且如此,后世的君主能不深思而加以念虑吗?【王氏日休说:兹,指这一篇的话,是说诚能实行这些话。董氏鼎说:前面告诫以谨慎德行、彰显德行,后面警戒以丧失德行、连累德行,然而他说志以道义来安定,言以道义来应对,虽然不必说完他的话,而獒犬的〇可以不接受,我的训诫不可以不听从,已经明白了。圣人不因细微的品行而不谨慎,大臣不因细微的过错而不劝谏,这是古代君主英明、臣子贤良的原因,而后世很少能比得上】金縢【徒登反】
武王有病,周公因为王室未安定,殷民未顺服,根本易【
去声】摇,故请命三王,欲以身代武王之死。史録其册祝之文,并【卑正反】叙其事之始末,合为一篇,以其蔵于金縢之匮。编书者因以金縢名篇。今文、古文皆有。唐孔氏曰:发首至王季、文王,史叙将告神之事也。史乃册祝至屏【音丙】璧与珪,记告神之辞也。自乃卜至乃瘳,记卜吉及王病瘳之事也。自武王既丧已下,记周公流言居东及成王迎归之事也【朱子曰:金縢之作,在周公东征而归之后,以其记武王时事,且备东征本末,故叙之于此孔氏曰:书藏于匮,缄之以金,不欲人开郑氏曰:凡藏秘书皆然,非始周公王氏日休曰:縢,缄也,以金缄封,若今锁然】
译去声】动摇,因此请求禀命于三位先王,想要用自己的生命代替武王去死。史官记录了册祝的辞文,并【卑正反】叙述这件事的始末,合并为一篇,因为它收藏在金縢的柜子里。编书的人就用金縢来命名这篇。今文和古文都有这一篇。唐代的孔颖达说:从“发首”到“王季、文王”,是史官叙述将要告祭神灵的事情。史官于是册祝到屏【音丙】璧与珪,是记录告祭神灵的辞语。从“乃卜”到“乃瘳”,是记录占卜得吉以及武王病愈的事情。从“武王既丧”以下,是记录周公因流言而居东以及成王迎接他回归的事情【朱熹说:《金縢》的写成,是在周公东征归来之后,因为它记载了武王时事,并且完备地记录了东征的始末,所以把它叙述在这里。孔颖达说:书简收藏在柜子里,用金属封缄,不想让人打开。郑玄说:凡是收藏机密文书都是这样,并非从周公才开始。王日休说:縢,就是封缄的意思,用金属封缄,就像现在的锁一样】
既克商二年王有疾弗豫
记年见其克商之未久也,弗豫,不悦豫也【苏氏曰:弗豫,犹言不怿。陈氏梅叟曰:是时成王生才五年】
二公曰:「我其为【去声】王穆卜。」
二公太公召公也。李氏曰:穆者,敬而有和意。穆卜犹言共卜也。愚谓古者国有大事卜,则公卿百执事皆在,诚一而和同以聴卜筮,故名其卜曰穆卜。下文成王因风雷之变,王与大夫尽弁啓金縢之书以卜者是也。先儒专以穆为敬,而于所谓其勿穆卜,则义不通矣【陈氏大猷曰:穆,敬和而有深逺之意。新安陈氏曰:蔡▯非孔注,专以穆为敬是矣,以昭穆之穆证之,又有幽隂深逺之意】
周公曰未可以戚我先王
戚忧恼之意,未可以武王之疾而忧恼我先王也。葢却【乞约反,止也,俗作却,非】二公之卜。
公乃自以为功,为三坛同墠【音善】为坛于南方,北面,周公立焉。植璧,秉珪,乃告太王、王季、文王。
功事也。筑土曰坛,除地曰墠。三坛,三王之位,皆南向。三坛之南,别为一坛,北向,周公所立之地也。植置也。圭璧所以礼神。诗言圭璧既卒。周礼祼圭以祀先王。周公却二公之卜,而乃自以为功者,葢二公不过卜武王之安否耳,而周公爱兄之切,危国之至,忠诚恳恳于祖父之前,如下文所云者,有不得尽焉,此其所以自以为功也。又二公穆卜,则必祷于宗庙,用朝廷卜筮之礼如此,则上下喧腾而人心摇动,故周公不于宗庙,而特为坛墠以自祷也【孔氏曰:公自以请命为己事。复斋董氏曰:古者有事祖考,当夫无庙与不得入庙,则为坛以祭。礼支子不得祭祖,故周公不敢入庙而为坛也。临川吴氏曰:古礼凡于逺祖之无庙者,及宗子去其宗庙而在他国者,及支子虽在本国而于礼不得入庙者,或有祷告,必须墠地为坛,以栖祖考之神。周公支子为臣,故不敢告于庙,而为坛以告也。林氏曰:植璧于坛,秉珪于手。郑氏曰:植,古置字。置璧于三王之坛以礼神,秉珪,公自执桓圭也。或曰:金縢之祷,不知命乎?程子曰:周公诚心欲代其兄,岂问命耶?陈氏经曰:孔子曰:某之祷久矣。孔子之不祷,为己也。周公之祷,为君亲也。为己而祷,是不知命;为君亲而不祷,是不知义】
史乃册祝曰:「惟尔元孙某,遘【音姤】厉虐疾。若尔三王,是有丕予之责于天,以旦代某之身。」
史,太史也。册祝,如今祝版之类。元孙,某武王也。遘遇厉恶虐暴也。丕子,元子也。旦,周公名也。言武王遇恶暴之疾若尔。三王是有元子之责于天。葢武王为天元子,三王当任其保防之责于天,不可令其死也。如欲其死,则请以旦代武王之身于天之下。疑有缺文。旧説谓天责取武王者,非是。详下文「予仁若考能事鬼神等语」皆主祖父人鬼为言。至于「乃命帝庭无坠天之降宝命」,则言天命武王如此之大,而三王不可坠天之宝命,文意可见。又按死生有命,周公乃欲以身代武王之死,或者疑之。葢方是时,天下未安,王业未固,使武王死,则宗社倾危,生民涂炭,变故有不可胜【平声】言者。周公忠诚切至,欲代其死以输危急,其精神感动,故卒得命于三王。今世之匹夫匹妇,一念诚孝,犹足以感格鬼神,显有应验,而况于周公之元圣乎?是固不可谓无此理也【问「周公代武王死亦有此理否」?朱子曰:「圣人为之亦须有此理。」林氏曰:「自太王、王季言则曰元孙,自文王言则曰丕子元长,丕、太皆指武王也。」问「或问正叔:周公欲以身代武王之死,其知命乎」?正叔曰:「只是要代兄死,岂更问命?」此语如何?龟山杨氏曰:「是也。」曰:「圣人不应不知天理,天理既不然而必行之,其诚不几于无物否?」曰:「圣人固知天理,然只为情切,犹于此侥幸万一也,故至诚为之。」临川呉氏曰:「武王丧于克商七八年之后,天下大势已定,犹有武庚之叛,周室几危。设使丧于克商甫二年之时,则祸变又将若何?周公葢覩事势之必至于此,所以欲代武王之死也。」或曰:「
译攻克商国后的第二年,成王生了病,身体不适。《竹书纪年》记载此事,是为了说明距离攻克商国的时间还不长。“弗豫”,就是不愉快、不舒服的意思。苏氏说:“弗豫,就是说不高兴。”陈氏梅叟说:“这时成王才出生五年。”
太公和召公说:“我们应当为成王恭敬地占卜。”
二公指的是太公和召公。李氏说:“穆,是恭敬而又和谐的意思。穆卜就是说共同占卜。”我认为,古代国家遇到大事进行占卜时,公卿和百官都在场,诚心一致、和谐同心地聆听卜筮的结果,所以称这种占卜为穆卜。下文提到成王因为风雷的变异,成王和大夫们都戴上礼帽,打开金縢之书的封泥来占卜,就是这种情况。先前的儒者专门把“穆”解释为恭敬,但对于“其勿穆卜”这句话,意思就不通顺了。陈氏大猷说:“穆,是恭敬、和谐而又深远的意蕴。”新安陈氏说:“蔡氏不赞同孔颖达的注解,专门把穆解释为恭敬是对的,用昭穆的穆来证明,又有幽暗深远的意思。”
周公说:“不可以因为我的缘故而忧恼我先王。”
“戚”,是忧恼的意思,就是说不可以因为武王的疾病而忧恼我先王。这是推辞二公的占卜。
周公于是自己承担这件事,修筑了三座祭坛,共用一个祭场。在南方修筑祭坛,面朝北方,周公站立在那里。放置玉璧,手持玉圭,于是向太王、王季、文王祷告。
“功”,是事情的意思。堆土筑台叫坛,清除地面叫墠。三座祭坛,是三位先王的位置,都朝南。三座祭坛的南面,另外修筑一座祭坛,朝北,是周公站立的地方。“植”,是放置的意思。圭和璧是用来礼敬神灵的。《诗经》说圭璧已经用尽。《周礼》说用圭来祭祀先王。周公推辞二公的占卜,而自己承担这件事,大概是因为二公不过是想占卜武王是否平安罢了,而周公爱护兄长的心情急切,担忧国家的程度极深,在祖父母面前忠诚恳切,像下文所说的那样,有无法完全表达的地方,这就是他所以自己承担这件事的原因。又因为二公进行穆卜,就必须在宗庙里祷告,使用朝廷卜筮的礼仪,这样就会上下喧哗,人心动摇,所以周公不在宗庙里,而特意修筑坛墠来自己祷告。孔氏说:“周公自己把请命当作自己的事。”复斋董氏说:“古代有事向祖先祷告,当没有宗庙或者不能进入宗庙时,就修筑祭坛来祭祀。礼制规定庶子不得祭祀祖先,所以周公不敢进入宗庙而修筑祭坛。”临川吴氏说:“古代礼制,凡是对于没有宗庙的远祖,以及宗子离开宗庙在他国的人,以及庶子虽然在本国但按礼不能进入宗庙的人,如果有祷告,必须清除地面修筑祭坛,以安放祖先的神灵。周公是庶子且为臣,所以不敢在宗庙里祷告,而修筑祭坛来祷告。”林氏说:“把玉璧放置在祭坛上,手里拿着玉圭。”郑氏说:“植,是古‘置’字。把玉璧放置在三位先王的祭坛上以礼敬神灵,秉圭,是周公自己拿着桓圭。”有人说:“金縢中的祷告,是不懂天命吗?”程子曰:“周公诚心想要代替他的兄长,哪里还问天命呢?”陈氏经说:“孔子说:‘我祷告已经很久了。’孔子的不祷告,是为了自己。周公的祷告,是为了君父。为了自己而祷告,是不懂天命;为了君父而不祷告,是不懂道义。”
太史于是拿着简册祷告说:“只有您的长孙某,遭遇了恶疾。如果你们三位先王,对上天负有保护元孙的责任,那就让旦代替某的身体。”
“史”,是太史。“册祝”,就像现在的祝版之类。“元孙”,某,指武王。“遘”,是遭遇。“厉”,是恶。“虐”,是暴。“丕子”,是元子,即长子。“旦”,是周公的名字。意思是说武王遭遇了恶疾,如果你们三位先王,对上天负有保护元孙的责任。大概武王是上天的元孙,三位先王应当对上天承担保护他的责任,不可让他死去。如果上天想要他死,那么就请让旦代替武王在天下死去。这里可能有缺漏的文字。旧说认为上天责备要取走武王,这是不对的。详细看下文“予仁若考能事鬼神”等语,都是针对祖父辈的人鬼而言。至于“乃命帝庭无坠天之降宝命”,是说上天命令武王如此重大,而三位先王不可使上天降下的宝贵天命坠落,文意可见。又按死生有命,周公却想要用自己的身体代替武王去死,有人对此表示怀疑。大概当时,天下尚未安定,王业尚未稳固,如果武王死去,那么宗庙社稷就会倾覆危险,百姓就会陷入苦难,变故多到说不完。周公忠诚恳切,想要代替武王死去以解除危急,他的精神感动了神灵,所以最终得到了三位先王的允许。现在世间的普通男女,一念诚孝,还足以感动鬼神,明显有应验,何况是周公这样的元圣呢?这本来不能说没有这样的道理。问:“周公代替武王死也有这样的道理吗?”朱子曰:“圣人这样做也必须有这样的道理。”林氏说:“从太王、王季来说就叫元孙,从文王来说就叫丕子元长,丕、太都指武王。”问:“有人问正叔:周公想要用自己的身体代替武王去死,他懂天命吗?”正叔说:“只是想要代替兄长去死,哪里还问天命?”这话怎么样?龟山杨氏说:“是对的。”问:“圣人不应不懂天理,天理既然不是这样却一定要去做,他的诚心不几乎到了无视事物的程度吗?”答:“圣人固然知道天理,但只是因为情义急切,还在这里侥幸万一,所以至诚地去做。”临川吴氏说:“武王在攻克商国七八年后去世,天下大势已经安定,还有武庚的叛乱,周室几乎危险。假设武王在攻克商国刚两年时就去世,那么祸变又将如何?周公大概看到了事态必然发展到这一步,所以想要代替武王去死。”有人说:
死生有命,而周公欲代死,理有之乎?」曰:「有。匹夫匹妇发一诚心,可动天地,况圣人至诚至公,心与天一,志一则动,气固有转移造化之理。若理之所无,则周公岂为之哉】
译死生由命运决定,而周公却想代替武王去死,这在道理上讲得通吗?」回答说:「讲得通。普通百姓若能发出一片诚心,尚且可以感动天地,何况圣人具备极致的真诚与公正,内心与天道合一,意志专一便能产生感应,元气本就具有转移和改变造化规律的机理。如果这在道理上根本不存在,那么周公又怎么会去做这件事呢?」
予仁若考,能多材多艺,能事鬼神。乃元孙不若,旦多材多艺,不能事鬼神。
周公言:「我仁顺祖考,多材干,多艺能,可任【如林反又如鸩反堪也下同】役使。能事鬼神,武王不如旦。多材多艺,不任役使,不能事鬼神。材艺但指服事役使而言【朱子曰:周公以身代武王之説,只縁人看错了,此乃周公诚意笃切,以庶几其万一。丕子之责于天,只是以武王受事天之责任。如今人説话,他要个人来服事,周公便説是他不能服事天,不似我多材多艺,自能服事天。元孙不若旦,非周公自夸而贬武王,葢欲代其死,不得不然。言武王不救,则天命坠,宗社亡,非过为危言,理势实然也。后来王崩,在定商八年后,三监之变尚如此,况克商二年乎?周公忠诚恳切,欲代武王死以输危急,葢以武王一身,宗社生民之身。周公之祷,非独弟为兄,臣为君,乃为先王祷,为天下祷,为万世社稷生灵祷也。至圣至诚,卒感通于先王,而转移乎造化,乌可谓无此理哉】
乃命于帝庭,敷佑四方。用能定尔子孙于下地,四方之民罔不只畏。呜呼!无坠天之降宝命,我先王亦永有依归。
言武王乃受命于上帝之庭,布文徳以佑助四方,用能定尔子孙于下地,使四方之民无不敬畏。其任大,其责重,未可以死。故又叹息申言:三王不可坠失天降之宝命,庶先王之祀亦永有所赖以存也。宝命即帝庭之命也,谓之宝者,重其事也【朱子曰:若尔,三王有丕子之责于天,以旦代某之身。此一叚先儒都解错了,只有晁以道説得好。他解丕子之责如史▯中责其侍子之责,葢云上帝责三王之侍子,侍子指武王也。上帝责其来服事左右,故周公乞代其死,云以旦代某之身。予仁若考能多材多艺,能事鬼神,乃元孙不若旦多材多艺,不能事鬼神。用能定尔子孙于下地,四方之民罔不只畏。言三王若有侍子之责于天,则不如以我代之。我多材多艺,能事上帝。武王不若我多材多艺,不能事鬼神。不如且留他在世上,定尔之子孙与四方之民。文意如此。伊川却疑周公不应自説多材多艺,不是如此。他止是要代武王之死尔。林氏曰:旦多材艺,元孙之死不若旦之死。元孙能畏服四方,则旦之生不若元孙之生】
今我即命于元▯,尔之许我,我其以璧与珪归,俟尔命。尔不许我,我乃屏【音丙】璧与珪。
即就也,归俟尔命。俟武王之安也,屏藏也。屏璧与珪,言不得事神也。葢武王丧,则周之基业必坠,虽欲事神不可得也。其称尔,称我,无异人子之在膝下以语【去声】其亲者,此亦终身慕父母与不死其亲之意,以见公之达孝也【林氏曰:自惟尔元孙某至我,乃屏璧与珪,即册上所书祝辞全文,本用武王名记载,代以某字,周人以讳事神,讳名始于周也。张氏曰:武王若死事未可知,大位者奸之窥,危病者邪之伺,异时三监之畔,周公之先见防矣】
乃卜三▯,一习吉。启籥,见书,乃并是吉【籥与钥通】
卜筮必立三人以相参考,三龟者,三人所卜之龟也。习重【平声】也,谓三▯之兆一同。开籥,见卜兆之书,乃并是吉【朱子曰:或曰三王前各一▯卜之林氏曰:习与习坎之习同,舜亦曰卜不习吉】
公曰:「体王其周,害予小子新命于三王。惟永终是图,兹攸俟能念予一人。」
体兆之体也,言视其卜兆之吉,王疾其无所害,我新受三王之命,而永终是图矣。兹攸俟者,即上文所谓归俟也。一人,武王也。言三王能念我武王使之安也。详此言新命于三王,不言新命于天,以见果非谓天责取武王也【薛氏曰:体与《诗》“尔卜尔誓,体无咎言”之体同。《周礼》占人云:“凡卜君占体,大夫占色,史占墨,卜人占拆。”然证以《诗》之语,则卜看兆体,亦可通上下言之。新安陈氏曰:兹攸俟上下疑有阙误】
公归,乃纳册于金縢之匮中。王翼日乃瘳【音抽】
册祝册也匮藏卜书之匮金縢以金缄之也翼日公归之明日也瘳愈也按金縢之匮乃周家藏卜筮书之物每卜则以告神之辞书于册既
译我仁顺的祖考,才能多、技艺多,能够侍奉鬼神。然而元孙(武王)不如我,虽然才能多、技艺多,却不能侍奉鬼神。
周公说:“我仁顺祖考,多材干,多艺能,可以胜任役使。能够侍奉鬼神,武王不如我。才能多、技艺多,不能胜任役使,不能侍奉鬼神。材艺只是指服事役使而言。”
于是受命于上帝之庭,广施恩德以佑助四方。因此能够安定你们的子孙于下土,四方之民没有不敬畏的。唉!不要坠失天降下的宝贵天命,我先王也能永远有所依归。
说武王于是受命于上帝之庭,广布文德以佑助四方,因此能够安定你们的子孙于下土,使四方之民没有不敬畏的。他的责任重大,不可就此死去。所以又叹息重申:三王不可坠失天降下的宝贵天命,希望先王的祭祀也能永远有所赖以存续。宝命就是帝庭之命,称之为宝,是看重这件事。
现在我即将就任元孙之命,你们若答应我,我将带着璧和珪回去,等待你们的命令。你们若不答应我,我就藏起璧和珪。
就任,回去等待你们的命令。等待武王安康,藏起璧和珪,是说不能侍奉神灵了。因为武王若丧命,则周的基业必然坠失,即使想侍奉神灵也做不到了。他称“尔”,称“我”,与人在膝下对父母说话无异,这也体现了终身慕父母与不让父母死去的孝心,可见周公的大孝。
于是占卜三次,一次重复出现吉兆。打开钥匙,看见卜兆的记录,于是都是吉兆。
占卜必立三人以相互参考,三龟,是三人所卜的龟。习,重复,说三龟的兆头相同。打开钥匙,看见卜兆的记录,于是都是吉兆。
周公说:“看卜兆之体,王疾其无所害,我新受三王之命,而永终是图了。这等待的,就是上文所说的回去等待。一人,是武王。说三王能念我武王使之安。详此言新命于三王,不言新命于天,以见果非谓天责取武王。”
周公回去,于是将册放入金縢之匮中。王第二天就痊愈了。
册,祝册也;匮,藏卜书之匮;金縢,以金缄之也;翼日,公归之明日也;瘳,愈也。按金縢之匮乃周家藏卜筮书之物,每卜则以告神之辞书于册,既
卜则纳册于匮而藏之前后卜皆如此故前周公乃卜三▯一习吉启籥见书者启此匮也后成王遇风雷之变欲卜启金縢者亦启此匮也葢卜筮之物先王不敢防故金縢其匮而藏之非周公始为此匮藏此册祝为后来自解计也【朱子曰既克商二年至王翼日乃瘳此叙周公诸命之事 问周公既祷三王而藏其文于金縢之匮中岂逆知成王之信流言将以语之乎程子曰以近世观焉祝册既用则或焚之或埋之岂周公之时未有焚埋之礼也而欲敬其事故若此乎 王氏曰卜筮既毕而不敢防必纳其册书于匮异时将卜则复唘焉乃国家故事非特为此匮藏其册为后来自解之计也 问周公代武王武王以有瘳有如此理否和靖尹氏曰尽周公之意而已然有瘳乃感应也 林氏曰请代武王之死者周公之本心也王瘳而公不死者天也非人之所能为也】
译占卜时,便将占卜的册书放入柜中收藏,前次和后次的占卜都是这样。所以前次周公占卜三次,得到吉兆,打开柜门取出册书,就是打开这个柜子;后次成王遭遇风雷之变,想要占卜,打开金縢之柜,也是打开这个柜子。大概是因为占卜所用的物品,先王不敢防备,所以用金縢封固柜子来收藏它,并非周公一开始就制作这个柜子、收藏这些册书,作为日后自我辩解的打算。
【朱熹说:攻克商朝的第二年,到成王第二天病愈,这是叙述周公受命诸事。问:周公既然向三王祈祷,并将祷文藏在金縢之柜中,难道预先知道成王会相信流言,而打算告诉成王吗?程颐说:从近世来看,祝册既已使用,有时焚烧它,有时埋藏它,难道周公时代没有焚烧埋藏的礼仪吗?而是想要恭敬地对待这件事,所以这样做吗?王应麟说:占卜完毕而不敢防备,必定将册书放入柜中,日后将要占卜时再打开它,这是国家的旧例,并非特意制作这个柜子收藏册书,作为日后自我辩解的打算。问:周公代替武王受死,武王因此病愈,有这样的道理吗?和靖尹焞说:这只是周公的一片心意罢了,然而病愈乃是感应所致。林之奇说:请求代替武王受死,是周公的本心;成王病愈而周公不死,这是天意,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
武王既丧,管叔及其羣弟乃流言于国曰:「公将不利于孺子。」
管叔名鲜,武王弟,周公兄也。羣弟,蔡叔度、霍叔处也。流言,无根之言,如水之流,自彼而至此也。孺子,成王也。商人,兄死弟立者多。武王崩,成王幼,周公摄政。商人固已疑之。又管叔于周公为兄,尤所觊觎。故武庚、管、蔡流言于国,以危惧成王,而动摇周公也。史氏言管叔及其羣弟,而不及武庚者,所以深着三叔之罪也【朱子曰:武王既丧,此以下记周公、成王时事。管叔及其羣弟至不利于孺子,此即《大诰》所谓三监及淮夷叛也。意其称兵举事,必以诛周公为辞,若王敦之于刘隗、刁协尔。《诗序》所谓周公遭变,陈后稷先公风化之所由,而作《七月》之诗,以陈王业风,喻成王者,葢此时也】
周公乃告二公曰:「我之弗辟【音避】我无以告我先王。」辟读为避,郑氏《诗▯言周公以管蔡流言避居东都,是也。汉孔氏以为致辟【音僻】于管叔之碎,谓诛杀之也。夫三叔流言,以公将不利于成王,周公岂容遽兴兵以诛之耶?且是时王方疑公,公将请王而诛之耶?将自诛之也?请之固未必从,不请自诛之,亦非所以为周公矣。我之弗辟,我无以告我先王,言我不避,则于义有所不尽,无以告先王于地下也。公岂自为身计哉?亦尽其忠诚而已矣【朱子曰:「周公乃告二公曰至告我先王」,作《大诰》,遂东征。吕氏曰:「舜封象于有庳,所以为至仁;周公之诛三叔,所以为大义,事异而心则一也。」张氏行成曰:「仁人之于兄弟也,有怨于身则不宿,获罪于天下则必诛】
周公居东二年则罪人斯得
居东,居国之东也。郑氏谓避居东都,未知何据。孔氏以居东为东征,非也。方流言之起,成王未知罪人为谁。二年之后,王始知流言之为管蔡,斯得者迟之之辞也【朱子曰:周公居东二年,则罪人斯得,杀武庚,致辟管叔于商,囚蔡叔于郭邻,降霍叔于庶人,命防子启代殷后,作防子之命,皆此时事。周公东征不必言用权,自是王室至亲,与诸侯连衡皆叛,当国大臣岂有坐视不救之理,帅师征之,乃是正义,不待可与权者而后能也。若马郑以为东行避谤,乃鄙生腐儒不达时务之説,可不辨而自明。若夫所谓周公之志,非为身谋也,为先王谋也,非为先王谋也,以身任天下之重也。此説极佳。罪人斯得,须着个极广大无物我底心胷看方得,若有一毫私吝自爱惜避嫌疑之心,则与圣人做处天地悬隔矣。万一成王终不悟,周公更待罪几年,不知如何收杀。问:罪人斯得,或以为管蔡,或以为周公官属,如何?曰:非也。管蔡既流言,成王疑之,未知罪人之为谁也。及周公居东二年,成王因风雷之变唘金縢而悟,乃知罪在管蔡也。若曰所谓罪人者今得之矣。又问:所谓居东二年,即东征否?曰:成王方疑周公,岂得便东征乎?二年待罪也。东征三年,非二年也。董铢问:金縢我之弗辟,我无以告我先王。马郑皆音辟为避,其意葢谓管蔡流言,成王既疑周公,公乃避居东都二年之久,以待成王之察。及成王遭风雷之变,启金縢之书,迎公来返,返乃摄政,方斯东征。所谓罪人斯得者,成王得其流言之罪人也。陈少南、吴才老从之,而诋先儒诛辟之説。窃谓周公之诛管蔡,与伊尹之放太甲,皆圣人之变,惟二公至诚无愧,正大明白,故行之不疑,未可以浅俗之心窥之也。此辟字与《蔡仲之命》所谓致辟之辟同,安得以辟为避?且使周公委政而去二年。之久,不幸成王终不悟,而小人得以乘间而入,则周家之祸可胜言哉?周公是时不知,何以告我先王也?观公之告二公曰:「我之弗辟,我无以告我先王。」其言正大明白,至诚恻怛,则区区嫌疑有所不敢避矣。惟有此心无惧,而先王可告也。自洁其身而为匹夫之谅,周公岂为之哉?曰:「辟」字当从古注説。与蔡沈帖曰:「弗辟之説,只从郑氏为是。」向董叔重得书,亦辨此条,一时信笔答之,谓当从古注説。后来思之不然,是
译武王去世后,管叔和他的众位弟弟在国中散布流言说:“周公将对年幼的成王不利。”
管叔名叫鲜,是武王的弟弟,周公的哥哥。众位弟弟,指的是蔡叔度和霍叔处。流言,是没有根据的话,像水流一样,从那里流到这里。孺子,指成王。商朝人,兄终弟及的情况很多。武王驾崩,成王年幼,周公摄政。商朝遗民本来就对此有所怀疑。况且管叔作为周公的兄长,尤其对此觊觎。所以武庚、管叔、蔡叔在国中散布流言,用来危惧成王,从而动摇周公的地位。史官只说管叔和他的众位弟弟,而没有提及武庚,是为了深刻地彰显三叔的罪责【朱熹说:武王去世后,以下记载周公、成王时期的事情。管叔和他的众位弟弟到不利于孺子,这就是《大诰》所说的三监及淮夷叛乱。推测他们起兵举事,必定以诛杀周公为借口,就像王敦对付刘隗、刁协那样。《诗经序》所说的周公遭遇变故,陈述后稷先公风化之所由,而作《七月》之诗,以陈述王业风化,比喻成王,大概就是这个时候】
周公于是告诉召公和太公说:“我不回避【音避】,我就无法向先王交代。”辟读作避,郑玄说周公因为管蔡的流言而避居东都,这是对的。汉代的孔安国认为致辟【音僻】于管叔,意思是诛杀他。然而三叔散布流言,说周公将对成王不利,周公怎么能够立刻兴兵诛杀他们呢?况且当时成王正怀疑周公,周公是请求成王诛杀他们呢?还是自行诛杀他们呢?请求成王,成王未必听从;不请求而自行诛杀,也不是周公该做的。我不回避,就无法向先王交代,意思是我如果不回避,那么在道义上就有所未尽,无法向地下的先王交代。周公难道是为了自己打算吗?也只是尽他的忠诚罢了【朱熹说:“周公于是告诉二公说直到向先王交代”,作《大诰》,于是东征。吕氏说:“舜封象于有庳,是为了至仁;周公诛杀三叔,是为了大义,事情不同但心意是一致的。”张行成说:“仁人对待兄弟,怨恨加在自己身上就不隔夜,获罪于天下就必定诛杀”】
周公在东都居住两年,罪人就抓住了。
居东,指居住在国都的东边。郑玄说避居东都,不知道依据是什么。孔安国认为居东就是东征,这是不对的。当流言兴起时,成王不知道罪人是谁。两年之后,成王才知道流言是管蔡所为,斯得是迟缓之辞【朱熹说:周公在东都居住两年,罪人就抓住了,杀武庚,在商地诛杀管叔,在郭邻囚禁蔡叔,将霍叔降为庶人,任命防子启代替殷商的后裔,作《防子之命》,都是这个时候的事情。周公东征不必说用权,自然是王室至亲,与诸侯连横都叛乱,当国的大臣哪有坐视不救的道理,率领军队征讨,乃是正义,不等待可与权者而后能也。如果马融、郑玄认为东行避谤,那是鄙生腐儒不达时务的说法,可不辨而自明。至于所谓周公的志向,不是为了自己谋划,而是为先王谋划,不是为了先王谋划,而是以身承担天下的重任。这个说法极佳。罪人斯得,必须用极广大无物我的心胸去看才行,如果有一毫私吝自爱惜避嫌疑之心,那么与圣人的做法就天地悬隔了。万一成王最终不醒悟,周公再待罪几年,不知如何收场。问:罪人斯得,有人认为指管蔡,有人认为指周公的官属,如何?答:不对。管蔡既然散布流言,成王怀疑他们,不知道罪人是谁。等到周公居东两年,成王因为风雷之变打开金縢而醒悟,才知道罪在管蔡。如果说所谓的罪人现在抓住了。又问:所谓居东两年,就是东征吗?答:成王正怀疑周公,怎么能够立刻东征呢?两年是待罪。东征三年,不是两年。董铢问:金縢我之弗辟,我无以告我先王。马融、郑玄都将辟音为避,他们的意思大概是说管蔡散布流言,成王已经怀疑周公,周公于是避居东都两年之久,以等待成王的明察。等到成王遭遇风雷之变,打开金縢之书,迎接周公回来,回来后才摄政,才东征。所谓罪人斯得,是成王抓住了散布流言的罪人。陈少南、吴才老跟随他,而诋毁先儒诛辟之说。我私下认为周公诛杀管蔡,与伊尹放逐太甲,都是圣人的权变,只有这两位公至诚无愧,正大明白,所以行之不疑,不可以浅俗之心窥探。这个辟字与《蔡仲之命》所说的致辟之辟相同,怎么可以将辟解释为避?况且假如周公委政而去两年之久,不幸成王最终不醒悟,而小人得以乘间而入,那么周家的祸患可胜言哉?周公这个时候不知道,怎么向先王交代?看周公告诉二公说:“我不回避,我就无法向先王交代。”他的话正大明白,至诚恻怛,那么区区嫌疑有所不敢避。只有此心无惧,先王才可告。自洁其身而为匹夫之谅,周公岂为之哉?说:“辟”字当从古注说。与蔡沈帖说:“弗辟之说,只从郑氏为是。”向董叔重得书,也辨析此条,一时信笔答之,谓当从古注说。后来思之不然,是】
时三叔方流言于国,周公处兄弟骨肉之间,岂应以片言半语便遽然兴师以诛之?圣人气象大不如此。又成王方疑周公,周公固不应不请而自诛之。若请之于王,王亦未必见从,则当时事势亦未必然。虽曰圣人之心公平正大,区区嫌疑似不必避,但舜避尧之子于南河之南,禹避舜之子于阳城,自是合如此。若居尧之宫,逼尧之子,即为簒矣。或又谓成王疑周公,故周公居东,不幸成王终不悟,不知周公又如何处?曰:亦惟尽其忠诚而已矣。吕氏曰:方是时,内而少主疑惑,外而四国倡乱,周公何恃而敢出征二年之久?葢十乱尚有如二公者,为太师、太保,而在内可以委付内事,调防镇定于其间故也。后世权臣安敢轻去君侧,举足左右,变不旋踵矣】
