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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书经大全九

书经大全卷八

儒藏 · 尚书 · 已译 · 第 341–392 段

先周公行,相视洛邑。越若来,古语辞言召公于丰迤逦【上移尔反,下力止反】而来也。朏,孟康曰:月出也。三日明生之名。戊申,三月五日也。卜宅者,用龟卜宅都之地,既得吉卜,则经营规度其城郭、宗庙、郊社、朝【音潮】市之位【林氏曰:汉志曰三月甲辰朔,三日丙午】

译周公出行,视察洛邑。越若来,古语辞言召公于丰迤逦【上移尔反,下力止反】而来也。朏,孟康曰:月出也。三日明生之名。戊申,三月五日也。卜宅者,用龟卜宅都之地,既得吉卜,则经营规度其城郭、宗庙、郊社、朝【音潮】市之位【林氏曰:汉志曰三月甲辰朔,三日丙午】

越三日,庚戌,太保乃以庶殷攻位于洛汭。越五日,甲寅,位成。

庶殷殷之众庶也,用庶殷者,意是时殷民已迁于洛,故就役之也。位成者,左祖右社,前朝后市之位成也【唐孔氏曰:庚戌三月七日,甲寅三月十一日。叶氏曰:攻位者,辟荆棘,平髙下,以定所经营之位也。庶殷所迁,殷民也。讐民为役,则友民可知。林氏曰:盘庚之迁亳,太王之迁岐,卫文王迁楚丘,未尝不卜,然君臣既有定议,故至洛乃卜。洪范所以先乃心,卿士庶民,而后卜筮也。太王聿来胥宇,而后爰契我龟。卫文望楚与堂,而后卜云其吉,皆此类也。临川呉氏曰:召公之攻位,但用殷民,不用周民,何也?葢洛邑畿内之民,不征其力,诸侯四方之民,又未至洛,惟殷民迁在洛者可役,而攻位之攻力亦省且易,故也】

若翼日,乙夘,周公朝至于洛,则达观于新邑营。

周公至则徧观新邑所经营之位【唐孔氏曰:乙夘十二日也苏氏曰:按后篇是日再卜吕氏曰:召公已成位,周公方来观上相之体然也】

越三日,丁巳,用牲于郊,牛二。越翼日,戊午,乃社于新邑,牛一,羊一,豕一。

郊祭天地也,故用二牛。社祭用太牢礼也,皆告以营洛之事【唐孔氏曰:丁巳十四日也,戊午十五日也。吕氏曰:郊祭天,社祭地。孔氏曰:社稷其牢。马氏曰:言社则稷在其中。陈氏经曰:郊不曰新邑者,郊在国外,社在国内,故也。王氏曰:于尊以简】

【为诚于卑,以丰为贵,故郊特牲,而社稷太牢。先祭告于郊社,然后用工。陈氏大猷曰:此葢即洛邑新立之郊社,以告作洛于天地,不告庙者,在丰已告也。时洛邑宗庙未成,故至十二月始烝祭宗庙也】

越七日,甲子,周公乃朝,用书命庶殷侯甸男邦伯,书役书也。《春秋传》曰:「士弥牟【晋大夫名】营成周,计文数,揣髙低,度厚薄,仞沟洫,物土方,议逺迩,量事期,计徒庸,虑材用,书糇粮,以令役于诸侯,亦此意。」王氏曰:「邦伯者,侯甸男服之邦伯也。庶邦冢君咸在,而独命邦伯者,公以书命邦伯,而邦伯以公命命诸侯也【唐孔氏曰:「甲子二十一日也。书赋功属役之书也。侯甸男服之邦伯,不徧举五服者,文略耳。邦伯,州牧也。」叶氏曰:「不及采卫者,不以逺役众也】

  厥既命殷庶庶殷丕作

丕作者,言皆趋事赴功也。殷之顽民,若未易役使者,

<经部,书类,书经大全,卷八>然召公率以攻位,而位成周;公用以书命,而丕作殷民之难化者,犹且如此,则其悦以使民可知也【陈氏大猷曰:独言庶殷丕作,则诸侯可知林氏曰:召公营洛,自戊申至甲寅七日而成;周公继至,自乙夘距甲子十日而用书;庶殷丕作,周召之规模,其敏如此。总而计之,自成王至丰距甲子凡一月耳;万年之业,成于一月之间,此岂后世可及哉新安陈氏曰:劝此则殷民之迁,在未作洛之前明矣。读此当参看洛诰。洛诰曰:子惟乙夘朝至于洛师;此云乙夘周公朝至于洛,其日同。但洛诰言是日再卜,此不言者,周公之吉卜不殊召公之吉卜也。兼洛诰自详之,此可略也。乙夘至甲子十日,乙夘日卜及达观新营,丙辰不言事,葢丁巳戊午将行郊社大礼,前一日养精神以无为也。己未至癸亥五日又不言事,乃将用书命丕作,竭精神以有为也。此五日中必会集臣庶,计文数,揣髙卑等事,役书一定,然后甲子朝颁布之。洛诰脱简之在康诰者曰:惟三月哉生魄,周公初基至乃洪太诰治,即是三月十六日己未戊午祭社后一日也。曰洪大诰治,即用书命丕作也。细而考之,脗合无间,谁谓残编断简不可见圣人经理之防密哉】

大保乃以庶邦冢君出,取弊,乃复入。锡周公曰:「拜手稽首旅,王若公诰告庶殷,越自乃御事。」

吕氏曰:洛邑事毕,周公将归宗周,召公因陈戒成王,乃取诸侯防见币物以与周公,且言其拜手稽首,所以陈王及公之意。葢召公虽与周公言,乃欲周公聨诸侯之币与召公之诰,并达之王。谓洛邑已定,欲诰告殷民,其

译过了三天,庚戌日,太保便率领殷商的众民在洛水之滨规划宫室的位置。又过了五天,甲寅日,宫室的位置确定完成。

庶殷,指殷商的众民。使用殷商众民,是因为当时殷商百姓已经迁居到洛邑,所以就近征用他们服役。位成,指左面宗庙、右面社坛,前面朝廷、后面市场的格局已经建成。

到了第二天,乙夘日,周公早晨到达洛邑,于是全面视察新邑的经营规划。

周公到达后,便遍观新邑所规划的宫室位置。

又过了三天,丁巳日,在郊外祭祀天地,用牛二头。到了第二天,戊午日,在新邑举行社祭,用牛一头、羊一头、猪一头。

郊祭是祭祀天地,所以用两头牛。社祭使用太牢的礼仪,都是向天地禀告营建洛邑的事情。

过了七天,甲子日,周公于是上朝,用文书命令殷商的众民以及侯、甸、男等邦国的长官,这是征发劳役的文书。《春秋传》说:“士弥牟营建成周,计算文书数目,揣测高低,度量厚薄,测量沟渠,考察土方,商议远近,估量工期,计算人工,考虑材料,登记干粮,以此命令诸侯服役,也是这个意思。”

他既然命令了殷商的众民,殷商的众民便大力劳作。

大力劳作,是说大家都趋向事务、奔赴工程。殷商的顽固百姓,如果不容易驱使,

然而召公率领他们规划宫室位置,而位置建成;周公用文书命令他们,而大力劳作。殷民中难以教化的人,尚且如此,那么那些乐意被驱使的百姓就可想而知了。

太保于是率领各邦国的君长出来,收取诸侯进献的币帛礼物,然后返回。太保对周公说:“诸侯拜手稽首,传达王和公的诰命,告知殷商的众民,以及他们的办事人员。”

根本乃自尔御事,不敢指言。成王谓之御事,犹今称人为执事也【问:据《召诰》文,只説召公先至洛,而周公继至,不说成王亦来也。然召公出取币,入锡周公,乃曰「旅王若公」,其辞又多是戒成王,未知如何?朱子曰:此葢因周公以告于王耳。王氏曰:庶邦冢君诸侯会于洛者,洛邑成而献弊,所以为礼,且致庆也。新安陈氏曰:作洛之急务,在化殷人,而化殷之大本,在于王身,下文遂详言之,此召公纳忠之大者。弊特恭敬之寓焉耳。取弊独言庶邦而不及庶殷者,葢用书「命丕作」无间于庶殷,而取弊陈王不及庶殷欤?篇末「奉弊供王」,即此「出取之弊」,前后相照应】

译根本在于您亲自处理政务,我不敢直言。成王称他们为“御事”,就像现在称人为“执事”一样。【问:根据《召诰》的文字,只说召公先到达洛邑,而周公随后到达,并没有说成王也来了。然而召公出去取币,进来赐给周公,却说“旅王若公”,他的话大多是告诫成王,不知这是怎么回事?朱熹说:这大概是因为周公将这些话转告给成王罢了。王氏说:各国诸侯在洛邑会聚,洛邑建成而进献币帛,这是为了行礼,并且表示庆贺。新安陈氏说:营建洛邑的急务,在于教化殷人,而教化殷人的根本,在于君王自身,下文于是详细论述,这是召公进献忠言中最重要的部分。币帛只是恭敬之心的寄托罢了。取币只提到各国诸侯而没有提到殷人,大概是因为《尚书》说“命丕作”对殷人没有区别,而取币陈王却不包括殷人吗?篇末“奉币供王”,就是这里的“出去取的币”,前后相互照应】

呜呼!皇天上帝,改厥元子,兹大国殷之命。惟王受命,无疆惟休,亦无疆惟恤。呜呼!曷其奈何弗敬?

此下皆告成王之辞,托周公达之王也。曷何也?其语辞商受嗣天位为元子矣。元子不可改,而天改之;大国未易亡,而天亡之。皇天上帝其命之,不可恃如此。今王受命,固有无穷之美,然亦有无穷之忧。于是叹息言王,曷其奈何弗敬乎?葢深言不可以弗敬也。又按此篇专主敬,言敬则诚实无妄,视听言动一循乎理,好恶【竝去声】用舍不违乎天,与天同德,固能受天明命也。人君保有天命,其有要于此哉?伊尹亦言皇天无亲,克敬惟亲,敬则天与我一矣,尚何疎之有【朱子曰:此数句者一篇之大旨也。元子者天之元子也。下文至篇终反覆推衍此数句意耳。吕氏曰:人君代天作子,是为天之长子。西山真氏曰:大明诗云“天位殷适,使不挟四方”,亦改厥元子大国殷命之意。新安陈氏曰:此“元子”字当与下文“元子哉”对观,“元子”天之元子,即大君者吾父母宗子之意。此“元子”谓殷纣后,“元子”谓成王。天命靡常,人君所以保天命惟有敬耳。昔殷元子尝受天命矣,天竟改其命,而王受之,固有无穷之美,然今日之受,安知不为他日之改?是亦有无穷之忧也,何可以不敬哉?此一节始曰“呜呼”,末又曰“呜呼”,元老大臣拳拳忠爱,嗟叹以深警上心,不能自已之至情也】

天既遐终大邦殷之命,兹殷多先哲王在天,越厥后王后民,兹服厥命,厥终智藏瘝在,夫知保抱携持厥妇子,以哀吁【音谕】天,徂厥亡出执。呜呼,天亦哀于四方民,其眷命用懋,王其疾敬德。

后王后民指受也。此章语多难解,大意谓天既欲逺絶大邦殷之命矣,而此殷先哲王其精爽在天,宜若可恃者,而商纣受命,卒致贤智者退藏,病民者在位,民困虐政,保抱携持其妻子,哀号【平声】呼【去声】天,往而逃亡,出见拘执,无地自容,故天亦哀民而眷命,用归于勉德者。天命不常如此,今王其可不疾敬德乎【孔氏曰:殷多先哲王精神在天不能救者,以纣不行敬故汉上朱氏曰:人之死各反其根,体魄隂也,故降而在下,魂气阳也,故升而在上,则无不之矣。众人物欲蔽之,故魂散而气不能升。惟圣人清明在躬,志气如神,故其死也精神在天,与天为一袁氏曰:疾敬德者更无等待迟疑,只今便下手新安陈氏曰:祖宗之不可凭藉如此,言外之意葢谓成王今日安可尽恃大王、王季、文武也。此章言天命不可恃,祖宗不可恃,惟敬德庶可凝固天命而迓续祖德。尔敬德而言疾最有力,葢人心操则存,舍则亡,必▯着精神,汲汲用工,则庄敬日强而能敬;苟悠悠玩怠,则安肆日偷而不能敬矣。后又言肆惟王其疾敬德,一篇纲领在敬字,而敬之工夫又在疾字】

相【去声,下同】古先民有夏,天迪从子保,面稽天若,今时既坠厥命。今相有殷,天迪格保,面稽天若,今时既坠厥命。从子保者,从其子而保之,谓禹传之子也。面乡【音向】也,视古先民有夏,天固启迪之,又从其子而保佑之,禹亦而考天心,敬顺无违,宜若可为后世凭藉者,今时已坠厥命矣。今视有殷,天固启迪之,又使其格正夏命而保佑之,汤亦面考天心,敬顺无违,宜亦可为后世凭藉者,今时已坠厥命矣。以此知天命诚不可恃以为安也【朱子曰:此一节间有不可晓处。新安陈氏曰:从其子而保之,即孟子「天与子则与子」之意,开万世传子之端,自禹始,故于夏言「从子保」,而于商只言「格保」,蒙上文也。两面稽天若,即对越在天之意。此一节葢谓天与祖宗皆不可恃也】

今冲子嗣则无遗,寿耉曰:「其稽我古人之德,矧曰其有能稽谋自天?」

稽考矧况也?幼冲之主,于老成之臣,尤易疎逺。故召公言:“今王以童子嗣位,不可遗弃老成。”言其能稽古人之德,是固不可遗也。况言其能稽谋自天,是尤不可遗也。稽古人之德,则于事有所证;稽谋自天,则于理无所遗。无遗寿耉,葢君天下者之

译唉!皇天上帝,改变了他的长子,即大邦殷商的命运。如今君王承受天命,无尽的福祉固然存在,无尽的忧患也同样存在。唉!怎么能不恭敬呢?

以下都是告诫成王的话,借周公之口传达给君王。曷,是语助词。商纣王继承天位,本是天之长子。天之长子本不应被改变,然而上天却改变了;大邦本不易灭亡,然而上天却让它灭亡了。皇天上帝的命令,竟然不可依赖到如此地步。如今君王承受天命,固然有无穷的美好,但也有无穷的忧虑。于是叹息着对君王说,怎么能不恭敬呢?这是深切地说明不可不恭敬。又按,此篇专以“敬”为主旨,讲敬就是诚实无妄,视听言动都遵循道理,好恶取舍不违背天意,与天同德,自然能承受上天的明命。人君保有天命,其关键就在于此吗?伊尹也说,皇天没有私亲,能恭敬的才被视为亲近,恭敬则天与我合一,还有什么疏远可言呢?【朱熹说:这几句话是全篇的大旨。元子,是天之长子。下文直到篇末,都是反复推演这几句话的意思。吕氏说:人君代天做儿子,就是天的长子。西山真氏说:《大明》诗中说“天位殷适,使不挟四方”,也是改变天之长子大邦殷商命运的意思。新安陈氏说:这个“元子”字应当与下文的“元子哉”对照来看,“元子”是天之长子,就是“大君者吾父母宗子”的意思。这里的“元子”指殷纣王,“元子”指成王。天命无常,人君所以能保有天命,只有靠敬罢了。从前殷商的长子曾承受天命,上天最终改变了他的命运,而君王承受了它,固然有无穷的美好,但今天的承受,怎么知道不会成为明天的改变呢?这也同样有无穷的忧虑,怎么可以不敬呢?这一节开头说“唉”,结尾又说“唉”,这是元老大臣恳切忠爱,叹息以深深警示君王之心,不能自抑的至情啊】

上天既然已经远远终结了大邦殷商的命运,如今殷商众多先哲王在天,以及后来的君王和百姓,都服从了上天的命令,最终贤智者退隐,病民者在位,人们知道要怀抱扶持他们的妻子儿女,哀叹呼告上天,逃亡出去被拘执。唉,上天也哀怜四方百姓,眷顾天命而勉励,君王应当赶快恭敬修德。

后王后民指商纣王。这一章话语多难理解,大意是说上天既然想要远远断绝大邦殷商的命运,而殷商先哲王的精爽在天,似乎可以依赖,但商纣王承受天命,最终导致贤智者退隐,病民者在位,百姓困于虐政,怀抱扶持他们的妻子儿女,哀号呼告上天,逃亡出去被拘执,无地自容,所以上天也哀怜百姓而眷顾天命,归于勉励修德的人。天命无常如此,如今君王怎么能不赶快恭敬修德呢?【孔氏说:殷商众多先哲王精神在天不能救助,是因为纣王不行敬的缘故。汉上朱氏说:人死各返其根,体魄属阴,所以下降而在下,魂气属阳,所以上升而在上,无所不至。众人被物欲遮蔽,所以魂散而气不能上升。只有圣人清明在躬,志气如神,所以死后精神在天,与天合一。袁氏说:疾敬德,就是不再等待迟疑,立即着手。新安陈氏说:祖宗不可凭藉如此,言外之意大概是说成王今天怎么可以完全依赖大王、王季、文武呢?这一章说天命不可依赖,祖宗不可依赖,只有敬德才能巩固天命而继承祖德。你敬德而说“疾”最有力,大概人心操持则存,舍弃则亡,必须着精神,汲汲用工,才能庄敬日强而能敬;如果悠悠玩怠,就会安肆日偷而不能敬了。后面又说“肆惟王其疾敬德”,全篇纲领在“敬”字,而敬的工夫又在“疾”字】

考察古代先民夏朝,上天启迪顺从其子而保佑,面对考察天意而顺从,如今已经坠失了天命。如今考察殷商,上天启迪格正而保佑,面对考察天意而顺从,如今已经坠失了天命。从子保,是顺从其子而保佑他,指禹传位给儿子。面,是面向,看古代先民夏朝,上天固然启迪他,又顺从其子而保佑他,禹也面对考察天心,敬顺无违,似乎可以为后世凭藉,如今已经坠失了天命。如今看殷商,上天固然启迪他,又使他格正夏命而保佑他,汤也面对考察天心,敬顺无违,似乎也可以为后世凭藉,如今已经坠失了天命。由此知道天命确实不可依赖以求安。【朱熹说:这一节间有不可理解之处。新安陈氏说:顺从其子而保佑他,就是孟子“天与子则与子”的意思,开万世传子之端,从禹开始,所以对夏说“从子保”,而对商只说“格保”,是承上文。两面稽天若,就是对越在天的意思。这一节大概是说天与祖宗都不可依赖】

如今幼冲之主继承而没有遗弃,寿耉说:“他们考察古人的德行,何况说他们能考察谋略来自上天?”

稽,是考察;矧,是况且。幼冲之主,对于老成之臣,尤其容易疏远。所以召公说:“如今君王以童子嗣位,不可遗弃老成。”说他们能考察古人的德行,这固然不可遗弃。何况说他们能考察谋略来自上天,这更不可遗弃。考察古人的德行,则于事有所印证;考察谋略来自上天,则于理无所遗漏。不遗弃寿耉,大概是君临天下者的

要务,故召公特首言之【朱子曰:“已陈夏商敬德坠命之所由,又戒王也。”新安陈氏曰:“老成知古,又能知天,所赖以稽古道天道。幸有寿耉如太公、周毕诸公在,不可遗也。稽考古德,非寿耉者闻见之逺,无所质;稽考天意以定谋虑,非寿耉者德盛智明不能决也】

译这是重要的事务,所以召公特意首先陈述它。朱熹说:“已经陈述了夏、商两代因敬德而兴盛、因失德而亡国的缘由,又以此告诫周王。”新安陈氏说:“年高德劭的人通晓古事,又能体察天意,是考察古道和天道的依靠。幸好有像太公、周公、毕公这样长寿的耆老在,不可遗弃他们。考察古代的德行,如果没有长寿耆老那样见闻广博,就没有依据;考察天意以决定谋略,如果没有长寿耆老那样德行深厚、智慧明达,就不能决断。”

呜呼!有王虽小,元子哉?其丕能諴于小民,今休王不敢后用,顾畏于民碞【音岩】

召公叹息言:「王虽幼冲,乃天之元子哉!」谓其年虽小,其任则大也。其者,期之辞也。諴和,碞险也。王其大能諴和小民,为今之休美乎?小民虽至防,而至为可畏。王当不敢缓于敬德,用顾畏于民之碞险可也【苏氏曰:「民犹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物无险于民者矣。」新安陈氏曰:「諴于小民而今休矣,犹欲王汲汲于畏民碞者,葢民之碞险可畏,常伏于太和盛美之中。恃其已和且美而不回顾却虑,以畏之则福兮祸所伏矣。此所以为险也。」是以庄生曰:「人心险于山川】

王来绍上帝,自服于土中。旦曰:其作大邑,其自时配皇天,毖【音秘】祀于上下,其自时中乂,王厥有成命治民,今休。洛邑天地之中,故谓之土中。王来洛邑,继天出治,当自服行于土中。是时洛邑告成,成王始政,故召公以自服土中为言,又举周公尝言「作此大邑,自是可以对越上天,可以飨答神只,自是可以宅中图治」。成命者,天之成命也。成王而能绍上帝,服土中,则庶防天有成命治民,今即休美矣。王氏曰:成王欲宅洛邑者,以天事言,则日东景【音影】夕多阳,日西景朝多隂,日南景短多暑,日北景长多寒,洛天地之中,风雨之所会,隂阳之所和也。以人事言,则四方朝聘贡赋,道里均焉,故谓之土中【朱子曰:言王来居洛邑,继天为治,服事也。土中,洛邑为天下中也。林氏以此句「王来」为王亦至洛邑之騐,恐未必然,但王命来此定邑耳。称周公言「当作大邑,而自此以祀上帝,以及慎祀上下神只,又自此居中以为治」,则是王受天成命以治民矣。葢召公述周公宅洛之意。陈氏大猷曰:君前臣名,故称旦曰,又举周公之言以告,谓今作大邑,其自是而配天使仰无愧于天,自是而毖祀上下使幽无愧于鬼神,自是而宅中为治使俯无愧于民,王其有成命而治民今休可也。周公所期如此之重,王可不思所以称之?新安陈氏曰:作洛之事,召公任之,而未尝明言之,至此方言「服于土中」,而举周公之言以见作洛所以配上帝,奉祭祀,成治功,凝天命,其重如此。葢下文将自进其敬德祈天之忠言,所以先引周公期望之语以开其端也。陈氏雅言曰:是时召公知成王已有退辟于周之意,故言此以劝勉之也。活动之意全在「来」字】

王先服殷御事,比【音备】介于我有周御事,节性惟日其迈,言治人当先服乎臣也。王先服殷之御事,以亲近副贰我周之御事,使其渐【音尖】染陶成,相观为善,以节其骄淫之性,则日进于善而不已矣。

  王敬作所不可不敬德

  言化臣必谨乎身也所处所也犹所其无逸之所王能以敬为所则动静语黙出入起居无往而不居敬矣不可不敬德者甚言德之不可不敬也【朱子曰王敬作所不可不敬德只是一句 召诰中其初説许多言语艰深难晓却▯要处只是惟王不可不敬德而已 林氏曰周迁殷顽民于洛葢与洛之旧民杂居其善恶之习不同非有以和一之不能相安以处故必有以服殷御事使之亲比介助于周之御事然后可葢周御事习于教令无事于服之故以服殷御事为先也然服殷御事在节其性而已葢人性无不善殷人特化纣之恶是以不义之习遂与性成而忘反耳上之人有以节之使日进于善则于周民亦何异哉然欲节民之性又在王之所化故王又当以敬为所不可不敬德以率之非政刑所及也 陈氏大猷曰既以周臣率之使之相观而善又以身率之使之下观而化也 新安陈氏曰王敬作所不可不敬德朱子本孔氏只作一句説蔡氏以所字为句作两句説真氏笔记亦以蔡为长然蔡説实自吕氏所其无逸之所发之殷人汚于旧染而其性流今欲节之而使其性复亦惟化之以敬德尔敬者一身之主宰性即心所具之理也敬则此心收敛于天理之中而性可节不敬则此心放纵于人欲之伪而性日流日其迈即上达反天理而日进乎髙明之意也谓之不可不敬葢敬者人心所当然而不可不然者非有所勉强而然如饥食渴饮之常无所为而

译唉!君王虽然年幼,却是天帝的长子啊!他难道不能与大民和睦相处吗?如今君王不敢在敬德之事上有所懈怠,是因为顾念畏惧百姓的险恶。

召公叹息说:“君王虽然年幼,却是天帝的长子啊!”这是说君王年纪虽小,但责任重大。“其”是期望的语气词。“諴”意为和睦,“碞”意为险恶。君王若能极大地与百姓和睦相处,就能成就如今的休美功业吗?百姓虽然到了防备的地步,却也是令人畏惧的。君王应当不敢在敬德上有所迟缓,顾念畏惧百姓的险恶是可以的。苏氏说:“百姓好比水,水能承载船只,也能倾覆船只。没有什么比百姓更险恶的了。”新安陈氏说:“与百姓和睦相处而成就了休美,却仍希望君王急切地畏惧百姓的险恶,大概是因为百姓的险恶可畏,常常潜伏在太平盛美的景象之中。如果仗恃已经和睦美好而不回头忧虑,以畏惧之心对待,那么福中便潜伏着祸。这就是所谓的险恶。”所以庄子说:“人心比山川更险恶。”

君王来到洛邑继承上天的意志,在天下中心之地自行治理。周公说:“建立这座大邑,从此可以配享皇天,谨慎地祭祀上下神灵,从此可以在中央治理天下,君王就能成就天命来治理百姓,如今真是休美啊。”洛邑是天地之中,所以称为土中。君王来到洛邑,继承天意来治理,应当在土中自行施行教化。当时洛邑建成,成王开始执政,所以召公以“在土中自行治理”来进言,又引用周公曾说过的“建立这座大邑,从此可以配享上天,可以飨答神灵,从此可以居中治理”。成命,就是天命的成就。成王若能继承上天意志,在土中施行教化,那么上天就会成就天命来治理百姓,如今就真是休美了。王氏说:成王想要居住在洛邑,从自然现象来说,太阳在东边影子在西边,傍晚阳气多;太阳在西边影子在东边,早晨阴气多;太阳在南边影子短,暑气多;太阳在北边影子长,寒气多。洛邑是天地之中,是风雨汇聚、阴阳调和的地方。从人事来说,四方诸侯朝见聘问、进贡赋税,道路距离均等,所以称为土中。朱熹说:这是说君王来到洛邑,继承天意来治理,施行教化。土中,指洛邑是天下中心。林氏认为这句“王来”是君王也到了洛邑的证据,恐怕不一定如此,只是君王命令来这里确定都城罢了。引用周公的话说“应当建立大邑,从此祭祀上帝,以及谨慎祭祀上下神灵,又从此居中治理”,那么就是君王承受天命来治理百姓了。这是召公叙述周公营建洛邑的意图。陈氏大猷说:君前臣名,所以称“旦曰”,又引用周公的话来告知,说如今建立大邑,从此配享上天使仰无愧于天,从此谨慎祭祀上下使幽无愧于鬼神,从此居中治理使俯无愧于民,君王若能成就天命来治理百姓,如今真是休美啊。周公期望如此重大,君王能不思考如何称职吗?新安陈氏说:营建洛邑之事,召公负责,但未曾明说,到这里才说“在土中自行治理”,并引用周公的话来表明营建洛邑是为了配享上帝,奉祀神灵,成就治功,凝聚天命,其重要性如此。大概下文将进献自己关于敬德祈天的忠言,所以先引用周公期望的话来开启端绪。陈氏雅言说:当时召公知道成王已有退回周都的意思,所以说这些话来劝勉他。活动的意思全在“来”字上。

君王首先要安抚殷商的旧臣,让他们亲近并辅助我周朝的臣子,节制他们的性情,使他们每天进步,说治理人应当先安抚臣下。君王先安抚殷商的旧臣,让他们亲近并辅助我周朝的臣子,使他们逐渐受到熏陶感化,互相观察学习善行,以节制他们骄奢淫逸的性情,那么他们就会每天向善而不停止。

君王应当恭敬地作为不可不敬德的地方。

说教化臣下必须谨慎自身。“所”是处所的意思,如同《无逸》篇中“所”的意思。君王能以恭敬作为处所,那么动静语默、出入起居,没有一处不处于恭敬之中。“不可不敬德”是极言德之不可不敬。朱熹说:“王敬作所不可不敬德”只是一句话。《召诰》中起初说许多艰深难懂的话,关键处只是“惟王不可不敬德”而已。林氏说:周朝将殷商的顽民迁到洛邑,大概与洛邑的旧民杂居,他们的善恶习气不同,没有方法统一他们就不能相安相处。所以必须有方法安抚殷商的旧臣,使他们亲近并辅助周朝的旧臣,然后才行。因为周朝的旧臣习惯于教令,不需要安抚,所以以安抚殷商的旧臣为先。然而安抚殷商的旧臣,在于节制他们的性情而已。大概人性无不善,殷人只是被纣王的恶习所化,所以不义的习气遂与本性结合而忘记回头。上位者有方法节制他们,使他们每天向善,那么与周民又有什么不同呢?然而想要节制百姓的性情,又在君王自身的教化,所以君王又应当以恭敬作为处所,不可不敬德来率领他们,这不是政令刑罚所能达到的。陈氏大猷说:既用周臣率领他们,使他们互相观察而向善,又用自身率领他们,使下级观察而受感化。新安陈氏说:王敬作所不可不敬德,朱子本孔氏只作一句话解释,蔡氏以“所”字断句作两句话解释,真氏笔记也以蔡氏为长。然而蔡氏的说法实际上是从吕氏“所其无逸之所”发展而来的。殷人沾染了旧的恶习,他们的性情流荡。如今想要节制他们而使他们恢复本性,也只有用恭敬来教化他们罢了。敬是一身的主宰,性就是心所具备的理。敬则此心收敛于天理之中而性情可节制;不敬则此心放纵于人欲的虚伪而性情日益流荡。“日其迈”就是上达反归天理而每天进步到高明的意思。称为不可不敬,大概敬是人心所当然而不可不然的,不是有所勉强而如此,如同饥食渴饮一样平常,无所为而