译当时管叔、蔡叔、霍叔正在国内散布流言,周公处于兄弟骨肉亲情之间,难道能因为几句流言就立刻兴兵讨伐他们吗?圣人的气度绝不是这样的。况且成王当时正怀疑周公,周公本来就不应该未经请示就自行诛杀他们。如果向成王请示,成王也未必会听从,那么当时的情势也不一定能够那样做。虽然有人说圣人之心公平正大,小小的嫌疑不必回避,但舜将尧的儿子避居到南河之南,禹将舜的儿子避居到阳城,本来就应该这样做。如果占据尧的宫室,逼迫尧的儿子,那就是篡位了。又有人说成王怀疑周公,所以周公东征,不幸成王始终没有醒悟,不知道周公该怎么办?回答说:也只是竭尽自己的忠诚罢了。吕氏说:在那时,内部少主产生疑惑,外部四方诸侯发动叛乱,周公凭借什么敢出征长达两年之久?大概是因为“十乱”中还有像太师、太保这样的人,可以托付内部事务,在内部进行调防和镇定,所以才能如此。后世的权臣怎敢轻易离开君主身边,一举一动就能左右局势,变故很快就会发生啊。
于后公乃为诗以贻王,名之曰《鸱鸮【音痴枭】王亦未敢诮【音峭】公。
鸱鸮,恶鸟也。以其破巢取卵,比武庚之败,管蔡及王室也。诮让也。上文言“罪人斯得”,则是时成王之疑,十已去其四五矣【朱子曰:于后公乃为诗,至诮公。公既灭武庚、管蔡,而成王之疑未释,故公不欲遽归,留居东方,而周大夫为作《破斧》《伐柯》《九罭》《狼跋》之诗。管蔡流言,使成王疑周公。周公虽已灭之,然成王之疑未释,则乱未弭也。故周公作《鸱鸮》之诗以遗王,而告以王业艰难,不忍毁坏之意,所以为救乱也。管蔡流言以谤周公,而公征之,不知者以为公之为,是以救其身而已。故为此诗者为之发明其心如此。学者于此玩味而有得焉,则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见矣。吕氏曰:王欲诮公而未敢,所谓“未敢”,则悔过之根本也】
秋大熟,未获。天大雷电以风,禾尽偃,大木斯拔。邦人大恐。王与大夫尽弁,以唘金縢之书,乃得周公所自以为功,代武王之説。
王与大夫尽弁,以发金縢之书,将卜天变,而偶得周公册祝请命之説也。孔氏谓二公倡王唘之者非是。按秋大熟,系于二年之后,则成王迎周公之归,葢二年秋也。东山之诗言“自我不见,于今三年”,则居东之非东征,明矣。葢周公居东二年,成王因风雷之变,既亲迎以归。三叔怀流言之罪,遂胁武庚以叛。成王命周公征之,其东征往反首尾,又自三年也。
二公及王乃问诸史与百执事,对曰:「信噫!」公命【句】我勿敢言。
周公卜武王之疾,二公未必不知之。周公册祝之文,二公葢不知也。诸史百执事,葢卜筮执事之人。成王使卜天变者,即前日周公使卜武王疾之人也。二公及成王得周公自以为功之説,因以问之,故皆谓信有此事。已而叹息言,此实周公之命,而我勿敢言尔。孔氏谓周公使之勿道者非是【朱子曰:秋大熟至,我勿敢言,金縢所藏,代武王之説。葵初王氏曰:如蔡点当云,我莫敢言耳。説文:勿,莫也】
王执书以泣曰:「其勿穆卜。昔公勤劳王家,惟予冲人弗及知。今天动威,以彰周公之徳。惟朕小子其新逆,我国家礼亦宜之。」
新当作亲,成王唘金縢之书,欲卜天变,既得公册祝之文,遂感悟,执书以泣,言不必更卜。昔周公勤劳王室,我幼不及知,今天动威以明周公之徳,我小子其亲迎公以归于国家,礼亦宜也。按郑氏诗▯,成王既得金縢之书,亲迎周公。郑氏学出于伏生,而此篇则伏生所▯,当以亲为正,亲误作新,正犹《大学》新误作亲也【马融本新逆作亲逆】
王出郊,天乃雨,反风,禾则尽起。二公命邦人,凡大木所偃,尽起而筑之。歳则大熟。
国外曰郊。王出郊者,成王自往迎公,即上文所谓亲逆者也。天乃反风,感应如此之速。《洪范》庶徴,孰谓其不可信哉?又按武王疾瘳四年而崩,羣叔流言。周公居东二年,罪人既得,成王迎周公以归,凡六年事也。编书者附于《金縢》之末,以见请命事之首末,《金縢》书之显晦也【朱子曰:王执书至歳,则大熟。归禾、嘉禾之书,皆此后作。周公自是归,大夫美之而作《东山》之诗也。成王方疑周公,二公何不为周公辨明?若天不雷电以风,二公终不进説矣。当是时,成王欲诮周公而未敢,葢周公东征,其势亦难诮也。此成王虽深疑之,而未敢诮之也。若成王终不悟周公,须有所处矣。书中可疑诸篇,若一齐不信,恐倒了六经。如《金縢》亦有非人情者,雨反风,禾尽起,也是咤异。成王又如何恰限去唘《金縢》之书?然当周公纳策于匮中,岂但二公知之?林氏曰:公尚欲以身代兄之死,况肯夺兄子之位乎?此成王所以感悟也。出郊者,及公至,则郊劳而亲迎之也。孔氏以为郊天误矣。又谓禾有偃防起而立之,亦非凡禾,为木所仆而不能自立者,则为之起而筑之,加人力焉,筑者筑禾也。新安陈氏曰:成王未知周公,则天为之雷风偃禾;既知周公,则天为之反风起禾,感应之速如影响然。天岂在君
译后来,周公便作诗赠给成王,诗名叫《鸱鸮》。成王也不敢责备周公。
鸱鸮,是一种恶鸟。因为它破坏鸟巢、夺取鸟卵,用来比喻武庚的败亡,以及管叔、蔡叔和周王室的遭遇。诮,是责备的意思。上文说“罪人已经抓获”,那么此时成王的疑虑,已经去除了大半。朱熹说:后来周公作诗,直到成王不敢责备周公。周公既然已经平定了武庚、管叔、蔡叔,但成王的疑虑尚未消除,所以周公不想立刻回国,留在东方居住,而周朝的大夫们为此作了《破斧》《伐柯》《九罭》《狼跋》等诗。管叔、蔡叔散布流言,使成王怀疑周公。周公虽然已经平定了叛乱,但成王的疑虑未消,那么祸乱就没有真正平息。所以周公作《鸱鸮》这首诗送给成王,告诉成王创业艰难,不忍心看到基业毁坏的意思,以此来挽救祸乱。管叔、蔡叔散布流言诽谤周公,而周公征讨他们,不知情的人以为这是周公自己做的,周公只是为了救自己的性命。所以作这首诗的人,是为了阐发周公的本心如此。学者在这里细细玩味并有所领悟,那么正大光明的道理和天地的情感就可以看到了。吕氏说:成王想责备周公却不敢,所谓“不敢”,就是悔过的根本。
秋天庄稼大丰收,还没有收割。天上突然打雷闪电并刮起大风,禾苗全部倒伏,大树被连根拔起。国人非常恐惧。成王和大夫们都戴上礼帽,去打开金縢之匮中的文书,于是找到了周公自以为有功、代替武王受死的祝辞。
成王和大夫们都戴上礼帽,去打开金縢之匮中的文书,想要占卜天象的变化,却偶然得到了周公册祝请命的祝辞。孔氏认为两位公爵是倡导成王打开金縢之匮的人,这是不对的。查考秋天庄稼大丰收,是在第二年之后,那么成王迎接周公回来,大概是在第二年的秋天。《东山》这首诗说“自从我没见到他,到现在已经三年”,那么周公居东并不是东征,这就很明显了。大概周公居东两年,成王因为风雷的灾变,亲自迎接他回来。三叔怀着散布流言的罪过,于是胁迫武庚叛乱。成王命令周公征讨他们,这次东征往返,从头到尾又是三年。
两位公爵和成王于是询问史官和百官,他们回答说:“确实如此啊!”周公命令【句】我们不敢说。
周公为武王的疾病占卜,两位公爵未必不知道。周公册祝的文书,两位公爵大概不知道。史官和百官,大概是负责占卜的人。成王让占卜天象变化的人,就是先前周公让占卜武王疾病的人。两位公爵和成王得到了周公自以为有功的说法,因此询问他们,所以都说确实有这件事。随后叹息说,这确实是周公的命令,而我们不敢说罢了。孔氏认为周公让他们不要说,这是不对的。朱熹说:秋天大丰收直到我们不敢说,金縢所藏的,是代替武王受死的说法。葵初王氏说:如果是蔡点,应当说,我们不敢说罢了。《说文》:勿,就是莫(不)的意思。
成王拿着文书哭泣说:“不要再占卜了。从前周公为王家勤劳,只是我年幼没能知道。现在上天显示威怒,来彰显周公的德行。我这个小辈应当亲自迎接他,我国家的礼制也应当这样做。”
新应当是亲,成王打开金縢之匮中的文书,想要占卜天象的变化,既然得到了周公册祝的文书,于是感悟,拿着文书哭泣,说不必再占卜。从前周公为王家勤劳,我年幼没能知道,现在上天显示威怒来表明周公的德行,我这个小辈应当亲自迎接周公回到国家,礼制也应当这样做。查考郑氏《诗谱》,成王既然得到了金縢之匮中的文书,亲自迎接周公。郑氏的学问出自伏生,而这一篇则是伏生所传的,应当以“亲”为正确,“亲”误写为“新”,正如《大学》中“新”误写为“亲”一样。马融本中“新逆”作“亲逆”。
成王走出郊外,天就下雨,风向反转,禾苗全都竖立起来。两位公爵命令国人,凡是被大树压倒的禾苗,全都竖立起来并培土加固。这一年庄稼大丰收。
国都之外叫郊。成王走出郊外,是成王亲自去迎接周公,就是上文所说的亲自迎接。天就风向反转,感应如此迅速。《洪范》中的庶征,谁说它不可信呢?又查考武王病愈四年后去世,众叔散布流言。周公居东两年,罪人已经抓获,成王迎接周公回来,总共是六年的事情。编书的人附在《金縢》篇的末尾,以显示请命事情的始末,《金縢》篇的显晦。朱熹说:成王拿着文书直到这一年庄稼大丰收。《归禾》《嘉禾》的文书,都是这之后作的。周公从此回来,大夫赞美他而作了《东山》这首诗。成王正怀疑周公,两位公爵为什么不替周公辩白?如果上天不打雷刮风,两位公爵终究不会进言。当时,成王想责备周公却不敢,大概周公东征,其形势也难以责备。这成王虽然深深怀疑他,却不敢责备他。如果成王始终不醒悟周公,必须有所处置了。书中可疑的各篇,如果一概不信,恐怕六经就倒了。如《金縢》也有不合人情之处,雨反转风,禾苗全都竖立,这也是怪异。成王又怎么恰好去打开《金縢》之匮中的文书?但当周公把策放入匮中时,难道只有两位公爵知道?林氏说:周公尚且想代替兄长去死,何况肯夺取兄长儿子的位置呢?这就是成王感悟的原因。出郊的,是等到周公到,就在郊外慰劳并亲自迎接他。孔氏认为是在郊外祭天,这是错误的。又说禾苗有倒下的,扶起来让它站立,也不是普通的禾苗,被树木压倒而不能自立,就为它扶起来并培土,加上人力,培土就是培禾苗。新安陈氏说:成王不知道周公,上天就为他打雷刮风使禾苗倒伏;既然知道周公,上天就为他反转风使禾苗竖立,感应之快如同影子和回声一样。天难道在君主
心外耶?林氏曰:自周公居东而下,其事迹皆在《大诰》之后,然实与周公请死之事相为终始,故于此并载之。董氏鼎曰:帝王之兴,自有天命,必至于极而后见。武王崩,成王幼,天下之重悬于周公。公负谤而不遑自安,王得诗而尚犹未悟,文武之业危如一髪。非天其孰能警悟而扶持之?故天之动威,不持以彰周公之徳,实以表见三监之罪,而显相文武之业也。如汉髙困于项籍而大风为之▯,沙光武窘于王郎而河冰为之自合,庸非天乎】
译心外吗?林氏说:自从周公居东以来,他的事迹都在《大诰》之后,但实际上与周公请死的事情互为始终,所以在这里一并记载。董氏鼎说:帝王的兴起,自有天命,必定要达到极点而后显现。武王去世,成王年幼,天下的重任悬于周公。周公背负诽谤而不能自安,成王得到诗歌却仍然没有醒悟,文王武王的基业危险得像一根头发。不是上天,谁能警醒扶持呢?所以上天显示威严,不只是用来彰显周公的德行,实际上是为了表明三监的罪过,从而显明辅佐文王武王的基业。就像汉高祖被项羽困住而大风为他刮起,光武帝被王郎窘迫而河冰为他自行合拢,难道不是天意吗?
大诰
武王克殷,以殷余民封受子武庚,命三叔监【平声】殷。武王崩,成王立,周公相【去声】之。三叔流言,公将不利于孺子。周公避位,居东。后成王悟,迎周公归。三叔惧,遂与武庚叛。成王命周公东征,以讨之。《大诰》天下,书言武庚而不言管叔者,为亲者讳也。篇首有「大诰」二字,编书者因以名篇。今文、古文皆有。按此篇诰语多主卜言,如曰:「寜王遗【去声】我大宝龟,曰朕卜并吉,曰予得吉卜,曰王害【音曷】不违卜,曰寜王惟卜用,曰矧亦惟卜用,曰予曷其极卜,曰矧今卜并吉。」至于篇终,又曰:「卜陈惟若兹。」意邦君御事有曰艰大不可征,欲王违卜,故周公以讨叛卜吉之义,及天命人事之不可违者,反复【音腹】诰谕之也【朱子曰:大诰一篇不可晓,据周公在当时,外则有武庚、管、蔡之叛,内则有成王之疑,周室方且岌岌然,他作此书决不是备礼苟且为之,必欲以此耸动天下也。而今大诰大意不过説周家辛苦做得这基业在此,我后人不可不有以成就之而已。其后又却専归在卜上,其意思缓而不切,殊不可晓。因言武王既克纣,武庚、三监及商民叛,曰:「当初纣之暴虐,天下之人胥怨,无不欲诛之。及武王既奉天下之心以诛纣,于是天下之怨皆解,而归徳于周矣。然商之遗民及与纣同事之臣,一旦见故主遭人戮,宗社为墟,寜不动心?兹固畔心之所由生也。葢始于苦纣之暴而欲其亡,固人之心。及纣既死,则怨己解,而人心复有所不忍,亦事势人情之必然者。又况商之流风善政毕竟尚有在人心者,及其顽民感商恩意之深,此其所以叛也。后来乐毅伐齐,亦是如此。」陈氏大猷曰:「武王以公义封武庚,而不虞其怨,以亲爱用三叔,而不料其反,仁人之过也。使舍武庚而立防子,三监虽欲叛而不从;舍三叔而任他人,武庚虽欲反而不敢。陈氏经曰:「使三叔监殷,亦如舜之封象,不得有为于其国,使吏治其国之意。」读《泰牧誓》而知武王取商之易,读《大诰》诸篇而知周家安商之难。新安陈氏曰:「▯避位之説,葢以照应金縢】
王若曰:「猷,大诰尔多邦,越尔御事,弗吊,天降割于我家,不少延洪。惟我幼冲人,嗣无疆大厯服,弗造哲,廸民康。矧曰其有能格知天命?」
猷,发语辞也。犹《虞书》“咨嗟”之例。按《尔雅》“猷”训最多,曰谋,曰言,曰己,曰图。未知此何训也?吊,恤也。犹《诗》言“不吊”,昊天之“吊”,言“我不为天所恤,降害于我周家”,武王遂丧而不少待也。冲人,成王也。厯厯,数也。服五服也。哲,明哲也。格,格物之格。言大思我幼冲之君,嗣守无疆之大业,弗能造明哲以导民于安康,是人事且有所未至,而况言其能格知天命乎【朱子曰:王若曰,“若”字只是一似如此説底意思,如《汉书》中“帝意若曰”之类,葢或宣道徳意者敷演其説,或记録者失其语而追记其意,如此也。书中“弗吊”字只如字读,解者欲训“吊”为至,故音的声非也,其义止如《诗》中所读“不吊昊天”耳,言不见闵】
【吊于上帝也。林氏曰:政虽摄于周公,而成王在上为天子,故必称王命以告也。猷,发语之词。若二典所谓「咨」,甘誓、▯征所谓「嗟」,切意至周时,发语之辞变而为「猷」,故防子之命多士、多方皆言「王若曰猷」。越及也。吕氏曰:叛者三监、武庚耳,何必大诰、多方?葢天下初定,人情未安,三监煽变,恐乱之牵引不止于此所】
【以大诰谕之,人心有定则,变无由生也。西山真氏曰:圣贤举事,必先诰谕,多方者所以昭大公而一众志,非但防乱而已。马融读“不少延”为句。薛氏曰:“洪惟”与“洪惟作威”同。复斋董氏曰:“幼”谓年少冲童也。陈氏大猷曰:“格知”格之至也,下文将言用龟绍天命,故先谦言己不知天命也。王氏安石曰:大诰疑有脱语,其不可知者辄阙之,而释其可知者。新安陈氏曰:朱子所以取荆公者在此,此可为解《盘诰》
译大诰
武王攻克殷商后,将殷商的遗民封给纣王的儿子武庚,并命令管叔、蔡叔、霍叔三位叔父监视殷商。武王去世后,成王即位,周公辅佐他。三位叔父散布流言,说周公将对年幼的成王不利。周公于是避位,迁居东方。后来成王醒悟,迎接周公回归。三位叔父感到恐惧,便与武庚一起叛乱。成王命令周公东征,去讨伐他们。《大诰》这篇文献面向天下发布,文中只提到武庚而不提管叔,是为了替亲人避讳。篇首有“大诰”二字,编书的人因此用它作为篇名。今文尚书和古文尚书都有这一篇。考察这篇诰辞,其中大多以占卜的话为主,比如说道:“先王留给我大宝龟,说我的占卜全部吉利,说我得到了吉利的占卜,说大王怎么不违背占卜的结果,说先王只依靠占卜,说何况也只依靠占卜,说我怎么可以穷尽占卜,说何况现在占卜全部吉利。”直到篇末,又说:“占卜陈列的结果就是这样。”意思是邦君和执政大臣中有人说征伐艰难重大,不可进行,想劝大王违背占卜的结果,所以周公用讨伐叛乱占卜吉利的道理,以及天命和人事不可违背的道理,反复告诫晓谕他们。
成王说道:“啊,我要大大地告诫你们各诸侯国,以及你们执政的大臣,不幸啊,上天降下祸害于我家,没有稍作延缓。只有我这年幼无知的人,继承无穷大的王位,不能造就明哲之德来引导百姓走向安康,何况说我能推究知晓天命呢?”
“猷”,是发语词。如同《虞书》中“咨嗟”的例子。考察《尔雅》,“猷”的解释最多,有谋略、言语、自己、图谋等意思。不知道这里是什么意思。“吊”,是怜悯的意思。如同《诗经》中说“不吊”,《昊天》中的“吊”,意思是“我不被上天怜悯,降下祸害于我周家”,武王于是去世而没有稍作等待。“冲人”,是成王。“历”,是数。“服”,是五服。“哲”,是明哲。“格”,是格物的格。意思是大大地思考我这年幼的君主,继承无穷大的基业,不能造就明哲之德来引导百姓走向安康,这是人事尚且有所未至,何况说能推究知晓天命呢。
“王若曰”,“若”字只是似乎这样说的意思,如同《汉书》中“帝意若曰”之类,大概是宣达道德意旨的人敷演其说,或者记录的人失去了原话而追记其意,是这样的。书中“弗吊”二字只按字面读音,解释者想将“吊”解释为至,所以读作的声是错误的,其意义只如同《诗经》中所读的“不吊昊天”罢了,意思是不见怜悯。
虽然政事由周公摄行,但成王在上身为天子,所以必须称王命来告诫。“猷”,是发语词。如同二典所说的“咨”,《甘誓》所说的“嗟”,切意到周代,发语词变为“猷”,所以成王的命多士、多方都说道“王若曰猷”。“越”,是及的意思。吕氏说:叛乱的是三监和武庚罢了,何必大大地告诫多方呢?大概天下初定,人心未安,三监煽动变乱,恐怕祸乱牵连不止于此。
用大诰来晓谕他们,人心安定,变乱就无法产生。西山真氏说:圣贤做事,必先告诫晓谕,多方是为了昭示大公而统一众人的意志,不仅仅是防止祸乱罢了。马融将“不少延”断为一句。薛氏说:“洪惟”与“洪惟作威”相同。复斋董氏说:“幼”指年少冲童。陈氏大猷说:“格知”是格之至,下文将说用龟甲继承天命,所以先谦称自己不知天命。王安石说:《大诰》可能有脱漏的文字,那些不可知的就空缺,而解释那些可知的。新安陈氏说:朱子之所以取法王安石就在这里,这可以作为解释《盘诰》
已,予惟小子,若涉渊水,予惟徃求,朕攸济,敷贲【彼义反】敷前人受命,兹不忘大功,予不敢闭于天降威,用。
己承上语,词已而有不能已之意。若涉渊水者,喻其心之忧惧。求朕攸济者,冀其事之必成。敷布贲饰也。敷贲者,修明其典章法度。敷前人受命者,增益开大前王之基业。若此者,所以不忘武王安天下之大功也。今武庚不靖,天固诛之。予岂敢闭?抑天之威用而不行讨乎【朱子因论点书曰:人説荆公穿凿,只是好处亦用还他。如天降割于我家不少,延及寜王遗我大宝龟,皆非诸家所及。叶氏曰:礼,天子在丧称予小子。诗「闵予小子」是也。陈氏大猷曰:渡水曰涉,渡讫曰济。夏氏曰:敷布贲饰之事,以敷布恢张前人所受之命,于此不忘前人之大功烈也。孔氏曰:我不敢闭絶天所下威,用而不行。新安陈氏曰:若涉渊水,畏之之深也。往求攸济,济之之道也。知惧自强两者并行,方能济难。不知畏者忽,徒知畏者沮,皆非也。惟天惟祖宗所以付任我者甚重,今日不敢不力。不敷贲敷受命,是不能继志述事而忘祖宗之大功也。不用兵伐四国,是不能奉行天讨而闭天之降威也。西山真氏曰:天降威,谓天以商有罪降之黜罚,非我所敢拒也。王者用威听乎天而已。天未降威,不敢先;文王事殷是也。天既降威,不敢后;武王伐殷是也。王氏曰:闭,拒也。天降威,成王不敢拒,故用寜王所用大宝龟,绍天之明以断吉凶而即天命也】
寜王遗我大宝▯,绍天命,即命曰:「有大艰于西土,西土人亦不静。」越兹蠢【蠢,上声】
寜王,武王也。下文又曰:「寜考。」苏氏曰:「当时谓武王为寜王,以其克殷而安天下也。」蠢动而无知之貌。寜王遗我大宝龟者,以其可以绍介天命,以定吉凶。曩尝即龟所命,而其兆谓将有大艰难之事于西土。西土之人亦不敢静。是武庚未叛之时,而龟之兆葢已预告矣。及此果蠢蠢然而动,其卜可验如此。将言下文伐殷卜吉之事故,先发此以见卜之不可违也【吕氏曰:「寜王遗我大宝龟,大诰一篇之纲领也。自始至终皆以卜为言。」林氏曰:「天之吉防示人甚明,然其道幽▯,无介绍以▯其意,惟卜之以龟,则天之明晓然可见。此成王所以即而受命焉。」薛氏曰:「即命与金縢即命于元龟同意。」苏氏曰:「曰有大艰于西土,西土人亦不静,此龟所以告也。及是三监果动。」史氏渐曰:「文武成之际,事之大者凡三,皆以卜而决。文王将猎得非虎非熊之卜,而太公起于渭濵,造周之谋,自此而成。武王师渡孟津,日:「朕梦协朕卜,兴周之基,自此而定。」成王主少国疑之际,而三监商奄相煽而起,赖朕卜并吉,故周公寜违众而举师,不敢违卜而逆天,而安周之功自此而着。周家三世以三卜而兴,则大龟为世守之宝也,亦宜。」新安陈氏曰:「武庚之乱在东,非西土也。孔注「四国」作「大难于京师」,意其指流言于国欤?」葵初王氏曰:「西土指镐京为是,即牧誓所谓「西土之人」,大艰以下艰大例之,是因流言而有东征之役】
殷小腆【他典反】诞敢纪其叙,天降威,知我国有疵【音慈】民不康,曰:「予复反,鄙我周邦。」
腆厚诞大,叙绪疵病也。言武庚以小厚之国,乃敢大纪其既亡之绪。是虽天降威于殷,然亦武庚知我国有三叔疵隙,民心不安,故敢言我将复殷业而欲反鄙邑。我周邦也【吕氏曰:反鄙之鄙,如郑子产曰“郑鄙邑也】
今蠢今翼,日民献有十夫,予翼以于敉【音弭】寜,武图功,我有大事休,朕卜并吉。
于往敉抚武继也。谓今武庚蠢动,今之明日,民之贤者十夫辅我以往,抚定商邦,而继嗣武王所图之功也。大事戎事,《左传》云:“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休美也。言知我有戎事,休美者,以朕卜三龟而并吉也。按上文“即命曰有大艰于西土”,葢卜于武王方崩之时;此云“朕卜并吉”,乃卜于将伐武庚之日。先儒合以为一,误矣【林氏曰:民之贤者有十夫来助予往征,以
译罢了,我这个小辈,就像跋涉深水一样,我只是一心前往寻求我所要渡过的地方,修明典章法度,发扬前人接受的使命,这样才不忘记武王安定天下的大功,我不敢拒绝上天降下的威严,于是使用。
武王留给我大宝龟,继承天命,随即占卜说:“西土有大艰难,西土的人也不安宁。”于是蠢动。
殷朝残余势力竟然敢延续其已亡的世系,上天降下威严,知道我国有弊病,百姓不安,说:“我要复辟,轻视我们周邦。”
现在蠢动,现在辅佐,说百姓中的贤者有十人,我辅佐他们前往安抚,继承武王所图谋的功业,我有重大的美好之事,我占卜多次都吉利。
抚安武王所图之功,则得人心矣。朕卜并吉,则得天心矣。天人俱应,则我周有必胜之理,武庚有必亡之势。如之何不征?民献与黎献同。栾武子以三卿为主,不与楚战,亦周公从十夫之意。曰:“艰大者虽众皆不知天者也。”知天之十献为主,可谓众矣。惜十民献名氏不见于后世耳。杨氏曰:惟至诚为能通天下之志,诚而不疑,其类自合。方是时危疑之甚,惟周公以身任之而不疑,故十夫予翼,此勿疑“朋盍簪”之谓也。新安陈氏曰:公之东征,邦君御事皆疑,民献十夫先至,故公表其人以告天下。葢天之视听在民,而民之去就视贤。蓍▯固可以绍天明,贤人尤可以占天意。贤人,人中之蓍▯也。此章言武庚作乱不可不征,而决之贤与卜。民献、▯卜乃《大诰》之纲领也】
译安抚武王所谋划的功业,就能得到人心了。我占卜得到吉兆,就能得到天心了。天与人同时应和,那么我周朝就有必胜的道理,武庚就有必亡的趋势。像这样为什么不去征讨呢?民献与黎献意思相同。栾武子以三位卿大夫为主,不与楚国交战,这也符合周公听从十位贤人的意思。说:“艰难重大的事情,即使众人都不了解天意。”了解天意的十位贤人作为主导,可以说是众望所归了。可惜这十位民献的姓名没有在后世流传下来。杨氏说:只有至诚才能通达天下的意志,真诚而不怀疑,同类的人自然会同聚。当时局势危险疑虑极深,只有周公亲自承担重任而不怀疑,所以十位贤人给予辅佐,这就是不要怀疑“朋友会合”所说的意思。新安陈氏说:周公东征时,诸侯和办事官员都心存疑虑,十位贤人率先到来,所以周公表彰这些人来告知天下。大概天的视听在于民众,而民众的去留取决于贤人。蓍草固然可以继承天的光明,贤人尤其可以占卜天意。贤人,就是人中的蓍草。这一章讲武庚作乱不可不征讨,而通过贤人和占卜来决断。民献、蓍卜乃是《大诰》的纲领。
肆予告我友邦君,越尹氏庶士御事曰:「予得吉卜,予惟以尔庶邦于伐殷逋播臣。」
此举尝以卜吉之故告邦君御事往伐武庚之词也。肆故也。尹氏庶官之正也。殷逋播臣者,谓武庚及其羣臣本逋亾播迁之臣也。
尔庶邦君越庶士御事罔不反曰艰大民不静亦惟在王宫邦君室越予小子考翼不可征王害【音曷】不违卜此举邦君御事不欲征欲王违卜之言也邦君御事无不反曰艰难重大不可轻举且民不静虽由武庚然亦在扵王之宫邦君之室谓三叔不睦之故实兆衅端不可不自反害曷也越我小子与父老敬事者皆谓不可征王曷不违卜而勿征乎
肆予冲人,永思艰曰:「呜呼!允蠢鳏寡,哀哉!」予造天役,遗大投艰于朕身。越予冲人,不卬【音昻】自恤,义尔邦君,越尔多士,尹氏御事,绥予曰:「无毖于恤,不可不成乃寜考图功。」
造为卭我也。故我冲人亦永思其事之艰大,叹息言:「信四国蠢动,害及鳏寡,深可哀也。」然我之所为,皆天之所役使。今日之事,天实以其甚大者遗于我之身,以其甚艰者投于我之身。于我冲人,固不暇自恤矣。然以义言之,于尔邦君,于尔多士,及官正治事之臣,当安我曰:「无劳于忧。」诚不可不成,武王所图之功,相与戮力致讨可也。此章深责邦君御事之避事【朱子曰:卬字即我字,沈存中以为秦语平音,故谓之卬。新安陈氏曰:以大任责已,以大义责臣,非不知遗我以大,投我以艰,而责不得辞也。以义言之,当如此,反观之,则以艰大沮挠者,其为不义大矣】
己,予惟小子,不敢替上帝命,天休于寜王,兴我小邦周。宁王惟卜用,克绥受兹命。今天其相【去声】民,矧亦惟卜用。呜呼,天明畏弼我丕丕基。
卜伐武庚而吉,是上帝命伐之也。上帝之命,其敢废乎?昔天眷武王,由百里而有天下,亦惟卜用。所谓“朕梦协朕卜,袭于休祥”是也。今天相佑斯民,避凶趋吉,况亦惟卜是用?是上而先王,下而小民,莫不用卜,而我独可废卜乎?故又叹息言,天之明命可畏如此,是葢辅成我丕丕基业,其可违也?天命即上文所谓“绍天明”者【吕氏曰:天之明示,威畏非以困我,乃欲辅成我大业也。如孟子言,天将降大任,必先苦其心志。畏之者,乃所以弼之也。多难兴邦,殷忧唘圣,此周公自强处,即所以畏天命】
王曰:「尔惟旧人,尔丕克逺省【息并反】尔知宁王若勤哉?天閟毖【并音秘】我成功,所予不敢不极。卒宁王图事,肆予大化诱我友邦君。天棐忱辞,其考我民。予曷其不于前宁人图功攸终?天亦惟用勤毖【音秘】我民,若有疾,予曷敢不于前寜人攸受休毕。」
当时邦君御事,有武王之旧臣者,亦惮征役。上文「考翼不可征」是也。故周公専呼旧臣而告之曰:「尔惟武王之旧人,尔大能逺省前日之事。尔岂不知武王若此之勤劳哉?」閟者否【部鄙反】闭而不通;毖者,艰难而不易。言天之所以否闭艰难,国家多难【去声】者,乃我成功之所在。我不敢不极卒武王所图之事也。化者,化其固滞;诱者,诱其顺从。棐辅也。宁人,武王之大臣,当时谓武王为寜王,因谓武王之大臣为寜人也。民献十夫以为可伐,是天辅以诚信之辞,考之民而可见矣。我曷其不于前宁人而图功所终乎?勤毖我民,若有疾者;四国勤毖我民,如人有疾,必速攻治之。我曷其不于前寜人所受休美而毕之乎?按此三节,谓不可不卒终毕寜王寜人事功休美之意。言寜人,则旧人之不欲征者亦可愧矣【朱子曰:诸家棐字并作辅字,训固为可通。后读汉书,顔师古注云:匪棐通用,如书中棐字正合作匪字义。忱谌字只训信,天棐忱如云天不可信。唐孔氏曰:三节文辞畧同,义不甚异。林氏曰:武庚之叛,是天閟塞之而欲其毖慎,葢将使我操心危而虑患深,养其徳慧术智于疢疾之中,此正我勘定祸难以成武功之所也。新安许氏月卿曰:天意欲征武庚,故此归之于天,非谆谆然命之也。民心之所欲,即是天意,如此。陈氏大猷曰:图事以
译于是,我告诉友邦的诸侯,以及卿士、众官和办事的臣属说:“我得到了吉利的占卜,我打算率领你们众邦去讨伐殷朝逃亡流窜的臣属。”
这是周公曾经以占卜得吉为理由,告知诸侯和办事臣属前往讨伐武庚的话。肆,是“于是”的意思。尹氏,是众官之长。殷逋播臣,是指武庚及其群臣本是逃亡流窜的臣属。
你们众诸侯和众士、办事的臣属,无不反驳说:“事情艰难重大,百姓不安定,这也在于王宫和诸侯家中的缘故,连我小子和父老敬事者都认为不可征伐,大王为何不违背占卜的结果呢?”这是诸侯和办事臣属不想征伐,希望大王违背占卜结果的话。诸侯和办事臣属无不反驳说:“艰难重大,不可轻举妄动。况且百姓不安定,虽然是由武庚引起的,但也在于王宫和诸侯家中,意思是三叔不和的缘故,实际上酿成了祸端,不可不自我反省。害,是‘何’的意思。越,是‘和’的意思。我小子和父老敬事者,都认为不可征伐,大王为何不违背占卜而不要征伐呢?”