为者也能如是则敬尽于此而人化于彼矣】

译做事的人如果能像这样,那么恭敬就尽在于此,而他人就会在那边被感化了。

我不可不监于有夏,亦不可不监于有殷。我不敢知曰:「有夏服天命,惟有厯年。我不敢知曰:不其延?惟不敬厥德,乃早坠厥命。我不敢知曰:「有殷受天命,惟有厯年。我不敢知曰:不其延?惟不敬厥德,乃早坠厥命。」

夏商厯年长短,所不敢知。我所知者,惟不敬厥德,即坠其命也。与上章相,古先民之意相为出入。但上章主言天眷之不足恃,此则直言不敬德即坠厥命尔【林氏曰:古人于天命,不以为必有,不以为必无,故召公于厯年不其延,皆不敢知者,疑之也。至于敬德,则有厯年;不敬德,则坠厥命,葢无可疑者】

今王嗣受厥命,我亦惟兹二国命嗣若功。王乃初服,今王继受天命,我谓亦惟此夏商之命,当嗣其有功者,谓继其能敬德而厯年者也。况王乃新邑初政,服行教化之始乎【陈氏大猷曰:此章言尤恳切。新安陈氏曰:王乃初服者,善始可以占终,法二国之敬德而厯年,尤当谨之初服也。此句吕、蔡以属上章,孔、朱、真、陈以冠下章,使与初生、初服、宅新邑为一套语,亦通,但此句实结上生下若生子一段议论,实因此句而申明之】

呜呼!若生子,罔不在厥初生,自贻哲命。今天其命哲,命吉凶,命厯年,知今我初服。

叹息言:「王之初服,若生子,无不在于初生。习为善,则善矣。自贻其哲命。为政之道,亦犹是也。今天其命王以哲乎?命以吉凶乎?命以厯年乎?皆不可知。所可知者,今我初服如何?尔初服而敬德,则亦自贻哲命而吉与厯年矣【吕氏曰:人自初生而保养,乃可以全其善。哲命者,人心所有之明哲,非自外求也。林氏曰:天以正性命,人初无智愚之别,所以有智愚者,于己取之而已。下愚为自暴自弃,则上智岂非自贻乎?叶氏曰:哲命,以哲为天所命也。新安陈氏曰:按吕、林皆以哲命为性命之命,然哲命之哲,不应遽有性命、眷命之分,当以叶氏之説为正】

宅新邑,肆惟王其疾敬德,王其德之用,祈天永命,宅新邑,所谓初服也。王其疾敬德,容可缓乎?王其德之用,而祈天以厯年也【朱子曰:王之初服,不可不谨其习,犹子之初生,不可不慎其初所教。葢习于上则智,习于下则愚矣。故今天命正在初服之时,敬德则哲,则吉,则厯年;不敬则愚,则凶,则短折也。天无一物之不体,已知我初服宅洛矣,王其可不疾敬德哉?所以求天永命者,只在德而已矣。陈氏曰:自贻哲命,命在我也;天其哲命,命在天也。西山真氏曰:天命至公,不可以求而得也。曰祈者,葢一于用德,乃不祈之祈也。吕氏曰:祈永命,无他术,惟敬德为可耳。曰祈者,欲王知天命之未定也。新安陈氏曰:明哲之性,与生俱生。初生之时,习于善则明可作哲,习于恶则靡哲不愚。哲则为天所命,愚则天不命焉。是自贻哲命,如所谓自求多福,此所谓无不在其初生时自贻哲命者,王之初服亦犹是也。此一节发明王乃初服之意,葢今日作邑而自服土中,乃所谓初服,是又中天下定四海之一初也。天之命吉凶判于此,王之能敬德祈永命与不能,亦判于此。召公所以欲王乘此一初之机而疾敬德也。疾敬德则能用德,疾云者,欲其乘此机而速勉之,有今罔后之谓也。疾敬德者,勿失此机于今日之初,而能用德以祈天者,可永命于千万年之久。今此一初,岂可又以悠悠失之哉?肆惟王其疾敬德,葢申上文王其疾敬德之语,而致重复恳切之意云】

其惟王,勿以小民淫用非彞,亦敢殄戮用乂民?若有功刑者,德之反疾于敬德,则当缓于用刑。勿以小民过用非法之故,亦敢于殄戮用治之也。惟顺导民,则可有功。民犹水也,水泛滥横流,失其性矣。然壅而遏之,则害愈甚;惟顺而导之,则可以成功。

其惟王位在德元,小民乃惟刑用于天下。越王显元首也,居天下之上,必有首天下之德。王位在德元,则小民皆仪刑用德于下,于王之德益以显矣【朱子曰:其惟王勿以小民至越王显为一节。苏氏曰:商俗靡靡,其过用非常也久矣。召公戒

译我不能不借鉴夏朝的历史,也不能不借鉴殷商的历史。我不敢断言说:“夏朝承受天命,享国年数长久。”我不敢断言说:“难道不能延长吗?”只是因为不敬重德行,所以早早丧失了天命。我不敢断言说:“殷商承受天命,享国年数长久。”我不敢断言说:“难道不能延长吗?”只是因为不敬重德行,所以早早丧失了天命。

夏商两朝享国年数的长短,我不敢确知。我所知道的,只是不敬重德行,就会丧失天命。这与上一章的意思相互呼应,古人的心意在此有所体现。但上一章主要说天命的眷顾不足恃,这里则直接说不敬德就会丧失天命。【林氏说:古人对于天命,不认为一定有,也不认为一定没有,所以召公对于享国年数能否延长,都说“不敢知”,这是表示怀疑。至于敬重德行,就能享国长久;不敬重德行,就会丧失天命,这大概是无可怀疑的】

如今君王继承承受天命,我也认为只有继承夏商两国的天命,效法他们的功业。君王刚刚即位,如今君王继承承受天命,我认为只有这夏商两国的天命,应当继承那些有功业的人,即继承那些能敬重德行而享国长久的人。何况君王是在新邑开始施政,施行教化的开端呢?【陈氏大猷说:这一章的话尤其恳切。新安陈氏说:君王刚刚即位,善始可以预示善终,效法夏商两国敬德而享国长久,尤其应当在即位之初谨慎对待。吕氏、蔡氏将这句话归入上一章,孔氏、朱氏、真氏、陈氏将这句话作为下一章的开头,使其与“初生”、“初服”、“宅新邑”成为一套语意,也讲得通,但这句话实际上是总结上文、引出下文关于“如生子”一段议论,正是因此句而加以阐明的】

唉!就像生孩子一样,无不在于刚出生时,自己造就明智的命运。如今上天赋予明智,赋予吉凶,赋予享国年数,都知道我刚刚即位。

叹息说:“君王刚刚即位,就像生孩子,无不在于刚出生时。习惯行善,就善了。自己造就明智的命运。为政的道理,也是如此。如今上天赋予君王明智吗?赋予吉凶吗?赋予享国年数吗?都不可知。所可知的是,如今我刚刚即位如何?你刚刚即位而敬重德行,也就自己造就明智的命运,从而吉祥且享国长久。”【吕氏说:人从初生时加以保养,才能保全其善性。哲命,是人心本有的明哲,不是从外面求来的。林氏说:上天赋予端正的性命,人初生时没有智愚的区别,之所以有智愚,是自己取舍的结果。下愚之人自暴自弃,那么上智之人难道不是自己造就的吗?叶氏说:哲命,是以哲为天所命。新安陈氏说:按吕氏、林氏都将哲命解释为性命之命,但哲命的“哲”,不应突然就有性命、眷命的分别,应当以叶氏的说法为正】

居住在新邑,所以君王应当赶快敬重德行,君王运用德行,祈求上天永赐天命。居住在新邑,就是所谓的刚刚即位。君王应当赶快敬重德行,难道可以迟缓吗?君王运用德行,从而祈求上天赐予享国长久。【朱子说:君王刚刚即位,不可不谨慎其习惯,就像孩子刚出生,不可不慎重其最初的教导。大概习于上则智,习于下则愚。所以如今天命正在刚刚即位之时,敬德则明哲,则吉祥,则享国长久;不敬则愚昧,则凶险,则短命夭折。上天无一物不体现,已知我刚刚即位居住洛邑了,君王难道可以不赶快敬重德行吗?所以祈求上天永赐天命,只在德行而已。陈氏说:自己造就明智的命运,命在我;上天赋予明智的命运,命在天。西山真氏说:天命至公,不可以祈求而得到。说“祈”,大概是一心运用德行,这才是不求之求。吕氏说:祈求永命,没有其他方法,只有敬重德行才行。说“祈”,是想让君王知道天命尚未确定。新安陈氏说:明哲的本性,与生俱来。初生之时,习于善则明可作哲,习于恶则无哲不愚。明哲则为天所命,愚昧则天不命。这是自己造就明智的命运,如所谓自求多福,这就是所说的无不在于初生时自己造就明智命运,君王刚刚即位也是如此。这一节阐发君王刚刚即位的意思,大概如今建都而自居土中,就是所谓的刚刚即位,这又是居中天下、安定四海的一个开端。上天的吉凶在此判定,君王能否敬德祈求永命,也在此判定。召公所以想让君王乘此开端之机而赶快敬重德行。赶快敬重德行就能运用德行,赶快,是想让他乘此机而迅速勉励,有现在没有后来的意思。赶快敬重德行,不要失去今日之端的机遇,而能运用德行以祈求上天的人,可以永命于千万年之久。如今这开端,难道又可以悠悠然失去吗?所以君王应当赶快敬重德行,大概是重申上文君王应当赶快敬重德行的话,而表达重复恳切的意思】

只有君王,不要因为小民过度使用非法之事,也敢于灭绝杀戮那些治理民众的人?如果有功刑的,德行的反面快于敬德,就应当缓于用刑。不要因为小民过失使用非法的缘故,也敢于灭绝杀戮来治理他们。只有顺导民众,才能有功。民众像水一样,水泛滥横流,失去其本性了。然而堵塞遏制它,危害更严重;只有顺其势而引导它,才能成功。

只有君王位居德行的元首,小民才只以刑罚用于天下。越王显,元首也,居天下之上,必有首天下之德。君王位居德行的元首,那么小民都效法运用德行于下,对于君王的德行更加显扬了。【朱子说:只有君王不要因为小民到越王显为一节。苏氏说:商朝风俗靡靡,其过度使用非常之事已久了。召公告诫

王勿以小民过用非常之故,亦敢于法外殄戮以治之。葢民之有过罪实在我,及其有功则王亦有德。何也?王之位,民德之先倡也。如此则法行于天下,而王亦显矣。陈氏大猷曰:顺夏商之有功者,犹上言嗣若功。王位不在于位也,顺民惟在德元而已。德元亦犹乾元坤元之始生万物者也。吕氏曰:以小民淫用非彞而敢于殄戮,忿嫉一生,则损君德矣。人君之德止于好生。元者善之长,君以德元覆冒天下,安可以小民淫用遂损君德?新安陈氏曰:至此则非彞之小民化为用德之小民,正所谓若顺导之而有功者,王奚以尚刑不尚德为哉】

译君王不要因为小民犯有过错,就因非常之故,敢于在法度之外诛杀他们来治理。大概百姓有过错,罪责实在在于君王;等到百姓有功,君王也就有了德行。为什么呢?因为君王的地位,是倡导百姓德行的先导。这样,法令就能在天下施行,君王也就显耀了。陈氏大猷说:顺应夏、商有功之人,就像上文所说的“嗣若功”。君王的地位不在于职位本身,顺应百姓只在于德行的本源罢了。德行的本源,也就像乾元、坤元那样,是万物开始生长的根源。吕氏说:因为小民放纵使用不合常理的行为而敢于诛杀,一旦产生忿恨嫉妒之心,就会损害君王的德行。人君的德行只在于爱惜生命。元是善的开端,君王以德行本源覆盖天下,怎么能因为小民放纵使用就损害君王的德行呢?新安陈氏说:到了这里,那些不合常理的小民就转化为使用德行的小民,这正是所说的如果顺从引导他们而能建立功业,君王何必崇尚刑罚而不崇尚德行呢?

上下勤恤,其曰:「我受天命,丕若,有夏厯年,式勿替;有殷厯年,欲王以小民受天永命。」

其亦期之辞也,君臣勤劳,期曰:「我受天命。」大如有夏厯年,用勿替;有殷歴年,欲兼夏殷厯年之永也。召公又继以欲王以小民受天永命,葢以小民者勤恤之实,受天永命者厯年之实也。苏氏曰:「君臣一心以勤恤民庶,几王受命厯年如夏商,且以民心为天命也【朱子曰:「以小民如以某师之以。」林氏曰:「王能敬德于上,而小民仪刑于下,则天永命之矣。所谓用小民以受天永命也。」吕氏曰:「召公拳拳言小民者,国之根本全在小民,其亡其亡,不在大族,不在诸侯,止在小民之身。」陈氏曰:「小民人所易忽,泽及小民则无不及矣。尧之不虐无告,文王之施仁先四者是也。新安陈氏曰:「勤恤即无疆惟恤之恤,上下勤劳以轸无疆之恤,惟期于兼二代之厯年,非他有以也,惟欲王以小民受永命耳。」三节三言小民,始戒王以非彞殄戮之,继欲以元德仪刑之,末欲以之而受永命。以之者何?惟尚德不尚刑,知其生虽至防,而关于天命者至大至久也。西山真氏曰:「前言王其德之用祈天永命,此言欲王以小民受天永命,葢永命之道无他,惟修德与爱民而已。命在天,于小民何与?葢天无心,以民为心耳。」一篇之中,言敬者凡七八:「曰曷其奈何弗敬」「曰王敬作所」「曰不可不敬德」「曰王其疾敬德」,两言「惟不敬厥德乃早坠厥命」「曰肆惟王其疾敬德」,言之谆望之切,老臣事少主惓惓之心也。异时成王为守文令主,而周家卜世卜年过于夏商且过其厯,然后知召公之言真人主之药石,国家之蓍龟也哉。临川呉氏曰:「勤恤犹帝典言钦哉钦哉惟刑之恤,欲王以小民受天永命一语通结上三节与王其德】