于是,我年幼的人,长久地思考这艰难之事说:“唉!确实四方蠢动,祸及鳏寡,真是悲哀啊!”我遭受天的役使,天把重大的责任托付给我,把艰难的处境投给我。对于我年幼的人,固然没有闲暇自我顾惜。但从大义来说,对于你们诸侯,对于你们众士,以及卿士和办事的臣属,应当安抚我说:“不要忧虑。”确实不可不完成武王所图谋的功业,大家应当合力致讨。这一章深深责备诸侯和办事臣属避事的态度。【朱熹说:卬字即我字,沈存中认为秦语平音,所以叫卬。新安陈氏说:用大责任要求自己,用大义要求臣下,并非不知道天把大任留给我,把艰难投给我,而是责任不可推辞。从大义来说,应当如此,反过来看,那些因艰难重大而退缩的人,就是不义的大罪了。】
现在,我只是个小子,不敢废弃上天的命令。天曾赐福于武王,兴起我们小邦周。武王只凭占卜来使用,能够安定地承受这天命。现在天辅助百姓,何况也只凭占卜来使用?唉,天明的威命可畏,这是在辅助我伟大的基业。
占卜讨伐武庚而吉利,这是上天命令讨伐他。上天的命令,怎敢废弃呢?从前天眷顾武王,从百里之地而有天下,也只凭占卜来使用。所谓“我的梦与我的占卜相合,袭取吉祥”就是如此。现在天保佑这些百姓,避凶趋吉,何况也只凭占卜来使用?这是上而先王,下而小民,无不使用占卜,而我唯独可以废弃占卜吗?所以又叹息说,天明的威命可畏如此,这大概是辅助成就我伟大基业,怎可违背呢?天命就是上文所说的“继承天明”的意思。【吕氏说:天的明示,威畏不是用来困住我,而是想要辅助成就我的大业。如孟子所说,天将降大任,必先苦其心志。畏惧它,正是为了辅助它。多难兴邦,殷忧启圣,这是周公自强的地方,也就是畏惧天命的地方。】
大王说:“你们是旧臣,你们大大能远省前日之事。你们难道不知道武王如此勤劳吗?天闭塞艰难我的成功,我所给予的我不敢不极力完成。最终完成武王图谋的事,于是我大大教化诱导我友邦的诸侯。天辅助诚信的话,考察我的百姓。我怎可不于前代武王的大臣图谋功业的终结?天也只凭勤劳艰难我的百姓,如果有疾病,我怎敢不于前代武王所受的美好而完成它。”
当时诸侯和办事臣属,有武王的旧臣,也畏惧征役。上文“考翼不可征”就是如此。所以周公专门呼唤旧臣而告诉他们说:“你们是武王的旧臣,你们大大能远省前日之事。你们难道不知道武王如此勤劳吗?”閟,是闭塞而不通;毖,是艰难而不易。说天之所以闭塞艰难,国家多难,乃是我成功之所在。我不敢不极力完成武王所图谋的事。化,是化解其固滞;诱,是诱导其顺从。棐,是辅助。宁人,是武王的大臣,当时称武王为宁王,因而称武王的大臣为宁人。百姓献出十人认为可以讨伐,是天辅助以诚信的话,考察百姓而可见了。我怎可不于前代武王的大臣而图谋功业的终结呢?勤劳艰难我的百姓,如果有疾病;四方勤劳艰难我的百姓,如人有疾,必须迅速攻治。我怎可不于前代武王所受的美好而完成它呢?按这三节,是说不可不最终完成宁王宁人事功休美的意思。说宁人,那么旧人中不想征伐的也可以惭愧了。【朱熹说:诸家棐字并作辅字,训固为可通。后读汉书,颜师古注云:匪棐通用,如书中棐字正合作匪字义。忱谌字只训信,天棐忱如云天不可信。唐孔氏说:三节文辞略同,义不甚异。林氏说:武庚之叛,是天闭塞之而欲其谨慎,大概将使我操心危而虑患深,养其德慧术智于疢疾之中,这正是我勘定祸难以成武功之所。新安许氏月卿说:天意欲征武庚,故此归之于天,非谆谆然命之也。民心之所欲,即是天意,如此。陈氏大猷说:图事以】
王曰:「若昔朕其逝,朕言艰。日思若考作室,既底法厥子,乃弗肯堂,矧肯构【音姤】厥父菑【音兹】厥子乃弗肯播,矧肯获?厥考翼其肯曰:『予有后,弗弃基。』肆予曷敢不越卬敉寜王大命。」
昔前日也,犹孟子「昔者之昔」,若昔我之欲往,我亦谓其事之难,而日思之矣。非轻举也。以作室喻之,父既底定广狭髙下,其子不肯为之堂基,况肯为之造屋乎?以耕田喻之,父既反土而菑矣,其子乃不肯为之播种,况肯俟其成而刈获之乎?考翼,父敬事者也。为其子者如此,则考翼其肯曰:「我有后嗣,弗弃我之基业乎?」葢武王定天下,立经陈纪,如作室之底法,如治田之既菑。今三监【平声】叛乱,不能讨平,以终武王之业,则是不肯堂、不肯播,况望其肯搆、肯获而延绵国祚于无穷乎?武王在天之灵,亦必不肯自谓其有后嗣而不弃坠其基业矣。故我何敢不及我身之存,以抚存武王之大命乎?按此三节申喻,不可不终武功之意。
若兄考乃有友伐厥子民,养其劝弗救。
民养未详。苏氏曰:养,厮养也。谓人之臣仆。大意言:若父兄有友攻伐其子,为之臣仆者,其可劝其攻伐而不救乎?父兄以喻武王,友以喻四国,子以喻百姓,民养以喻邦君御事。今王之四国,毒害百姓,而邦君臣仆乃惮于征役,是长其患而不救,其可哉?此言民被四国之害,不可不救援之意。
王曰:「呜呼!肆哉,尔庶邦君,越尔御事,爽邦由哲,亦惟十人,廸知上帝命,越天棐忱,尔时罔敢易法。矧今天降戾【音利】于周邦,惟大艰人,诞邻胥伐于厥室,尔亦不知天命不易。」
肆放也,欲其舒放而不畏缩也。爽明也,爽厥师之爽,桀昏徳,汤伐之,故言爽。师受昏徳,武王伐之,故言爽。邦言,昔武王之明大命于邦,皆由明智之士,亦惟乱臣十人蹈知天命,及天辅武王之诚以克商,受尔。于是时不敢违越武王法制,惮于征役,矧今武王死,天降祸于周,首大难之四国,大近相攻于其室,事危势廹如此。尔乃以为不可征尔,亦不知天命之不可违越矣。此以今昔互言,责邦君御事之不知天命。按先儒皆以十人为十夫,然十夫民之贤者尔,恐未可以为廸知帝命,未可以为越天棐忱。所谓廸知者,蹈行真知之词也。越天棐忱,天命已归之词也。非乱臣昭武王以受天命者,不足以当之。况君奭之书,周公歴举虢叔、闳夭之徒,亦曰廸知天威于受殷命,亦曰若天棐忱。详周公前后所言,则十人之为乱臣,又何疑哉。
予永念曰:「天惟丧【去声】殷,若穑【音色】夫,予曷敢不终朕畆?天亦惟休于前宁人。」
天之丧殷,若农夫之去草,必絶其根本,我何敢不终我之田畆乎?我之所以终畆者,是天亦惟欲休美于前宁人也【林氏曰:我长念于心,则谓天以纣之暴虐而改命我周,其于殷人也,若穑夫治田,去其稂莠,必芟夷蕴崇之,絶其根本,勿使能植而后已。今也有遗种焉,则我何敢不于田畆之中而毕其事乎?葢武庚之叛而不去,则为不终朕畆矣】
予曷其极卜?敢弗于从?率寜人有指疆土。矧今卜并吉?肆朕诞以尔东征。天命不僭,卜陈惟若兹。
我何敢尽欲?用卜,敢不从尔?勿征。葢率循寜人之功,当有指定先王疆土之理。卜而不吉,固将伐之。况今卜而并吉乎?故我大以尔东征,天命断不僭差。卜之所陈葢如此。按此篇専主卜言,然其上原天命,下述得人,往推寜王寜人不可不成之功,近指成王邦君御事不可不终之责。谆谆乎民生之休戚,家国之兴丧,恳恻切至,不能自已,而反复终始乎卜之一説,以通天下之志,以断天下之疑,以定天下之业。非聪明睿知神武而不杀者,孰能与于此哉【朱子曰:如周诰诸篇,不过説周合代商之意,是当时説话,其间多有不可解者,亦自观其大意所在而已。书亦难点,如大诰语句甚长,今人都碎读了,所以晓不得。新安陈氏曰:东征之举,以天命与先王之责决之,本不待卜,况今卜又并吉,故我大以尔东征,天命讨罪,决不僭差
译王说:“如果从前我打算前往,我也认为那件事艰难,并且日夜思念。就像父亲建造房屋,已经规划好了地基,他的儿子却不愿意打地基,何况愿意建造房屋呢?父亲已经翻土开垦,他的儿子却不愿意播种,何况愿意收割呢?父亲恭敬地做事,难道会认为:‘我有后代,不会抛弃我的基业吗?’因此我怎敢不继承并安定武王的大命呢。”
从前,就是过去,如同孟子所说的“昔者”的“昔”。如果从前我打算前往,我也认为那件事艰难,并且日夜思念。这不是轻举妄动。用建造房屋来比喻,父亲已经确定了房屋的宽窄高低,他的儿子却不愿意打地基,何况愿意建造房屋呢?用耕种田地来比喻,父亲已经翻土开垦,他的儿子却不愿意播种,何况愿意等待庄稼成熟而收割呢?考翼,是父亲恭敬做事的意思。如果做儿子的像这样,那么父亲恭敬做事,难道会认为:“我有后代,不会抛弃我的基业吗?”大概武王平定天下,建立纲纪,就像建造房屋已经规划好地基,就像治理田地已经开垦。现在三监叛乱,不能讨伐平定,以完成武王的事业,这就是不愿意打地基、不愿意播种,何况指望他们愿意建造房屋、愿意收割而延续国运到无穷呢?武王在天之灵,也一定不愿意自认为有后代而不抛弃他的基业。所以我怎敢不趁着自己还活着,来抚存武王的大命呢?按照这三段申说比喻,不可不完成武功的意思。
如果父兄有朋友攻打他们的儿子,作为臣仆的人,却鼓励攻打而不救援。
民养,不详。苏氏说:养,是厮养,指人的臣仆。大意是说:如果父兄有朋友攻打他们的儿子,作为臣仆的人,难道可以鼓励攻打而不救援吗?父兄用来比喻武王,朋友用来比喻四国,儿子用来比喻百姓,民养用来比喻邦君和办事的臣仆。现在王的四国,毒害百姓,而邦君和臣仆却害怕征役,这是助长祸患而不救援,难道可以吗?这是说百姓遭受四国的祸害,不可不救援的意思。
王说:“唉!于是,你们众邦君,以及你们办事的臣仆,明白国家的道理,也只有乱臣十人,遵循知道上帝的命令,以及上天辅助武王的诚意,你们那时不敢轻视法制。何况现在上天降祸于周邦,只有大难之人,大大地邻近互相攻打他们的家室,你们也不知道天命不可轻视。”
肆,是放,想要他们舒放而不畏缩。爽,是明,爽厥师的爽,桀昏德,汤讨伐他,所以说爽。师受昏德,武王讨伐他,所以说爽。邦言,从前武王在邦中明大命,都由明智之士,也只有乱臣十人遵循知道天命,以及上天辅助武王的诚意以战胜商,接受你们。在那时不敢违越武王的法制,害怕征役,何况现在武王死了,上天降祸于周,首当其冲的大难是四国,大大地邻近互相攻打他们的家室,事情危急形势紧迫如此。你们却认为不可征伐,也不知道天命不可违越。这是用今昔互言,责备邦君和办事的臣仆不知道天命。按照先儒都以十人为十夫,然而十夫是百姓中的贤者,恐怕不可以说是遵循知道帝命,不可以说是上天辅助诚意。所谓遵循知道,是践行真知的话。上天辅助诚意,是天命已经归附的话。不是乱臣昭示武王接受天命的,不足以担当。况且君奭的书,周公历数虢叔、闳夭等人,也说遵循知道天威于接受殷命,也说如同上天辅助诚意。详细周公前后所说的,那么十人是乱臣,又有什么可疑呢。
我永远思念说:“上天只灭亡殷,就像农夫,我怎敢不完成我的田亩?上天也只想要休美于前宁人。”
上天灭亡殷,就像农夫去除杂草,必须断绝其根本,我怎敢不完成我的田亩呢?我之所以完成田亩,是上天也只想要休美于前宁人。林氏说:我长念于心,就说上天因为纣的暴虐而改命我周,对于殷人,就像农夫治理田地,去除稂莠,必须芟夷蕴崇,断绝其根本,不让它能种植而后已。现在如果有遗种,那么我怎敢不在田亩中完成事情呢?大概武庚的叛乱而不除去,就是不完成我的田亩了。
我怎敢尽欲?用卜,敢不从你们?不征伐。大概遵循宁人的功,应当有指定先王疆土的道理。卜而不吉,固然将讨伐他。何况现在卜而都吉呢?所以我大大地率领你们东征,天命断不僭差。卜所陈述大概如此。按照这篇专主卜言,然而其上原天命,下述得人,往推宁王宁人不可不成的功,近指成王邦君御事不可不终的责任。谆谆乎民生之休戚,家国之兴丧,恳恻切至,不能自已,而反复终始乎卜之一说,以通天下之志,以断天下之疑,以定天下之业。非聪明睿知神武而不杀的,谁能与此呢?朱子说:如周诰诸篇,不过说周合代商的意思,是当时说话,其间多有不可解者,亦自观其大意所在而已。书亦难点,如大诰语句甚长,今人都碎读了,所以晓不得。新安陈氏说:东征之举,以天命与先王之责决之,本不待卜,何况现在卜又都吉,所以我大大地率领你们东征,天命讨罪,决不僭差。
。卜之所陈葢如此。此总陈前诸章之意,而结之以哲人与元龟,知天意之当从,前业之当终,而决于东征也。西山真氏曰:此章以予永念发端,下分三説:天命丧殷,我不可不终其事,一也;天降休命于武王,凡今所有之疆土,皆前人之所区画,我可不率其旧,如韩愈所谓惟天惟祖宗所以付任予者,庶其在此,予曷敢不力,二也;其下乃言今卜并吉,是天实命我所不可违,三也。予曷其极卜?言不必穷极于卜也。卜陈惟若兹,言卜亦不外乎此也。先以理断,而后以卜叅之,葢不特不违卜,亦本不専恃于卜也。董氏鼎曰:帝王之决大疑,必询谋佥同,谋及乃心,卿士庶民,而后及卜筮,葢以人谋既协,乃决于天。商之亡也,格人元龟,罔敢知吉;周之东征也,民献十夫予翼,而卜又并吉。此大诰一书所以始终言之】
译占卜所陈述的大概就是这样。这是总括前面各章的意思,并以哲人和大龟作为结语,表明应当顺从天意,应当完成前人的事业,从而决意东征。西山真氏说:这一章以“我长久思念”作为开端,下面分为三层意思:天命已抛弃殷商,我不能不完成这件事,这是第一层;上天将美好的天命降给武王,如今所有的疆土,都是前人规划好的,我怎能不遵循旧制,就像韩愈所说的,只有天和祖宗所托付给我的,大概就在这里,我怎么敢不尽力,这是第二层;下面又说现在占卜都吉利,这是上天确实命令我不可违背,这是第三层。“我何必穷尽占卜?”是说没必要把占卜用到极致。“占卜陈述的只是这样”,是说占卜也不过如此罢了。先以道理决断,然后用占卜来参验,大概不仅不违背占卜,本来也不专门依赖占卜。董氏鼎说:帝王决断重大疑难,一定要询问谋划,使众人意见一致,咨询自己的内心、卿士和百姓,然后才进行占卜,大概是因为人的谋划已经协调一致,才决断于上天。商朝灭亡时,贤人和大龟都不敢说吉利;周朝东征时,百姓中的贤者十人辅佐我,而占卜又都吉利。这就是《大诰》一书始终强调的原因。
防子之命
防国名子爵也。成王既杀武庚,封防子于宋,以奉汤祀。史録其诰命,以为此篇。今文无,古文有【史记:帝乙长子曰防子,启母贱,不得嗣。少子辛之母正后,辛立,是为纣。林氏曰:诏王子出廸语云,防子去之。防子当纣之时,处可疑之地,而去商,亦遯于荒野而已。及武王克商,始抱祭器归周。武王使复其位,初以殷之封爵居旧位也。不曰宋公之命,而曰防子之命,葢周以賔待之,非欲臣之也。箕子、防子虽归周,而未尝臣周,所以与比干竝称三仁。吴氏曰:武王克殷,封武庚于殷墟,封防子于宋。乐记言武王下车投殷后于宋,是也。及武庚叛,成王杀之,始即防子已封之宋国,建之为上公,以奉汤祀。葢申命之书,非先未封至此始封之也。凡策命诸侯,必有初封之辞,如蔡仲之命,乃命诸王邦之蔡之类。此篇初无此等语也。史记世家言,周公既承王命,诛武庚,乃命防子代殷后,奉其先祀,作防子之命,以申之,其説为是。且武王犹封箕子于朝鲜,岂有舍防子不封,待成王而后封乎?陈氏经曰:当武庚叛后,殷余民犹思商,以防子之贤,处疑忌之地,而命之之辞如此,圣人寛大公平之用心也。新安陈氏曰:杀武庚,始命防子奉汤祀者,葢纣以嫡子立为天子,武庚纣子实为大宗子,防子不过支子尔。武庚在为殷后,奉汤祀者,武庚也,防子不得与也。武庚死,殷命黜防子,始得代之为殷后与?王氏炎曰:纣之后可絶汤之祀,不可絶也】
王若曰:「猷殷王元子,惟稽古,崇徳,象贤,统承先王,修其礼物,作賔于王家,与国咸休,永世无穷。」
元子长子也。防子帝乙之长子,纣之庶兄也。崇徳,谓先圣王之有徳者,则尊崇而奉祀之也。象贤,谓其后嗣子孙有象先圣王之贤者,则命之以主祀也。言考古制,尊崇成汤之徳,以防子象贤而奉其祀也。礼典,礼物文物也。修其典礼文物,不使废坏,以备一王之法也。孔子曰:「夏礼吾能言之▯不足徴也。殷礼吾能言之宋不足徴也。文献不足故也。」殷之典礼,防子修之。至孔子时已不足徴矣,故夫子惜之。賔以客礼遇之也。振鹭,言我客戾至。左氏谓宋先代之后,天子有事膰焉,有丧拜焉者也。吕氏曰:「先王之心公平广大,非若后世灭人之国,惟恐苖裔之存,为子孙害。成王命防子方且抚助爱养,欲其与国咸休,永世无穷。公平广大气象于此可见【张氏曰:本汤言之曰崇徳,自防子言之曰象贤。王氏炎曰:修礼物者,自正朔外不用时王制度,而用其旧仪。吕氏曰:象非止训似,曰象者,欲其盛徳之象,形容长存而不泯也。先王封先代之后,欲存先代典礼者,葢以损益之理,若循环然。先代礼物不修,后圣有作,扶衰救▯何所稽考乎?孔子叹文献之不足徴与,商颂仅得十二之五,皆后世不能修礼物故也。新安陈氏曰:稽古崇徳象贤,一句为一篇之纲领。此章自崇徳象贤至作賔王家,皆承稽古二字。崇徳象贤固稽古典为之,使修先代礼物,作时王之賔客,亦稽古典为之也。如立尧后以作虞賔,立夏后以修夏礼,皆古人所已行者。稽古以下四句,所以考之于既往;与国咸休二句,所以期之于方来。又曰:象贤之贤,献也;礼物,文也。文非献不能修。宋初所以能修礼物,以有防子之贤也。孔子时宋文献不足徴,继之者不能贤如防子故也,故尤以象贤为重。前日失之于武庚,今日得之于防子,所以下文深取其践修厥猷,恪慎孝恭,有此贤徳上可象汤徳以继前圣,下可修礼物以俟后圣焉】
呜呼!乃祖成汤,克齐圣广渊,皇天眷佑,诞受厥命,抚民以寛,除其邪虐,功加于时,徳垂后裔。
齐肃也,齐则无不敬;圣则无不通。广言其大,渊言其深也。诞大也,皇天眷佑,诞受厥命。即伊尹所谓“天监厥徳,用集大命”者,抚民以寛,除其邪虐,即伊尹所谓“代虐以寛,兆民允怀”者。功加于时,言其所及者众;徳垂后裔,言其所▯者逺也。后裔即防子也,此崇徳之意【吕氏曰:齐圣
译防子之命
防是国名,爵位为子。成王诛杀武庚后,将防子封于宋国,让他奉祀商汤。史官记录了他的诰命,编为此篇。今文《尚书》没有此篇,古文《尚书》有。《史记》记载:帝乙的长子叫防子,因启母地位卑贱,不能继承王位。少子辛的母亲是正后,辛继位,就是纣王。林氏说:诏令王子出巡的诰语中说,防子离开了。防子在纣王时,处于令人猜忌的地位,便离开商朝,隐遁于荒野。等到武王攻克商朝,他才抱着祭器归附周朝。武王让他恢复原有的地位,起初是以殷商的封爵居于旧位。不称宋公之命,而称防子之命,大概是周朝以宾客之礼对待他,并不想让他称臣。箕子、防子虽然归附周朝,但从未称臣于周,所以与比干并称为三仁。吴氏说:武王攻克殷商,封武庚于殷墟,封防子于宋。《乐记》说武王下车后,将殷的后人安置在宋,是正确的。等到武庚叛乱,成王杀了他,才在防子已封的宋国,建立他为上公,以奉祀商汤。这大概是重申命令的书,并非先前未封到此,现在开始封他。凡是策命诸侯,必定有初封的言辞,如《蔡仲之命》中“于是命他在蔡国建国”之类。此篇初无这类话语。《史记·世家》说,周公秉承王命,诛杀武庚,于是命防子代替殷后,奉祀祖先,作《防子之命》以重申命令,这种说法是对的。况且武王还封箕子于朝鲜,哪有舍弃防子不封,等到成王时才封的呢?陈氏《经》说:当武庚叛乱后,殷的遗民仍然思念商朝,因为防子贤德,处于令人猜忌的地位,所以命令他的言辞如此,这是圣人宽大公平的用心。新安陈氏说:诛杀武庚,才命防子奉祀商汤,大概是纣以嫡子立为天子,武庚是纣的儿子,实为大宗子,防子不过是支子罢了。武庚在位时,奉祀商汤的是武庚,防子不能参与。武庚死后,殷的命数已尽,防子才得以代替他成为殷后吗?王氏炎说:纣的后人可以断绝,但商汤的祭祀不可断绝。
王说:“啊!殷王的长子,你考察古制,尊崇德行,效法贤人,继承先王,修治礼制文物,作为王室的宾客,与国家共同享有美善,永世无穷。”
元子即长子。防子是帝乙的长子,纣王的庶兄。崇德,是说先圣王中有德行的人,就尊崇并奉祀他。象贤,是说他的后代子孙中有像先圣王那样贤德的人,就任命他主持祭祀。意思是考察古制,尊崇成汤的德行,因为防子效法贤德而奉祀他。礼典,即礼制文物。修治典礼文物,不使其废坏,以完备一代之法。孔子说:“夏朝的礼我能说,但不足以证实。殷朝的礼我能说,宋国不足以证实。这是因为文献不足。”殷朝的典礼,防子修治它。到孔子时已不足以证实了,所以孔子惋惜。宾,以客礼相待。振鹭,说我作为客人到来。《左传》说宋是先代之后,天子有祭祀时给他肉,有丧事时向他拜谢。吕氏说:“先王的心公平广大,不像后世灭人国家,只担心苗裔留存,成为子孙的祸害。成王命令防子,正要抚助爱养他,想让他与国家共同享有美善,永世无穷。公平广大的气象于此可见。张氏说:从商汤方面说是崇德,从防子方面说是象贤。王氏炎说:修治礼物,是指除了正朔外不使用当时天子的制度,而使用其旧仪。吕氏说:象不仅训为似,说象,是想让盛德的象征,形容长存而不泯灭。先王封先代之后,想保存先代典礼,大概是损益的道理,像循环一样。先代礼物不修治,后圣兴起,扶衰救弊,有什么可考证的呢?孔子感叹文献不足以证实,商颂仅得十二篇中的五篇,都是后世不能修治礼物的缘故。新安陈氏说:稽古崇德象贤,一句是一篇的纲领。本章自崇德象贤到作宾王家,都承接稽古二字。崇德象贤固然依据古制,使修治先代礼物,作为当时天子的宾客,也是依据古制。如立尧的后代作为虞宾,立夏的后代修治夏礼,都是古人已做过的。稽古以下四句,是为了考证过去;与国咸休二句,是为了期望将来。又说:象贤的贤,是献;礼物,是文。文没有献不能修治。宋初之所以能修治礼物,因为有防子的贤德。孔子时宋文献不足以证实,继任者不能像防子那样贤德,所以尤其重视象贤。前日失之于武庚,今日得之于防子,所以下文深深赞许他践行修治他的道,恭敬谨慎孝顺,有此贤德,上可效法汤德以继承前圣,下可修治礼物以等待后圣。”
呜呼!你的祖先成汤,能够肃敬圣明,广大深远,皇天眷顾保佑,大大接受他的天命,以宽厚安抚百姓,除去邪恶暴虐,功绩加于当时,德行流传给后代。
齐,肃敬;齐则无不敬;圣则无不通。广,说它大;渊,说它深。诞,大;皇天眷顾保佑,大大接受他的天命。即伊尹所谓“天监视他的德行,用来集大命”者,以宽厚安抚百姓,除去邪恶暴虐,即伊尹所谓“以宽厚代替暴虐,百姓信服归附”者。功加于时,说他所及者众;德垂后裔,说他所留者远。后裔即防子,这是崇德的意思。吕氏说:齐圣
广渊不可分,当于此识汤徳之全体。汤克寛克仁,代虐以寛,则其开六百年基业正在于寛。新安陈氏曰:齐诚一也,齐如中庸所谓“惟天下至诚”;圣即惟天下至圣,广渊即▯博渊泉也。汤之寛亦非纵弛之广,乃自齐圣广渊盛徳中流出。总言之,皆垂后裔之徳之源也。功加于时,功即徳之效;徳垂后裔,徳即功之本,互言之尔。汤之功徳▯祀六百,开辟以来莫加焉,而可使之不祀乎?此所以生下文之意也】
译广博与深邃不可分割,应当在此认识商汤德行的整体。商汤能够宽厚、能够仁爱,用宽厚代替暴虐,那么他开创六百年基业的关键正在于宽厚。新安陈氏说:“齐”就是诚一,“齐”如同《中庸》所说的“只有天下至诚的人”;“圣”就是“天下至圣”,“广渊”就是“博渊泉”。商汤的宽厚也不是放纵懈怠的广博,而是从齐圣广渊的盛德中流露出来的。总的来说,这都是垂范后世的德行之本源。功业施加于当世,功业就是德行的功效;德行垂范后世,德行就是功业的根本,只是互相表述罢了。商汤的功德祭祀延续六百年,自开天辟地以来没有超过他的,难道可以让他不被祭祀吗?这就是下文意思产生的原因。
尔惟践修厥猷,旧有令闻【并去声】恪慎克孝,肃恭神人,予嘉乃徳,曰笃不忘,上帝时歆,下民只协庸,建尔于上公,尹兹东夏。
猷道令善,闻誉也。防子践履修举,成汤之道,旧有善誉,非一日也。恪敬也,恪谨克孝,肃恭神人,指防子实徳而言。抱祭器归周,亦其一也。笃厚也,我善汝徳,曰厚而不忘也。歆飨庸用也,王者之后称公,故曰上公,尹治也。宋亳在东,故曰东夏,此象贤之意【张氏曰:恪慎在心,肃恭在貌,克孝内也,故言恪慎;神人外也,故言肃恭。唐孔氏曰:《左传·僖十二年》王命管仲有曰:“谓督不忘”,即此“曰笃不忘”类也。王氏曰:宋商后得郊天,故云“上帝时歆”。记曰:“宋之郊也,契也。”西山真氏曰:恪慎克孝,是事亲以敬也;肃恭神人,是事神治人亦以敬也。敬以事神,故上帝时歆;敬以治人,故下民只协。古圣贤惟以敬用功而已。防子之徳,信乎其为象贤也。叶氏曰:周制三公在朝,八命有功徳出封作伯,九命谓之上公,二王后亦出封之公也。陈氏经曰:镐在西,故以宋为东夏。息斋徐氏曰:抱祭器归周,与《商书·防子》篇末▯异】
钦哉!往敷乃训,慎乃服命,率由典常,以蕃王室。▯乃烈祖,律乃有民,永绥厥位,毗予一人。世世享徳,万邦作式,俾我有周无斁【音亦】
此因戒勉之也。服命上公,服命也。宋王者之后,成汤之庙,当有天子礼乐,虑有僭拟之失,故曰「谨其服命,率由典常,以戒之也」。▯大律范,毗辅式法,斁厌也。即诗言「在此无斁」之意。林氏曰:偪生于僭,僭生于疑,非疑无僣,非僭无偪【音逼】谨其服命,遵守典常,安有偪僭之过哉?鲁实侯爵,乃以天子礼乐祀周公,亦既不谨矣,其后遂用于羣公之庙,甚至季氏僭八佾,三家僭雍彻,其原一开,末流无所不至。成王于宋谨慎如此,必无赐周公以天子礼乐之事,岂周室既衰,鲁窃僭用,托为成王之赐,伯禽之受乎【西山真氏曰:防子既笃于敬矣,而犹勉以「钦哉」,欲其敬而益敬也。能敬始能全敷敎训,慎服命以下之众美,因以戒勉期望之也。陈氏大猷曰:此章广上文统承先王至永世无穷之意。陈氏雅言曰:「以」者承上之辞,如「以亲九族」之「以」,葢能戒其所不当为者,即能勉其所当为,非于所戒之外别有所勉之事也。苏氏曰:当武庚叛,余以新造之周侯,前代未尽亡之贤子,则防子葢处可疑之地,禁戒之辞,隄防之具,宜悉也。乃命之曰「上帝时歆」,曰「▯乃烈祖」,曰「万邦作式」,此三代之事后世胡可及也】
呜呼往哉惟休无替朕命
叹息言汝往之国当休美其政而无废弃我所命汝之言也【吕氏曰:君子所过者化,杀武庚叛者杀之,尔封防子贤者封之尔,周何心哉?杀武庚义也,封防子仁也。陈氏曰:武庚以叛黜,复命防子,常情于此,孰不暴白其罪,明黜殷之由?今此篇丁寜恻怛,无一言及武庚事,以伤防子之心,葢诰命贤者,其体当如此。西山真氏曰:此非特得诰命贤者之体,葢武庚之罪当行天讨,防子之徳当加天命,非有一毫喜怒之私,故其从容和平,畧无忿疾之意,于此可见圣人之心矣。王氏炎曰:泰誓、牧誓言纣之失,至于再三,与周之友邦及从征之臣言也;酒诰言纣之失,亦无所隐,兄弟之间相与言也;至多士、多方言纣之失,则畧与殷之遗民言也;防子之命竝无一字及纣与武庚之事,不可对商之贤子言也,而惟言汤之圣,防子之贤,其言有体也哉】
康诰
康叔,文王之子,武王之弟。武王诰命为卫侯。今文、古文皆有。按《书序》以《康诰》为成王之书,今详本篇,康叔于成王为叔父,成王不应【平声】以弟称之。説者谓周公以成王命诰,故曰弟。然既谓之王,若曰,则为成王之言,周公何敢自以弟称之也?且《康诰》《酒诰》《梓材》三篇言文王者非一,而畧无一语以及武王,何耶?説者又谓“寡兄朂”为称武王,尤为非义。“寡兄”云者,自谦之辞,“寡徳”
译你只须践行并修举先王的道统,旧日已有美好的声誉,恭敬谨慎而能尽孝道,严肃恭顺地对待神灵与百姓,我嘉许你的德行,说它笃实而不忘本,上帝时常歆享你的祭品,下民也都和睦顺从,因此将你封为上公,治理这东方的夏地。
猷,道;令,善;闻,声誉。告诫微子践履修举成汤之道,旧日已有善誉,并非一日之功。恪,敬;慎,谨;克,能。恪谨能孝,肃恭神人,是指微子实实在在的德行而言。怀抱祭器归顺周朝,也是其中一例。笃,厚。我嘉许你的德行,说它笃厚而不忘本。歆,飨;庸,用。王者之后称为公,所以说上公。尹,治理。宋亳在东方,所以说东夏,这是体现贤者继承先祖之意。
恭敬啊!前往施行你的训导,谨慎地履行你的职分使命,遵循常法典章,以辅佐王室。光大你的先祖功业,规范你的百姓,永远安固你的地位,辅佐我一人。世代享受恩德,万邦以此为法式,使我周朝永不厌弃。
这是因戒勉而说的。服命,上公的职分使命。宋是王者之后,成汤的宗庙,应当享有天子的礼乐,担心有僭越的过失,所以说“谨慎你的职分使命,遵循常法典章”,以此警戒他。律,法度;范,规范;毗,辅佐;式,法式;斁,厌弃。即《诗经》所言“在此无斁”的意思。林氏说:逼迫产生于僭越,僭越产生于猜疑,没有猜疑就没有僭越,没有僭越就没有逼迫。谨慎你的职分使命,遵守常法典章,怎么会有逼迫僭越的过失呢?鲁国本是侯爵,却用天子的礼乐祭祀周公,这已经是不谨慎了,其后遂用于群公之庙,甚至季氏僭用八佾,三家僭用雍彻,源头一开,末流无所不至。成王对宋国如此谨慎,必定没有赐给周公天子礼乐之事,难道是周室衰微,鲁国窃取僭用,假托为成王的赏赐、伯禽的接受吗?
唉!前往吧,务必使政事美好,不要废弃我所命令你的话。
康诰
康叔,是文王的儿子,武王的弟弟。武王诰命他为卫侯。今文尚书、古文尚书都有此篇。按照《书序》将《康诰》定为成王所作,现在详察本篇,康叔对于成王是叔父,成王不应以弟弟称呼他。解说的人说周公以成王的命令诰命,所以说弟弟。然而既然称为王,若说,那就是成王的话,周公怎么敢自称弟弟呢?况且《康诰》《酒诰》《梓材》三篇提到文王的不少,却几乎没有一句话提到武王,为什么呢?解说的人又说“寡兄朂”是称呼武王,这尤其不合义理。“寡兄”是自我谦卑的言辞,“寡德”
之称,苟语他人犹之可也,武王康叔之兄,家人相语,周公安得以武王为“寡兄”而告其弟乎?或又谓康叔在武王时尚幼,故不得封。然康叔,武王同母弟,武王分封之时年已九十,安有九十之兄同母弟尚幼不可封乎?且康叔,文王之子,叔虞,成王之弟。周公东征,叔虞已封于唐,岂有康叔得封反在叔虞之后?必无是理也。又按《汲冡周书·克殷篇》言“王即位于社南,羣臣毕从,毛叔郑奉明水,卫叔封▯礼,召公奭赞采,师尚父【音甫】牵牲。”《史记》亦言“卫康叔封布兹【注:蓐席也】与《汲书》大同小异。康叔在武王时非幼,亦明矣。特《序》书者不知《康诰》篇首四十八字为《洛诰》脱简,遂因误为成王之书。是知《书序》果非孔子所作也。《康诰》《酒诰》《梓材》篇次当在《金縢》之前【或问:孔氏小序以《康诰》为成王、周公之书,而子以武王言之,何也?朱子曰:此五峯胡氏之説也。尝因而考之,其曰“朕弟”“寡兄”皆为武王之自言,乃得事理之实,而其他证亦多小序之言不足深信也。】胡氏于《皇王大纪》考究得《康诰》非周公、成王时,乃武王时。葢有“朕其弟”之语,若成王则康叔为叔父矣。又首尾只称“文考”,成王、周公必不只称“文考”;又有“寡兄”之语,亦是武王自称无疑,如今人称“劣兄”之类。又康叔得禾,《▯记》所载成王先封唐叔,后封康叔,决无侄先叔之理。《康诰》三篇,此是武王书无疑,其中分明説。王若曰:「孟侯,朕其弟小子封,岂有周公方以成王之命命康叔,而遽述已意以告之乎?」决不解如此。五峯吴才老皆説是武王书,只縁误以《洛诰》书首一叚置在《康诰》之前,故叙其书于《大诰》「防子之命」之后。问:「如此则封康叔在武庚未叛之前矣?」曰:「想是同时。商畿千里,纣之地亦甚大,所封必不止三两国也。惟三月哉生魄一叚自是脱落分晓。且如「朕弟寡兄」是武王自告康叔之词无疑。葢武王、周公、康叔同呌作兄,岂应周公对康叔一家人説话,安得呌武王作「寡兄」以告其弟乎?葢「寡」者是向人称我家我国长上之词也。只被其中有「作新大邑于周」数句,遂牵引得序来作成王时书。若是成王,不应所引多文王而不及武王,且如今人才説太祖便不及太宗也。」问:「殷地,武王既以封武庚而使三叔监之矣,又以何处封康叔?」曰:「既言以殷余民封康叔,岂非封武庚之外又以封之乎?」孔氏曰:「康圻,内国名,叔封字。」林氏曰:「康乃叔未受封时食采之地,或曰康諡也。」郑氏曰:「康叔初封卫,至子孙而并邶鄘也】
译所谓“寡兄”之称,如果是对别人说,倒也罢了;但武王是康叔的兄长,家人之间交谈,周公怎么能称武王为“寡兄”而去告诉他的弟弟呢?又有人说是因为康叔在武王时年纪尚小,所以没有封地。然而康叔是武王的同母弟,武王分封诸侯时已经九十岁了,哪有九十岁的兄长,其同母弟还年幼到不能封地的道理呢?况且康叔是文王的儿子,叔虞是成王的弟弟。周公东征时,叔虞已经受封于唐,难道会有康叔受封反而在叔虞之后的情况吗?这绝对没有这样的道理。又查《汲冡周书·克殷篇》记载:“王在社坛南面即位,群臣全部跟随,毛叔郑捧着明水,卫叔封主持礼仪,召公奭赞颂采择,师尚父牵来牺牲。”《史记》也说:“卫康叔封铺陈蓐席”,与《汲书》大同小异。由此可知康叔在武王时并非年幼,是很明显的。只是《书序》的作者不知道《康诰》篇首的四十八字是《洛诰》脱落的简册,于是错误地认为这是成王时的书。由此可知《书序》果然不是孔子所作。《康诰》《酒诰》《梓材》的篇次应当在《金縢》之前。【有人问:孔氏小序认为《康诰》是成王、周公时的书,而您却说是武王时的书,这是为什么呢?朱熹说:这是五峯胡安国的说法。我曾经因此加以考证,他说“朕弟”“寡兄”都是武王的自称,这才符合事理的真实,而其他证据也多显示小序的话不足以深信。】胡安国在《皇王大纪》中考究得出《康诰》不是周公、成王时的书,而是武王时的书。大概因为有“朕其弟”这样的话,如果是成王,那么康叔就是叔父了。又通篇只称“文考”,成王、周公必定不会只称“文考”;又有“寡兄”的话,这也是武王自称无疑,就像现在人称“劣兄”之类。又康叔得禾,《史记》所载成王先封唐叔,后封康叔,决没有侄子先于叔叔受封的道理。《康诰》三篇,这是武王的书无疑,其中分明说:“王说:‘孟侯,我的弟弟小子封,哪有周公刚以成王的命令去命令康叔,却立刻陈述自己的意思来告诉他的呢?’”决不会这样。五峯、吴才老都说这是武王的书,只因为错误地把《洛诰》篇首的一段放在《康诰》之前,所以把它编排在《大诰》“防子之命”之后。问:“这样的话,封康叔是在武庚叛乱之前了?”答:“我想是同时。商朝畿内千里,纣王的土地也很广大,所封的必定不止两三个国家。只有‘三月哉生魄’这一段自是脱落,很清楚。况且‘朕弟寡兄’是武王亲自告诉康叔的话无疑。大概武王、周公、康叔都叫作兄,难道周公对康叔一家人说话,怎么能称武王为‘寡兄’去告诉他的弟弟呢?大概‘寡’是向人称我家我国长上的词。只因为其中有‘作新大邑于周’几句话,于是被《书序》牵引而成成王时的书。如果是成王,不应所引多文王而不及武王,况且现在人才说太祖便不及太宗。”问:“殷地的土地,武王已经封给武庚并让三叔监视了,又拿什么地方封康叔?”答:“既然说把殷的余民封给康叔,难道不是在封武庚之外又封给他吗?”孔氏说:“康圻,是内国的名字,叔封的字。”林氏说:“康是叔未受封时食采的地方,有人说康是谥号。”郑氏说:“康叔初封于卫,到子孙时才合并邶、鄘。”
惟三月哉生魄,周公初基,作新大邑于东国洛。四方民大和,会侯甸男邦采卫,百工播民和,见【音现】士于周。周公咸勤,乃洪大诰治。
三月,周公摄政七年之三月也。始生魄,十六日也。百工百官也。士,説文曰:事也。诗曰:勿士行枚。吕氏曰:斧斤版筑之事,亦甚劳矣。而民大和会,悉来赴役,即文王作灵台,庶民子来之意。苏氏曰:此洛诰之文,当在周公拜手稽首之上【唐孔氏曰:男下独有邦,以五服男居其中,则五服皆有邦,可知禹贡五服通王畿,此在畿外。林氏曰:周九服,侯甸男采卫蛮夷镇藩,会于洛邑者,惟内五服也。潘氏曰:勤犹杕杜,以勤归之,勤洪大也。经之言复者多矣。新安陈氏曰:初基,定基址也。镐在西,洛在东,故曰东国。洛见,士朝见而趋事也。民大和会,人心本自和也。播民和,因人心之和而播敷宣畅其和也。悦以使民,民忘其劳。公不忘民之劳而勤劳,之所以得民心也。以召诰攷之,周公以三月十二日乙夘至洛,先观召公营洛规模。十四日丁巳行郊礼,十五日戊午行社礼,十六日己未初基作洛。继此五日内号召齐集,计度区画,分配科▯,至二十一日甲子朝乃用书命庶殷诸侯丕作,召诰所谓用书命丕作,即此所谓洪大诰治也。如召诰▯中引春秋▯士弥牟营成周之类,叅以召诰日月脗合,洛诰冠以此九句方有头绪,强附之此全不相应,其为洛诰脱简何可疑者?诸家阿附牵强解之,非矣。陈氏雅言曰:迁都定国之事,非民之和则不足以有为,非民力之勤则不足以有成。然其所以能勤者,皆由于能和也。其心既和,则其力自勤,而况有百工以播其和,有周公以咸其勤】
王若曰孟侯朕其弟小子封
王,武王也。孟,长【上声】也。言为诸侯之长也。封康叔,名旧説周公以成王命诰康叔者,非是【吴氏曰:诗序言卫不能修方伯连帅之职,康叔之为方伯无疑。先儒谓康叔受封时尚幼者,以此书称小子之故。康叔与武王、周公皆太姒之子,安得为尚幼?今陜右之俗,凡尊命卑,贵命贱,虽长且老者,亦以小子呼之,表见亲爱之辞。此所谓小子,亦然】
惟乃丕显考文王克明徳慎罚
左氏曰:「明徳谨罚,文王所以造周也。」明徳,务崇之之谓;谨罚,务去之之谓。明徳谨罚,一篇之纲领。不敢侮鳏寡,以下文王明徳谨罚也。汝念哉,以下欲康叔明徳也。敬明乃罚,以下欲康叔谨罚也。爽惟民,以下欲其以徳行罚也。封敬哉,以下欲其不用罚而用徳也。终则以天命殷民结之【林氏曰:此篇多及慎罚用刑者。按左▯:「周克商,苏忿生以温为司宼,立政司冦,苏公是也。」又曰:「武王之母弟八人,康叔为司冦,则康叔以卫侯入继苏忿生为之,故并以诘奸刑暴之事告之。其曰『外事外正』,以外言者,治殷民于卫也。以卫为外,则内事者,王朝司寇之事也,故以刑罚为详。」陈氏大猷曰:「治天下不过徳刑两端。徳者,人所同慕,感化人心之本也。文王则克明之,使民慕而入于徳。罚者,人所同畏,防范人心之具也。文王则克谨之,使民畏而不入于罚】
不敢侮鳏寡,庸庸只只,威威显民,用肇造我区夏越我一二邦,以修我西土。惟时怙【音户】冒,闻于上帝,帝休天,乃大命。文王殪【音意】戎殷,诞受厥命,越厥邦厥民,惟时叙。乃寡兄朂,肆汝小子,封在兹东土。
鳏寡,人所易忽也。于人易忽者,而不忽焉,以见圣人无所不敬畏也。即尧不虐无告之意。论文王之徳,而首发此,非圣人不能也。庸用也?用其所当用,敬其所当敬,威其所当威。言文王用能敬贤,讨罪,一听于理而已,无与焉。故徳着于民,用始造我区夏,及我一二友邦,渐以修治,至罄西土之人,怙之如父,冒之如天。明徳昭升,闻于上帝,帝用休美,乃大命文王,殪灭大殷,大受其命。万邦万民,各得其理,莫不时叙。汝寡徳之兄,亦勉力不怠,故尔小子封得以在此东土也。吴氏曰:殪戎殷,武王之事也。此称文王者,武王不敢
译在三月望日(十六日),周公开始奠基,在东方的洛邑建造新的都城。四方百姓非常和睦,诸侯、甸服、男服、采服、卫服的邦国以及百官和民众都和睦相处,士人前来朝见周朝。周公对一切事务都勤勉尽责,于是发布宏大而详尽的诰令以治理国家。
三月,是周公摄政七年的三月。望日,即十六日。百工,指百官。士,说文解字说:指从事事务的人。诗经说:不要让士人行军衔枚。吕氏说:斧斤砍伐、版筑夯土的工作,也非常劳苦。然而百姓非常和睦地聚集,全都前来服役,这正是文王建造灵台时,百姓像儿子侍奉父亲一样前来的意思。苏氏说:这段《洛诰》的文字,应当位于周公拜手稽首之上。唐孔氏说:男服之下只有邦,因为五服中男服居于其中,那么五服都有邦,可以知道《禹贡》五服贯通王畿,这里在王畿之外。林氏说:周朝有九服,侯、甸、男、采、卫、蛮、夷、镇、藩,在洛邑会集的,只有内五服。潘氏说:勤,如同杕杜,以勤归之,勤洪大也。经文中说“复”的地方很多。新安陈氏说:初基,确定地基。镐京在西,洛邑在东,所以叫东国。洛见,士人朝见并趋事。百姓大和会,人心本来就和顺。播民和,因为人心和顺而传播宣扬这种和顺。喜悦地役使百姓,百姓就忘记了劳苦。周公不忘百姓的劳苦而勤劳,这就是得到民心的原因。根据《召诰》考证,周公在三月十二日乙夘到达洛邑,先观察召公营建洛邑的规模。十四日丁巳举行郊礼,十五日戊午举行社礼,十六日己未开始奠基建造洛邑。接着在五天内号召聚集,计划区划,分配科〇,到二十一日甲子朝才用文书命令殷商遗民和诸侯丕作,召诰所说的用书命丕作,就是这里所说的洪大诰治。如召诰〇中引用春秋〇士弥牟营建成周之类,参以召诰日月吻合,洛诰冠以此九句方有头绪,强附于此全不相应,其为洛诰脱简何可疑者?诸家阿附牵强解释,是错误的。陈氏雅言说:迁都定国之事,没有百姓的和顺就不能有所作为,没有百姓的勤劳就不能有所成就。然而他们之所以能勤劳,都是因为能和顺。内心既和顺,力量自然勤劳,何况有百官来传播和顺,有周公来使大家勤勉。
王说:孟侯,朕的弟弟小子封。
王,指武王。孟,长【上声】。说他是诸侯之长。封,康叔,名。旧说周公以成王名义诰康叔,是不对的。吴氏说:诗序说卫不能修方伯连帅之职,康叔担任方伯无疑。先儒认为康叔受封时还年幼,是因为这本书称他为小子。康叔与武王、周公都是太姒的儿子,怎么会还年幼?现在陕西一带的风俗,凡是尊命卑,贵命贱,即使是年长且老的人,也以小子称呼,表示亲爱之辞。这里所说的小子,也是如此。
只有你那伟大的显考文王,能够彰明德行,谨慎刑罚。
左氏说:“明徳谨罚,是文王所以建立周朝的原因。”明徳,是致力于尊崇的意思;谨罚,是致力于去除的意思。明徳谨罚,是这一篇的纲领。不敢侮鳏寡,以下是文王明徳谨罚的表现。汝念哉,以下是希望康叔明徳。敬明乃罚,以下是希望康叔谨罚。爽惟民,以下是希望他以徳行罚。封敬哉,以下是希望他不用罚而用徳。最后以天命殷民来总结。林氏说:这一篇多涉及慎罚用刑。按左〇:“周克商,苏忿生以温为司宼,立政司冦,苏公是也。”又说:“武王之母弟八人,康叔为司冦,那么康叔以卫侯入继苏忿生之位,所以一并告诫他诘奸刑暴之事。他说‘外事外正’,从外来说,是在卫地治理殷民。以卫为外,那么内事,就是王朝司寇之事,所以以刑罚为详。”陈氏大猷说:“治天下不过徳刑两端。徳,是人人所向往的,感化人心的根本。文王则能彰明它,使百姓仰慕而进入徳行。罚,是人人所畏惧的,防范人心的工具。文王则能谨慎它,使百姓畏惧而不触犯刑罚。”
不敢欺侮鳏夫寡妇,任用该任用的人,尊敬该尊敬的人,威严该威严的人,彰明于民,从而开创我区夏,以及我一二友邦,来修治我的西土。当时百姓依恃他如父,覆盖他如天,名声上达于上帝,上帝嘉许,于是大命文王。文王歼灭大殷,承受其天命,以及其邦国其百姓,都各得其序。你那寡德的兄长也勉励不懈,所以你这小子封得以在此东土。
鳏夫寡妇,是容易被忽视的人。对于容易忽视的人,而不忽视,以显示圣人无所不敬畏。这就是尧不虐待无助之人的意思。论述文王的徳行,首先提出这一点,非圣人不能做到。庸,用也。用该用的人,敬该敬的人,威该威的人。说文王任用贤能,尊敬贤者,讨伐罪人,一切听从理义,没有私意。所以徳行彰著于民,从而开创我区夏,以及我一二友邦,逐渐修治,直到西土之人,依恃他如父,覆盖他如天。明徳昭升,上达于上帝,上帝因此嘉许,于是大命文王,歼灭大殷,承受其天命。万邦万民,各得其理,没有不时序的。你那寡德的兄长,也勉励不懈,所以你这小子封得以在此东土。吴氏说:殪戎殷,是武王的事。这里称文王,是因为武王不敢
以为己之功也。又按“东土”云者,武王克商,分纣城朝歌以北为邶【音佩】南为鄘【音容】东为卫。意邶鄘为武庚之封,而卫即康叔也。汉书言周公善康叔,不从管蔡之乱,似地相比近之辞,然不可考矣【陈氏大猷曰:不敢侮鳏寡者,仁民也;庸庸使能也;只只尊贤也;明徳之事;威威惩恶也;慎罚之事。是是非非,使民晓然知所好恶,所以显民也。恐康叔以受封为当然,故歴言文王之积累,汝兄之勉励,故汝得有此土也。庶其念所自之艰难,而不敢慢易也。新安陈氏曰:诸儒泥周公命康叔之説者,谓公呼武王为“寡有”之兄,言其徳不羣也。岂事理名称之实乎?惟是武王自言,故称文王详而自谓甚略,只以一“朂”字见其自勉。若周公之言,岂论武王如此简略?且“朂”字惟自谦乃可言耳】
译(这)被认为是自己的功劳。又查考“东土”的说法,武王攻克商朝后,将纣王都城朝歌以北的地区封为邶【音佩】,以南的地区封为鄘【音容】,以东的地区封为卫。推测邶、鄘是武庚的封地,而卫就是康叔的封地。《汉书》说周公善待康叔,康叔没有跟随管叔、蔡叔作乱,这似乎是说两地相邻相近的话,然而不可考证了【陈氏大猷说:不欺侮鳏夫寡妇,是仁爱百姓;任用贤能之人,是使能;尊重贤德之人,是尊贤;这些都是彰显德行的事情;威严地惩治恶人,是谨慎刑罚的事情。肯定对的,否定错的,让百姓清楚地知道什么是该喜好、什么是该厌恶的,这就是显明百姓。恐怕康叔认为受封是理所当然的,所以详细陈述文王积累德行的过程,以及你兄长对你的勉励,因此你才能得到这块土地。希望他能念及创业的艰难,而不敢轻慢怠惰。新安陈氏说:那些拘泥于周公命令康叔说法的儒者,认为周公称呼武王为“寡有”之兄,是说武王的德行卓绝超群。这难道是事理和称呼的真实情况吗?只有武王自己说话时,才会对文王称述详尽而对自己称述简略,只用一个“朂”字来表现自我勉励。如果是周公说话,难道会如此简略地谈论武王吗?况且“朂”字只有自我谦卑时才可以说】
王曰:「呜呼!封汝念哉!今民将在只遹【音聿】乃文考绍闻衣【去声】徳,言往敷求于殷先哲王,用保乂民。汝丕逺惟商耉成人,宅心知训,别求闻由古先哲王,用康保民。▯于天若徳,裕乃身不废,在王命。」
此下明徳也,遹述衣服也。今治民将在敬,述文考之事,继其所闻而服行文王之徳言也。往之国也,宅心处心也,安汝止之意,知训知所以训民也,由行也。曰保乂,曰知训,曰康保,经纬以成文尔。武王既欲康叔只遹文考,又欲敷求商先哲王,又丕逺惟商耉成人。又别闻由古先哲王,近述诸今,逺稽诸古,不一而足以见义理之无尽。易曰:君子多识【音志】前言往行【胡孟反】以蓄其徳。▯者廓而大之也,天者理之所从出也。康叔博学以聚之,集义以生之,真积力久,众理该通,此心之天理之所从出者,始恢廓而有余用矣。若是则心广体胖【音盘】动无违礼,斯能不废在王之命也。吕氏曰:康叔歴求圣贤问学,至于▯于天徳,裕身可谓盛矣。止能不废王命,才可免过而已,此见人臣职分之难尽。若欲为子,必须如舜与曾闵方能不废父命;若欲为臣,必须如舜与周公方能不废君命【林氏曰:唯求老成法往古,又当▯于天。召诰曰:则无遗夀耉,其稽我古人之徳,又能稽谋自天,即此意。陈氏雅言曰:明徳之道,固当全备众理,而后有以穷天下之善;尤当贯通一理,而后有以廓此心之天,此即伊尹告太甲以主善为师,协子克一之意也】
王曰:「呜呼!小子封!恫瘝乃身,敬哉!天畏棐忱,民情大可见,小人难保。往尽乃心,无康好【去声】逸豫,乃其乂民。我闻曰:怨不在大,亦不在小,惠不惠,懋不懋【恫音通瘝,姑还反】恫,痛瘝病也。视民之不安,如疾痛之在乃身,不可不敬之也。天命不常,虽甚可畏,然诚则辅之。民情好恶【竝去声】虽大可见,而小民至为难保。汝往之国,所以治之者,非他,惟尽汝心,无自安而好逸豫,乃其所以治民也。古人言:怨不在大,亦不在小,惟在顺不顺,勉不勉耳。顺者,顺于理;勉者,勉于行【胡孟反】即上文所谓往尽乃心,无康好逸豫者也【朱子曰:恫瘝常如疾痛之在身,则无不觉矣。孔氏曰:治民务除恶政,当如痛病在汝身,欲去之。夏氏曰:民之休戚,汝之休戚也。故曰恫瘝乃身,敬哉以下即当敬之事。吕氏曰:命尔为侯,非富贵之也,乃委痛病于尔身。尔上则天棐忱,下则民难保,非痌瘝乃身乎?陈氏经曰:不必求之天,求之民可也。林氏曰:致怨无小无大,皆足以召乱,当顺而不顺,当勉而不勉,皆致怨之道,必顺于理而勉于行,怨庶可弭也】
已,汝惟小子,乃服惟▯王,应保殷民,亦惟助王宅天命,作新民。
服事应和也。汝之事,惟在广上徳意,和保殷民,使之不失其所以助王安定天命,而作新斯民也。此言明徳之终也。大学言明徳,亦举新民终之【朱子曰:鼓之舞之之谓作,言攘起其自新之民也。鼓之舞之,如击鼓然,自然使人跳舞踊跃然。民之所以感动者,由其本有此理。但上之人既自有以明其明徳,时时提撕警发,则下之观瞻感化,各自有以兴起其同然之善心,而不能已耳。林氏曰:应保者,因人情而安之谓应其所欲也。如人情莫不欲寿,则生之而不伤;人情莫不欲富,则厚之而不困;人情莫不欲安,则扶之而不危。所欲与聚,所恶勿施,皆所以应而保之也。陈氏大猷曰:殷民乃天命所视以去留,人心所视以观化。保殷民,所以助王宅天命而作新民也。新安陈氏曰:此欲康叔法文王之明徳,而极于新民也。大学▯引康诰曰:克明徳,即截上文克明徳慎罚一句上三字引作新民,即此章此一句也。大学三纲领之二,其源实出于康诰。二帝、夏、商以来言明徳者有矣,未有言新民者。言克明徳作新民,体用相对,首见于康诰,而大学祖述之。谓康诰非大学之宗祖可乎】
王曰:「呜呼!封敬,明乃罚。人有小罪,非▯,乃惟终,自作不典,式尔有厥罪小,乃不可不杀。
译王说:“唉!封啊,你要牢记在心!如今治理百姓,关键在于遵循你父亲文王的教诲,继承他所听到的并践行他的德行,前往封国广泛探求殷朝先代圣王的治国之道,用以安顿和保护百姓。你要广泛地思考殷朝那些年高德劭的贤人,他们安守本心,懂得教化百姓的方法,另外还要探求古代先代圣王的治国之道,用以使百姓安康。〇(廓大)天所赋予的德行,使自身宽裕而不废弃,在于奉行王的命令。”
以下阐明“明德”的道理,“遹”是遵循,“衣”是践行。如今治理百姓,关键在于敬重,遵循文王的事迹,继承他所听到的并践行文王的德行与言论。前往封国任职,“宅心”是安守本心,即安守你的职分之意,“知训”是懂得教化百姓的方法,“由”是践行。文中说“保乂”(安顿保护)、“知训”(懂得教化)、“康保”(使百姓安康),这些构成了治理的经纬,从而形成完善的制度。武王既希望康叔遵循文王的教诲,又希望他广泛探求殷朝先代圣王的治国之道,还希望他广泛思考殷朝年高德劭的贤人,另外还要探求古代先代圣王的治国之道,近则遵循当今的教诲,远则考察古代的准则,多方面并举,足以体现义理的无穷无尽。《易经》说:君子多识前言往行,以积蓄自己的德行。〇(廓大)是使之广大,“天”是理之所从出的本源。康叔通过博学来聚集道理,通过集义来生发道理,长期积累,众理贯通,这心中天理的本源,才开始变得恢弘广大而有余裕。这样就能做到心胸宽广、体态安泰,行动不违背礼制,从而能不废弃王的命令。吕氏说:康叔广泛探求圣贤的学问,以至于〇(廓大)天德,使自身宽裕,可谓盛大。只是能不废弃王的命令,才仅仅能避免过错罢了,这可见人臣职分之难尽。如果想要做儿子,必须像舜和曾参、闵子骞那样,才能不废弃父亲的命令;如果想要做臣子,必须像舜和周公那样,才能不废弃君王的命令。(林氏说:只探求老成持重者的法则和往古的准则,还应当〇(廓大)天德。《召诰》说:不要遗漏年高德劭的人,要考察古人的德行,又能考察谋划于天,就是这个意思。陈氏《雅言》说:明德的道理,固然应当完备众理,然后才能穷尽天下的善;尤其应当贯通一理,然后才能〇(廓大)此心的天理,这就是伊尹告诫太甲要以善为师,协同子克一的意思。)
王说:“唉!小子封!要把百姓的痛苦当作自身的病痛,要敬慎啊!天命可畏,但会辅助诚信之人,民情大体可见,但小民难以安顿。前往封国要竭尽你的心力,不要安逸享乐,这样才能治理好百姓。我听说:怨恨不在于大小,也不在于小,而在于是否顺从道理,是否勤勉努力。(恫音通,瘝音姑还反)恫是痛,瘝是病。看待百姓的不安,如同疾痛在身,不可不敬慎。天命不常,虽然可畏,但诚信之人会得到辅助。民情的好恶虽然大体可见,但小民至难安顿。你前往封国,所以治理他们的方法,没有别的,只是竭尽你的心力,不要自安而喜好逸乐,这才是治理百姓的方法。古人说:怨恨不在于大,也不在于小,只在于顺不顺,勉不勉罢了。顺,是顺从道理;勉,是勤勉行动,即上文所说的竭尽你的心力,不要安逸享乐。(朱子曰:把百姓的痛苦常当作疾痛在身,就没有不觉察的了。孔氏曰:治理百姓务必去除恶政,应当像痛病在你身上,想要去除它。夏氏曰:百姓的休戚,就是你的休戚。所以说要把百姓的痛苦当作自身的病痛,要敬慎啊。以下就是应当敬慎的事情。吕氏曰:任命你做诸侯,不是为了让你富贵,而是把百姓的痛苦病痛委托在你身上。你上则天命辅助诚信,下则百姓难以安顿,这不是把百姓的痛苦当作自身的病痛吗?陈氏《经》说:不必去求问天,求问百姓就可以了。林氏曰:招致怨恨没有大小之分,都足以招致祸乱,应当顺从而不顺从,应当勤勉而不勤勉,都是招致怨恨的原因,务必顺从道理而勤勉行动,怨恨或许可以消除。)
已经这样了,你作为小子,你的职事在于〇(廓大)王的德行,顺应并安顿殷朝的百姓,也是帮助王安定天命,使百姓革新。
服事是顺应和和合。你的职事,只在于广布上级的德意,顺应并安顿殷朝的百姓,使他们不失去帮助王安定天命的作用,从而革新这些百姓。这是说明德的终结。《大学》讲明德,也以新民作为终结。(朱子曰:鼓舞他们、舞动他们叫做作,意思是唤起他们自新的百姓。鼓舞舞动,就像击鼓一样,自然地使人跳舞踊跃。百姓之所以感动,是因为他们本有此理。但上位者既然自己已经明其明德,时时提撕警发,那么下位者观察感化,各自兴起其同然的善心,而不能停止。林氏曰:顺应安顿,是顺应人情而安顿他们,叫做顺应他们的欲望。比如人情没有不想长寿的,就让他们生存而不伤害;人情没有不想富足的,就让他们丰厚而不困窘;人情没有不想安定的,就扶持他们而不危险。想要的就聚集,厌恶的就不施加,这都是顺应并安顿他们的办法。陈氏《大猷》说:殷朝的百姓是上天观察以决定去留的对象,人心观察以看教化。安顿殷朝的百姓,是为了帮助王安定天命而革新百姓。新安陈氏说:这是希望康叔效法文王的明德,而极于新民。《大学》〇(引)《康诰》说:能明德,即截取上文“克明德慎罚”一句的上三字,引作新民,即本章的这一句。《大学》三纲领之二,其源头实在出自《康诰》。二帝、夏、商以来讲明德的有,但没有讲新民的。讲能明德作新民,体用相对,首先见于《康诰》,而《大学》祖述它。说《康诰》不是《大学》的宗祖,可以吗?)