【之用,祈天永命,一语相始终】

拜手稽首曰:「予小臣,敢以王之讐民,百君子越友民,保受王威命明德。王末有成命,王亦显我。非敢勤,惟恭奉币,用供王能祈天永命。」

讐民殷之顽民,与三监叛者百君子,殷之御事庶士也。友民,周之友顺民也。保者保而不失,受者受而无拒。威命明德者,德威德明也。末终也。召公于篇终致敬,言予小臣,敢以殷周臣民保受王威命明德。王当终有天之成命,以显于后世。我非敢以此为勤,惟恭奉币帛,用供王能祈天永命而已。葢奉币之礼,臣职之所当恭,而祈天之实,则在王之所自尽也。又按,恭奉币意,即上文取币以锡周公而旅王者。葢当时成王将举新邑之祀,故召公奉以助祭云【薛氏曰:先讐民后友民者,作洛以镇静商人为先也,与前言先服殷御事同意。陈氏经曰:保受王之威德,奉行之此臣之职也。王既有成命,当求所以永命。成命在今日,永命在子孙。保受王之威德者,臣下之所能。至于祈天永命,则非人臣之所能。在人君疾敬德以祈天命。我非敢勤者,召公不敢自以治洛为功劳也。至此则责望于王之身者甚重,恐成王专倚恃臣下也。我但能恭奉币以供王庆王之能祈天永命而已,则祈天永命在王而不在召公矣。陈氏大猷曰:篇终复总始末之要,以告王。敢以讐民等保受威命明德者,因庶殷侯甸和会作洛而言。敢以者,自任之辞。如命侯甸庶殷,即王之威命;宅洛图治,即王之明德;和会丕作,即保受也。王末有成命,与上“王厥有成命”相应;王亦显,与上“越王显”相应。我非敢自居其勤,虑王以人心已从,天命已定而自足也。惟恭奉币,指前取币旅王而言,待王能祈天永命,将以致庆而已,期王不已之意,可谓婉而笃矣。记曰:“颂而无谄,谏而无矫”,召公以之。新安陈氏曰:所谓能祈天永命,不过上文敬德爱小民之事。敬德爱小民,即祈天永命之能也。上文已尽之,故于篇终特以“能”字该之。临川呉氏曰:王末有成命,因上文“王厥有成命”而言。“显”字勤。字因上文,越王显上,下勤恤而言,恭奉币。因上文取币,旅王若公而言,能祈天永命,亦因上文而言,以结一

译君臣上下勤勉体恤,其辞曰:“我承受天命,宏大而顺从,夏朝历经多年,法度不废;殷朝历经多年,希望君王凭借小民承受上天长久的命数。”

这也是期望之辞,君臣勤劳,期望说:“我承受天命。”大概如同夏朝历经多年,因而法度不废;殷朝历经多年,希望兼有夏、殷两代历经多年的长久。召公又接着说希望君王凭借小民承受上天长久的命数,大概因为小民是勤勉体恤的实质,承受上天长久的命数是历经多年的实质。苏氏说:“君臣一心勤勉体恤百姓,几乎使君王承受命数历经多年如同夏、商,并且以民心作为天命。”朱熹说:“‘以小民’如同‘以某师’的‘以’。”林氏说:“君王能在上敬德,而小民能在下效法,那么上天就会长久赐命了。这就是所谓用小民来承受上天长久的命数。”吕氏说:“召公恳切地谈论小民,是因为国家的根本全在小民,国家的灭亡不灭亡,不在于大族,不在于诸侯,只在于小民身上。”陈氏说:“小民是人容易忽视的,恩泽遍及小民就没有不及的了。尧不虐待无告之人,文王施行仁政先于四方,就是这样的。”新安陈氏说:“勤勉体恤就是‘无疆惟恤’的‘恤’,君臣上下勤勉以深切关怀无边的忧患,只期望兼有夏、殷两代历经多年的长久,没有其他原因,只是希望君王凭借小民承受长久的命数罢了。”三段话三次提到小民,起初告诫君王不要违背常理杀戮他们,接着希望用大德作为他们的表率,最后希望凭借他们来承受长久的命数。凭借他们的是什么?只是崇尚德而不崇尚刑,知道他们的生命虽然极其微小,但关系到天命的却极其重大且长久。西山真氏说:“前面说君王用德来祈求上天长久的命数,这里说希望君王凭借小民承受上天长久的命数,大概长久命数的道理没有别的,只有修德与爱民罢了。命数在天上,与小民有什么关系呢?大概上天没有私心,以民心为自己的心罢了。”一篇文章中,说到“敬”的共有七八处:“说‘怎么可以不敬’”、“说‘君王敬慎行事’”、“说‘不可不敬德’”、“说‘君王要赶快敬德’”,两次说“如果不敬德就会早早失去命数”、“说‘所以君王要赶快敬德’”,言语恳切期望深切,这是老臣侍奉年轻君主恳切的心情。后来成王成为守成令主,而周朝卜算的世数年数超过夏、商并且超过它们的历年,然后才知道召公的话真是君主的良药,国家的蓍龟啊。临川吴氏说:“勤勉体恤如同《帝典》所说‘钦哉钦哉惟刑之恤’,‘希望君王凭借小民承受上天长久的命数’这一句话贯通总结上面三段与‘君王用德’、‘祈求上天长久的命数’,首尾相应。”

叩手跪拜说:“我小臣,敢以君王的仇敌之民、百位君子以及友顺之民,保全承受君王的威严命令和光明德行。君王最终有上天的成命,君王也会显扬我们。我不敢自认为勤勉,只是恭敬地奉献币帛,用来供给君王能够祈求上天长久的命数。”

仇敌之民是殷朝的顽民,与三监叛乱者;百君子是殷朝的办事庶士。友民是周朝友顺的百姓。保是保全而不失,受是承受而不拒。威命明德,是德威与德明。末是终。召公在篇末致敬,说:“我小臣,敢以殷、周的臣民保全承受君王的威严命令和光明德行。君王应当最终有上天的成命,以显扬于后世。我不敢自认为勤勉,只是恭敬地奉献币帛,用来供给君王能够祈求上天长久的命数罢了。”大概奉献币帛的礼节,是臣子职责所应当恭敬的,而祈求上天的实质,则在君王自身尽力。又按,恭敬奉献币帛的意思,就是上文取币赐给周公而旅祭君王的意思。大概当时成王将要举行新邑的祭祀,所以召公奉献币帛来助祭。薛氏说:先说仇敌之民后说友民,是因为营建洛邑以镇静商人为先,与前面说先安抚殷朝办事者意思相同。陈氏说:“保全承受君王的威德,奉行它,这是臣子的职责。君王既然有上天的成命,就应当寻求长久命数的方法。成命在今天,长久命数在子孙。保全承受君王的威德,是臣下所能做到的。至于祈求上天长久的命数,就不是人臣所能做到的。在于君王赶快敬德来祈求天命。‘我不敢自认为勤勉’,是召公不敢自认为治理洛邑是功劳。到这里对君王的责备期望就很重了,恐怕成王专门倚仗臣下。我只能恭敬奉献币帛来供给君王,庆贺君王能够祈求上天长久的命数罢了,那么祈求上天长久的命数在于君王而不在于召公。”陈氏大猷说:“篇末又总结始终的要旨,来告诉君王。‘敢以仇敌之民等保全承受威命明德’,是因为庶殷、侯、甸和会营建洛邑而说的。‘敢以’是自任之辞。如命令侯、甸、庶殷,就是君王的威命;居住洛邑图谋治理,就是君王的明德;和会丕作,就是保全承受。‘君王最终有上天的成命’,与上文‘君王有上天的成命’相应;‘君王也会显扬’,与上文‘越王显’相应。‘我不敢自居其勤’,是担心君王认为人心已经顺从,天命已经安定而自满。‘恭敬奉献币帛’,指上文取币旅王而言,等待君王能够祈求上天长久的命数,将以致庆罢了,期望君王不已的意思,可以说委婉而笃实了。《礼记》说:‘颂扬而不谄媚,劝谏而不矫饰’,召公就是这样。新安陈氏说:所谓能够祈求上天长久的命数,不过是上文敬德爱小民的事情。敬德爱小民,就是祈求上天长久命数的能力。上文已经说尽了,所以在篇末特别用‘能’字概括。临川吴氏说:‘君王最终有上天的成命’,是根据上文‘君王有上天的成命’而言。‘显’字、‘勤’字是根据上文‘越王显’、‘上下勤恤’而言,‘恭敬奉献币帛’是根据上文‘取币旅王若公’而言,‘能够祈求上天长久的命数’也是根据上文而言,用来总结全篇。”

篇之意】

译本篇的主旨

洛诰

洛邑既定,周公遣使【去声】告卜,史氏録之,以为《洛诰》。又并记其君臣答问及成王命周公留治洛之事。今文、古文皆有。按:周公拜手稽首以下,周公授使者告卜之辞也;王拜手稽首以下,成王授使者复公之辞也;王肇称殷礼以下,周公教成王宅洛之事也;公明保于冲子以下,成王命公留后治洛之事也;王命予来以下,周公许成王留洛君臣各尽其责难之辞也;伻来以下,成王锡命毖殷命宁之事也;戊辰以下,史又记其祭祀册诰等事及周公居洛嵗月久近以附之,以见周公作洛之始终,而成王举祀发政之后,即归于周,而未尝都洛也【朱子因读《尚书》曰:其间错误解不得处煞多。昔吕伯恭解书,因问之云:《尚书》还有解不通处?答曰:无有。因举《洛诰》问之云:据成王只使周公往营洛,故伻来献图及卜,成王未尝一日居洛,后面如何却与周公有许多答对?又云:王在新邑,此如何解?伯恭遂无以答。后得书云:诚有解不得处。《洛诰》之文有不可晓者,其后乃言王在新邑,而其前已屡有答问之词矣。叶氏曰:此篇当与《召诰》防看,葢非一时之言,史取周公得卜至遣使告卜相与往来告戒本末序次之,以示后世也。王氏安石曰:此诰有不可知者,当缺之而释其可知者。新安陈氏曰:此篇大可疑者,惟有公告王宅洛行祀出命之辞,而不载王至洛之事,与其日月,观十二月在洛祭告命周公留治洛之事,尚谨书之,则自三月后至十二月前,此数月中至洛之大事,其当书也必矣。又此篇首章九句脱简在《康诰》之首,则首至洛之事,其脱简又可想矣。且「孺子其朋」及「汝惟冲子惟终」等处聱牙难通,又「王曰公功棐迪笃」之下无周公答辞,而即又继以「王曰岂非」此等处有脱简错简耶】

  周公拜手稽首曰朕复子明辟

此下、周公授使者告卜之辞也。拜手稽首者,史记周公遣使之礼也。复如复逆之复,成王命周公往营成周。周公得卜,复命于王也。谓成王为子者,亲之也。谓成王为明辟者,尊之也。周公相成王,尊则君,亲则兄之子也。明辟者,明君之谓。先儒谓成王幼,周公代王为辟,至是反政成王,故曰“复子明辟”。夫有失,然后有复。武王崩,成王立,未尝一日不居君位,何复之有哉?蔡仲之命,言周公位冢宰,正百工,则周公以冢宰总百工而已,岂不彰彰明甚矣乎?王莽居摄,几倾汉鼎,皆儒者有以启之,是不可以不辨。蘓氏曰:此上有脱简,在《康诰》“自惟三月哉生魄”至“洪大诰治”四十八字【王氏安石曰:复如复逆之复,成王命公往营成周。公得卜,复命于王曰:“子亲之也”,“曰明辟尊之也”。先儒以周公代王为辟,至是反政,以书攷之,周公位冢宰,正百官而已,未尝代王为辟,何复之有?程子曰:犹言告嗣天子王矣。叶氏曰:复如孟子有“复于王”之“复”。自孔氏以“复子明辟”谓周公摄而归政之辞,古今儒者从之,不敢易。独王氏以为不然,世或未之信焉。以子考之,周公践天子位以治天下,初无经见,独《明堂位》云尔。《明堂位》非出吾夫子也。葢武王崩,周公以冢宰摄政,此礼之常。摄者摄其事,非摄其位。世见周公在丧之摄,不知其非以成王幼而摄,故至卜洛犹有归政之言,则王氏之言为有证。新安陈氏曰:按王莽废汉孺子婴为安定公,执其手流涕曰:“昔周公摄位,终得复子明辟,今予独迫皇天威命,不得如意。”葢因孔氏释经之误,莽遂借此以文其奸】

王如弗敢,及天基命,定命,予乃▯保大相【去声】东土其基,作民明辟。

凡有造基之,而后成;成之,而后定。基命所以成始也,定命所以成终也。言成王幼冲,退托如不敢及知天之基命、定命,予乃继太保而往大相洛邑,其庶几为王始作民明辟之地也。洛邑在镐京东,故曰东土【朱子曰:周公不欲斥言王幼不能,故言王若不敢及天之初命、定命,则不得不嗣摄政事,保佑王躬而相此洛邑,以为王当于此初作民主也。王氏炎曰

译洛诰

洛邑已经营建确定,周公派遣使者去报告占卜的结果,史官将其记录下来,便成了《洛诰》。同时又记载了君臣之间的问答以及成王命令周公留守治理洛邑的事情。今文尚书和古文尚书都有这一篇。考察:从“周公拜手稽首”以下,是周公授予使者去报告占卜结果的言辞;从“王拜手稽首”以下,是成王授予使者回复周公的言辞;从“王肇称殷礼”以下,是周公教导成王在洛邑居住办事的事情;从“公明保于冲子”以下,是成王命令周公留守后方治理洛邑的事情;从“王命予来”以下,是周公答应成王留守洛邑,君臣各自尽其职责、推辞难以承担重任的言辞;从“伻来”以下,是成王颁布命令,告诫殷商遗民、安定天下的事情;从“戊辰”以下,史官又记载了祭祀、册命、诰令等事情,以及周公在洛邑居住时间的长短,附在后面,以显示周公营建洛邑的始末,表明成王举行祭祀、发布政令之后,就回到了周京,而没有曾经在洛邑建都。【朱熹因为读《尚书》说:其中错误、解释不通的地方非常多。以前吕伯恭解释《尚书》,有人问他:《尚书》还有解释不通的地方吗?回答说:没有。那人便举出《洛诰》问他:根据成王只是派周公去营建洛邑,所以派使者来献地图和占卜结果,成王不曾有一天居住在洛邑,后面怎么却与周公有许多问答呢?又说:“王在新邑”,这怎么解释?吕伯恭于是无法回答。后来得到书信说:确实有解释不通的地方。《洛诰》的文字有不可理解之处,后面才说王在新邑,而前面已经屡次有问答之词了。叶氏说:这一篇应当与《召诰》对照着看,大概不是同一时间的言论,史官选取周公得到占卜结果到派遣使者报告占卜结果,相互往来告诫的本末,按顺序编排,以展示给后世。王安石说:这篇诰辞有不可知的地方,应当空缺下来,只解释可知之处。新安陈氏说:这一篇最大的可疑之处,只有周公告诉成王在洛邑居住、举行祭祀、发布命令的言辞,却不记载成王到洛邑的事情,以及日期。看十二月在洛邑祭祀、命令周公留守治理洛邑的事情,尚且谨慎地记载下来,那么从三月之后到十二月之前,这几个月中到洛邑的大事,必定应当记载。又这一篇首章九句的脱简在《康诰》的开头,那么开头到洛邑的事情,其脱简又可想而知了。况且“孺子其朋”以及“汝惟冲子惟终”等处艰涩难通,又“王曰公功棐迪笃”之下没有周公的回答,紧接着又是“王曰岂非”,这些地方有脱简、错简吗】