王说:“唉!封啊,要敬慎,明确你的刑罚。人有小罪,不是〇(初犯),而是屡教不改,自己作恶不守法度,即使他的罪行小,也不可不予以死刑。
此下谨罚也。式用适偶也。人有小罪,非过误,乃其固为乱常之事,用意如此。其罪虽小,乃不可不杀。即《舜典》所谓“刑故无小”也。人有大罪,非是故犯,乃其过误出于不幸,偶尔如此。既自称道尽,输其情,不敢隐匿。罪虽大,时乃不可杀。即《舜典》所谓“宥过无大”也。诸葛孔明治蜀,服罪输情者,虽重必释。其既道极厥辜,时乃不可杀之意欤【朱子曰:不典式尔。古注“式”训勉。苏云:尔是人自言法当如此,皆迂。予谓此不可晓,大槩是宥过刑故之意。苏氏曰:此设为死罪之大小,以明其情之有轻重,非谓小罪为可杀也。如甲乙皆有死罪,而甲之罪小于乙,非谓其罪不至死也。今世之法,谋杀己伤虽未杀皆死,虽未伤而寘人于必死之地亦死;过失杀虽已杀皆赎,与此意畧相似。蔡氏元度曰:钦哉钦哉,用刑不可不敬也。惟明克允,用刑不可不明也。新安陈氏曰:小罪不可不杀,小罪怙终,刑之可也。杀之无乃过乎?葢败常越雅,其罪虽小,其情乃乱之原,不杀则为害将甚大。曰有者,谓小罪中有如此者,非谓凡有小罪而怙终者皆杀之也。此又宜于作“不典”观之】
王曰:「呜呼!封有叙,时乃大明服。惟民其勅懋和。若有疾,惟民其毕弃咎。若保赤子,惟民其康乂。」
有叙者,刑罚有次序也。明者,明其罚;服者,服其民也。左氏曰:“乃大明服,已则不明,而杀人以逞,不亦难乎?”勅戒,勅也。民其戒勅,而勉于和顺也。若有疾者,以去疾之心去恶也,故民皆弃咎。若保赤子者,以保子之心保善也,故民其安治【朱子曰:“若有疾,刑人如痛在巳,又恫瘝之意。”张氏曰:“刑罚足以制人之形,而不足以服人之心,必不紊刑之伦序,时乃大明刑罚,而足以服其心,宜民勅懋而且和也。”林氏曰:“若有疾,若保赤子,皆出于中心之诚然。葢人有疾而欲去之,有赤子而欲保之,此岂可以伪为?举斯心以加诸彼,则无往而不为仁矣。”陈氏大猷曰:“去民之恶如去己疾,则调治无所不至,必尽弃其咎矣。保其民如保巳之赤子,则爱防无所不至,民必康且乂矣。先言有疾,后言赤子,葢民弃咎然后可康乂也。”新安陈氏曰:“此处三言,惟民其必加以后之二譬,使民弃咎康乂,而后可全其勅懋和也】
非汝封,刑人杀人,无或刑人杀人,非汝封。又曰:劓刵【音乂贰】人,无或劓刵人。
刑杀者,天之所以讨有罪,非汝封得以刑之、杀之也。汝无或以己而刑杀之,刵截耳也。刑杀,刑之大者;劓刵,刑之小者。兼举小大,以申戒之也。又曰:「当在无或刑人、杀人之下。」又按:刵,《周官》五刑所无,《吕刑》以为苗民所制【朱子曰:康叔为周司冦,故一篇多説用刑,须改其句。吕氏説:「非汝封刑人、杀人,则人亦无敢刑人、杀人。」又曰:「非汝封劓刵人,则人亦无敢劓刵人。」葢言用刑之权正在康叔,不可不谨之意耳】
王曰:「外事,汝陈时臬【音揑】司师,兹殷罚有伦。」
外事未详。陈氏曰:「外事有司之事也,臬法也为凖限之义。言汝于外事但陈列是法,使有司师此殷罚之有伦者用之尔。」吕氏曰:「外事,卫国事也。史记言康叔为周司冦,司冦王朝之官,职任内事,故以卫国对言为外事。今按篇中言『往敷求,往尽乃心』,篇终曰『往哉封』,皆令其之国之辞,而未见其留王朝之意。但详此篇,康叔葢深于法者,异时成王或举以任司冦之职,而此则未必然也【陈氏大猷曰:「上章槩言用刑,此章専言卫国之刑,故以外事别之。犹下文言外庶子、外正也。臬,门梱也,有限凖之义,故以训法,犹谓法为律也。卫居殷墟,法乃殷民所安也】
又曰:「要囚服念五六日,至于旬时,丕蔽要囚。」
要囚狱辞之要者也。服念服膺而念之旬十日,时三月为【去声】囚求生道也,蔽断也【苏氏曰:服念为囚求生道也,求之旬时而终无生道,乃可杀。林氏曰:唐太宗谓羣臣曰:死者不可复生,决囚须三覆奏,顷刻之
译这是谨慎用刑的原则。所谓“式”,是顺应情理的意思。如果人犯了小罪,不是出于过失或错误,而是故意做扰乱常理的事,用心如此。虽然罪行轻微,却不可不杀。这就是《舜典》所说的“故意犯罪,罪小也不宽恕”。如果人犯了大罪,不是故意触犯,而是出于过失或不幸,偶然如此。既然他已彻底陈述,坦白真情,不敢隐瞒。虽然罪行重大,此时却不可杀。这就是《舜典》所说的“过失犯罪,罪大也不惩罚”。诸葛亮治理蜀国,对于认罪坦白的,即使罪行严重也一定释放。这大概就是“彻底陈述罪行,此时不可杀”的意思吧【朱熹说:不遵循法度啊。古注将“式”解释为勉力。苏轼说:“尔”是人自己说法应当如此,这些说法都迂腐。我认为这里难以理解,大概是宽恕过失、惩罚故意的意思。苏轼说:这里假设死罪的大小,以表明情节有轻重,不是说小罪就可以杀。比如甲乙都有死罪,而甲的罪比乙小,不是说甲的罪不至于死。当今法律,谋杀已造成伤害即使没杀死也处死,即使没造成伤害但把人置于必死之地也处死;过失杀人即使已杀死也赎罪,这与这里的意义大致相似。蔡元度说:要敬慎啊,用刑不可不恭敬。只有明智才能公允,用刑不可不明察。新安陈氏说:小罪不可不杀,小罪坚持到底,惩罚他是可以的。杀他岂不是过分吗?大概败坏常理、逾越雅正,罪行虽小,但情状却是混乱的根源,不杀则危害将非常大。说“有”,是指小罪中有这样的,不是说凡有小罪且坚持到底的都杀。这也适宜从“不典”的角度来看】
周王说:“唉!康叔,刑罚要有次序,这时你才能大显明察,使民信服。百姓才会警惕勉励,追求和顺。如果像去除疾病一样,百姓就会完全抛弃罪过。如果像保护婴儿一样,百姓就会安康治理。”
所谓“有叙”,是指刑罚有次序。明,是明察刑罚;服,是使民信服。《左传》说:“乃大明服,如果自己不明了,却杀人以逞私欲,不也很难吗?”勅,是告诫。百姓警惕告诫,而勉力于和顺。所谓“若有疾”,是以去除疾病的心态去除恶行,所以百姓都抛弃罪过。所谓“若保赤子”,是以保护婴儿的心态保护善行,所以百姓安于治理【朱熹说:“若有疾”,惩罚人如同疼痛在自己身上,又有恻隐之意。张氏说:“刑罚足以制约人的形体,而不足以使人内心信服,必须不扰乱刑罚的次序,这时才能大显明察刑罚,而足以使人内心信服,适宜百姓警惕勉励而且和顺。”林氏说:“若有疾,若保赤子,都出于内心的真诚。大概人有疾病想要去除,有婴儿想要保护,这岂能虚伪做作?将这种心加诸他人,则无往而不仁。”陈大猷说:“去除百姓的恶行如同去除自己的疾病,那么调治无所不至,必定完全抛弃罪过。保护百姓如同保护自己的婴儿,那么爱护防范无所不至,百姓必定安康且治理。先说有疾,后说赤子,大概百姓抛弃罪过然后才能安康治理。”新安陈氏说:“这里三句话,惟民其必加以后两个比喻,使百姓抛弃罪过、安康治理,然后才能完全实现警惕勉励和顺】
不是你康叔,惩罚人、杀人,不要随意惩罚人、杀人,不是你康叔。又说:割鼻、截耳,不要随意割鼻、截耳。
惩罚杀人,是天用来讨伐有罪之人,不是你康叔可以随意惩罚、杀人的。你不要因为自己而惩罚杀人,刵是截耳。刑杀,是重大的刑罚;劓刵,是轻微的刑罚。兼举大小,以申诫之。又说:“应在‘无或刑人、杀人’之下。”又按:刵,《周官》五刑中没有,《吕刑》认为是苗民所制【朱熹说:康叔担任周司寇,所以一篇多说用刑,须改其句。吕氏说:“不是你康叔惩罚人、杀人,那么人也不敢惩罚人、杀人。”又说:“不是你康叔割鼻、截耳,那么人也不敢割鼻、截耳。”大概说用刑的权力正在康叔,不可不谨慎的意思】
周王说:“外事,你陈列当时的法度,让有司师法,这殷朝的刑罚是有次序的。”
外事不详。陈氏说:“外事是有司之事,臬是法度,作为准则界限的意思。说你于外事只陈列这法度,让有司师法这殷罚有次序者使用罢了。”吕氏说:“外事,是卫国的事。史记说康叔为周司寇,司寇是王朝的官,职任内事,所以以卫国对言为外事。今按篇中说‘往敷求,往尽乃心’,篇终说‘往哉封’,都是命令他前往国家的言辞,而未见他留在王朝的意思。但详此篇,康叔大概深于法度,异时成王或许举荐他担任司寇之职,而此则未必如此【陈大猷说:“上章概言用刑,此章专言卫国之刑,所以以外事区别。犹下文言外庶子、外正也。臬,门限也,有限制准则的意思,所以训为法,犹谓法为律也。卫居殷墟,法乃殷民所安也】
又说:“要囚,服念五六日,至于旬时,丕蔽要囚。”
要囚,是狱辞中关键的要犯。服念,是铭记于心而思考,旬是十日,时是三月,为囚求生路也,蔽是断案【苏轼说:服念是为囚求生路,求之旬时而终无生路,才可杀。林氏说:唐太宗对群臣说:死者不可复生,决囚须三覆奏,顷刻之
间何暇思虑,自今宜五覆奏,正得《康诰》要囚之意。新安陈氏曰:按欧阳公《泷冈阡表》载其父崇公任狱官,每为囚求生道,尝曰:为之求生道而不得,夫然后我与死者可以俱无憾矣,亦合此意】
译平时哪里有空闲去深思熟虑,从今以后应当五次覆奏,这才符合《康诰》中关于慎重对待囚犯的本意。新安陈氏说:查考欧阳修《泷冈阡表》记载他的父亲崇公担任狱官时,常常为囚犯寻找生路,曾说:为囚犯寻找生路而没能找到,这样之后我和死者都可以没有遗憾了,这也符合上述的意思。
王曰:「汝陈时臬【音湼】事罚蔽殷▯,用其义刑义杀,勿庸以次汝封,乃汝尽逊曰时叙,惟曰未有逊事。」
义宜也,次次舍之,次逊顺也。申言敷陈,是法与事罚断,以殷之常法矣。又虑其泥【去声】古而不通,又谓其刑其杀,必察其宜于时者而后用之。既又虑其趋时而狥己,又谓刑杀不可以就汝封之意。既又虑其刑杀虽已当罪,而矜喜之心乘之,又谓使汝刑杀尽顺于义,虽曰是有次序,汝当惟谓未有顺义之事。葢矜喜之心生,乃怠惰之心起,刑杀之所由不中【去声】也,可不戒哉【孔氏曰:用旧法典刑宜于时世者陈氏大猷曰:罚独言之则兼刑杀,上文殷罚有伦是也,与刑杀对言则罚轻,刑重,杀尤重也新安陈氏曰:虽尽逊而惟曰未逊,心常不自是,则虚明公正之体不失,而审慎矜恤之念常存,刑罚之不中者鲜矣,即吕刑所谓虽休勿休,曾子所谓如得其情则哀矜而勿喜也】
已,汝惟小子,未其有若汝封之心,朕心朕徳,惟乃知已者,语辞之不能已也。小子,幼小之称,言年虽少【去声】而心独善也。尔心之善,固朕知之,朕心朕徳,亦惟尔知之。将言用罚之事故,先发其良心焉【新安陈氏曰:能慎罚者,汝之心欲汝慎罚者,我之心,我之心惟欲以徳行罚耳,我之与汝心实相知,所以深相孚契,相戒饬也】
凡民自得罪,寇攘奸宄【音轨】杀越人于货,暋【音敏】不畏死,罔弗憝【徒对反】
越颠越也。盘庚云:“颠越不恭,暋强憝恶【去声】也。”自得罪,非为【去声】人诱陷以得罪也。凡民自犯罪为盗贼奸宄,杀人颠越人以取财货,强狠亡命者,人无不憎恶之也。用罚而加是人,则人无不服,以其出乎人之同恶,而非即乎吾之私心也。特举此以明用罚之当【去声】罪【唐孔氏曰:颠越人,谓不死而伤。夏氏曰:此不待敎而诛之者也。陈氏大猷曰:此一节上下疑有阙文。吕氏曰:説者以凡民自得罪以下与上文不叶,葢举一端以为证验也。葢谓如此等罪之人人所同恶】
【而刑加焉,岂容以次汝封乎?是谓刑加于自犯之罪也。用刑皆如此,则契公理矣。所刑苟非人所同恶,是移法就己也。】「新安陈氏曰:吕説竒,蔡亦略取之。然平心读此五句,实与上文不贯,缺之良是】
王曰:「封元恶大憝,矧惟不孝不友。子弗只服厥父,事大伤厥考心。于父不能字厥子,乃疾厥子。于弟弗念天显,乃弗克恭厥兄。兄亦不念鞠子哀,大不友于弟。惟吊【音的】兹,不于我政人得罪。天惟与我民▯大泯【音敏】乱。曰:乃其速由文王作罚,刑兹无赦。」
大憝即上文之罔弗憝,言冦攘奸宄,固为大恶,而大可恶矣。况不孝不友之人,而尤为可恶者,当商之季,礼义不明,人纪废坏,子不敬事其父,大伤父心,父不能爱子,乃疾恶【去声】其子,是父子相夷也。天显犹《孝经》所谓天明尊卑显然之序也。弟不念尊卑之序,而不能敬其兄,兄亦不念父母鞠养之劳,而大不友其弟,是兄弟相贼也。父子兄弟至于如此,苟不于我为政之人而得罪焉,则天之与我民▯,必大泯灭而紊乱矣。曰者,言如此,则汝其速由文王作罚刑,此无赦而惩戒之不可缓也【朱子曰:惟吊兹,惟痛悯此得罪之人也。不于我政人得罪,悯痛之深,恨不自我得罪也。」「蔡氏元度曰:先责子之不孝,然后责父之不慈;先责弟之不恭,然后责兄之不友。《周礼》有不孝不弟之刑,而无不慈不友之罪,即此意也。」「张氏曰:民之秉▯,民彝常性之谓也。」「吕氏曰:前言殷罚殷▯,此言文王作罚刑者,殷法常事用之,父子兄弟之狱,则用文王之法。经纣之恶,人伦戕败,文王于维持纲常之罚有作焉,如地官不孝不弟之刑之类,故以殷法治殷俗,因人情之所安也。以文王罚刑诛不孝不友,拨殷乱之所在也。」「新安陈氏曰:按前已告康叔明徳以作新民矣,此言慎罚而速惩不孝不友者,盖已致新民之功,不率而后方严齐民之刑,何用法峻急之有?又按此章,孔注甚明,蔡▯从之,当矣】
不
译王说:“你陈述当前的法度、刑罚以及断案,用以施行符合道义的刑罚和杀戮,不要顺从你的私意。你要完全顺从道义,即使说事情已经有序,也应当认为还没有完全顺从道义。”
义就是适宜,次就是顺从,逊就是顺从。反复申述,是说所陈述的法度、刑罚和断案,都是依据殷朝的常法。又担心他拘泥古法而不通达,所以又说他的刑罚和杀戮,必须考察其是否适宜于当时而后使用。既而又担心他迎合时势而顺从自己的私意,所以又说刑罚和杀戮不可以顺从你康叔的私意。既而又担心他刑罚和杀戮虽然已经得当,但矜夸喜悦之心随之产生,所以又说让你刑罚和杀戮完全顺从道义,即使说是有次序,你也应当认为还没有顺从道义的事情。因为矜夸喜悦之心一生,怠惰之心就兴起,这就是刑罚和杀戮之所以不恰当的原因,难道可以不警戒吗?
罢了,你只是年轻人,没有像你这般善心的人,我的心和我的德行,只有你是真正了解的人。“已”是语助词,表示不能停止。小子是年幼的称呼,是说年纪虽然小但心地唯独善良。你心地善良,固然我知道,我的心和我的德行,也只有你了解。将要谈论使用刑罚的事情,所以先激发他的善心。
凡是百姓自己犯罪,抢劫盗窃、内外作乱,杀人越货,强暴不怕死,没有人不憎恶的。
越就是颠越。盘庚说:“颠越不恭,强暴憎恶。”自得罪,不是被人诱骗陷害而犯罪。凡是百姓自己犯罪成为盗贼、内外作乱,杀人颠越他人以获取财物,强狠亡命的人,没有人不憎恶他们。对这些人使用刑罚,那么没有人不服,因为这是出于人们共同的憎恶,而不是迎合我的私心。特别举出这一点来说明使用刑罚应当符合罪行。
王说:“康叔,对于大恶大恶之人,何况是不孝不友的人。儿子不敬事他的父亲,大大伤害了他父亲的心。父亲不能爱护他的儿子,反而憎恶他的儿子。弟弟不念尊卑之序,不能恭敬他的兄长。兄长也不念父母养育的辛劳,大大不友爱他的弟弟。只有痛惜这种情况,如果不让我执政的人犯罪,上天给予我的百姓,必将大大泯灭而紊乱。说:你应当迅速依据文王制定的刑罚,对此类人严惩不贷。”
大恶即上文所说的没有人不憎恶,是说抢劫盗窃、内外作乱,固然是大恶,而大可憎恶了。何况不孝不友的人,而尤为可憎恶。在商朝末年,礼义不明,人伦废坏,儿子不敬事父亲,大大伤害父亲的心,父亲不能爱护儿子,反而憎恶儿子,这是父子互相伤害。天显如同《孝经》所说的天明尊卑显然的秩序。弟弟不念尊卑之序,不能恭敬兄长,兄长也不念父母养育的辛劳,大大不友爱弟弟,这是兄弟互相残害。父子兄弟到了如此地步,如果不让我执政的人犯罪,那么上天给予我的百姓,必将大大泯灭而紊乱。说,是说像这样,你应当迅速依据文王制定的刑罚,对此类人严惩不贷,惩戒不可迟缓。
率大戞,矧惟外庶子训人,惟厥正人,越小臣诸节,乃别播敷造民,大誉弗念,弗庸瘝厥君,时乃引恶,惟朕憝已,汝乃其速由兹义率杀。
译率领大军,况且那些在外教导人的庶子,以及那些正直的人,还有小臣和各位官员,你们分别散布施行教化百姓,却对盛大的声誉不予思念,不任用贤良以辅佐君主,这时你们便招致罪恶,这正是我所憎恶的,你们就应当迅速遵循这大义而诛杀。
戞法也。言民之不率敎者,固可大寘之法矣。况外庶子以训人为职,与庶官之长及小臣之有符节者,乃别布条敎。违道干誉,弗念其君,弗用其法,以病君上,是乃长【上声】恶于下,我之所深恶也。臣之不忠如此,刑其可已乎?汝其速由此义而率以诛戮之可也。按:上言民不孝不友,则速由文王作罚,刑兹无赦。此言外庶子正人小子背上立私,则速由兹义率杀其曰刑曰杀。若用法峻急者,葢殷之臣民化纣之恶,父子兄弟之无其亲,君臣上下之无其义,非绳之以法,示之以威,殷民孰知不孝不义之不可干哉?周礼所谓刑乱国用重典者是也。然曰速由文王,曰速由兹义,则其刑其罚亦仁厚而已矣【孔氏曰:戞,常也。凡民不循大常之敎,犹刑之无赦。新安陈氏曰:不率大戞一句,或以属上文,或以属下文,不胜异説,此句合缺疑。吴氏曰:速由兹义率杀,即前文王所作罚刑无非义也。王氏日休曰:前言速由文王作罚,此速由兹义,岂非指文王之义刑义杀乎】
亦惟君、惟长,不能厥家人,越厥小臣,外正惟威、惟虐,大放王命,乃非徳用乂。
君长指康叔而言也。康叔而不能齐其家,不能训其臣,惟威惟虐,大废弃天子之命,乃欲以非徳用治,是康叔且不能用上命矣,亦何以责其臣之瘝厥君也哉【朱子曰:乃非徳用乂,言汝若寛纵,则小臣外正皆得为威虐,汝之为此,欲以徳乂民而实非徳也,姑息而已。苏等説:惩王氏之▯,一槩以寛为説,恐非圣人刑人正法之意也。林氏曰:不能厥家人,如左传云不能其大夫,至于君祖母以及国人也】
汝亦罔不克敬典,乃由裕民。惟文王之敬忌,乃裕民。曰:「我惟有及,则予一人以怿。」
汝罔不能敬守国之常法,由是而求裕民之道。惟文王之敬忌,敬则有所不忽,忌则有所不敢。期裕其民曰:“我惟有及于文王,则予一人以悦怿矣。”此言谨罚之终也。穆王训刑亦曰:“敬忌云【朱子曰:“文王之敬忌,忌恶也。”林氏曰:“裕民岂他求哉?惟文王之敬忌而已。敬则有所尊而能顺其所为,忌则有所畏而能戒其所不为。”陈氏大猷曰:“敬则律已严而感率者尽,裕则待人寛而从容自从。然敬典而不知忌刑,亦非所以全裕民之道。惟法文王之敬典忌刑,乃能裕民耳。弗念弗庸,既以为朕憝,则敬忌裕民,人其有不怿乎?”唐孔氏曰:“敬忌谓敬徳忌刑。”新安陈氏曰:“前言‘速由文王作罚’,‘速由兹义率杀’,两言‘速由’何其急速也?此言‘乃由裕民’,‘乃裕民’,两言‘乃裕’又何其寛缓也?始欲其以刑齐民,以惩戒人之恶习;终欲其以身率人,以容养人之善心。其急其缓竝行而不相悖也。”陈氏大猷曰:“此上三节疑有错简,诸家皆意其然耳】
王曰:「封爽惟民廸吉康,我时其惟殷先哲王徳用康乂民作求。矧今民罔廸,不适不廸则罔政,在厥邦。」
此下欲其以徳用罚也,求等也。诗曰:「世徳作求」,言明思夫民,当开导之以吉康。我亦时其惟殷先哲王之徳,用以安治其民,为等匹于商先王也。廸即廸吉康之廸,况今民无导之而不从者,苟不有以导之,则为无政于国矣。廸言徳,而政言刑也。前既严之,民又严之,臣又严之,康叔此则武王之自严畏也【西山真氏曰:欲导民于吉康,其何以哉?惟于殷先哲王之徳,用以康乂民者作而求之而已。葢殷先哲王之所为,无非导民吉康之道也。导之以仁义,而民趋于仁义;导之以孝弟,而民趋于孝弟。此则所谓吉康也。政者所以正民,不能导民俾知所适,尚何政之有?古之所谓政者,合敎化而言;后世所谓政者,离敎化而言】
王曰:「封,予惟不可不监。告汝徳之説于罚之行。今惟民不静,未戾厥心,廸屡未同爽。惟天其罚殛我,我其不怨。惟厥罪无在大,亦无在多,矧曰其尚显闻于天。」
戾止也,又言民不安静,未能止其心之狠疾。廸之者虽屡,而未能使之上同乎治。明思天其殛罚我,我何敢怨乎?惟民之罪,不在大,亦不在多。苟为有罪
译戞,是常法。意思是,那些不遵从教化的百姓,本来就可以严厉地置于法办了。况且外庶子以训导人为职责,与庶官之长以及持有符节的小臣,另行颁布条令教化。违背正道、追求虚名,不思念君主,不遵行法令,从而危害君上,这是在下面滋长恶行,是我所深深厌恶的。臣子如此不忠,刑罚岂能停止呢?你应当迅速依据这个义理,率领众人诛杀他们是可以的。按:上文说百姓不孝不悌,就迅速依据文王制定的刑罚,对此毫不赦免。这里说外庶子、正人、小子背叛君主、结党营私,就迅速依据这个义理率领诛杀,称之为刑、称之为杀。如果用法峻急,大概是因为殷商的臣民受纣王恶行的影响,父子兄弟之间没有亲情,君臣上下之间没有道义,不用法律来约束,用威严来警示,殷商的百姓谁知道不孝不义是不可触犯的呢?《周礼》所说的“治理乱世国家要用重典”就是这个意思。然而说“迅速依据文王”,说“迅速依据这个义理”,那么这种刑罚也还是仁厚的罢了【孔氏说:戞,是常理。凡是百姓不遵循常理的教化,就如同刑罚没有赦免。新安陈氏说:“不率大戞”这一句,有的归入上文,有的归入下文,异说纷纭,这句话应当存疑。吴氏说:迅速依据这个义理率领诛杀,就是前面文王所制定的刑罚,无非都是合乎义理的。王氏日休说:前面说迅速依据文王制定刑罚,这里说迅速依据这个义理,难道不是指文王的义刑义杀吗】
只有君主、只有长官,不能治理好自己的家人,以及那些小臣,外正只知威严、暴虐,大大废弃了天子的命令,这就不是用德行来治理。
君长指的是康叔。康叔如果不能整治好自己的家庭,不能训导自己的臣下,只知威严暴虐,大大废弃天子的命令,却想用非德行的方式来治理,这是康叔尚且不能遵从上命,又怎么能责备他的臣子损害君主呢【朱子说:“乃非徳用乂”,是说如果你宽纵,那么小臣、外正都能施行威虐,你这样做,本想用德行治理百姓,实际上却不是德行,只是姑息罢了。苏氏等人说:为了纠正王氏的错误,一概以宽大为说,恐怕不符合圣人刑人正法的意思。林氏说:不能治理家人,就像《左传》说的不能治理大夫,以至于君主、祖母以及国人】
你也没有不能敬守常法的,你由此来谋求宽裕百姓的方法。只有文王的敬慎畏惧,才能宽裕百姓。说:“我只有能赶上(文王的德行),那么我一人就会喜悦。”
你没有不能敬守国家常法的,由此来谋求宽裕百姓的方法。只有文王的敬慎畏惧,敬慎就不会有所忽视,畏惧就不会有所敢为。期望宽裕百姓说:“我只有能赶上(文王的德行),那么我一人就会喜悦。”这是说谨慎用刑的终结。穆王训诫刑罚也说:“敬慎畏惧【朱子说:“文王的敬慎畏惧,畏惧的是恶。”林氏说:“宽裕百姓难道还有其他方法吗?只有文王的敬慎畏惧罢了。敬慎就会有所尊崇而能顺从其作为,畏惧就会有所忌惮而能警戒其不作为。”陈氏大猷说:“敬慎就会严于律己而感化率导的人尽善,宽裕就会待人宽厚而从容自然。然而敬守常法而不知道畏惧刑罚,也不是保全宽裕百姓的方法。只有效法文王的敬守常法、畏惧刑罚,才能宽裕百姓。不思念、不采用,既然已经认为是我的仇敌,那么敬慎畏惧、宽裕百姓,人们难道有不喜悦的吗?”唐孔氏说:“敬慎畏惧是指敬重德行、畏惧刑罚。”新安陈氏说:“前面说‘迅速依据文王制定刑罚’,‘迅速依据这个义理率领诛杀’,两次说‘迅速依据’多么急速啊;这里说‘由此宽裕百姓’,‘宽裕百姓’,两次说‘宽裕’又多么宽缓啊?起初希望用刑罚来齐一百姓,以惩戒人的恶习;最终希望以身作则来率导百姓,以涵养人的善心。其急其缓并行而不相违背。”陈氏大猷说:“这三节文字怀疑有错简,各家都推测是这样】
王说:“封,明白地引导百姓走向吉祥安康,我这时只考虑运用殷商先哲王的德行,来安治百姓,作为效法。何况现在百姓没有不引导就不顺从的,如果不引导,就没有治理,在他的国家。”
这是想要他用德行来运用刑罚,效法先王。《诗经》说:“世德作求”,意思是思考百姓,应当开导他们走向吉祥安康。我这时也只考虑运用殷商先哲王的德行,来安治百姓,作为效法。廸就是“廸吉康”的廸,何况现在百姓没有不引导就不顺从的,如果不引导,就没有治理,在他的国家。廸说的是德行,而政说的是刑罚。前面已经严厉了,百姓又严厉了,臣子又严厉了,康叔这时则是武王自己的严慎畏惧【西山真氏说:想要引导百姓走向吉祥安康,怎么做呢?只有运用殷商先哲王用来安治百姓的德行,去效法它罢了。大概殷商先哲王所做的,无非都是引导百姓走向吉祥安康的方法。用仁义引导,百姓就趋向仁义;用孝悌引导,百姓就趋向孝悌。这就是所谓的吉祥安康。政是用来端正百姓的,不能引导百姓使他们知道所适,还有什么政呢?古时候所说的政,是合教化而言;后世所说的政,是离教化而言】
王说:“封,我只有不能不借鉴。告诉你关于德行的说法以及刑罚的执行。现在只有百姓不安宁,未能止息他们狠疾的心,引导他们多次,未能使他们向上同于治道。只有天会惩罚我,我难道不怨恨吗?只有他们的罪过不在大,也不在多,何况说它还能显扬于天。”
戾是止息,又说百姓不安宁,未能止息他们狠疾的心。引导他们多次,未能使他们向上同于治道。思考天会惩罚我,我何敢怨恨呢?只有百姓的罪过,不在大,也不在多。如果有罪
,即在朕躬。况曰今庶羣腥秽之徳,其尚显闻于天乎【新安陈氏曰:我惟不可不监视古义,即指文王明徳慎罚之义,故告汝以徳之説于罚之行之时,葢欲以徳行罚而非以罚行罚也。今惟民不安静未定其心,廸之虽屡而犹未同。民之不静未同,天将不罪民而罪导民者,故爽明惟天其将伐殛我矣。我其不当怨也。惟其罪不在大与多,一毫不尽且为有罪。况曰其已上显闻于天,而欲逭天之罚殛可乎?爽惟天其罚殛我与?爽惟民廸吉康同?爽惟葢当时语。此王责己以励康叔也。要之此等语言多不可强解难通者,不如缺之】
译过错就在我身上。况且说如今众人那充满污秽的德行,难道还能显著地让上天知晓吗?【新安陈氏说:我只是不可以不审视古代的义理,‘即’字指的是文王明德慎罚的义理,所以在施行刑罚的时候告诉你关于德行的道理,大概是想用德行来施行刑罚,而不是用刑罚来施行刑罚。如今百姓不安定,没有安定他们的心,虽然屡次引导他们,但他们仍然不能同心。百姓不安定、不同心,上天将不怪罪百姓而怪罪引导百姓的人,所以‘爽明惟天’,上天将要讨伐惩罚我了。我不应当抱怨。只因为罪过不在于大与多,一丝一毫不尽善也是罪过。况且说那已经显著地让上天知晓,而想要逃避上天的惩罚可以吗?‘爽惟天其罚殛我与’,‘爽惟民廸吉康同’,‘爽惟’大概是当时的口语。这是周王责备自己来勉励康叔。总之,这类语言大多难以强行解释,不通顺的,不如空缺不译】