周公拜手稽首说:我回复您这位英明的君主。

以下,是周公授予使者去报告占卜结果的言辞。拜手稽首,是史书记载周公派遣使者时的礼节。复,如同复逆的复,成王命令周公前往营建成周。周公得到占卜吉兆,向成王报告使命。称成王为子,是亲近他;称成王为明辟,是尊敬他。周公辅佐成王,论尊贵则是君主,论亲近则是兄长之子。明辟,就是英明君主的意思。前代儒者认为成王年幼,周公代替成王行使君权,至此归还政权给成王,所以说“复子明辟”。如果有失去,然后才有恢复。武王去世,成王即位,不曾有一天不居于君位,有什么恢复可言呢?《蔡仲之命》说周公位居冢宰,端正百官,那么周公只是以冢宰的身份统领百官而已,难道不是非常明显清楚吗?王莽居摄,几乎倾覆汉朝,都是儒者有所启发导致的,这是不能不辩明的。苏氏说:这上面有脱简,在《康诰》“自惟三月哉生魄”到“洪大诰治”四十八字。【王安石说:复,如同复逆的复,成王命令周公前往营建成周。周公得到占卜吉兆,向成王报告使命说:“子”是亲近他,“明辟”是尊敬他。前代儒者认为周公代替成王行使君权,至此归还政权,以《尚书》考证,周公位居冢宰,端正百官而已,不曾代替成王行使君权,有什么恢复可言?程子曰:犹言报告嗣天子王矣。叶氏说:复,如同孟子有“复于王”的“复”。自从孔氏把“复子明辟”解释为周公摄政而后归还政权的言辞,古今儒者跟随他,不敢更改。唯独王安石认为不然,世人或许不相信。考察“子”字,周公践天子之位以治理天下,起初没有经典记载,只有《明堂位》这样说。《明堂位》不是出自我们孔夫子。大概武王去世,周公以冢宰的身份摄政,这是礼制的常规。摄,是代理事务,不是代理君位。世人看见周公在丧期摄政,不知道他不是因为成王年幼而摄政,所以到了占卜洛邑时还有归还政权的言辞,那么王安石的话是有证据的。新安陈氏说:考察王莽废黜汉孺子婴为安定公,握着他的手流泪说:“从前周公摄位,最终得以复子明辟,如今我独自迫于皇天威命,不能如意。”大概因为孔氏解释经书的错误,王莽便借此来掩饰他的奸诈】

成王如果不敢,以及上天初始的命令、确定的命令,我便继承太保而前往大大辅佐东土,其庶几为成王开始作为民众英明君主的地方。

凡是有了奠基,然后才能建成;建成了,然后才能确定。基命是用来成就开始的,定命是用来成就终结的。说成王年幼,退让推托好像不敢触及上天的初始命令、确定命令,我便继承太保而前往大大辅佐洛邑,其庶几为成王开始作为民众英明君主的地方。洛邑在镐京的东边,所以说东土。【朱熹说:周公不想直言王年幼不能,所以说王如果不敢触及上天最初的命令、确定的命令,那么不得不继承摄政之事,保佑王的身躬而辅佐这洛邑,以为王应当在此初作民主。王氏炎说

:承天命以作新邑,是谓基命;都邑既成,久安长治,是谓定命。葵初王氏曰:朱子释「▯保」不若传顺正与太保先周公相宅合】

译承受天命来建造新的都城,这叫做奠定国运;都城已经建成,能够长久安定、治理有序,这叫做稳固国运。葵初王氏说:朱熹对“〇保”的解释不如《传》的解释顺当正确,与太保在周公之前相度宅址的记载相合。

予惟乙夘朝,至于洛师,我卜河朔黎水,我乃卜涧水东,瀍水西,惟洛食,我又卜瀍水东,亦惟洛食,伻【补耕反】来,以图及献卜。

乙夘,即《召诰》之乙夘也。洛师,犹言京师也。河朔黎水,河北黎水,交流之内也。涧水东,瀍水西,王城也。朝防之地,瀍水东,下都也。处【上声】商民之地。王城在涧瀍之间,下都在瀍水之外。其地皆近洛水,故两云惟洛食也。食者,史先定墨而灼卜之兆,正食其墨也。伻,使也。图洛之地图也。献卜,献其卜之兆辞也【张氏曰:王者以民为重,故曰师。袁氏曰:黎水言河朔,则知涧瀍皆河南。陈氏经曰:先言惟洛食,即今河南;后言惟洛食,即今洛阳。言公于洛卜此二处也。《召诰》曰:太保朝至于洛卜宅,则卜乃召公卜。今周公曰我卜者,二公同心同谋。召公之卜即周公之卜也。苏氏曰:黎水今黎阳也。营洛以处殷民,民重迁,以河朔为近便。卜不吉,然后卜洛也。吕氏曰:下都之民,主于商民。先卜河朔黎水者,固其所安也。意在近地者,商民之心;意在地中者,周公之心。竝列二说,以听于天而已。卜黎于先者,先人后已之心也。黎既不吉,改卜洛邑,龟乃协从。葢周公之心即天心也,无间故无违也。史氏渐曰:世或谓周公三卜而后洛初,于黎水,再于涧东瀍西,又于瀍东,皆不若洛之吉。岂知涧瀍之东西即洛之中也?涧水之东即洛之偏也。同名为洛,而王城顽民之居不同,非洛自为洛,涧瀍自为涧瀍。洛邑居天下之中,伊洛瀍涧实周流于其间。天子南向,则涧水在洛之右,瀍水在洛之左。周公于涧瀍之中,龟兆告吉,遂营王城,以建王宫,定郊社宗庙,是为郏鄏之地,今之河南是也。又循之左,越瀍水之东,龟复告吉,遂营下都,名曰成周,又曰东郊,以居殷民,今之洛阳是也。二城相距,葢十有八里。临川呉氏曰:龟卜占法,今不传。据楮少孙所録,在《史记·龟策传》者,每一事有一占,洛各不同。疑卜宅之占,以兆食墨而明为吉,不食则其兆暧昧,非吉兆也。先卜黎阳不吉,乃卜洛邑二处,而龟兆皆食其墨也】

王拜手稽首曰:「公不敢不敬天之休,来相宅。其作周匹休。公既定宅,伻来,来视予卜。休恒吉,我二人共贞。公其以予万亿年敬天之休。」拜手稽首诲言。

此王授使者复公之辞也。王拜手稽首者,成王尊异周公而重其礼也。匹配也,公不敢不敬天之休命,来相宅为周匹休之地。言卜洛以配周命于无穷也。视示也,示我以卜之休美而常吉者也。二人,成王、周公也。贞,犹当也。十万曰亿,言周公宅洛规模宏逺,以我万亿年敬天休命,故又拜手稽首以谢周公告卜之诲言【朱子曰:拜受公言,犹禹之拜昌言也。吕氏曰:营洛实配宗周,其作我周匹休之也。匹者,对宗周之辞;以予者,使之之辞。倚之者甚重,而望之者甚长也。或曰:王不在洛,言来者顺公所在而言。王氏十朋曰:诗之作丰伊匹,与此匹休同意。夏氏曰:贞如厥赋,贞之贞谓相当也。王欲与公共当此吉祥。王氏曰:言宅洛之事定矣,公当以予永逺敬天之休,以承此休常吉之卜也。新安陈氏曰:视与示同】

【古通用》汉书凡示字例作视十万曰亿,秦誓又云百万曰亿,不同何也?《诗》禾三百亿,郑注十万曰亿,毛公万万曰亿,孔疏今九章算术皆以万万为亿,郑以古数言之。韦昭注《楚语》曰:“十万曰亿,古数也。”秦始以万万为亿,百万为亿,未见所本】

周公曰:「王肇称殷礼,祀于新邑,咸秩无文。」

此下周公告成王宅洛之事也。殷盛也,与五年再殷祭之殷同。秩序也,无文,祀典不载也。言王始举盛礼祀于洛邑,皆序其所当祭者。虽祀典不载,而义当祀者,亦序而祭之也。吕氏曰:定都之初,肇举盛礼,大飨羣祀,虽祀典不载者,咸秩序而祭之。有告焉,有报焉,有祈焉。始建新都,昭假【音格】上下,告成事也。雨旸时若,大役已成,报神赐也。自今以始,永奠中土,祈鸿休也。后世不知祭祀

译我只在乙夘日早晨,到达洛邑,我在河北黎水之地进行占卜,我又在涧水东边、瀍水西边进行占卜,只有洛邑的卜兆吉利,我又在瀍水东边进行占卜,也只有洛邑的卜兆吉利,于是派遣使者前来,以便呈献地图和卜兆。

乙夘,就是《召诰》中的乙夘。洛师,就是京师的意思。河朔黎水,指河北黎水,是河流交汇之处。涧水东边、瀍水西边,是王城所在地。朝防之地,即瀍水东边,是下都所在地,安置商朝遗民的地方。王城位于涧水和瀍水之间,下都位于瀍水之外。这些地方都靠近洛水,所以两次都说只有洛邑的卜兆吉利。所谓“食”,是指史官先划定墨线,然后灼烧龟甲,卜兆正好吞食墨线。伻,是派遣的意思。图,是洛邑的地图。献卜,是呈献卜兆的辞语。

成王拜手稽首说:“您不敢不恭敬地顺应上天赐予的福佑,前来相度宅址。这将建立与周朝福运相匹配的吉地。您既然已经确定宅址,就派遣使者前来,让我看看您的卜兆。福佑恒常吉利,我们两人共同应当如此。您应当让我万年长久地恭敬地顺应上天赐予的福佑。”拜手稽首,聆听教诲之言。

这是成王授予使者回复周公的辞令。成王拜手稽首,是因为成王尊重并优待周公,所以礼仪格外隆重。匹,是匹配的意思。您不敢不恭敬地顺应上天赐予的福命,前来相度宅址,为周朝建立匹配福运的地方。意思是说,占卜洛邑是为了让周朝的福运无穷无尽。视,通“示”,显示给我看卜兆的福美而恒常吉利。二人,指成王和周公。贞,是应当的意思。十万称为亿,意思是周公在洛邑选址规模宏大深远,让我万年长久地恭敬地顺应上天赐予的福命,所以又拜手稽首,以感谢周公告知卜兆的教诲之言。

周公说:“君王开始隆重地举行殷祭之礼,在新邑祭祀,全都按次序祭祀,没有遗漏。”

这是周公告知成王在洛邑安宅之事。殷,是盛大的意思,与“五年再殷祭”中的殷相同。秩,是次序的意思。无文,是指祭祀典籍中没有记载。意思是说,君王开始隆重地举行礼仪在洛邑祭祀,全都按次序祭祀那些应当祭祀的对象。虽然祭祀典籍中没有记载,但按理应当祭祀的,也按次序祭祀。吕氏说:定都之初,开始隆重地举行礼仪,大宴群神,即使祭祀典籍中没有记载的,也都按次序祭祀。有告知的,有报答的,有祈求的。开始建立新都,昭告上下,报告完成之事。风雨晴晦适时,大工程已经完成,报答神灵的恩赐。从今开始,永远安定中原,祈求巨大的福佑。后世不知道祭祀

之义,鬼神之德,观周公首以祀于新邑为言,若阔于事情者,抑不知人主临镇新都之始,齐祓【音斋弗】一心,对越天地,达此精明之德,放【上声】诸四海,无所不凖,而助祭诸侯,下逮胞翟【音庖狄祭统曰:胞者肉吏之贱者,翟者乐吏之贱者也】之贱,亦皆有孚颙【音浓】若,收其放而合其离。葢格君心,萃天下之道,莫要于此,宜周公以为首务也【朱子曰:自此以下渐不可晓,葢不知是何时所言。传疏以为王与公俱在洛对问之言。叶氏以为王得卜而至洛,既祭复归镐,因留周公居守,而周公有此言,皆不可考。然叶氏説复数章贯穿,今从之。复斋董氏曰:易曰:殷荐之上帝,礼有殷祭,殷奠,皆取殷盛之义。新安陈氏曰:王氏谓此殷礼疑即篇】

译关于礼义与鬼神的德行,看周公首先以在新邑祭祀作为话题,似乎与实际情况相去甚远,这大概是不了解君主在镇守新都之初,斋戒沐浴、专心致志,以应对天地,通达这种精微光明的德行,并将其施布于四海,无所不准则,而协助祭祀的诸侯,下至胞翟等卑贱之人,也都心怀诚信、恭敬虔诚,收敛其散漫之心而聚合其离散之意。大概端正君主之心、汇聚天下之道的关键,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所以周公将其作为首要任务。朱熹说:从这以下逐渐难以理解,大概不知道是何时所说的话。传疏认为这是周王与周公同在洛邑对问时的言语。叶氏认为周王得到占卜吉兆后到达洛邑,祭祀完毕又回到镐京,因而留下周公留守,周公因此说了这番话,这些都不可考证。然而叶氏的说法能贯穿数章,现在采纳他的观点。复斋董氏说:《易经》说:“殷荐之上帝”,礼制中有殷祭、殷奠,都是取殷盛之义。新安陈氏说:王氏认为这殷礼大概就是篇中的……

【末十二月戊辰之祭,史述其语于前,而记其事于后也。窃意十二月之祭,不过以周公留治洛之事,就冬烝以告文武耳。此曰殷礼,曰秩,无文,乃非常盛礼,岂十二月之祀足以当之?三月后以至十一月,王必当亲至洛行大祀礼,今脱去矣。自此下至无逺用戻,乃洛邑既成,公自洛归镐,告王以宅洛所当行之事,及欲退老之辞也。肇称殷礼以下,乃周公至镐,请王往新邑举祀礼及朝诸侯,证之《召诰》。公至洛定宅后,当还镐京,观召公取诸侯之币,锡公由公以达王,则可见矣。孺子其朋以下,必有讹误脱简漏却,王祀新邑必在此处无疑也。况「梓材」庶邦享集丕享等语,其为敬识百辟享之,上下文脱简在彼,尤为显然乎】

予齐百工伻,从王于周。予惟曰:「庶有事。」

周公言:“予整齐百官,使从成王于周,谓将适洛时也。予惟谓之曰:‘庶几其有所事乎?’公但防示其意,以待成王自教诏之也【夏氏曰:王祭于新邑,我则整齐百官,使从王往新邑。惟谓百官言:“女从王而往,庶几必有事于周,欲礼乐自天子出也。”新安陈氏曰:周公言:“我今整齐共营洛之百官,使从王于宗周。我惟谓之曰:‘王庶几将适新邑而有事乎?’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故古人于祭祀皆曰有事。公但防示王将行祀事于洛之意于百官,以待王之自教诏之也】

今王即命曰:「记功宗,以功作元祀。」惟命曰:「汝受命笃弼,功宗功之尊显者,祭法曰:『圣王之制祭祀也,法施于民则祀之,以死勤事则祀之,以劳定国则祀之,能御大灾则祀之,能捍大患则祀之。』葢功臣皆祭于大烝,而勲劳之最尊显者,则为之冠,故谓之元祀。」周公教成王即命曰:「记功之尊显者,以功作元祀矣。」又惟命之曰:「汝功臣,受此褒赏之命,当益厚辅王室。葢作元祀,既以慰答功臣,而又勉其左右王室,益图久大之业也【吕氏曰:「洛邑既成,周业既定,论创业之勲不可后也。功臣之冠,天下观瞻,镇服羣下,实系此举。论功莫先于宗,言宗则凡功臣可得而推矣。报功莫重于祀,言祀则凡庆赏可得而推矣】

  丕视功载乃汝其悉自教工

丕大视示也。功载者,记功之载籍也。大视功载而无不公,则百工效之,亦皆功也。大视功载而或出于私,则百工效之,亦皆私也。其公其私,悉自汝教之。所谓乃汝其悉自教工也。上章告以褒赏功臣,故戒其大视功载者如此【朱子曰:今王乃命曰:我尝记人之功而尊之,又以此功因新邑殷祀而告之神明矣。呉氏曰:已死者祀之,其生者则载以旌赏之。新安陈氏曰:公因告王今当即出命曰:新邑之祀将记録创业功臣之宗勲劳最显者,以其功列之大祀吏与享矣。又当专命羣臣曰:汝之受命而能厚辅王室者,亦将大祖其功而记载之于册书,以功作元祀者,所以报功臣于既往,丕视功载者,所以劝功臣于方来。载之今日,又当祀之后日也。公又谓王言:上即命,惟命二说,乃汝其悉自教诏于百工。其机虽自公发之,其教当自王出之也】

孺子,其朋!孺子,其朋!其往,无若火始焰焰。厥攸灼叙,弗其絶。

孺子,稚子也。朋比【音备,下竝同】也。上文百工之视效如此,则论功行赏,孺子其可少狥比党之私乎?孺子其少狥比党之私,则自是而往,有若火然。始虽焰焰尚微,而其灼烁【式约反】将次第延爇【如劣反】不可得而扑灭矣。言论功行赏,徇私之害,其初甚防,其终至于不可遏絶,所以严其辞而禁之于未然也【朱子曰:周公言既如此,则孺子往矣。焰火始然,尚防而方进之貌。灼,焚也。叙,次第也。林氏曰:如汉之朋党,始于甘陵南北部;庶之朋党,始于牛李。其终搢绅稔祸,海内涂炭,是也】

厥若彞及抚事如予,惟以在周工,往新邑伻向,即有僚明作有功,惇大成裕,汝永有辞。

其顺常道,及抚国事,常如我为政之时,惟用见在周官,勿防以私人,往新邑,使百工知上意向,各就有僚,明白奋扬而赴功,惇厚博大以裕俗,则王之休

译最后的十二月戊辰日的祭祀,史官在前面叙述周公的话,而在后面记载这件事。我私下认为,十二月的祭祀,不过是因为周公留守治理洛邑的事情,借冬祭来向文王、武王报告罢了。这里说“殷礼”、“秩”,没有记载,并不是非常盛大的礼仪,难道十二月的祭祀足以当得起吗?从三月之后直到十一月,成王必定应当亲自到洛邑举行盛大的祭祀礼仪,现在脱漏了。从这下面直到“无逺用戻”,是洛邑已经建成,周公从洛邑回到镐京,向成王报告在洛邑居住所应当做的事情,以及想要退位养老的话。从“肇称殷礼”以下,是周公到了镐京,请求成王前往新邑举行祭祀礼仪以及朝见诸侯,这在《召诰》中可以证明。周公到了洛邑确定宅基后,应当返回镐京,观察召公收取诸侯的币帛,赐给周公,由周公转达给成王,就可以看出来了。“孺子其朋”以下,必定有讹误、脱简、漏缺,成王祭祀新邑必定在这里,毫无疑问。况且“梓材”中“庶邦享集丕享”等语,那是敬识百官献享的意思,上下文脱简在那里,尤其明显。

我整顿百官,使他们跟随成王到周地。我只说:“大概会有所作为。”

周公说:“我整顿百官,使他们跟随成王到周地,这是说将要前往洛邑的时候。我只对他们说:‘大概会有所作为吧?’周公只是预先提示他的意思,等待成王自己教导诏令他们。”

现在成王就命令说:“记录功勋卓著的人,以他们的功勋作为首祭。”又命令说:“你们接受命令,要坚定地辅佐王室。”所谓“功宗”,是功勋中尊贵显赫的人。《祭法》说:“圣王制定祭祀,对百姓施行法度的人就祭祀他,为公事勤劳而死的人就祭祀他,以劳绩安定国家的人就祭祀他,能抵御大灾害的人就祭祀他,能捍卫大患难的人就祭祀他。”大概功臣都在大烝祭中祭祀,而功勋劳绩中最尊贵显赫的,就让他们位列首位,所以称为“元祀”。周公教导成王就命令说:“记录功勋尊贵显赫的人,以他们的功勋作为首祭了。”又命令他们说:“你们这些功臣,接受这褒赏的命令,应当更加厚实地辅佐王室。大概设立元祀,既是为了慰答功臣,又是勉励他们辅佐王室,更加图谋长久伟大的基业。”

大大地审视功绩的记载,那么你们要亲自教导百官。

“丕”是大,“视”是审视。“功载”是记录功绩的典籍。大大地审视功绩的记载而没有不公正,那么百官效仿他,也都是公正的。大大地审视功绩的记载而如果有出于私心的,那么百官效仿他,也都是私心的。是公是私,全由你教导。所谓“乃汝其悉自教工”就是这个意思。上一章告诉褒赏功臣,所以告诫他大大地审视功绩的记载像这样。

年轻人,不要结党!年轻人,不要结党!你要前往,不要像火刚开始燃烧时那样。它燃烧蔓延的顺序,不会断绝。

“孺子”是年轻人。“朋”是结党。上文百官的效仿像这样,那么论功行赏,年轻人怎么可以稍微顺从结党的私心呢?年轻人稍微顺从结党的私心,那么从此以后,就像火一样。开始虽然火焰微弱,但它燃烧蔓延将依次扩展,不可扑灭。论功行赏,徇私的危害,起初很微小,最终达到不可遏止,所以严厉地禁止它于未然。

如果顺从常道,以及处理国家事务,常像我执政的时候,只用现在周地的官员,不要稍微任用私人,前往新邑,使百官知道上级的意向,各自就有僚属,明白奋起而建功,敦厚博大以宽裕风俗,那么王的休

闻【去声】亦永有辞于后世矣【朱子曰:戒成王归宗周,其所顺之常道及抚临众事,皆当如我所行也。在周百工皆我所总齐,诸习于事,当推用此人,明作有功之事务为惇大之道,以成寛裕之政,则汝亦长有寛裕之辞于后世矣。言往者如云来相宅,顺王所在而言趋事赴工,常失之急薄,故又言惇大成俗以救其失吕氏曰:汉文近于惇大成裕,而无所谓明作有功;汉宣近于明作有功,而无所谓惇大成裕陈氏曰:彰明振作以有功绩,而乂惇厚广大以成寛裕,是立精明之治功,而存浑厚之治体也】

译听闻(你)也将永远拥有宽厚的美名流传于后世了。【朱熹说:这是告诫成王回到宗周,他所遵循的常道以及处理众事,都应当像我以往所做的那样。在周朝,百官都是我所统领协调的,那些熟悉事务的人,应当推举任用这些人,明确地做出有功绩的政事,务必遵循敦厚广大的原则,以成就宽裕的政治,那么你也就能长久地拥有宽裕的美名流传于后世了。说以往的人如同云聚而来相度宅基,顺应君王所在而趋事赴工,常常失之于急躁浅薄,所以又说敦厚广大以形成风俗,来补救这种过失。吕氏说:汉文帝接近于敦厚广大以成就宽裕,却没有所谓明确做出有功绩的事;汉宣帝接近于明确做出有功绩的事,却没有所谓敦厚广大以成就宽裕。陈氏说:彰显振作以建立功绩,而又敦厚广大以成就宽裕,这是建立精明的治绩,而保存浑厚的治体。】

公曰已汝惟冲子惟终

周之王业,文武始之,成王当终之也。此上详于记功,教工内治之事;此下则綂御诸侯,教养万民之道也【朱子曰:周公言已矣乎?汝成王惟冲子,当惟其终,犹伊尹言慎厥终也】

汝其敬识,百辟享,亦识其有不享。享多仪,仪不及物,惟曰不享。惟不役志于享,凡民惟曰不享,惟事其爽侮。此御诸侯之道也。百辟,诸侯也。享,朝享也。仪,礼物币也。诸侯享上,有诚有伪,惟人君克敬者能识之。识其诚于享者,亦识其不诚于享者。享不在币,而在于礼。币有余而礼不足,亦所谓不享也。诸侯惟不用志于享,则国人化之,亦皆谓上不必享矣。举国无享上之诚,则政事安得不至于差爽僭侮,隳王度而为叛乱哉?人君可不以敬存心,辨之于早,察之于防乎【朱子曰:享朝而以币享,王诚以奉上之辞。币有余而礼不及者,往往有轻上之心,以为可以币交也。曰:吾币足矣,何以礼为?如是者犹不享也。苏氏曰:小人贿以悦人,必简于礼。公戒王责诸侯以礼不以币,恐其役志乎物而不役志乎礼,则诸侯慢而王室轻矣。此治乱之本,故公特言之。《春秋传》曰:晋赵文子为政,薄诸侯之币而重其礼。晋穆叔曰:自今已往,兵其少弭矣。夫以列国之卿,轻币重礼,犹足以弭兵。王而贿其致寇也,必矣。唐之衰,君相皆可以贿取,方镇争贡羡余,行苞苴而天子始失其政,以至于亡。周公之戒,至矣。新安陈氏曰:此因将往新邑朝诸侯而言,亦因召公取诸侯之币旅王而言也】

乃惟孺子颁朕不暇,聴朕教汝于棐民彞。汝乃是不蘉【谟郎反】乃时惟不永哉?笃叙乃正父,罔不若予,不敢废乃命。汝往敬哉,兹予其明农哉?彼裕我民,无逺用戾此教养万民之道也。颁朕不暇,未详。或曰成王当颁布我,汲汲不暇者,听我教汝,所以辅民常性之道。汝于是而不勉焉,则民彞泯乱,而非所以长久之道矣。正父武王也,犹今称先正云者。笃者笃厚而不忘,叙者先后之不紊。言笃叙武王之道,无不如我,则人不敢废汝之命矣。吕氏曰:武王没,周公如武王,故天下不废周公之命。周公去成王,如周公,则天下不废成王之命。戾至也,王往洛邑,其敬之哉!我其退休田野,惟明农事,葢公有归老之志矣。彼谓洛邑也,王于洛邑和裕其民,则民将无逺不至焉【朱子曰:周公戒成王使听我教汝以辅民常性之道,若汝不勉则不能永保天命也。然则所以辅民常性者,惟在乎勉而已。笃叙汝武王之所行,无不如予之所以厚叙者陈氏经曰:汝当颁我前日未暇为之事,一一行之息斋徐氏曰:説命先正训为先世长官之臣,此指武王而引先正为言,何也?或曰武王拨乱反正,故称正父新安陈氏曰:此一节除汝往敬哉,兹子其明农哉二句外,皆不可晓,皆当缺之。味此二句可见公时在镐,欲王往新邑而已,将退老也。此章之下当必有公从王至新邑,举祀发命之事,而今缺矣】

王若曰:「公明保予冲子,公称丕显德。以予小子扬文武烈,奉答天命,和恒四方,民居师。」

此下成王答周公及留公也,大抵与上章防错相应,明显明之也。保,保祐之也。称,举也。和者,使不乖也。恒者,使可久也。居师者,宅其众也。言周公明保成王,举大明德,使其上之不忝于文武,仰不愧天,俯不怍人也【朱子曰:居师营洛邑,定民居也。新安陈氏曰:此王既至洛,举祀复与公言,将留公治洛,先叙述公之功德,以一慰藉之也】

  惇宗将礼称秩元祀咸秩无文

宗功宗之宗也,下文宗礼同将大也【孔氏曰:厚尊大礼,举秩大祀。新安陈氏曰:此葢王述已行之事之辞,即答公所谓王肇称殷礼,祀于新邑,咸秩无文也】

惟公德明光于上下,勤施于四方,旁作穆穆迓衡,不迷文武,勤教予冲子,夙夜毖祀。

旁无方所也。因上下四方为言。穆穆和敬也。迓迎也。言周公之德昭著于上下,勤施于四方。旁作穆穆以迎治平,不迷失文武所勤之教于天下。公之德教加于时者如此。予冲子

译成王说:“罢了,你只是年幼的君主,应当善始善终。”

周朝的王业,由文王、武王开创,成王应当将其终结并巩固。上文详细记载了记功和教导内治之事;下文则是统御诸侯、教养万民的道理【朱熹说:周公说‘罢了’吗?你成王只是年幼的君主,应当善始善终,这就像伊尹所说的谨慎地结束一样】

你要恭敬地认识,诸侯朝献,也要认识那些不朝献的。朝献重在礼仪,礼仪不及于礼物,只说不朝献。只是不专心于朝献,百姓只说不朝献,只是做事差失轻慢。这是统御诸侯的道理。百辟,指诸侯。享,指朝献。仪,指礼物和币帛。诸侯朝献,有真诚也有虚伪,只有君主能够恭敬才能识别。识别那些真诚朝献的,也要识别那些不真诚朝献的。朝献不在于币帛,而在于礼仪。币帛有余而礼仪不足,也是所谓的不朝献。诸侯如果不专心于朝献,那么国人受其影响,也都会说对上级不必朝献了。举国没有朝献的诚意,那么政事怎能不导致差失僭越轻慢,毁坏王法而成为叛乱呢?君主能不心存恭敬,及早辨别,防患于未然吗【朱熹说:朝献而以币帛进献,是王真诚奉上级的言辞。币帛有余而礼仪不足的,往往有轻视上级之心,认为可以用币帛交往。说:我的币帛足够了,还要礼仪做什么?这样的人就像是不朝献一样。苏氏说:小人用贿赂取悦人,必定简略礼仪。周公告诫成王以礼仪而非币帛来要求诸侯,担心他们专心于物而不专心于礼,那么诸侯就会傲慢而王室就会轻视了。这是治乱的根本,所以周公特别提及。《春秋传》说:晋国赵文子执政,减少诸侯的币帛而重视他们的礼仪。晋穆叔说:从今以后,战争大概会减少平息了。身为列国之卿,轻币帛重礼仪,尚且足以平息战争。如果君王用贿赂招致寇乱,那就必然了。唐朝衰败时,君相都可以用贿赂获取,方镇争着进贡盈余,行贿而天子开始失去政令,以至于灭亡。周公的告诫,真是透彻啊。新安陈氏说:这是因为将要前往新邑朝见诸侯而言,也是因为召公取诸侯的币帛进献君王而言】