王曰:呜呼!封敬哉!无作怨,勿用非谋非▯蔽时忱,丕则敏徳,用康乃心,顾乃徳,逺乃猷,裕乃以民寜。不汝瑕殄,此欲其不用罚而用徳也。叹息言:汝敬哉!毋作可怨之事,勿用非善之谋,非常之法。惟断以是诚,大法古人之敏徳,用以安汝之心,省汝之徳,逺汝之谋,寛裕不廹以待民之自安。若是则不汝瑕疵而弃絶矣【陈氏经曰:毋作致怨之事,用败事之谋,变常之法,皆起怨之道也。蔽如一言以蔽之之蔽,惟断以至诚,则能不惑于非谋非▯矣。心之不安,则必喜异而厌常;徳之不顾,则无内省之实;猷之不逺,则贪目前之利,防他日之患。凡此皆基于不诚也。陈氏大猷曰:为治有不易之定论,通行之常道,明徳慎罚是也。舍是则为非谋非▯王恐叔惑于邪説异术,谓民难以徳化,易以刑服,如封徳▯之惑太宗者,故戒以勿用,而惟断以至诚也。丕则敏徳,大法古人之敏徳,如上章法,文王之明徳,作求殷先哲王徳是也。虑其悠悠而欲其汲汲,故以敏徳言。又恐其欲速也,故又欲其安汝心,安则恐其警省不至也,故又欲其回顾汝徳。顾则又恐其察虑之太廹也,故又欲其▯逺汝谋,庶能优防寛裕而与民相安矣。西山真氏曰:裕乃以民寜,不必言行寛政,但自无作怨以下数句行之优裕,即所以致民之寜,而民不瑕絶之也。葢为善未至于优裕,皆勉强也,与前徳裕乃身之裕同。至此则不言用罚而纯言用徳矣。陈氏雅言曰:非谋非彞,即作怨之事。用康乃心,顾乃徳,逺乃猷,裕乃以民宁,皆敏徳之事】
王曰:「呜呼!肆汝小子封,惟命不于常,汝念哉!无我殄享,明乃服命,髙乃听用康乂民。」
肆未详,惟命不于常,善则得之,不善则失之,汝其念哉!毋我殄絶所享之国也。明汝侯国,服命髙其听,不可卑忽我言,用安治尔民也【尔雅曰:肆,今也。复斋董氏曰:肆,语辞,如肆徂厥敬劳,肆往奸宄,皆语辞也。陈氏大猷曰:无使我所与尔之爵土殄絶而不能享也。服命即所服受之诰命,髙乃听,犹尊所闻】
王若曰:往哉!封,勿替敬典。听朕告汝,乃以殷民世享,勿废其所敬之常法。听我所命而服行之,乃能以殷民而世享其国也。世享,对上文殄享而言【朱子曰:殄享、世享,皆享于天子。李氏杞曰:《康诰》一篇始终以敬哉、敬典为言,是知致敬之道,乃修身治民之本,康叔所以化商民之纲要,莫大于此。新安陈氏曰:商民不孝不友,化之之本,在于敬五典耳。勿替所当敬之典常,即前所谓罔不克敬典者,篇将终复申言之。《大学》引「惟命不于常」而断之曰:「道善则得之,不善则失之矣。」弗髙听则殄享,不善而失之也。敬典听告则世享,善则得之也。武王封康叔,拳拳反覆于文王明徳慎罚之家法,无虑数百言,末复以天命之无常、享国之难必者,警戒之。康叔实能敬听而力行其言,卫之享国卒与周家相为长久,吁!岂偶然哉】
酒诰
商受酗酒,天下化之,妹土商之都邑,其染恶尤甚。武王以其地封康叔,故作书诰敎之。云今文古文皆有按吴氏曰:酒诰一书本是两书,以其皆为【去声,下竝同】酒而诰,故误合而为一。自王若曰:明大命于妹邦以下,武王告受故都之书也。自王曰:封我西土,棐徂邦君以下,武王告康叔之书也。书之体为【去声】一人而作,则首称其人;为众人而作,则首称其众;为一方而作,则首称一方;为天下而作,则首称天下。君奭书首称君奭,君陈书首称君陈,为一人而作也。甘誓首称六事之人,汤誓首称格汝众,此为众人而作也。汤诰首篇「万方有众」,大诰首称「大诰多邦」,此为天下而作也。多方书为四国而作,则首称四国;多士书为多士而作,则首称多士。今酒诰为妹邦而作,故首言「明大命于妹邦」,其自为一书无疑。按吴氏分篇引证,固为明甚。但既谓専诰毖妹邦,不应【平声】有「乃穆考文王」之语。意酒诰専为妹邦而作,而妹邦在康叔封圻之内,则「明大命」之责,康叔实任之
译周武王说:“唉!康叔,你要恭敬啊!不要做招致怨恨的事,不要采用不合理的计谋和不合常理的法度,不要蒙蔽时人的诚心。要效法古人的敏捷之德,以此来安顿你的心,省察你的德行,深谋远虑,宽裕从容地使百姓安宁。这样就不会因你的瑕疵而断绝你的福享,这是希望你不使用刑罚而使用德政。叹息着说:你要恭敬啊!不要做可怨之事,不要使用不善的计谋和非常之法。只凭至诚来决断,效法古人的敏捷之德,用来安顿你的心,省察你的德行,深谋远虑,宽裕从容不迫地等待百姓自行安定。如果这样,就不会因你的瑕疵而弃绝你了。”
周武王说:“唉!因此,你小子康叔,要知道天命不是固定不变的,你要牢记啊!不要使我所赐予你的国家断绝福享,要明白你所接受的使命,尊重你的听闻,用来安定治理百姓。”
周武王又说:“去吧!康叔,不要废弃恭敬的常法。听我告诉你,你这样才能凭借殷商百姓世代享有福泽,不要废弃你所应恭敬的常法。听从我所命令并去执行,你这样才能凭借殷商百姓世代享有你的国家。世代享有,是针对上文断绝福享而言的。”
《酒诰》
商纣王酗酒,天下受其影响,妹土是商朝的都邑,那里沾染恶习尤其严重。武王将那块土地封给康叔,所以作书告诫教导他。
周武王说:“在妹邦宣告重大的命令。”
周武王说:“康叔,我西土的人,辅助前往邦君。”
,故篇首専以妹邦为称,至中篇始名康叔以致诰。其曰「尚克用文王敎者」,亦申言首章文王诰毖之意。其事则主于妹邦,其书则付之康叔。虽若二篇,而实为一意;虽若二事,而实相首尾。反复参究,葢自为书之一体也【朱子曰:当初周公使管蔡者,想见那时好在,必不疑他。后来必是武庚与商之顽民,每日将酒去灌防他,乘醉以语言离间之,曰:「你是兄,却出来在此,周公是弟,反执大权以临天下。」管蔡想得被这几个唤动了,所以流言説公将不利于孺子。这个都是武庚与商之顽民敎他,所以使得这管蔡如此。后来周公所以作酒诰丁宁如此,必是当日因酒做出许多事。中间想煞有説话,而今书传只载得大槩,其中更有几多机变曲折在徐孟宝问扬子云言酒诰之篇,俄空焉。答曰:孔书以巫蛊事,不曾传。汉儒不曾见者多,如郑康成、晋杜预皆然。想扬子云亦不曾见。林氏曰:纣以酒亡国,余习犹存,《酒诰》所以作也。新安陈氏曰:此篇初以酗酒戒妹土之人,不専为康叔言,但责之康叔,使明戒酒之命于国人,后方呼康叔名以丁寜之。至末云:「矧汝刚制于酒」,则専戒康叔之身,欲其以身率国人也】
译因此,篇首专门以“妹邦”来称呼,直到中篇才称康叔之名以发布诰命。其中说“尚能运用文王的教化”,也是重申首章文王告诫之意。其事主要关乎妹邦,其书则交付给康叔。虽然看似两篇,实则是一意;虽然看似两事,实则首尾相连。反复参究,大概自成一体。【朱子曰:当初周公派遣管叔、蔡叔时,想必那时关系尚好,必定不怀疑他们。后来一定是武庚与商朝的顽民,每天用酒去灌醉他们,趁他们醉酒时用言语离间,说:‘你是兄长,却出来在此,周公是弟弟,反而执掌大权统治天下。’管叔、蔡叔想必被这几个人挑动了,所以流言说周公将对成王不利。这都是武庚与商朝顽民教唆他们,所以使得管叔、蔡叔如此。后来周公之所以作《酒诰》叮咛如此,必定是当日因酒酿出了许多事。中间想必有很多话语,如今史书只记载了大概,其中更有多少机变曲折呢?徐孟宝问扬子云关于《酒诰》篇章为何空缺。扬子云回答说:孔壁出土的书因巫蛊之事,未曾流传。汉代儒生未曾见过的很多,如郑康成、晋代杜预都是如此。想必扬子云也未曾见过。林氏说:纣王因酒亡国,余习尚存,所以作《酒诰》。新安陈氏说:此篇起初以酗酒告诫妹土之人,并非专为康叔而言,只是责成康叔,让他向国人明确戒酒的命令,之后才呼康叔之名以叮咛他。至末尾说:‘况且你更要严格管制酒’,则是专门告诫康叔自身,希望他以身作则率领国人】
王若曰明大命于妹邦
妹邦即《诗》所谓沬乡,篇首称妹邦者,诰命専为妹邦发也【孔氏曰:妹地,纣所都,朝歌以北是。薛氏曰:妹,古沬字,沬水名,因水名地。新安陈氏曰:提起头説,今明大命令于妹邦,大命即下文是】
乃穆考文王,肇国在西土。厥诰毖庶邦庶士,越少正御事,朝夕曰祀。兹酒惟天降命,肇我民惟元祀。
穆敬也?诗曰:“穆穆文王”是也。上篇言文王明徳,则曰“显考”;此篇言文王诰毖,则曰“穆考”。言各有当也。或曰:“文王世次为穆,亦通。”毖,戒谨也。少正官之副贰也。文王朝夕勅戒之曰:“惟祭祀则用此酒。”天始令民作酒者,为大祭祀而已。西土庶邦逺去商邑,文王诰毖亦谆谆以酒为戒,则商邑可知矣。文王为西伯,故得诰毖庶邦云【新安陈氏曰:“按昭穆之穆,与左传合,不易之论。以穆考为穆穆之穆,则诗称武王曰‘率见昭考’,此‘昭’字又如何训耶?‘穆穆’之证非也。”王氏炎曰:“官正曰长,亚曰少。御事,治事之臣也。有正,有少。”唐孔氏曰:“世本云:仪狄造酒,又云杜康造酒。本人以意为之。今言天降命,葢人为亦天之所使也。”林氏曰:“非大祀而用酒,则非天之所以降命之本意矣】
天降畏我民,用大乱丧【去声,下同】徳,亦罔非酒,惟行【去声】越小大邦,用丧亦罔非酒,惟辜。
酒之祸人也,而以为天降威者,祸乱之成,是亦天尔。箕子言受酗酒,亦曰天毒降灾,正此意也。民之丧徳,君之丧邦,皆由于酒。丧徳故言行,丧邦故言辜【朱子曰:南轩《酒诰》一叚,解“天降命”“天降威”处,诚千百年儒者所不及,今备载其説曰:酒之为物,本以奉祭祀,供賔客,此即天之降命也。而人以酒之故,至于失徳丧身,即天之降威也。释氏本恶天之降威者,乃并与天之降命者去之。吾儒则不然,去其降威者而已,降威者去而降命者自在。如饮食而至于暴殄天物,释氏恶之,必欲食蔬茹;吾儒则不至于暴殄而已。衣服而至于穷极奢侈,释氏恶之,必欲衣坏色之衣;吾儒则去其奢侈而已。至于恶淫慝而絶夫妇,吾儒则去其淫慝而已。释氏本恶人欲,并与天理之公者去之;吾儒去人欲,所谓天理者昭然矣。譬如水焉,释氏恶其泥沙之浊,而窒之以土,不知土既窒则无水可饮矣。吾儒不然,澄其泥沙,而水之清者可酌,此儒释之分也。】吕氏曰:天降命,所以使民置酒者,以祭祀,无酒无以荐馨香,非以资人之酣饮也。后人失其本意,乃以酒得祸,而亦曰天降者,天理不在人心外,民为酒所困,即天降威也。材氏曰:圣人所为,而以为天降命,人以酒丧徳丧邦,皆自作孽,而以为天降威。葢古人于事之成败,未尝不归之天,天虽髙髙在上,人之起居动静,未有不与之俱者,则人之所为,孰非天之所为哉?陈氏曰:朝夕曰之下,此文王诰毖庶邦庶士之辞。新安陈氏曰:天降命与天降威,当对观。设酒之初意,本为祭祀,乃天之降命也。酒之流生祸,亦天之降威也。酒一而已,用以祀者,此酒也;丧徳丧邦者,亦此酒也。天理人欲,同行异情。人之于酒,知其祭祀而本于降命之天,又能于燕饮而凛然知有降威之天,则天理行而人欲窒,方无酒祸矣。史氏渐曰:「吾切喜卫人,何其服《酒诰》之训,世守于无穷也!」始也,商俗淫湎,武王以《酒诰》戒之。逮幽王之世,上下沈湎。卫武公作《賔之初筵》,以见卫人,非特一时闻训,不敢自越于禁防,又能以其所以为禁防者传为子孙法焉】
文王诰敎小子,有正有事,无彞酒,越庶国饮,惟祀,徳将无醉。
小子少子之称,以其血气未定,尤易纵酒丧徳,故文王専诰敎之:有正有官守者,有事有职业者,无毋同彞常也。无常于酒,其饮惟于祭祀之时,然亦必以徳将之,无至于醉也【陈氏大猷曰:此文王又告敎庶邦庶士之小子林氏曰:禁于未发之谓豫,发然后禁则扞格而难胜,故汤训蒙士,文王敎小子,穆王告幼子童孙,与易养蒙
译王说:在妹邦宣布重大的命令。
妹邦就是《诗经》所说的沬乡,篇首称妹邦,是因为这篇诰命专门针对妹邦而发【孔氏说:妹地,是纣王所建都城,在朝歌以北。薛氏说:妹,是古时的沬字,沬是水名,因水名而地名。新安陈氏说:提起头来说,现在在妹邦宣布重大命令,重大命令就是下文的内容】
那恭敬的先父文王,在西土开创了国家。他告诫、警戒各邦国的众位士人,以及少正和御事等官员,早晚说:只有在祭祀时才使用这种酒。上天降下命令,让我们百姓最初使用酒,是为了重大的祭祀。
穆是恭敬的意思,《诗经》说:“穆穆文王”就是这样。上一篇说文王彰显德行,所以称“显考”;这一篇说文王告诫警戒,所以称“穆考”。言语各有其恰当之处。有人说:“文王在昭穆次序中属穆位,也讲得通。”毖,是警戒谨慎的意思。少正是官职的副职。文王早晚告诫他们说:“只有祭祀才用这种酒。”上天最初让百姓造酒,是为了重大祭祀而已。西土的各邦国远离商都,文王告诫警戒也反复以酒为戒,那么商都的情况就可以想见了。文王身为西伯,所以能够告诫警戒各邦国【新安陈氏说:“按照昭穆的穆,与《左传》相符,是不易之论。如果把穆考解释为穆穆的穆,那么《诗经》称武王为‘率见昭考’,这个‘昭’字又怎么解释呢?‘穆穆’的论证是不对的。”王氏炎说:“官职之长称为正,副称为少。御事,是处理事务的臣子。有正,有少。”唐孔氏说:“《世本》说:仪狄造酒,又说杜康造酒。本来是人为的。现在说上天降下命令,大概人为也是上天所驱使的。”林氏说:“如果不是大祭祀而用酒,那就违背了上天降下命令的本意了”】
上天降下威严给我们百姓,导致大乱和丧失德行,也没有不是因为酒的;无论是小国还是大国,因此丧失国家,也没有不是因为酒的罪过。
酒祸害人,却说是上天降下威严,是因为祸乱的造成,这也是上天的意志。箕子说纣王酗酒,也说上天降下灾祸,正是这个意思。百姓丧失德行,君主丧失国家,都由于酒。丧失德行所以说是“行”,丧失国家所以说是“辜”【朱熹说:南轩《酒诰》一段,解释“天降命”“天降威”的地方,确实是千百年儒者所不及的,现在完整记载他的说法说:酒这种东西,本来是用来供奉祭祀、招待宾客的,这就是上天降下的命令。而人因为酒的原因,以至于丧失德行、毁灭自身,这就是上天降下的威严。佛教本来厌恶上天降下的威严,却连上天降下的命令也一并去除了。我们儒家则不然,只去除那降下威严的部分,降下威严的部分去除了,降下命令的部分自然还在。比如饮食以至于暴殄天物,佛教厌恶它,一定要吃素;我们儒家则不至于暴殄天物就可以了。衣服以至于穷极奢侈,佛教厌恶它,一定要穿坏色之衣;我们儒家则去除奢侈就可以了。至于厌恶淫邪而断绝夫妇,我们儒家则去除淫邪就可以了。佛教本来厌恶人欲,却连天理的公正者也一并去除了;我们儒家去除人欲,所谓的天理就昭然若揭了。譬如水,佛教厌恶它的泥沙浑浊,就用土堵塞它,不知道土一旦堵塞就没有水可饮了。我们儒家则不然,澄清它的泥沙,而水清澈的可以饮用,这就是儒佛的区别。】吕氏说:上天降下命令,让百姓置办酒,是为了祭祀,没有酒就无法献上传达香气的祭品,不是为了资助人们酣饮。后人失去了本意,于是因酒得祸,也说这是上天降下的,天理不在人心之外,百姓被酒所困,就是上天降下威严了。材氏说:圣人所做的,认为是上天降下的命令;人因为酒丧失德行、丧失国家,都是自作孽,却认为是上天降下的威严。大概古人在事情的成败上,未尝不归之于天,天虽然高高在上,人的起居动静,没有不与之俱在的,那么人的所为,哪不是天的所为呢?陈氏说:在“朝夕曰”之下,这是文王告诫各邦国众位士人的话。新安陈氏说:天降命与天降威,应当对照观看。设置酒的初衷,本来是为了祭祀,这是上天降下的命令。酒的流弊产生祸患,也是上天降下的威严。酒只有一个,用来祭祀的,是这酒;丧失德行、丧失国家的,也是这酒。天理人欲,同行而异情。人对于酒,知道祭祀而本于降命的天,又能在宴饮时凛然知道有降威的天,那么天理施行而人欲阻塞,才不会有酒祸了。史氏渐说:“我深切喜欢卫国人,他们多么服从《酒诰》的训诫,世代守持无穷啊!”起初,商朝风俗淫乱沉湎,武王用《酒诰》告诫他们。到了周幽王时期,上下沉湎。卫武公作《宾之初筵》,以展示卫国人,不仅是一时听到训诫,不敢超越禁令,又能把之所以设禁令的原因传给子孙作为法则】
文王告诫教导年轻人,有官职的、有事务的,不要习惯饮酒,以及各邦国的饮酒,只有在祭祀时,以德行为引导,不要喝醉。
小子是对年轻男子的称呼,因为他们血气未定,尤其容易纵酒丧失德行,所以文王专门告诫教导他们:有正有官职的,有事有职业的,不要习惯于饮酒。不要习惯于酒,他们的饮酒只在祭祀的时候,但也一定要以德行为引导,不要喝醉【陈氏大猷说:这是文王又告诫教导各邦国众位士人的年轻人。林氏说:在事情发生前禁止叫做豫,发生后再禁止就抵触而难以克服,所以商汤训诫蒙昧的士人,文王教导年轻人,穆王告诫幼子童孙,与《易经》养蒙
一也苏氏曰:溺酒则正事旷矣,故不可彞酒陈氏曰:有官则不敢饮,有事则不暇饮,饮惟祀酒,饮福受胙也林氏曰:无常者,非不饮也,葢不可非所当饮而饮之,故于庶国之饮者,惟因赐祀胙而已吕氏曰:以徳将之,不至于醉,中无所主则为麯糵所迷矣新安陈氏曰:以徳将之,不至于醉,天理足以制人欲也,及乱而燕丧威仪,无徳以将之,故耳】
译一也。苏氏说:沉溺于酒,就会荒废正事,所以不可沉溺于酒。陈氏说:有官职在身就不敢饮酒,有事务在身就没有空闲饮酒,饮酒只有在祭祀时,接受福佑和祭肉时才饮。林氏说:没有常度,并不是不饮酒,而是不应当在不当饮的时候饮酒,所以对于诸侯国中的饮酒者,只有因受赐祭祀的福佑和祭肉时才饮而已。吕氏说:用德行来引导,就不会喝醉,心中没有主宰就会被酒所迷惑。新安陈氏说:用德行来引导,就不会喝醉,天理足以制约人欲;等到混乱时宴饮丧失威仪,是因为没有德行来引导的缘故。
惟曰:「我民廸小子,惟土物爱,厥心臧,聪听祖考之彞训,越小大徳,小子惟一。」
文王言:「我民亦常训导其子孙,惟土物之爱,勤稼穑,服田畆,无外慕,则心之所守者正而善。日生为子孙者,亦当聪听其祖父之常训,不可以谨酒为小徳。小徳,大徳,小子惟一视之可也【薛氏曰:糜谷为酒,非爱土物也。吕氏曰:大抵纵酒者多不事稼穑,勤稼心臧者必不暇纵酒。听贵聪不聪,则诲谆谆,听藐藐矣。当时饮酒者必以为小徳无害于事,但于大徳用力足矣。殊不知以酒为小徳,正病之根源也。以为小而不戒,必至纵而不已。故欲其合而为一,不可分彼为大徳,此为小徳,当以一体观之也。西山真氏曰:民蒙文王之化,亦各训廸子弟,惟土地所生之物是爱,故其心臧。葢一溺于酒,则必旁求珍异以自奉,其欲广则其心蠧矣。是时为子弟者,亦各聪听祖考之常训,训之常则入于耳者熟,听之聪则志于心也恪。故于小大之徳视之惟一,不以谨酒为小焉。谨酒非小徳,则酗酒非小过,亦明矣】
妹土嗣尔股肱,纯其艺,黍稷奔走,事厥考厥长。肇牵车牛,逺服贾【音古】用孝养【去声】厥父母。厥父母庆,自洗【苏典反】腆【他典反】致用酒。
此武王敎妹土之民也。嗣续纯大,肇敏服事也。言妹土民当嗣续汝四肢之力,无有怠惰,大修农功,服劳田畆,奔走以事其父兄。或敏于贸【音茂】易,牵车牛逺事贾,以孝养其父母。父母喜庆,然后可自洗腆,致用酒洗,以致其洁腆,以致其厚也。薛氏曰:或大修农功,或逺服商贾,以养父母。父母庆则汝可以用酒也【葵初王氏曰:既种黍稷,肇牵车牛,民以农为本,贾为未。西山真氏曰:此土之民久染沉酣之俗,继自今宜纯用股肱之力,以从事于农商,以养其父母。兼农商言之,于理为长。新安陈氏曰:此以下武王通敎妹土之民与臣及康叔也。葢欲妹土臣民与康叔先艺黍稷,后逺服贾,以嗣续其股肱之力,而凡用心惟在于事考长养父母,不敢分心于他适也。先用心于黍稷,余力始从事于服贾,见急于务本而不急于逐末,亦风俗之厚也。服田与服贾者,皆以孝养为先,尚奚暇于纵酒哉?吕氏曰:前禁酒如此之严,至此复敎之使用酒者,圣人之敎至于断絶人情则不行,所以闭其饮酒之门者多矣,故开其一而使之有节,但不可逾此节耳】
庶士有正,越庶伯君子,其尔典听朕敎,尔大克羞耉,惟君,尔乃饮食醉饱,丕惟曰,尔克永观省【悉井反】作稽中徳,尔尚克羞馈祀,尔乃自介用逸,兹乃允惟王正事之臣,兹亦惟天若元徳,永不忘在王家。
此武王敎妹土之臣也。伯长也曰:君子者贤之也。典常也。羞养也。言其大能养老也。惟君未详。丕惟曰者大言也。介助也。用逸者,用以宴乐也。言尔能常常反观内省,使念虑之发营为之际,悉稽乎中正之徳,而无过不及之差,则徳全于身,而可以交于神明矣。如是则庶几能进馈祀,尔亦可自副而用宴乐也。如此则信为王治事之臣。如此亦惟天顺元徳,而永不忘在王家矣。按上文,父母庆则可饮酒,克羞耉则可饮酒,羞馈祀则可饮酒。本欲禁絶其饮,今乃反开其端者,不禁之禁也。圣人之敎不廹而民从者,此也。孝养、羞耉、馈祀皆因其良心之发而利导之。人果能尽此三者,皆为成徳之士矣。而何忧其湎酒也哉【林氏曰:先王养老之礼,执酱执爵,割牲奉俎,凡以致其醉饱耳。作而稽于中徳,未尝过差,则庶几能进馈食于祖考,乃自助而用逸也。丧徳丧邦,皆以为天之降威。则永徳省稽中徳者,天安得不若其元徳乎吕氏曰:开人饮酒之门,不过奉亲养老祭祀三节,皆自其良心发见处开之也西山真氏曰:此乃武王诰敎庶正庶伯之词,欲其能长自观省,每有动作,必稽乎中徳,无过与不及也。中徳即中道也。即身而言则曰中徳,即事而言则曰中道新安陈氏曰:此数句以稽中徳为主。能稽中徳则无过不及。饮惟见于羞馈祀,而非祀不饮。以此乃可为王正事之臣。以此天亦
译武王说:“我告诫那些年轻人,要爱惜土地所产的物资,这样内心才能善良。要聪慧地听从祖辈常道的训诫,无论是小德还是大德,年轻人都要统一看待。”
文王曾说:“我百姓也常常训导他们的子孙,只爱惜土地所产的物资,勤于耕种,服劳于田地,没有外心的羡慕,那么心中所坚守的就是端正而善良的。因此作为子孙的,也应当聪慧地听从祖父辈常道的训诫,不可以把谨慎饮酒视为小德。小德与大德,年轻人都应同等看待。”
妹土的百姓,继承你们四肢的力量,专心从事农艺,种植黍稷,奔走侍奉你们的父兄。开始牵车赶牛,远行经商,用以孝养你们的父母。父母喜庆,你们才可以自洁丰盛,使用酒来洗洁,以表达洁净与丰厚。
这是武王教导妹土的百姓。继承延续纯厚广大,开始勤勉地服事。意思是妹土的百姓应当继承你们四肢的力量,没有怠惰,大力修治农事,在田地里服劳,奔走侍奉父兄。或者勤勉于贸易,牵车赶牛远行经商,用以孝养父母。父母喜庆,然后才可以自洁丰盛,使用酒来洗洁,以表达洁净与丰厚。
各位官吏和长官,以及各位伯长君子,你们要常听我的教导。你们若能大力奉养老人,作为君主,你们才可以饮食醉饱。大而言之,你们若能长久地观察反省,行事都考察符合中正之德,你们才能进献祭祀,你们才可以自助而享乐。这样才确实是王治事的臣子,这样也唯有天顺从元德,永远不忘在王家。
这是武王教导妹土的臣子。伯长,君子是贤者的称呼。典是常,羞是奉养。意思是他们能大力奉养老人。惟君未详。丕惟曰是大言。介是助,用逸是用以宴乐。意思是你们能常常反观内省,使念虑发动营为之际,都考察符合中正之德,没有过与不及的差错,那么德行在身完备,可以交于神明。这样大概能进献祭祀,你们也可以自助而享乐。这样才确实是王治事的臣子。这样也唯有天顺从元德,永远不忘在王家。
若其元徳。由中徳可充之为大徳也。徳之一字为酒诰一篇之纲领,譬之救千丈浑之一寸胶也。上文之徳将无醉,下文之经徳徳显徳馨,与此之稽中徳若元徳实互相照应云】
译至于那“元德”,是由“中德”充实扩充而成为的大德。“德”这一个字是《酒诰》全篇的纲领,好比用一寸胶去澄清千丈浑水一样。上文所说的“德将无醉”,下文所说的“经德”、“德显”、“德馨”,与此处的“稽中德”、“若元德”实在是互相照应的。
王曰:「封,我西土棐徂,邦君御事小子,尚克用文王敎,不腆于酒,故我至于今克受殷之命。」
徂往也,辅佐文王,往日之邦君御事小子也。言文王毖酒之敎,其大如此【西山真氏曰:夫有司之不腆酒于天命,何预,而王乃以克受殷命为职,此之由何耶?但观幽厉、陈隋之朝,上下沈酣,以致坠失天命,则谨酒而受天命,复何疑哉?吴氏曰:凡称我,皆武王自谓也。余谓三篇皆武王书,观此一节可以无疑矣。或者终谓周公代成王之言,何为三篇无一言及武王、周公?达孝不应遽忘之若是也。若果周公之言,则尚克用文王敎,不腆于酒之下,但继以故我至于今克受殷之命,乃周公受之,而武王不与也,无是理矣。新安陈氏曰:上文言邦君以下用文王敎,故武王即以我受殷命承之。若以为周公之言,则是用文王之敎,下略无一字及武王、周公,敢自谓我克受殷命耶?我受殷命,武王可自言,周公不可言,不待明者而后知也】
王曰:「封,我闻惟曰:在昔,殷先哲王,廸畏天显,小民经徳,秉哲。自成汤咸至于帝乙,成王畏相【去声】惟御事厥棐【音匪】有恭,不敢自暇自逸,矧曰其敢崇饮?」
以商君臣之不暇逸者告康叔也,殷先哲王,汤也。廸畏者,畏之而见于行也。畏天之明命,畏小民之难保。经其徳而不变,所以处己也。秉其哲而不惑,所以用人也。汤之垂统如此,故自汤至于帝乙,贤圣之君六七作,虽世代不同,而皆能成就君徳,敬畏辅相。故当时御事之臣,亦皆尽忠辅翼,而有责难之恭。自暇自逸,犹且不敢,况曰其敢尚饮乎【唐孔氏曰:周受命于殷,兼卫居殷地,故举殷代以酒兴亡为戒。林氏曰:经徳秉哲,乃商先王待养到处。陈氏大猷曰:经徳秉哲,乃畏天畏民之实。王氏炎曰:御事犹言治事,凡经言御事,兼小大之臣皆可称也。新安陈氏曰:上文言周受殷命,故举殷之以酒兴亡以为戒。此先言殷先王以不湎酒而兴也。廸畏以下数句,与崇饮相反。廸畏天民,则常若上帝之临汝,常见小人之难保,敢纵酒乎?一纵酒则玩而不知畏天显虽可畏,酣饮则不暇顾小民虽可畏,酣饮则不暇恤矣。常其徳,持其哲,则有守而不昏,必不纵酒。一纵酒则酗于酒徳,而所守变,荒迷于酒,而所见昏矣。畏相棐恭,不暇不逸,则有敬畏无暇逸,必不纵酒。一纵酒则君臣沦胥醺酣之场,而荒酖逸豫,不暇顾矣。商人以尚敬为法,尚饮为戒。曰畏曰恭,皆尚敬之谓也。尚敬则百善成,尚饮则百邪生。西山真氏曰:此章乃一篇之根本,凡人敬则不纵欲,纵欲则不敬。商之君臣既一于敬,举天下之物不足以动之,况荒败于酒乎?此正天理人欲相为消长之几,宜深味之】
越在外服侯甸男卫邦伯,越在内服百僚庶尹,惟亚惟服宗工,越百姓里居,罔敢湎于酒,不惟不敢,亦不暇,惟助成王徳显,越尹人只辟。
自御事而下,在外服则有侯、甸、男、卫诸侯与其长伯;在内服则有百僚庶尹。惟亚惟服、宗工、国中百姓与夫里居者,亦皆不敢沈湎于酒。不惟不敢,亦不暇。不敢者有所畏;不暇者有所勉。惟欲上以助成君徳而使之昭著,下以助尹人只辟而使之益不怠耳。成王顾上文成王而言只辟,顾上文有恭而言。吕氏曰:尹人者,百官诸侯之长也,指上文御事而言【陈氏大猷曰:越及也。伯,诸侯之长;内服,畿内也。庶尹,众官之正,乐正、酒正之类。亚,次大夫;惟服,奔走服事之人,下士、府史之属。宗工,尊官及百官族姓不仕而居闾里者。朝廷君臣风化如此,宜乎内外皆不敢湎于酒,不敢畏而不敢纵耳。不暇则有职者勤于职,无职者勤于徳,自不暇饮纵之为,亦不为也。只辟,敬君也。陈氏经曰:商先哲王以廸畏为心,已之所行无非此畏;子孙之所遵无非此畏;羣臣之所效法无非此畏。前乎此,尧舜之兢业,此畏也;后乎此,文王之不侮鳏寡,武王之夙夜只惧,此畏也。商先王恭行敬畏,不惟其子孙为能然,王朝之御事皆然;不惟御事皆然,外服
译周武王说:“康叔啊,我们西土的辅臣,以及邦君、御事和各位年轻人,尚能奉行文王的教诲,不崇尚饮酒,所以我们直到今天能够承受殷商的天命。”
武王说:“康叔啊,我听说:从前,殷商先代的圣明君王,践行对上天显赫威灵的敬畏,体恤小民,以恒常的德行修身,以明智的见识用人。从成汤一直到帝乙,成就王业的君主都敬畏辅佐的大臣,那些处理政务的臣子,他们的辅佐恭敬谨慎,不敢让自己闲暇安逸,何况说他们敢崇尚饮酒呢?”