于是只是年幼的你颁布我的不暇,听我教导你辅助百姓常性的道理。你于是能不勉力吗?你的时代能不长久吗?笃厚地叙述你正父武王,无不效法我,不敢废弃你的命令。你前往恭敬吧,这我将明农事吗?他宽裕我的百姓,没有远方用来到达这教养万民的道理。颁布我的不暇,未详。有人说成王应当颁布我,汲汲不暇者,听我教导你,所以辅助百姓常性的道理。你于是而不勉力,那么百姓常性泯乱,而不是所以长久之道了。正父武王也,犹今称先正云者。笃者笃厚而不忘,叙者先后之不紊。言笃叙武王之道,无不如我,则人不敢废弃你的命令了。吕氏说:武王去世,周公像武王,所以天下不废弃周公的命令。周公离开成王,像周公,那么天下不废弃成王的命令。戾至也,王往洛邑,其敬之哉!我其退休田野,惟明农事,大概公有归老之志了。彼谓洛邑也,王于洛邑和裕其民,则民将无远不至焉【朱熹说:周公告诫成王使听我教导你以辅助百姓常性的道理,如果你不勉力就不能永保天命了。然而所以辅助百姓常性的,只在于勉力而已。笃厚叙述你武王之所行,无不像我之所以厚叙者陈氏经说:你应当颁布我前日未暇为之事,一一行之息斋徐氏说:説命先正训为先世长官之臣,此指武王而引先正为言,何也?或说武王拨乱反正,故称正父新安陈氏说:这一节除‘汝往敬哉,兹子其明农哉’两句外,皆不可晓,皆当缺之。味此二句可见公时在镐,欲王往新邑而已,将退老也。此章之下当必有公从王至新邑,举祀发命之事,而今缺矣】

成王说:“周公明明保佑我年幼的君主,周公称颂伟大的显德。用我小子发扬文王武王的功烈,奉答天命,和顺恒久四方,百姓安居。”

下文是成王回答周公及挽留周公的话,大体与上一章交错相应,明显说明之也。保,保佑之也。称,举也。和者,使不乖也。恒者,使可久也。居师者,宅其众也。言周公明明保佑成王,举大明德,使其上之不忝于文武,仰不愧天,俯不怍人也【朱熹说:居师营洛邑,定民居也。新安陈氏说:此王既至洛,举祀复与公言,将留公治洛,先叙述公之功德,以一慰藉之也】

敦宗将礼称秩元祀咸秩无文

宗功宗之宗也,下文宗礼同将大也【孔氏说:厚尊大礼,举秩大祀。新安陈氏说:这大概是王述已行之事之辞,即答公所谓王肇称殷礼,祀于新邑,咸秩无文也】

只有周公的德明光于上下,勤施于四方,旁作穆穆迓衡,不迷文武,勤教予冲子,夙夜毖祀。

旁无方所也。因上下四方为言。穆穆和敬也。迓迎也。言周公之德昭著于上下,勤施于四方。旁作穆穆以迎治平,不迷失文武所勤之教于天下。公之德教加于时者如此。予冲子

夫【音扶】何为哉?惟早夜以谨祭祀而已。葢成王知周公有退休之志,故示其所以留之之意也【朱子曰:穆穆和敬之貌,天子之容。旁作谓周公辅成已德,以迎迓太平之治,而不迷于先王之教。陈氏大猷曰:不曰已太平方,且和敬以迓之,已治犹未治也,使以为既平则无亹亹方进之意,盈而不可久矣。苏氏曰:祭则我冲子,政则周公。成王言我归宗周毖祀而已。唐孔氏曰:卫献公云政由寗氏,祭则寡人,亦略犹是。言祭则我小子迓太平,明教化皆委重于公也。新安陈氏曰:此王推美归重于公,犹欲其益因德业之盛,而加自强不息之诚。我小子但主祀而已,此已示留公之意也】

译那么(周公)究竟要做什么呢?只是早晚谨慎地主持祭祀罢了。大概是因为成王知道周公有退休的意愿,所以向他表明自己希望挽留他的心意。

王曰公功棐迪笃罔不若时

言周公之功,所以辅我启我者,厚矣。当常如是,未可以言去也【朱子曰:公之功辅导我,已厚矣。无不若是,以上所称也】

王曰:「公,予小子其退即辟于周,命公后。」

此下成王留周公治洛也。成王言:“我退,即居于周,命公留后治洛。”葢洛邑之作,周公本欲成王迁都以宅天下之中,而成王之意,则未欲舍镐京而废祖宗之旧,故于洛邑举祀发政之后,即欲归居于周,而留周公治洛。“谓之后者”,先成王之辞,犹后世留守、留后之义。先儒谓“封伯禽以为鲁后者非是”,攷之《费誓》“东郊不开”,乃在周公东征之时,则伯禽就国葢已久矣。下文“惟告周公其后”,其字之义益可见其为周公不为伯禽也【朱子曰:“上文‘王曰’两段,周公无答辞,疑有缺文。成王言‘我当归即政于宗周’,而命公留于洛,犹唐节度留后之意。”史丞相説书亦有好处,如“命公后”,众说亦皆云“命伯禽为周公之后”。史云:“成王既归,命周公在后。”看“公定予往”已一言,便见得是周公旦在后之意。西山真氏曰:“按《史记·鲁世家》,伯禽即位之后,管、蔡等反,淮夷、徐戎亦竝兴,于是伯禽帅师伐之于肸,遂平徐戎。据此则蔡说当矣。”新安陈氏曰:“成王自谓其退,即辟于周。味‘退’之一字,则王时进在洛邑可知。据身在洛邑言,故以还归宗周为退。退固王之谦辞,亦述往返语势之当然耳。先儒于此皆忽之,故不敢质言此章为王至洛后之辞也】

四方迪乱,未定于宗礼,亦未克敉,公功。

宗礼即功宗之礼也。乱治也。四方开治公之功也。未定功宗之礼,故未能敉公功也。敉功者,安定其功之谓,即下文命宁者也【朱子曰:迪顺也。四方虽已顺治,犹未定于尊公之礼,未有以抚治公之功】

迪将其后监【音鉴】我士师工诞保文武受民,乱为四辅将大也。周公居洛,启大其后,使我士师工有所监视,太保文武所受于天之民,而治为宗周之四辅也。汉三辅,葢本诸此。今按,先言启大其后,而继以乱为四辅,则命周公留后于洛,明矣【朱子曰:周公在后监我百官,士也,师也,工也。四辅犹四邻。新安陈氏曰:王制曰:设四辅及三公,四辅左辅右弼,前疑后丞也。引王制之四辅解此四辅,亦与朱子四邻之说合。王以治为四辅之大臣,望公下文,公以治为四方之新辟,望王。君臣交相期望也】

王曰:「公定予往?已公功肃将只欢,公无困哉!我惟无斁其康事,公勿替刑,四方其世享。」

定尔雅曰止也。成王欲周公止洛而自归往宗周。言周公之功,人皆肃而将之,钦而悦之,宜镇抚洛邑以慰怿人心,母求去以困我也。我惟无厌其安民之事,公勿替,所以监我士师工者,四方得以世世享公之德也。呉氏曰:前汉书两引「公无困哉」,皆以「哉」作「我」,当以「我」为正【朱子曰:此王与公决而归之言也。公定居洛,予往归周,已。公无用哉,言公无以事自困,犹汉所谓「闵劳公以官职之事」也。我则当无厌倦于安国安民之事,公但勿废其所以仪刑四方者,则四方其世享矣。一説:「世享」、「世世尊享」。「我周无困」、「勿替」,皆欲公留而勿去之意。新安陈氏曰:此章之上必有公答王之辞,葢不许王留后之请也。所以王言「公止,我往归周矣」,公无困我,是以不许留为困之,其辞危。「勿替刑」以下,其望逺。又上章言「予冲子夙夜毖祀」,成王全倚重于公而已,仅主祭,宜公未许留。至此曰「我惟无倦于康安之事」,是王能以安天下自任而不全倚于公,宜公下章幡然许留也】

周公拜手稽首曰:「王命予来,承保乃文祖,受命民,越乃光烈考武王,▯朕恭。」

此下,周公许成王留等事也。来者,来洛邑也。承保乃文祖受命民及光烈考武王者,答诞保文武受民之言也。责难于君,谓之恭。▯朕恭者,大其责难之义也【陈氏曰:▯,大我事君之恭】

孺子来相宅,其大惇典殷,献民乱为四方,新

译王说:“您的功劳,辅佐我、引导我,非常深厚。应当常常像这样,不可以说离去。”

这是说周公的功劳,用来辅佐我、开导我,已经很深厚了。应当常常像这样,不可以说离去。【朱熹说:周公的功劳辅佐我,已经很深厚了。没有不这样的,以上所提到的都是如此。】

王说:“您,我小子要退回去,就位在周的都城,命令您留守。”

这是下面成王挽留周公治理洛邑的话。成王说:“我退回去,就位在周的都城,命令您留守治理洛邑。”大概洛邑的营建,周公本意是想让成王迁都以居于天下的中心,而成王的心意,则不想舍弃镐京而废弃祖宗的旧制,所以在洛邑举行祭祀、发布政令之后,就想回到周的都城居住,而留下周公治理洛邑。“称为留守”,是成王事先的说法,如同后世的留守、留后的意思。先前的儒者说“封伯禽作为周公的留守”是不对的,考察《费誓》中“东郊不开”,是在周公东征的时候,那么伯禽就国大概已经很久了。下文“只告诉周公他的留守”,这个“其”字的意义更加可以看出是周公而不是伯禽。【朱熹说:“上文‘王曰’两段,周公没有答话,怀疑有缺漏的文字。成王说‘我应当回去在宗周处理政事’,而命令周公留在洛邑,如同唐代节度留后的意思。”史丞相解说这本书也有好处,如‘命公后’,众说也都说‘命伯禽作为周公的留守’。史丞相说:‘成王已经回去,命令周公留守。’看‘公定予往’这一句话,就可以看出是周公旦留守的意思。西山真氏说:‘按照《史记·鲁世家》,伯禽即位之后,管叔、蔡叔等人反叛,淮夷、徐戎也同时兴起,于是伯禽率领军队在肸地讨伐他们,于是平定了徐戎。根据这个,那么蔡氏的说法应当是对的。’新安陈氏说:‘成王自称他退回去,就位在周的都城。品味‘退’这个字,那么王当时前进在洛邑就可以知道了。根据身在洛邑来说,所以把还归宗周称为退。退固然是王的谦辞,也是叙述往返语势的自然。先儒在这里都忽略了,所以不敢明确地说这一章是王到洛邑之后的话。’】

四方引导治理,还没有安定于尊崇周公的礼制,也没有能够安定周公的功劳。

尊崇周公的礼制就是尊崇周公的礼制。乱就是治理。四方开导治理是周公的功劳。没有安定尊崇周公的礼制,所以没有能够安定周公的功劳。安定功劳,是安定他的功劳的意思,就是下文所说的命令安宁。【朱熹说:迪就是顺。四方虽然已经顺从治理,还还没有安定尊崇周公的礼制,没有用来安抚治理周公的功劳。】

引导并扩大他的留守,监视我的士、师、工,大大地保护文武所受于天的百姓,治理作为宗周的四辅。将就是大。周公居住在洛邑,扩大他的留守,让我的士、师、工有所监视,大大地保护文武所受于天的百姓,而治理作为宗周的四辅。汉代的三辅,大概来源于此。现在考察,先说扩大他的留守,接着说治理作为四辅,那么命令周公留守洛邑,就很明白了。【朱熹说:周公留守监视我的百官,士、师、工。四辅如同四邻。新安陈氏说:《王制》说:设立四辅及三公,四辅是左辅、右弼、前疑、后丞。引用《王制》的四辅解释这里的四辅,也与朱熹四邻的说法相合。王以治理作为四辅的大臣,期望周公;下文,周公以治理作为四方新的君主,期望王。君臣互相期望。】

王说:“您决定我回去吗?已经这样了,您的功劳,人们都恭敬地奉行、钦敬地喜悦,您不要困扰啊!我只不厌倦那安民的事,您不要废弃法度,四方就会世代享受。”

定,《尔雅》说是止。成王想让周公止于洛邑而自己回去宗周。说周公的功劳,人们都恭敬地奉行,钦敬地喜悦,应当镇抚洛邑以慰悦人心,不要请求离去以困扰我。我只不厌倦那安民的事,您不要废弃,用来监视我的士、师、工的法度,四方就能世代享受您的恩德。吴氏说:《前汉书》两次引用“公无困哉”,都把“哉”写成“我”,应当以“我”为正确。【朱熹说:这是王与周公决意回去的话。周公定居洛邑,我回去宗周,已经决定了。周公不用做什么,说周公不要以事务自困,如同汉代所说的‘怜悯劳苦周公以官职之事’。我则应当不厌倦于安国安民的事,周公只要不废弃用来作为四方楷模的法度,那么四方就会世代享受了。另一种说法:‘世享’是‘世代尊崇’。‘我周无困’、‘勿替’,都是想让周公留下而不离去的意思。新安陈氏说:这一章上面一定有周公回答王的话,大概是不允许王留守的请求。所以王说‘您止住,我回去宗周了’,您不要困扰我,是因为不允许留守而困扰,语气危急。‘勿替刑’以下,期望深远。又上一章说‘我小子早晚谨慎祭祀’,成王完全倚重于周公,只是主持祭祀,应当周公没有允许留守。到这里说‘我只不厌倦于安民的事’,是王能以安天下自任而不完全倚重于周公,应当周公下一章幡然允许留守。】

周公拜手叩头说:“王命令我来,保护您文祖受命的百姓,以及您光烈考武王,〇我恭敬。”

这是下面周公允许成王留守等事。来,是来到洛邑。保护您文祖受命的百姓以及光烈考武王,是回答大大地保护文武所受于天的百姓的话。对君主提出高要求,叫做恭。〇我恭敬,是扩大对君主提出高要求的意义。【陈氏说:〇,扩大我事君的恭敬。】

年轻人来相度宅址,大大地敦厚常法,殷商的贤民治理作为四方,新的

辟作周,恭先曰:「其自时中,又万邦咸休,惟王有成绩。」

译周公说:“要遵循中正之道,这样天下各国都会美好,君王也就有了功绩。”

典典章也,殷献民,殷之贤者也。言当大厚其典章,及殷之献民。葢文献者,为治之大要也。乱治也,言成王于新邑致治,为四方新主也。作《周恭先》者,人君恭以接下,以恭而倡后王也。公又言其自是宅中图治,万邦咸底休美,则王其有成绩矣。此周公以治洛之效望之成王也【新安陈氏曰:孺子来相宅,乃公述王之此行也。作《周恭先》,为周家恭敬之王之先,以恭而率先后之为王者也。曰者,公期望于王之辞。其自时中乂,其即将然之辞也】