至于外服的侯、甸、男、卫诸侯以及邦伯,至于内服的百官众尹,以及次官、服事之臣、宗工,还有百姓和里居之人,都不敢沉湎于酒。不仅是不敢,也是没有闲暇。他们一心只想上助成君王的德行使之显扬,下助尹人敬奉君主。
之诸侯,内服之百官,里居之百姓亦然。以见君臣上下内外无一不在敬畏中,岂惟不敢饮,亦且不暇饮?所以不暇者果何事哉?上以助成君徳之显明,下以尽正人之道而自敬其法而已矣。新安陈氏曰:此一全章言商先王之前后居臣内外,一皆以敬畏修徳为心,故不暇湎酒而兴。欲康叔法其所以兴也】
译至于诸侯,朝廷内的百官,以及居住在乡里的百姓,也都是如此。由此可以看出,君臣上下、内外各方没有不在敬畏之中的,哪里只是不敢饮酒,更是没有空闲去饮酒呢?那么,之所以没有空闲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呢?对上是为了辅助成就君主德行的显明,对下是为了尽到端正人心的道理,从而自我敬重并遵循法度罢了。新安陈氏说:这一整章是说商朝先王从前到后,无论居处、臣属、内外,全都以敬畏之心修持德行,所以没有空闲沉湎于酒而能兴盛。希望康叔效法他们兴盛的原因。
我闻亦惟曰:在今后嗣王酣身厥命,罔显于民,只保越怨不易。诞惟厥纵淫泆【音逸】于非彞,用燕丧【去声】威仪,民罔不衋【迄力反】伤心。惟荒腆于酒,不惟自息,乃逸厥心,疾狠【下垦反】不克畏死。辜在商邑,越殷国灭,无罹【音离】弗惟徳馨香祀登闻于天,诞惟民怨,庶羣自酒腥闻在上。故天降丧于殷,罔爱于殷,惟逸。天非虐,惟民自速辜。
以商受荒腆于酒者告康叔也,后嗣王受也。受沈酣其身,昏迷于政,命令不着于民,其所只保者,惟在于作怨之事,不惟悛改,大惟纵淫泆于非彞。《泰誓》所谓竒技淫巧也,燕安也,用安逸而丧其威仪。《史记》受为酒池肉林,使男女倮【鲁果反】而相逐,其威仪之丧如此。此民所以无不痛伤其心,悼国之将亡也。而受方且荒怠,益厚于酒,不思自息其逸,力行无度,其心疾狠,虽杀身而不畏也,辜在商邑,虽灭国而不忧也。弗事上帝,无馨香之徳以格天,大惟民怨,惟羣酗腥秽之徳以闻于上。故上天降丧于殷,无有眷爱之意者,亦惟受纵逸故也。天岂虐殷,惟殷人酗酒自速其辜。尔曰民者,犹曰先民,君臣之道称也【陈氏大猷曰:殷先王之兴邦,在于廸畏,纣死灭且不畏,此所以防邦也。西山真氏曰:今之小人,一醉之余,急疾强狠,水火可入,兵刃可蹈,则受之情状可知矣。马氏曰:古民人字通用。新安陈氏曰:此继言纣以湎酒而亡也。纣之君臣上下,一以荒淫为心,故沈湎于酒而亡,欲康叔戒其所以亡也。此章与前多相反相应,前曰祀兹酒,此曰弗惟徳馨香祀,庶羣自酒腥闻在上。设酒初意本以祭祀,今不以祭祀而惟用于羣饮,无馨香之闻而惟腥秽之闻,不亡何待。前曰天降丧小大邦用丧,罔非酒惟辜,此曰天降丧于殷,惟民自速辜。前乃泛言其理,此専指殷亡之事,以实其説也。前曰自介用逸,继曰不敢自逸,此又曰不惟自息,乃逸罔爱于殷,惟逸自介用逸以介用逸也,自逸乃逸惟逸以逸为逸也。使不以刚介之介训之,而但曰助曰副,则与此所云逸者何以异哉】
王曰:「封,予不惟若兹多诰。古人有言曰:『人无于水监,当于民监。』今惟殷坠厥命,我其可不大监抚于时?」
我不惟如此多言,所以言汤、言受,如此其详者,古人谓人无于水监,水能见人之妍丑而已,当于民监,则其得失可知。今殷民自速辜,既坠厥命矣,我其可不以殷民之失为大监戒,以抚安斯时乎【新安陈氏曰:此总结上文,引殷先哲王、后嗣王两章而起下章,欲康叔率羣臣以刚制酒之意】
予惟曰:「汝劼【丘八反】毖殷献臣,侯甸男卫,矧太史友,内史友,越献臣,百宗工,矧惟尔事,服休,服采,矧惟若畴,圻父,薄违,农父,若保,宏父,定辟,矧汝刚制于酒【薄音博】
劼用力也,汝当用力。戒谨殷之贤臣与邻国之侯甸男卫,使之不湎于酒也。毖殷献臣侯甸男卫与文王,毖庶邦庶士同义。殷之贤臣诸侯,固欲知所谨矣。况太史掌六典八法八则,内史掌八柄之法。汝之所友者,及其贤臣百寮大臣,可不谨于酒乎?太史、内史、献臣、百宗工,固欲知所谨矣。况尔之所事,服休坐而论道之臣,服采起而作事之臣,可不谨于酒乎?曰友,曰事者,国君有所友,有所事也。然盛徳有不可友者,故孟子曰:「古之人,曰事之云乎?岂曰友之云乎?」服休、服采,固欲知所谨矣。况尔之畴匹而位三卿者,若圻父、廹逐违命者乎?若农夫之顺保万民者乎?若宏父之制其经界以定法者乎?皆不可不谨于酒也。圻父,政官司马也,主封圻。农父,敎官司徒也,主农。宏父,事官司空也,主廓地居民。谓之父者,尊之也。先言圻父者,制殷人湎酒以政为急也。圻父、农父、宏父,固欲知所谨矣。况汝之身,所以为一国之视效者,可不谨于酒乎?故曰:「矧汝刚制于酒。」刚制,亦劼毖之意。刚果用力以制之也。此章自逺而近,自卑而尊,等而上之,则欲其自康叔之身始,以此为治,孰能御之?而况毖于酒徳也哉【
译我听说,后嗣王沉溺于酒,昏乱政令,不显明于民,只保全怨恨而不肯改过。大肆纵情于非礼的淫逸,因安逸而丧失威仪,百姓无不痛心疾首。他荒废政事而厚于饮酒,不思自我节制,反而放纵心意,凶狠暴戾,不畏死亡。罪责在于商邑,导致殷国灭亡,他不忧虑;不修德馨以祭祀,使馨香之气上达于天,反而大生民怨,使群臣酗酒之腥秽之气上闻于天。所以上天降丧于殷,不爱护殷,只因他纵逸。上天并非暴虐,是殷人自己招致罪祸。
这是以商纣王荒淫厚酒之事告诫康叔,后嗣王即纣王。纣王沉溺其身,昏迷于政,命令不彰于民,他所保全的,只是作怨之事,不肯悔改,大肆纵情于非礼的淫逸。《泰誓》所说的奇技淫巧,安逸享乐,因安逸而丧失威仪。《史记》记载纣王设酒池肉林,使男女裸体相逐,其威仪之丧失如此。这就是百姓无不痛心疾首,哀悼国家将亡的原因。而纣王反而荒怠,更加厚于饮酒,不思自我节制,行为无度,心意凶狠,虽杀身也不畏惧,罪责在商邑,虽灭国也不忧虑。不事奉上帝,没有馨香之德以感通上天,反而大生民怨,只有群臣酗酒腥秽之气上闻于天。所以上天降丧于殷,没有眷爱之意,也是因为纣王纵逸的缘故。上天岂是虐待殷人,只是殷人酗酒自招罪祸。这里说的“民”,犹如说“先民”,是君臣之道的称呼。
王说:“封,我不只是如此多言。古人有话说:‘人不要对着水镜照看,应当对着百姓照看。’现在殷商已坠失天命,我们怎能不以此大为鉴戒,来安抚时局?”
我不只是如此多言,所以详说汤、说纣,古人说人不要对着水镜照看,水只能照见人的美丑而已,应当对着百姓照看,则得失可知。现在殷商自招罪祸,已坠失天命,我们怎能不以殷商之失为大鉴戒,来安抚时局?
我说:“你要谨慎告诫殷商的贤臣,以及侯、甸、男、卫等诸侯,何况太史、内史等友臣,以及贤臣、百官,何况你所侍奉的服休、服采之臣,何况你的同僚,圻父、薄违、农父、若保、宏父、定辟,何况你要刚毅地节制饮酒。”
劼是用力之意,你当用力。谨慎告诫殷商的贤臣与邻国的侯甸男卫,使他们不沉溺于酒。谨慎告诫殷商贤臣侯甸男卫,与文王谨慎告诫众邦众士同义。殷商的贤臣诸侯,固然要懂得谨慎了。何况太史掌管六典八法八则,内史掌管八柄之法。你所结交的友臣,以及贤臣百寮大臣,能不谨慎于酒吗?太史、内史、贤臣、百官,固然要懂得谨慎了。何况你所侍奉的,服休坐而论道的臣,服采起而作事的臣,能不谨慎于酒吗?说友,说事,是国君有所结交,有所侍奉。然而盛德之人不可结交,所以孟子说:“古人说侍奉他罢了,岂能说结交他呢?”服休、服采,固然要懂得谨慎了。何况你的同僚而位列三卿的,如圻父、薄违、农父、若保、宏父、定辟,能不谨慎于酒吗?圻父,政官司马,主封疆;农父,教官司徒,主农业;宏父,事官司空,主土地居民。称父,是尊称。先说圻父,是因为以政令制止殷人沉溺于酒最为紧急。圻父、农父、宏父,固然要懂得谨慎了。何况你自身,作为一国的表率,能不谨慎于酒吗?所以说:“何况你要刚毅地节制饮酒。”刚毅节制,也是谨慎之意。刚毅果断用力以节制它。这一章由远及近,由卑至尊,层层递进,则希望从康叔自身开始,以此治国,谁能阻挡?何况谨慎于酒德呢?
朱子因论点书曰:人説荆公穿凿,只是好处亦用还他。且如「矧惟若畴」至「定辟」,古注从「父」字絶句,荆公从「违保辟」絶句,夐出诸儒之表。吕氏曰:殷献臣谓献臣尝仕商而今里居者,侯甸男卫谓四方诸侯接于卫者。服休者以徳为事,谓在位者也。服采者以事为事,谓在职者也。戒康叔毖劼于酒,先当劼毖所属所友所事之人,亦畏相之类也。林氏曰:康叔为诸侯长,故劼毖及侯甸男卫。上言殷献臣,下言献臣之为百宗工者,此献臣乃周官之致仕里居者。薛氏曰:二史掌邦法,在王朝则贰冡宰,在侯国则居賔友之地。陈氏传良曰:诸侯有太史无内史内史惟天子有之内史是商故臣康叔所当亲之为友者也。王氏防曰:服休以徳为事,休徳也。作徳日休,是也。服采以事为事,采事也。若予宋,是也。苏氏曰:酒非刚者不能制。吕氏曰:刚制二字最有意,当时酒之为病甚深,苟泛泛悠悠则不能制。新安陈氏曰:刚制固劼毖之意,而用力加重焉,亦前自介之意也。此章有四矧字,一节重于一节,所职愈重则所戒愈殷。劼毖以上所戒勅言,刚制以己所检制言,在羣臣则当谨上之戒,在康叔则当防己之欲,严于身以率其下也】
译朱子因为论点书而说:人们说王安石穿凿附会,但其中的好处也应该还给他。比如从“矧惟若畴”到“定辟”这一段,古注在“父”字处断句,王安石在“违保辟”处断句,远远超出众儒之上。吕氏说:殷献臣是指曾经仕于商朝如今居家乡里的旧臣;侯甸男卫是指四方诸侯中邻近卫国的诸侯。服休是以德行为职事,指在位的高官;服采是以具体事务为职事,指在职的官吏。告诫康叔要谨慎戒酒,首先应当谨慎对待自己所管辖、所交往、所侍奉的人,这也属于敬畏辅佐之臣的一类。林氏说:康叔是诸侯之长,所以谨慎戒酒的要求也波及侯甸男卫。上文提到殷献臣,下文提到献臣中担任百官之职的人,这里的献臣是指周朝官员中退休居家乡里的人。薛氏说:二史掌管国家法度,在王朝中则辅佐冢宰,在诸侯国中则处于宾友的地位。陈氏传良说:诸侯国有太史而没有内史,内史只有天子才有,内史是商朝的旧臣,是康叔应当亲近并结为朋友的。王氏防说:服休是以德行为职事,即休美之德。所谓“作德日休”,就是这个意思。服采是以具体事务为职事,即采择事务。所谓“若予宋”,就是这个意思。苏氏说:酒不是刚强的人不能克制。吕氏说:“刚制”二字最有意味,当时酒造成的弊病非常深重,如果泛泛悠悠地对待就不能克制。新安陈氏说:刚强克制固然含有谨慎戒惧的意思,但用力更重,也有自我警戒的意思。这一章有四个“矧”字,一节比一节重要,所担任的职务越重,所告诫的就越殷切。劼毖以上是关于告诫的话,刚制是关于自我检束的话,对于群臣来说应当谨守上级的告诫,对于康叔来说应当防范自己的欲望,严格约束自身来率领下属。
厥或诰曰:「羣饮,汝勿佚【音逸】尽执拘以归于周,予其杀羣饮者。商民羣聚而饮,为奸恶者也。佚,失也。其者,未定辞也。苏氏曰:「予其杀者,未必杀也。犹今法曰:『当斩者』,皆具狱以待命,不必死也。然必立法者,欲人畏而不敢犯也。羣饮,葢亦当时之法,有羣聚饮酒谋为大奸者,其详不可得而闻矣。如今之法有曰:『夜聚晓散者』,皆死罪,葢聚而为妖逆者也。使后世不知其详,而徒闻其名,凡民夜相过者,辄杀之,可乎【林氏曰:「西土邦君御事小子,克用文王敎,不腆于酒,是周人已率敎者也。而或羣饮,不可不严为之法。商人则反是。」史氏渐曰:「王非果于杀也,饮至于羣,坏风俗者也。商人羣饮固已不善,此风又及于周人,则何以为国耶?故于商人则待之以敎,而使悛;于周人则严之以杀,而使惧。其云者,非必杀也,有杀之之理。语曰:『其然,岂其然乎?』传曰:『天其或』,者其之为言,有疑意存焉,将开其恐惧修省之心,而激其迁善逺罪之念,初不必于杀也。」刘氏真曰:「此书不责商民之湎淫,而责在位之躬化。商之故都,大家世族犹多,而康叔之百官有司,自周而往者亦有之。自矧太史友以下,皆康叔之百官有司也。曰:『羣饮』,指此辈也。使民为羣饮,有司之事耳。康叔以国君治之,岂曰不可,而何必归之于京师乎?执归于周,亦恐康叔之専杀。『曰予其杀』,严为之刑,而未必杀也。忠厚之意寓于严厉之言,岂不明哉?一篇始终之意,皆以在位者为言,而解者不察,尽以民言之,过矣】
又惟殷之廸诸臣,惟工乃湎于酒,勿庸杀之,姑惟敎之。殷受导廸为恶之诸臣,百工虽湎于酒,未能遽革,而非羣聚为奸恶者,无庸杀之,且惟敎之【新安陈氏曰:殷诸臣湎酒者勿杀,而姑敎之,以其染恶深而被化浅也】
有斯明享,乃不用我敎辞。惟我一人弗恤,弗蠲乃事,时同于杀。
有者不忘之也,斯此也,指敎辞而言。享上享下之享,言殷诸臣百工不忘敎辞,不湎于酒,我则明享之。其不用我敎辞,惟我一人不恤于汝,弗洁我事,时则同汝于羣饮,诛杀之罪矣【王氏日休曰:此三节皆王告康叔之辞吕氏曰:明享,彰明侯享禄位,以使劝也】
王曰:「封,汝典听朕毖,勿辩乃司民湎于酒。」
辩治也,乃司有司也,即上文诸臣百工之类。言康叔不治其诸臣百工之湎酒,则民之湎酒者不可禁矣【唐氏曰:或曰诰毖,或曰典听朕敎,或曰典听朕毖,何也?曰:毖者为敎之心,敎者为毖之辞。新安陈氏曰:汝当常主于听我毖谨之言也。酒诰一篇终始以毖慎言,始曰“厥诰毖庶邦庶士”,将终曰“劼毖殷献臣”,篇终又曰“汝典听朕毖”,“毖”之一辞,一篇三致意,又提其要以致谆切之训云。按:勿辩乃司民湎于酒,説者不同,句读亦异。孔氏作一句读曰:“辩使也,勿使汝所司之民沉湎于酒。”唐孔氏略转一机,谓“勿使汝所司民之吏沉湎于酒”,吏当正身以率民也。王氏曰:“汝司民有湎于酒,则以正治之,勿为之辩以为无罪。”苏氏曰:“当専一司以察沉湎,若以泛责羣吏而不辩其司禁,必不行矣。”吕氏读“勿辩”为句,谓“复有循旧习者,汝不可辩説诿之旧习,实乃所司牧之民湎于酒,是谁之过欤?”蔡氏读“勿辩乃司”为句,其説最优于诸家,然此句恐有脱误,不如缺之。董氏鼎曰:古之为酒,本以供祭祀,灌地降神,取其馨香下达,求诸隂之义也。后以其能养阳也,故用之以奉亲养老;又以其能合欢也,故用之冠婚宾客。然曰“宾主百拜而酒三行”,又曰“终日饮酒而不得醉焉”,未尝过也。自禹饮仪狄之酒而疏之,寜不谓其太甚己,而亡国之君、败家之子接踵于后世,何莫由斯?然则文王之敎,不惟当明于妹邦家写一通,犹恐覆车之不戒也】
梓材
亦武王诰康叔之书,谕以治国之理,欲其通上下之情,寛刑辟之用,而篇中有「梓材」二字,比「稽田」「作室」为雅,故以为简编之别
译有人告诫说:“对于聚众饮酒的人,你们不要放纵,要全部逮捕并押解到周京,我将处死那些聚众饮酒的人。商朝百姓聚众饮酒,是从事奸恶行为的。‘佚’,就是放纵的意思。‘其’,表示不确定的语气。苏氏说:‘说我要处死他们,未必真的会杀。就像现在的法律说‘应当斩首’,都是备齐案卷等待命令,不一定真的会死。然而必须制定这样的法律,是为了让人畏惧而不敢触犯。聚众饮酒,大概也是当时的法律,针对那些聚众饮酒图谋大奸大恶的人,具体细节已无法得知了。就像现在的法律说‘夜间聚集、清晨散去的人’,都是死罪,大概是因为聚集起来从事妖邪叛逆的行为。如果后人不知道其中的详情,只听到这个罪名,凡是百姓夜间互相拜访的,就都杀掉,可以吗?林氏说:‘西土的邦君、执政官员和年轻士子,能够奉行文王的教化,不崇尚饮酒,这是周人已经遵循教化的表现。但如果有人聚众饮酒,就不能不严加立法。商朝人则相反。’史氏渐说:‘周王并不是真的急于杀人,饮酒发展到聚众的程度,就会败坏风俗。商朝人聚众饮酒本来就不好,这种风气如果蔓延到周人那里,国家还怎么治理呢?所以对商朝人用教化来等待他们改过;对周人则用严刑来使他们恐惧。说‘我将处死’,并不是真的必杀,而是有杀他的道理。俗话说:‘是这样吗?难道真是这样吗?’传文说:‘天或许’,‘其’字表示有疑问的意思,是为了开启他们恐惧反省的心,激发他们向善远罪的想法,起初并不一定要真的杀。’刘氏真说:‘这篇书不责备商朝百姓沉溺于酒色,而是责备在位者亲身教化。商朝旧都,世家大族还很多,而康叔的百官有司,从周朝来的也有。何况太史友以下,都是康叔的百官有司。说‘聚众饮酒’,指的是这些人。让百姓聚众饮酒,是有司的责任。康叔作为国君治理他们,难道说不可以,但何必押解到京师呢?逮捕押解到周京,也是担心康叔专断杀人。说‘我将处死’,是严厉地制定刑罚,但未必真的会杀。忠厚的意思蕴含在严厉的话语中,难道不明显吗?全篇始终的意思,都是对在位者说的,而解释的人不察,全都当作对百姓说的,这就错了。’
又说:‘至于殷商那些被引导而作恶的臣子,以及百工中沉溺于酒的人,不要杀他们,暂且只对他们进行教化。殷商那些被引导而作恶的臣子,百工虽然沉溺于酒,未能立刻改正,但不是聚众作奸犯科的,没有理由杀他们,暂且只对他们进行教化。’新安陈氏说:‘殷商的臣子沉溺于酒不杀,而暂且教化他们,是因为他们沾染恶习深而受教化浅。’
如果有那些铭记不忘教化言辞的人,我就明显地享受他们的祭祀。如果不听从我的教化言辞,我就一人不体恤你们,不洁敬你们的职事,这时就等同于杀了你们。‘有’,是铭记不忘的意思;‘斯’,是这的意思,指教化言辞而言。‘享’,是上享下享的享,意思是殷商的臣子百工如果不忘教化言辞,不沉溺于酒,我就明显地享受他们的祭祀。如果不听从我的教化言辞,我就一人不体恤你们,不洁敬我的职事,这时就等同于把你们当作聚众饮酒的人,处以诛杀的罪了。’王氏日休说:‘这三节都是周王告诫康叔的话。吕氏说:‘明享’,是彰明地享受侯爵的禄位,用来鼓励大家。’
周王说:‘封,你应当常听我的告诫,不要为你所管辖的臣民沉溺于酒而辩解。’‘辩’,是治理的意思;‘乃司’,是有司的意思,就是上文所说的诸臣百工之类。意思是康叔如果不治理那些沉溺于酒的诸臣百工,那么百姓中沉溺于酒的就无法禁止了。唐氏说:‘有的说‘告诫’,有的说‘常听我的教化’,有的说‘常听我的告诫’,为什么呢?回答说:‘告诫’是教化的心意,‘教化’是告诫的言辞。新安陈氏说:‘你应当常主于听我告诫谨慎的话。’《酒诰》一篇始终用‘告诫谨慎’的话,开始说‘告诫庶邦庶士’,将结束时说‘告诫殷商贤臣’,篇末又说‘你常听我的告诫’,‘告诫’这个词,一篇中三次强调,又提其要点以表达谆切的训诫。关于‘勿辩乃司民湎于酒’,解释不同,句读也不同。孔氏作一句读说:‘辩’是使的意思,‘不要使你管辖的百姓沉溺于酒。’唐孔氏稍作转变,认为‘不要使你管辖百姓的官吏沉溺于酒’,官吏应当端正自身来率领百姓。王氏说:‘你管辖的百姓有沉溺于酒的,就依法治理,不要为他们辩解认为无罪。’苏氏说:‘应当专门派官员来察视沉溺于酒的人,如果泛泛地责备群吏而不明确其职责禁令,一定行不通。’吕氏把‘勿辩’断句,认为‘再有遵循旧习的,你不可辩解推诿于旧习,实在是你所管辖的百姓沉溺于酒,是谁的过错呢?’蔡氏把‘勿辩乃司’断句,他的说法优于各家,但这句恐怕有脱误,不如空缺。董氏鼎说:‘古代造酒,本是用来供祭祀,灌地降神,取其馨香下达,求阴之义。后来因为它能养阳,所以用来奉养亲人老人;又因为它能合欢,所以用在冠婚宾客。然而说‘宾主百拜而酒三行’,又说‘终日饮酒而不得醉’,从未有过分。自从禹喝了仪狄的酒而疏远他,难道不认为太过分了吗?而亡国之君、败家之子接踵于后世,为什么不遵循这个呢?那么文王的教化,不仅应当在妹邦家中写一通,还担心覆车之鉴不戒。’
《梓材》
这也是武王告诫康叔的书,晓谕他治国的道理,希望他沟通上下之情,宽缓刑罚的使用,而篇中有‘梓材’二字,比‘稽田’‘作室’更雅致,所以用它作为简编的区别。
,非有他义也。今文、古文皆有。按此篇文多不类,自「今王惟曰」以下,若人臣进戒之辞,以书例推之,「曰今王惟曰」者,犹《洛诰》之「今王即命曰」也。「肆王惟徳用」者,犹《召诰》之「肆惟王其疾敬徳,王其徳之用」也。「己若兹监」者,犹《无逸》「嗣王其监于兹」也。「惟王子子孙孙永保民」者,犹《召诰》「惟王受命无疆惟休」也。反覆参考,与周公、召公进戒之言,若出一口。意者此篇得于简篇断烂之中,文既不全,而进戒烂简有用「明徳」之语,编书者以与「罔厉杀人」等意合,又武王之诰有曰「王啓监云」者,而进戒之书亦有曰「若兹监云」者,遂以为文意相属,编次其后,而不知前之所谓「王者」指先王而言,非若「今王」之为自称也。后之所谓「监者」乃监视之「监」,而非「启监」之「监」也。其非命康叔之书,亦明矣。读书者优防涵泳,沉潜反覆,绎其文义,审其语脉,一篇之中,前则尊命卑之辞,后则臣告君之语,葢有不可得而强合者矣【朱子曰:吴才老辨《梓材》后半截不是《梓材》,縁其中多是勉君,乃臣告君之辞,未尝如前一半称「王曰」,又称「汝」为上告下之辞,亦有此理。又説《梓材》是《洛诰》中书,甚好。其他文字亦有错乱而移易得出人意表者,然无如才老此様处,恰恰好。吴才老考究得《梓材》只前面是告戒臣下,其后都称「王」,恐别是一篇,不应王告臣下不称「朕」「予」而自称「王」。断简残编无从考正,只得于言语句读中有不晓者缺之。又曰:《梓材》后半篇又不知何处録得来,此与他人言皆不领。尝与陈同父言,陈曰:「毎尝读亦不觉」,今思之,诚然】
译并没有其他的含义。今文、古文都有记载。考察这篇文献,文字大多不协调,从“今王惟曰”以下,像是臣子进谏告诫的言辞。根据《尚书》的体例推断,“曰今王惟曰”这句话,就像《洛诰》中的“今王即命曰”一样。“肆王惟徳用”这句话,就像《召诰》中的“肆惟王其疾敬徳,王其徳之用”一样。“己若兹监”这句话,就像《无逸》中的“嗣王其监于兹”一样。“惟王子子孙孙永保民”这句话,就像《召诰》中的“惟王受命无疆惟休”一样。反复对照参考,与周公、召公进谏告诫的话语,好像出自同一人之口。推测这篇文献是从简册断烂不全中得到的,文字已经不全,而进谏告诫的残简中有“明徳”这样的话语,编书的人认为这与“罔厉杀人”等意思相合,又武王的诰辞中有“王啓监云”的话,而进谏告诫的书中也有“若兹监云”的话,于是认为文意相连,将其编排在后面,却不知道前面所说的“王者”是指先王而言,不像“今王”那样是自称。后面所说的“监者”是监视的“监”,而不是“启监”的“监”。它不是命令康叔的文献,也很明白了。读书的人应当从容涵泳,深入反复地思考,梳理其文义,审察其语脉,一篇之中,前面是尊命卑的言辞,后面是臣子告知君主的言语,大概有不可强行合并的地方【朱熹说:吴才老辨析《梓材》后半部分不是《梓材》,因为其中多是勉励君主的话,乃是臣子告知君主的言辞,不曾像前半部分那样称“王曰”,又称“汝”为上级对下级的言辞,也有这个道理。又说《梓材》是《洛诰》中的文献,很好。其他文字也有错乱而移易得出人意料的,但没有像才老这样恰好恰当的。吴才老考究《梓材》只有前面是告诫臣下,后面都称“王”,恐怕是另一篇文献,不应该君王告诫臣下不称“朕”“予”而自称“王”。断简残编无从考证校正,只能在言语句读中有不明白的地方空缺。又说:《梓材》后半篇又不知从哪里抄录得来,这与他人谈论都不被理解。曾经与陈同父谈论,陈说:“每次读也不觉得”,现在思考,确实如此】
王曰:封以厥庶民暨厥臣达大家。以厥臣达王,惟邦君大家巨室也。孟子曰:为政不难,不得罪于巨室。孔氏曰:卿大夫及都家也。以厥庶民暨厥臣达大家,则下之情无不通矣。以厥臣达王,则上之情无不通矣。王言臣而不言民者,率土之濵莫非王臣也。邦君上有天子,下有大家,能通上下之情而使之无间者,惟邦君也【陈氏大猷曰:大家如晋六卿,鲁三桓,齐诸田,楚昭屈景之类。左传载封康叔,分以殷民七族,自陶氏至终葵氏,即卫之大家也。大家之情与国君常疎,与国之臣民常亲。葢臣民素服属于大家,而大家之强阻亦臣民拥助之也。国君能施仁政,抚其臣民,由臣民以达其情于大家,则巨室之所慕,一国慕之。又由臣以达其情于天子,而邦君之责尽矣。吕氏曰:自康叔言则有臣民大家三等,自王言之则率土皆王臣,但言厥臣皆在其中矣。新安陈氏曰:邦君处上下之间,达王必自达大家始。得罪于巨室者,不公正而无以服其心也。巨室难以强力服,而可以公心化。以庶民及臣达之,是邦君一人之心,其公正能通乎一国千万人之心。以一国臣民千万人之心通达于大家之心,以其下达者而上达,其流通而无留滞也,必矣】
汝若恒越曰:「我有师。」师司徒、司马、司空、尹、旅曰:「予罔厉杀人,亦厥君先敬劳。」肆徂厥敬劳,肆往奸宄杀人,歴人宥。肆亦见厥君事,戕败人宥。
恒常也。师师以官师为师也。尹正官之长。旅众大夫也。敬劳,恭敬劳来也。徂,往也。歴人者,罪人所过。律所谓知情蔵匿资给也。戕败者,毁伤四肢面目。汉律所谓疻【音咫,汉薛宣传注:以杖手殴击之,剥其皮肤肿起青黑而无疮瘢者,律谓疻痏。师古曰:疾,音侈】也。此章文多未详【朱子曰:亦厥君先敬劳至戕败人宥之类都不成文理,不可晓。新安陈氏曰:蔡传仅训字而云此章文多未详,信当缺之。今姑采合诸説解之曰:汝若常发越,谓羣臣言。我有交相师师之三卿与正长之尹众大夫之旅。汝意言我欲无虐杀人耳,亦以其君先恭敬劳来其民为臣者,遂往效君以敬劳。遂与往日为奸宄杀人者罪人所经歴者,今皆寛宥与之为新羣臣。遂亦见其君之事,凡戕伤人毁败人物者,亦寛宥之矣。君宥其大者,臣亦宥其小者。大意欲康叔率其臣以戒虐杀,施寛宥也。玉篇疻之移之氏二反,殴伤也】
王启监厥乱为民曰:无胥戕,无胥虐;至于敬寡,至于属妇,合由以容。王其效邦君,越御事,厥命曷以引养引恬?自古王若兹,监罔攸辟【音僻】
监三监之监,康叔之封亦受畿内之民,当时亦谓之监,故武王以先王启监意而告之也。言王者所以开置监国者,其治本为民而已。其命监之辞葢曰:「无相与戕杀其民,无相与虐害其民。人之寡弱者,则哀敬之,使不失其所;妇之穷独者,则聨属之,使有所归。保合其民,率由是而容蓄之也。」且王所以责效邦君御事者,其命何以哉?亦惟欲其引掖斯民于生养安全之地而已。自古王者之命监若此,汝今为监,其无所用乎?刑辟以戕虐人可也【陈氏大猷曰:周礼建牧立监以维邦国,自黄帝己立左右监以监视万国,乃诸侯之长也。康叔孟侯,故称之为监。新安陈氏曰:三篇意相承而相济,康叔以卫侯为司冦,故武王命之多及于刑。《康诰》反覆于明徳慎罚,悉矣,不得已而及于速。由文王罚刑速,由兹义率杀。《酒诰》又以惩羣饮为务,而曰「予其杀时同于杀」,皆非得已也。逮至《梓材》告戒于此终矣,虑康叔因前二篇之屡及于杀,而意或偏倚于刑也,故此篇惟以尚寛宥、无刑辟为言。仁哉,武王之心,其帝舜「刑期于无刑」之心欤】
惟曰:「若稽田,既勤敷菑【音兹】惟其陈修为厥疆畎。若作室家,既勤垣墉,惟其涂塈【其寄反】茨【才质反】若作梓材,既勤朴斵【音朴卓】惟其涂丹雘【音获】
稽治也,敷菑,广去草棘也,疆畔也,畎,通水渠也,涂塈,泥饰也,茨,葢也,梓,良材可为器者,雘,采色之名,敷菑以喻除
译王说:封康叔时,要让他通过那里的平民和臣属去通达大家。所谓通过臣属通达王,这里的大家指的是邦君和世家大族。孟子说:治理政事并不难,难在不触犯世家大族。孔氏说:大家是指卿大夫和都邑中的世家。通过平民和臣属去通达大家,那么下情就没有不通达的了;通过臣属去通达王,那么上情也没有不通达的了。王只说臣而不说民,是因为普天之下的百姓没有不是王的臣属。邦君上有天子,下有大家,能够沟通上下之情并使之没有隔阂的,只有邦君。【陈氏大猷说:大家就像晋国的六卿、鲁国的三桓、齐国的田氏、楚国的昭、屈、景等家族。《左传》记载分封康叔时,将殷民七族分给他,从陶氏到终葵氏,就是卫国的大家。大家的情势与国君通常疏远,而与国家的臣民通常亲近。因为臣民向来服从并隶属于大家,而大家的强横阻挠也依靠臣民的拥戴支持。国君如果能施行仁政,安抚臣民,通过臣民将情意通达给大家,那么大家所仰慕的,全国都会仰慕。再通过臣属将情意通达给天子,这样邦君的责任就尽到了。吕氏说:从康叔的角度说有臣、民、大家三等,从王的角度说普天之下都是王的臣属,只说‘厥臣’都包含在内了。新安陈氏说:邦君处于上下之间,通达王必然先从通达大家开始。得罪于世家大族,是因为不公正而无法使其心服。世家大族难以用强力征服,却可以用公心感化。通过平民和臣属去通达,这是邦君一人的心,其公正能够通达全国千万人的心。以全国臣民千万人的心通达大家的心,以下达而上通,其流通而没有滞留,是必然的】
你如果常说:“我有师。”师、司徒、司马、司空、尹、旅说:“我们不滥杀无辜,也是效法我们的君主先恭敬地慰劳百姓。”于是前往恭敬地慰劳百姓,于是对于往日犯奸作恶杀人以及知情藏匿资助罪人的,都予以宽恕。于是也看到君主的事,对于毁伤肢体的,也予以宽恕。
恒,常也。师,以官师为师。尹,正官之长。旅,众大夫。敬劳,恭敬慰劳。徂,往。歴人,指罪人所经过的地方,即律法所说的知情藏匿、资助供给。戕败,指毁伤四肢面目,即汉律所说的疻。【朱子说:‘亦厥君先敬劳’到‘戕败人宥’之类都不成文理,不可理解。新安陈氏说:蔡传仅解释字义而说此章文多未详,确实应当缺漏。现在姑且采纳各种说法解释如下:你如果常发越,对群臣说。我有交相师法的三卿与正长之尹、众大夫之旅。你的意思是我想不虐待杀人,也是以其君主先恭敬慰劳百姓为榜样,于是前往效法君主以恭敬慰劳。于是与往日犯奸作恶杀人者、罪人所经历者,现在都宽恕并与他们成为新群臣。于是也看到君主的事,凡毁伤人物者,也宽恕了。君主宽恕大的,臣属也宽恕小的。大意是想让康叔率领臣属以戒除虐杀,施行宽恕。《玉篇》中‘疻’音氏二反,意为殴伤】
王开启监国治理百姓时说:不要互相残杀,不要互相虐待;要尊敬孤寡,要照顾穷困妇女,合宜地包容他们。王要求邦君和办事人员,他们的使命为何?是为了引导百姓走向养育和安宁?自古以来的王都这样,监国没有偏离这个正道。
监,指三监的监,康叔的封地也接收畿内的百姓,当时也称为监,所以武王用先王开启监国的意思来告诫他。说王者所以开设监国的原因,其治理根本是为了百姓。他任命监国的辞令大概是说:“不要互相残杀百姓,不要互相虐待百姓。对于孤弱之人,要哀怜尊敬他们,使他们不失所;对于穷困独处的妇女,要联络归属他们,使她们有所依靠。保全聚合百姓,遵循这个原则来包容蓄养他们。”况且王所以要求邦君和办事人员,他的使命是什么呢?也只是想要引导百姓走向生养安全之地罢了。自古以来的王任命监国都是这样,你现在担任监国,难道没有用处吗?用刑辟来残杀虐待百姓是可以的吗?【陈氏大猷说:《周礼》建立牧官和监官以维系邦国,自黄帝已设立左右监以监视万国,乃是诸侯之长。康叔是孟侯,所以称他为监。新安陈氏说:三篇意思相承而互补,康叔以卫侯身份担任司寇,所以武王命令他多涉及刑罚。《康诰》反复强调明德慎罚,详尽无遗,不得已才涉及速决。由文王罚刑速决,由此义率杀。《酒诰》又以惩治群饮为务,而说‘予其杀时同于杀’,都是不得已。等到《梓材》在此终结告诫,担心康叔因前二篇屡及于杀,而心意偏倚于刑罚,所以此篇只以崇尚宽恕、不用刑辟为言。仁啊,武王的心,大概是帝舜‘刑期于无刑’的心吧】
只说:“如果治理田地,已经勤勉地广泛清除杂草荆棘,就要整治田界和沟渠。如果建造房屋,已经勤勉地砌好墙壁,就要涂抹泥饰和覆盖茅草。如果制作梓木器具,已经勤勉地砍削加工,就要涂上丹漆彩绘。
恶,垣墉以喻立国,朴斵以喻制度,武王之所己为也,疆畎塈茨,丹雘,则望康叔以成终云尔【朱子曰:梓材一篇有可疑者,如稽田、垣墉之喻,却与「无胥戕」「无胥虐」之类不相似,以至于「欲至于万年,惟王子子孙孙永保民」,却又似《洛诰》之文,乃臣戒君之辞,非《酒诰》语也。苏氏曰:敷,治也。陈氏大猷曰:敷,开垦也。孙炎曰:菑,始去草也。孔氏曰:陈列修治疆畔也,《左传》:「如农之有畔」。《周礼》匠人为沟洫,广尺深尺曰畎。孔氏曰:垣,墙也。马氏曰:卑曰垣,髙曰墉。《説文》:塈,仰涂也。《谷梁传》:焚雍门之茨,范宁注:茨,谓茅葢屋】
译唉,用筑墙来比喻建立国家,用砍削木材来比喻制定制度,这是武王已经做过的事情;至于整治田界沟渠、涂抹墙壁屋顶,则是希望康叔来完成最终的工作罢了。【朱熹说:《梓材》这一篇中有令人疑惑的地方,比如稽查农田、筑墙这类比喻,却与“不要互相残害”“不要互相虐待”之类的话语不相似,以至于“想要达到万年长久,只有王室的子孙后代永远保护百姓”,又似乎像《洛诰》中的文字,是臣子告诫君主的言辞,不像《酒诰》中的语气。苏氏说:敷,就是治理的意思。陈氏大猷说:敷,就是开垦的意思。孙炎说:菑,就是刚开始除草的意思。孔氏说:陈列修治田界的边界,《左传》说:“就像农夫有田界一样”。《周礼》中匠人负责沟渠,宽一尺深一尺的叫畎。孔氏说:垣,就是墙。马氏说:矮的叫垣,高的叫墉。《说文解字》:塈,就是向上涂抹。《谷梁传》:焚烧雍门的茅草屋顶,范宁注:茨,指的是茅草覆盖的屋顶】
【也。陈氏大猷曰:具粗曰朴,致巧曰斵。唐孔氏曰:雘是采色之名,有青有朱,丹雘则是朱色者。新安陈氏曰:三者之譬,谓武王既尽劳以始之,叔当因旧成就润饰以终之,不可变成规而隳前功也】
今王惟曰:「先王既勤用明徳,怀为夹庶邦,享作兄弟方来。亦既用明徳,后式典集庶邦,丕享。」
先王,文王、武王也。夹近也,怀逺为近也。兄弟,言友爱也。《泰誓》曰:「友邦冡君方来者,方方而来也。」既尽也,先王尽勤用明徳而怀来于上,诸侯亦尽用明徳而视效于下也。后,后王也。式,用也。典,旧典也。集,和辑也。此章以后,若臣下进戒之辞。疑简脱误于此【唐孔氏曰:「夹者,是人左右而夹之,故言近。夹音协。」《左传》「以夹辅周室」,夹音甲。陈氏曰:「人心尊君亲上之天,惟用明徳足以感动之。怀来诸侯为己夹辅庶邦,享上亲若兄弟,各以其方而来。其来享也,亦皆尽用明徳,非勉强而然也。式,法也。用明徳则先王之典也。后王式典,法先王之用明徳而已。如是则集庶邦丕享矣。前之庶邦享未尽丕享,今曰丕享,则无乎不享也。」新安陈氏曰:「朱子既谓自此章以后为他书错简误缀于此,则不当复以武王命康叔解之,只作臣告君之辞可也】
皇天既付中国,民越厥疆土于先王。
越及也,皇天既付中国民,及其疆土于先王也【朱子曰:尚书句读,有长者如皇天既付中国民,越厥疆土于先王,是一句】
肆王惟徳用和,怿先后迷民,用怿先王受命。
肆今也,徳用,用明徳也;和怿,和悦之也;先后,劳来之也;迷民,迷惑染恶之民也;命,天命也;用慰悦,先王之克受天命者也【陈氏大猷曰:迷民未率,故王惟徳是用,以和怿先后之和之,使不乖怿之,使不怨,先引之于前后,助之于后,不惟以悦民心,亦所以悦先王受命之心。新安陈氏曰:蔡氏训肆为今,未安,肆故也,遂也。朱子曰:承上起下之辞,书中肆字在句首者,如肆类于上帝,肆嗣王丕承基绪,肆惟王其疾敬徳,与上文肆往奸宄,肆亦见厥君事,皆故与遂之意耳,不必训为今也。又按:明徳者,人心虚灵不昧之理,无上下之间,亦无前后之间,先王所勤用以怀诸侯,诸侯所既用以享天子,均用此明徳也,何上下之间乎?王惟徳用,徳即所谓明徳,后王所用以怿迷民及用以怿先王受命,无非用此明徳也,何前后之间乎】
己若兹监,惟曰欲至于万年,惟王子子孙孙永保民。己语辞监视也,此人臣祈君永命之辞也。按《梓材》有“自古王若兹监,罔攸辟”之言,而编书者误以“监”为句读【音豆】而烂简适有“己若兹监”之语,以为语意相类,合为一篇,而不知其句读之本不同,文义之本不类也。孔氏依阿其説,于篇意无所发明。王氏谓成王自言必称王者,以《觐礼》考之,天子以正遏诸侯,则称王,亦强释难通。独吴氏以为误简者为得之,但谓“王唘监”以下即非武王之诰,则未必然也【新安陈氏曰:己若兹监与自古王若兹监相似而实不同,上文之监平声,三监之监,此之监去声,监观之监。己乎君其监观于兹,臣所祈于君,惟曰欲自今至于万年,当为天下王,王之子子孙孙永保民而已。曰万年惟王若止于长有天下,曰子子孙孙永保民,则欲世王之长保安天下也,意实公而非私于王家也。其人臣祈君永命,忠爱无穷之心欤?读此篇只依朱子以残编错简读之,庶其免于穿凿云。】苏氏曰:此书専言王惟不杀,则子孙万年享国,故以皇天所付为言。详考《大诰》《康诰》《酒诰》《梓材》四篇,反覆丁寜,以杀为戒,以不杀为徳。此《易》所谓“聪明睿智,神武而不杀”者,故周有天下八百余年。后之王者以不杀享国,以好杀殃其身及其子孙者多矣,而世主不以为监,小人又或附会六经以劝之杀,悲夫,殆哉!唐末五代之乱,杀人如饮食,周太祖叛汉,汉隐帝使开封尹刘铢屠其家百口。太祖既克京师,夜召其故人知星者赵延义,问汉祚所以短促,延义
译也。陈氏大猷说:具备粗材叫做朴,加工成器叫做斵。唐孔氏说:雘是采色的名称,有青色有朱色,丹雘则是朱色的。新安陈氏说:这三者的比喻,是说武王已经竭尽辛劳来开创基业,康叔应当因循旧制来成就并润饰以完成大业,不可改变规矩而毁坏前人的功业。
现在大王只说:“先王已经勤勉地运用明德,安抚远方并亲近诸侯,使四方诸侯像兄弟一样来朝享。也已经运用明德,后王效法旧典来协和诸侯,大大地来朝享。”
先王,指文王、武王。夹,近的意思,安抚远方使之亲近。兄弟,是说友爱。《泰誓》说:“友邦冡君方来者,是各方诸侯从各方而来。”既,尽的意思,先王竭尽勤勉运用明德而在上安抚招来诸侯,诸侯也竭尽运用明德而在下视效遵从。后,指后王。式,用的意思。典,旧典的意思。集,和睦的意思。这一章以后,像是臣下进谏告诫的话。怀疑简册脱漏错误在此处【唐孔氏说:“夹,是人左右夹辅的意思,所以说近。夹音协。”《左传》“以夹辅周室”,夹音甲。陈氏说:“人心尊崇君主亲近上级的天性,只有运用明德足以感动他们。安抚招来诸侯作为自己的夹辅,使诸侯亲近如同兄弟,各自从他们的方国而来。他们来朝享,也都是竭尽运用明德,不是勉强而然的。式,效法的意思。运用明德是先王的旧典。后王效法旧典,只是效法先王运用明德罢了。这样就能协和诸侯大大地来朝享了。以前的诸侯朝享未尽大大地朝享,现在说大大地朝享,那就是没有不朝享的了。”新安陈氏说:“朱子既然说从这一章以后是他书错简误缀在此,就不应当再用武王命令康叔来解释,只当作臣下告诫君主的言辞就可以了”】
皇天已经把中原之地的百姓以及他们的疆土交付给先王。
越,及的意思,皇天已经把中原之地的百姓,以及他们的疆土交付给先王【朱子说:尚书句读,有长句如皇天既付中国民,越厥疆土于先王,是一句】
因此大王只运用明德来协和,使迷惑的百姓和悦,从而慰悦先王承受天命。
肆,今的意思;徳用,运用明德;和怿,和悦的意思;先后,劳来的意思;迷民,迷惑染恶的百姓;命,天命;用慰悦,先王能够承受天命【陈氏大猷说:迷民尚未顺从,所以大王只运用明德,来和悦劳来他们,使他们不违背,使他们不怨恨,先引导他们于前后,帮助他们在后,不只是用来悦服民心,也是用来悦服先王承受天命的心。新安陈氏说:蔡氏解释肆为今,不妥当,肆是故的意思,遂的意思。朱子说:承上起下的语气,书中肆字在句首的,如肆类于上帝,肆嗣王丕承基绪,肆惟王其疾敬徳,与上文肆往奸宄,肆亦见厥君事,都是故与遂的意思,不必解释为今。又按:明德,是人心虚灵不昧的道理,没有上下之分,也没有前后之分,先王所勤勉运用以安抚诸侯,诸侯所已经运用以朝享天子,都运用这明德,哪里有什么上下之分呢?大王只运用德,德就是所说的明德,后王所用来悦服迷民以及用来悦服先王承受天命,无非运用这明德,哪里有什么前后之分呢】
己,语气词;监,视的意思,这是臣子祈求君主永享国命的言辞。按《梓材》有“自古王若兹监,罔攸辟”的话,而编书的人误把“监”当作句读【音豆】,而烂简恰好有“己若兹监”的话,以为语意相似,合为一篇,却不知道其句读本来不同,文义本来不类。孔氏附和这种说法,对于篇意没有发明。王氏说成王自称必称王,以《觐礼》考证,天子以正遏诸侯,则称王,也是牵强解释难以通顺。只有吴氏认为是错简才说得通,但说“王唘监”以下就不是武王的诰辞,则未必如此【新安陈氏说:己若兹监与自古王若兹监相似而实际上不同,上文的监是平声,三监的监,此处的监是去声,监观的监。己乎,君主您监观于此,臣子所祈求于君主的,只是说希望从今直到万年,应当做天下之王,王之子子孙孙永远保有百姓而已。说万年惟王,如果只在于长久拥有天下,说子子孙孙永保民,则是希望世代长久地保安天下,心意实在是公心而不是私心于王家。这是臣子祈求君主永享国命,忠爱无穷的心意吧?读这一篇只依照朱子以残编错简来读,或许可以避免穿凿附会。】苏氏说:这本书专门说大王只不杀戮,那么子孙万年享国,所以以皇天所交付为言。详细考证《大诰》《康诰》《酒诰》《梓材》四篇,反复叮咛,以杀戮为戒,以不杀戮为德。这就是《易经》所说的“聪明睿智,神武而不杀”,所以周朝拥有天下八百多年。后来的王者以不杀戮享国,以好杀戮殃及自身及其子孙的很多,而世俗君主不以此为鉴,小人又有时附会六经来劝诱他们杀戮,可悲啊,危险啊!唐末五代之乱,杀人如饮食,周太祖叛汉,汉隐帝派开封尹刘铢屠杀他全家一百口人。太祖攻克京师后,夜里召见他的老朋友懂星象的赵延义,问汉朝国运之所以短促
答曰:“汉本未亡,以刑杀寃滥故不及期而灭。”时太祖方以兵围刘铢及苏逢吉第,期灭其族,闻延义言矍然贷之,诛止其身。予读至此未尝不流涕太息,故表其义以救世云。葵初王氏曰:苏氏此论大为有劝戒,有禆世主,述作必有此。等议论,方可行世】
译回答说:“汉朝本来没有灭亡,只是因为刑罚杀戮冤屈滥施,所以没到预定时期就灭亡了。”当时太祖正率领军队包围刘铢和苏逢吉的府第,打算诛灭他们的全族,听到延义的话后,神色惊动而宽恕了他们,只诛杀了他们本人。我读到此处,没有不流泪叹息的,所以表彰其中的义理来拯救世人。葵初王氏说:苏氏这番议论大有劝诫意义,对君主有益,著述中必须有这样的议论,才能流传于世。
书经大全卷七
<经部,书类,书经大全>
钦定四库全书
书经大全卷八
明 胡广等 撰
召诰
左传》曰:武王克商,迁九鼎于洛邑。史记载武王言:「我南望三途【山名】北望岳鄙【太行山下都鄙之地】顾詹有河,粤詹洛伊,毋逺天室。」营周居于洛邑,而后去,则宅洛者,武王之志。周公成王成之,召公实先经理之。洛邑既成,成王始政,召公因周公之归,作书致告,达之于王。其书拳拳于歴年之久,近反复【音腹】乎夏商之废兴。究其归,则以諴【音咸】小民为祈天命之本,以疾敬德为诚小民之本。一篇之中,屡致意焉。古之大臣,其为【去声】国家长逺虑,葢如此。以召公之书,因以《召诰》名篇。今文、古文皆有【问:周诰辞语艰涩,如何看?朱子曰:此等是不可晓。林文説、艾轩以为方言曰:只是古语如此,切意当时风俗恁地说话人便都晓得。如这物事唤做这物事,今风俗不唤做这物事便晓不得。如《蔡仲之命》、《君牙》等篇,乃当时与士大夫语,似今翰林所作制诰之文,故甚易晓。如「诰」是与民语,乃今官司行移晓谕文字,有带时语在其中。今但晓其可晓者,不可晓处则阙之可也。如诗「景员维河」,上下文皆易晓,却此一句不可晓。又如「三夀作朋」,「三寿」是何物?欧阳记古语亦有「三寿」之说,想当时自有,必般说话人都晓得,只是今不可晓。」王氏曰:「洛者,天下之中。以天事言,则日东景夕多风,日西景朝多隂,日南景短多暑,日北景长多寒。以人事言,则四方朝聘贡赋道理均焉。非特如此而已。惩三监之难,毖殷顽民,迁以自近。洛距妹邦为近,则易使之迁作王都焉,则易以镇服也。虽然,镐京宗庙社稷官府宫室具在,不可迁也,故于洛邑会诸侯而已。」陈氏大猷曰:「成王实都镐京,特往来朝诸侯,祀清庙于洛,故镐京谓之宗周,以其为天下所宗也。洛邑谓之东都,又谓之成周,以周道成于此也。洛邑天下之至中,丰镐天下之至险。成王于洛。邑定鼎以朝诸侯,所以承天地冲和之气,宅土中以莅四海。其示天下也公,于镐京定都以壮基本,所以据天下形胜,处上游以制六合。其虑天下也逺。汉唐竝建两京,葢亦识形势之所在,而有得于成王周公之遗意欤?林氏曰:「曰自后稷始封于邰,在汉右扶风斄县。夏后政衰,稷之子不窋出奔于戎狄之间,至孙公刘始立国于豳,在枸邑豳乡。十世至太王,避狄人迁于岐山之下,在美阳县岐山。文王迁于丰,在鄠县东丰水。武王迁于镐,在长安西南昆明池,所谓镐池也。岐在邰西北无百里,豳又在岐西北四百余里,丰在岐山东南一百余里,镐在丰东二十五里。」新安陈氏曰:「宅洛之事,武王志之,成王述之。上告祖庙,迭咨大臣,一日而建千万年宅中图大之基,谨重如此。以至于召公因周公之归而作诰以告王,序不及之,何也?宅中图大固难,保大定功尤难。王之在丰,召之相宅,固见宅中图大之难矣。召公拳拳以敬德承命,戒王敬不敬之异效,凡七言之至,谓不敬德则必坠厥命,其辞甚危,见保大定功之尤难也】
惟二月既朢,越六日乙未,王朝步自周,则至于丰。日月相朢,谓之朢,既朢十六日也。乙未二十一日也。周镐京也,去丰二十五里。文武庙在焉。成王至丰,以宅洛之事告庙也【朱子曰:丰镐去洛邑三百里,长安所管六百里,王畿千里,亦有横长处,非若今世画图之为方也。恐井田之制亦是此类,此不可执画方之图以定之。或问:周都丰镐,则王畿之内当有西北之戎,如此则稍甸县都如之何其可为也?曰:周礼一书,圣人作为一代之法尔,到不可用法处,圣人须别有权变之道。王氏曰:以朏朢明魄纪月,以甲子纪日,书法也。林氏曰:汉志曰:周公摄政七年二月乙亥朔,庚寅既朢】
惟太保先周公相【去声】宅,越若来三月,惟丙午朏【音匪】越三日戊申,太保朝至于洛,卜宅厥。既得卜,则经营。
成王在丰,使召公
译《书经大全》卷七
<经部,书类,书经大全>
钦定四库全书
《书经大全》卷八
明代 胡广等人 撰写
《召诰》
《左传》说:武王攻克商朝后,将九鼎迁到洛邑。史书记载武王的话:“我向南望见三涂山,向北望见岳鄙(太行山下的都鄙之地),环顾可见黄河,遥望洛水与伊水,不远于天室。”于是营建周都于洛邑,然后离去,那么选择洛邑作为都城,是武王的志向。周公和成王完成了这一志向,召公实际上最先进行了规划经营。洛邑建成后,成王开始执政,召公趁着周公归来的机会,作书进行告诫,传达给成王。这篇书辞恳切地关注历年长久的问题,反复提及夏商两代废兴的原因。探究其主旨,是以安抚小民作为祈求天命的基础,以迅速敬重德行作为诚待小民的根本。在一篇文章中,多次表达这样的意思。古代的大臣,为国家做长远考虑,大概就是这样。因为召公的这篇书辞,所以用《召诰》作为篇名。今文尚书和古文尚书都有这一篇。(问:周代的诰辞语言艰涩,该如何阅读?朱熹说:这类地方是无法完全弄懂的。林文说、艾轩认为这是方言,说:只是古语如此,切意当时风俗就是这样说话,人们便都明白。比如这个东西叫做这个东西,现在的风俗不叫这个名字,人们就不明白了。像《蔡仲之命》、《君牙》等篇,是当时与士大夫交谈的语言,类似于现在翰林院所作的制诰文书,所以很容易理解。而“诰”是与百姓交谈,类似于现在官府行移晓谕的文字,其中夹杂着当时的口语。现在只要理解能理解的部分,不能理解的地方就空缺不管也可以。比如《诗经》中的“景员维河”,上下文都容易理解,唯独这一句无法理解。又如“三夀作朋”,“三寿”是什么东西?欧阳修记载古语也有“三寿”的说法,想必当时自有这种说法,说话的人都明白,只是现在无法理解了。)王氏说:“洛邑,是天下的中心。从天文地理来说,太阳在东边时影子向西,多风;太阳在西边时影子向东,多阴;太阳在南边时影子短,多暑;太阳在北边时影子长,多寒。从人事来说,四方诸侯朝聘贡赋的道路距离均等。不仅仅是这样而已。为了惩戒三监之乱,警惕殷商的顽民,将他们迁来靠近自己。洛邑距离妹邦较近,就容易使他们迁来作为王都,从而容易镇服他们。虽然如此,镐京的宗庙、社稷、官府、宫室都在,不能迁移,所以在洛邑会集诸侯罢了。”陈氏大猷说:“成王实际上定都镐京,只是往来朝见诸侯,在洛邑祭祀清庙,所以镐京称为宗周,因为它是天下所尊崇的地方。洛邑称为东都,又称为成周,因为周道在此成就。洛邑是天下的最中心,丰镐是天下的最险要之地。成王在洛邑定鼎以朝见诸侯,是为了承接天地冲和之气,居于土中以统治四海。他向天下展示的是公正;在镐京定都以壮大根基,是为了占据天下的形胜之地,处于上游以控制六合。他考虑天下长远。汉唐并建两京,大概也是认识到形势所在,而有所得于成王、周公的遗意吧?林氏说:“从后稷开始被封于邰,在汉代右扶风斄县。夏朝后期政治衰微,后稷的儿子不窋出逃到戎狄之间,到了孙子公刘才开始在豳建立国家,在枸邑豳乡。十代传到太王,躲避狄人迁到岐山之下,在美阳县岐山。文王迁到丰,在鄠县东丰水。武王迁到镐,在长安西南昆明池,即所谓的镐池。岐在邰西北不到百里,豳又在岐西北四百多里,丰在岐山东南一百多里,镐在丰东二十五里。”新安陈氏说:“选择洛邑作为都城,是武王的志向,成王继承了这个志向。向上报告祖庙,反复咨询大臣,一天之内建立千万年居于中心、图谋大业的基业,谨慎庄重到了这种程度。以至于召公趁着周公归来而作诰辞告诫成王,序言中没有提及,为什么呢?居于中心、图谋大业固然困难,保持大业、安定功业更加困难。成王在丰邑时,召公相宅,本来就知道居于中心、图谋大业的困难了。召公恳切地以敬德承命来告诫成王,告诫成王敬与不敬的不同效果,反复说了七次,说如果不敬德就一定会丧失天命,言辞非常危急,显示出保持大业、安定功业的更加困难)
正值二月既望,过了六天是乙未日,成王早晨从周出发,于是到达丰邑。日月相望,称为望,既望是十六日。乙未是二十一日。周是镐京,距离丰邑二十五里。文武二王的宗庙在那里。成王到达丰邑,是为了将营建洛邑的事情告知宗庙。(朱熹说:丰镐距离洛邑三百里,长安管辖六百里,王畿千里,也有横向较长的地方,不像现在画图那样画成正方形。恐怕井田的制度也是这类情况,这不能执着于画正方形的图来定论。有人问:周都丰镐,那么王畿之内应当有西北的戎狄,这样的话,稍、甸、县、都怎么能施行呢?回答说:《周礼》一书,是圣人作为一代的法度罢了,到了不可用法的地方,圣人必须另有变通之道。王氏说:用朏、望、明魄来纪月,用甲子来纪日,这是书法。林氏说:《汉书·地理志》说:周公摄政七年二月乙亥朔,庚寅既望)
太保先于周公相宅,到了三月,丙午日是朏,过了三天戊申日,太保早晨到达洛邑,占卜宅址。既然得到了吉兆,就开始经营规划。
成王在丰邑,派遣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