予旦以多子,越御事,笃前人成烈,答其师,作《周孚先》。考朕昭子刑,乃单文祖德。

多子者,众卿大夫也。唐孔氏曰:「子者,有德之称。大夫皆称子,师众也。」周公言:「我以众卿大夫及治事之臣,笃厚文武,成功以答天下之众也。」孚信也。作周孚先者,人臣信以事上,以信而倡后人也。考成也。昭子犹所谓明辟也。亲之故曰子。刑仪刑也。单殚也。言成我明子仪刑而殚尽文王之德。葢周公与羣臣笃前人成烈者,所以成成王之刑,乃殚文祖德也。此周公以治洛之事自效也【新安陈氏曰:「作周孚先,为周家孚信之臣之先,以信而率先后之为臣者也。」乱为四方新辟,当与「乱为四辅」对观。「作周孚先」当与「作周恭先」对观。葢公与王交相期望,各尽责任之辞也。陈氏大猷曰:「此处下疑有缺文】

伻来毖殷,乃命宁予【絶句】以秬鬯【音巨畅】二卣【音有】曰「明禋【音因】拜手稽首,休享。

此谨毖殷民而命宁周公也。秬,黑黍也。一稃【音夫】二米,和气所生。鬯,郁金香草也。卣,中尊也。明洁禋敬也,以事神之礼事公也。苏氏曰:「以黒黍为酒,合以郁鬯,所以祼【音贯】也。」宗庙之礼,莫盛于祼。王使人来戒敕庶殷,且以秬鬯二卣绥宁周公。曰「明禋」,曰「休享」者,何也?事周公如事神明也。古者有大賔客以享礼,礼之酒清,人渴而不饮;肉干【音干】人饥而不食也。故享有体荐,岂非敬之至者?则其礼如祭也欤【新安陈氏曰:「宁,如归宁父母之宁。曰明禋,拜手稽首,休享者,述王命使之辞,曰此明洁以禋祀之酒,今拜稽而致休美以享公焉。敬之至者,其礼如祭。传曰『享有体荐』,一证也。记曰『君子敬则用祭器』,又一证也】

  予不敢宿则禋于文王武王

宿与顾命三宿之宿同禋祭名。周公不敢受此礼,而祭于文武也【息斋徐氏曰:顾命宿训为进爵,孔氏说也。唐孔氏申其义,以为进爵于神前】

惠笃叙,无有遘自疾,万年厌于乃德,殷乃引考。

此祭之祝辞,周公为成王祷也。惠顺也。笃叙与笃叙,乃正父同顺。笃叙文武之道,身其康强,无有遘遇自罹疾害者。子孙万年,厌饱乃德。殷人亦永寿考也【陈氏大猷曰:惠顺文武之道,笃叙而行之】

王伻殷,乃承叙万年,其永观朕子怀德。

承听受也,叙教条次第也。王使殷人承叙万年,其永观法。我孺子而怀其德也。葢周公虽许成王留洛,然且谓王伻殷者,若曰:「迁洛之民,我固任之。至于使其承叙万年,则实系于王也。」亦责难之意与《召诰》末「用供王能祈天永命」语脉相类【张氏曰:观此书,周公不敢当成王秬鬯之礼,则天子之礼乐,公其敢当乎?所以《春秋》于鲁之郊禘,皆贬其僭,则成王之赐,伯禽之受,其失可见,岂周公之所敢安乎】

戊辰,王在新邑,烝祭歳,文王骍牛一,武王骍牛一。王命作册逸,祝册惟告,周公其后,王賔杀禋,咸格。王入太室,祼。

此下史官记祭祀册诰等事,以附篇末也。戊辰,十二月之戊辰日也。是日,成王在洛,举烝祭之礼。曰:歳云者,歳举之祭也。周尚赤,故用骍。宗庙礼太牢,此用特牛者,命周公留后于洛,故举盛礼也。逸史,佚也。作册者,册书也。逸祝册者,史逸为祝册以告神也。惟告周公其后者,祝册所载更不他及,惟告周公留守其后之意,重其事也。王賔,犹虞賔、杞、宋之属,助祭诸侯也。诸侯以王杀牲禋祭祖庙,故咸至也。太室

译典,是典章制度。殷,指殷商的贤民。意思是应当大大加厚对典章制度的重视,以及殷商的贤民。大概文献是治理国家的大要。乱,是治理的意思。意思是成王在新邑实现大治,成为四方的新君主。作《周恭先》,是因为君主恭敬地对待下属,用恭敬来倡导后世的君王。周公又说,从此定都中原谋求治理,万邦都达到美好,那么君王就会有成就了。这是周公以治理洛邑的成效来期望成王【新安陈氏说:‘孺子来相宅’,是周公叙述君王这次行程。作《周恭先》,是为周家恭敬的君王之先,用恭敬来率领先后为王者的人。‘曰’字,是周公对君王期望的言辞。‘其自时中乂’,是即将如此治理的言辞】

我周公旦与众卿大夫,以及办事的臣子,厚待前人的功业,报答天下民众,作《周孚先》。成就我明君的仪范,从而穷尽文王的祖德。

多子,是众卿大夫。唐孔氏说:‘子,是有德行的称呼。大夫都称子,表示师众。’周公说:‘我与众卿大夫及办事的臣子,厚待文武二王的功业,以报答天下民众。’孚,是诚信。作《周孚先》,是因为臣子诚信地侍奉君主,用诚信来倡导后世的人。考,是成就。昭子,就是所说的明君。亲近所以称子。刑,是仪范。单,是穷尽。意思是成就我明君的仪范,从而穷尽文王的祖德。大概周公与众臣厚待前人功业,是为了成就成王的仪范,从而穷尽文王的祖德。这是周公以治理洛邑的事情来效忠【新安陈氏说:‘作《周孚先》,是为周家诚信的臣子之先,用诚信来率领先后为臣的人。’‘乱为四方新辟’,应当与‘乱为四辅’对照观看。‘作《周孚先》’应当与‘作《周恭先》’对照观看。大概周公与君王互相期望,各自尽责任的言辞。陈氏大猷说:‘此处下面疑似有缺文’】

派遣人来谨慎地安抚殷民,于是命令安宁我【断句】用黑黍酿成的香酒两卣说:‘明洁虔诚,拜手稽首,美好的享祭。

这是谨慎安抚殷民而命令安宁周公。秬,是黑黍。一稃二米,是和气所生。鬯,是郁金香草。卣,是中等大小的酒尊。明洁虔诚恭敬,用侍奉神灵的礼仪来侍奉周公。苏氏说:‘用黑黍酿酒,混合郁鬯,是用来灌地的。’宗庙的礼仪,没有比灌地更盛大的。君王派人来告诫殷民,并且用两卣黑黍香酒来安抚周公。说‘明洁虔诚’,说‘美好的享祭’,为什么呢?侍奉周公如同侍奉神明。古代有大宾客用享礼,酒清澈,人渴却不喝;肉干,人饥却不食。所以享祭有体荐,难道不是极致的恭敬吗?那么它的礼仪如同祭祀吗【新安陈氏说:‘宁,如同归宁父母的宁。说明洁虔诚,拜手稽首,美好的享祭,是叙述君王命令使者的言辞,说这是明洁虔诚祭祀的酒,现在拜手稽首致送美好以享祭周公。极致的恭敬,礼仪如同祭祀。传曰‘享有体荐’,是一个证据。记曰‘君子敬则用祭器’,是另一个证据’】

我不敢留宿,就在文王武王那里虔诚祭祀。

宿,与《顾命》中三宿的宿相同,禋是祭名。周公不敢接受这种礼仪,而在文武二王那里祭祀【息斋徐氏说:《顾命》中宿解释为进爵,是孔氏的说法。唐孔氏申述其义,认为是在神前进爵】

顺承笃厚地遵循,没有遭遇自招的灾祸,万年满足于您的德行,殷人也就长寿。

这是祭祀的祝辞,周公为成王祈祷。惠,是顺。笃叙,与笃叙,乃正父同顺。笃厚地遵循文武之道,身体康强,没有遭遇自招的灾祸。子孙万年,满足于您的德行。殷人也长寿【陈氏大猷说:顺承文武之道,笃厚地遵循并实行】

君王派遣殷人,于是承听教诲万年,永远效法我孺子而怀念您的德行。

承,是听受。叙,是教条次第。君王使殷人承听教诲万年,永远效法。我孺子而怀念他的德行。大概周公虽然允许成王留在洛邑,但还是说君王派遣殷人,意思是说:‘迁洛的民众,我固然负责。至于使他们承听教诲万年,则实在取决于君王。’这也是责难的意思,与《召诰》末尾‘用供王能祈天永命’的语脉相似【张氏说:看这篇书,周公不敢当成王黑黍香酒的礼仪,那么天子的礼乐,周公敢当吗?所以《春秋》对鲁国的郊禘,都贬斥其僭越,那么成王的赐予,伯禽的接受,其过失可见,难道周公敢安心吗】

戊辰日,君王在新邑,举行岁祭,文王用红牛一头,武王用红牛一头。君王命令作册逸,祝册只告,周公留守其后,君王作为宾客杀牲虔诚祭祀,都到达。君王进入太室,灌酒。

以下是史官记录祭祀册诰等事,附在篇末。戊辰,是十二月的戊辰日。这天,成王在洛邑,举行岁祭。说‘岁’,是每年举行的祭祀。周崇尚红色,所以用红牛。宗庙礼用太牢,这里用特牛,是因为命令周公留守洛邑,所以举行盛大的礼仪。逸史,是佚。作册,是册书。逸祝册,是史佚作祝册以告神。只告周公留守其后,祝册所载不再涉及其他,只告周公留守其后的意思,重视这件事。王宾,如同虞宾、杞、宋之类,助祭的诸侯。诸侯以君王杀牲虔诚祭祀宗庙,所以都到达。太室

,清庙,中央室也。祼,灌也。以圭瓉酌秬鬯,灌地以降神也。

译清庙,是位于中央的室屋。祼,就是灌酒。用圭瓉舀取秬鬯,洒在地上以招降神灵。

王命周公后作册逸诰,在十有二月。

逸诰》者,史逸诰,周公治洛,留后也。在十有二月者,明戊辰为十二月日也。

  惟周公诞保文武受命惟七年

吴氏曰:周公自留洛之后,凡七年而薨也。成王之留公也,言诞保文武受民;公之复成王也,亦言承保乃文祖受命民。越乃光烈考武王,故史成于其终。计其年曰:「惟周公诞保文武受命,惟七年。」葢终始公之辞云。

  多士

商民迁洛者亦有有位之士,故周公洛邑初政以王命总呼多士而告之,编书者因以名篇,亦诰体也。今文、古文皆有。吴氏曰:方迁商民于洛之时,成周未作,其后王与周公患四方之逺,鉴三监之叛,于是始作洛邑,欲徙周而居之。其曰「昔朕来自奄,大降尔四国民命,我乃明致天罚,移尔遐狄,比事臣我宗多逊者」,述迁民之初也。「曰今朕作大邑于兹洛,予惟四方罔攸賔,亦惟尔多士攸服奔走,臣我多逊者」,言迁民而后作洛也。故《洛诰》一篇终始皆无欲迁商民之意,惟周公既诰成王,留治于洛之后,乃曰「伻来毖殷」,又曰「王伻殷乃承叙」,当时商民已迁于洛,故其言如此。愚谓武王已有都洛之志,故周公黜殷之后,以殷民反覆难制,即迁于洛。至是建成周,造庐舍,定疆场,乃告命与之更【平声】始焉尔,此《多士》之所以作也。由是而推,则《召诰》「攻位之庶殷」,其已迁洛之民欤?不然则受都今卫州也,洛邑今西京也,相去四百余里,《召公安得舍近之友民,而役逺之讐民哉?书序以为「成周既成,迁殷顽民」者谬矣。吾固以为非孔子所作也【吕氏曰:迁洛之事,《召》语经营之,《洛诰》考成之,《多士》则慰安之也。张氏曰:周之顽民,乃商之忠臣也。王氏曰:篇名《多士》,而序以为顽民,何也?在官者谓之士,卿大夫士是也;在民者谓之士,士农工商是也。此书称士,皆在官之殷士也。且周公未始以殷民为顽,成王命君陈始有「无忿疾于顽」之语。夫殷民不附周谓之顽可也,不忘殷谓之顽可乎?故「顽」之一字,周公于《康诰》《酒诰》《多士》《多方》等书未尝出诸口也。新安陈氏曰:诸家过信小序,所以于「昔朕来自奄」全説不通,呉蔡当矣。吉丰彭氏曰:此篇以《多士》名者,葢迁洛虽皆殷民,而中亦有有位者,惟谓之士,则上可以该】

【夫卿大夫下可以该夫士农工商,故以多士总之】

惟三月,周公初于新邑洛,用告商王士。

此多士之本序也。三月,成王祀洛;次年之三月也。周公至洛久矣,此言初者,成王既不果迁,留公治洛;至是,公始行治洛之事,故谓之初也。曰:「商王士者,贵之也【孔氏曰:周公致政,明年三月也。或曰:「于于也。」王氏曰:殷民迁于成周,从旧长所治,故先告之殷士;顺从,则殷民皆然矣】

王若曰:「尔殷遗多士,弗吊。是天大降丧【去声】于殷。我有周佑命,将天明威,致王罚,勑殷命终于帝。」

弗吊,未详意其为叹悯之辞,当时方言尔也。旻天,秋天也,主肃杀而言。叹悯言,旻天大降灾害而丧殷,我周受眷佑之命,奉将天之明威,致王罚之公勑,正殷命而格之,以终上帝之事。葢推革命之公,以开谕之也【息齐徐氏曰:弗吊,大诰引「不吊昊天」为训,甚明。吕氏曰:以天言之曰明威,以人言之曰王罚。王氏曰:终与「受终于文祖」之「终」同】

肆尔多士,非我小国敢弋殷命。惟天不畀,允罔固乱弼我,我其敢求位?

肆与康诰,肆汝小子封同弋取也。弋鸟之弋,言有心于取之也。呼多士诰之,谓以势而言。我小国亦岂敢弋取殷命?葢栽者培之,倾者覆之。固其治,而不固其乱者,天之道也。惟天不与殷信,其不固殷之乱矣。惟天不固殷之乱,故辅我周之治,而天位自有所不容辞者,我其敢有求位之心哉【苏氏曰:固如推亡周存之固,信矣。天之固治不固乱也。林氏曰:告殷七以天命之公,使知殷失天命而亡,则谁能与之?周得天命而兴,则谁能违之】

惟帝不畀,惟我下民

译周王命令周公的后人作册逸发布诰命,时间在十二月。

《逸诰》这一篇,是史官逸所发布的诰命,内容是周公治理洛邑,留守后方。所谓“在十二月”,是为了明确戊辰日是十二月的日期。

周公广泛地辅佐文王、武王承受天命,共七年。

吴氏说:周公自从留守洛邑之后,过了七年才去世。成王挽留周公时,说周公广泛辅佐文王、武王承受天命;周公回复成王时,也说辅佐文王承受天命的百姓。又说到光耀显赫的父辈武王,所以史官在周公去世时记载此事。计算他的年数说:“周公广泛辅佐文王、武王承受天命,共七年。”这大概是周公一生的始末之辞。

多士

被迁往洛邑的商朝百姓中也有身居官位的人士,所以周公在洛邑初行政令时,以周王的名义总称“多士”来告诫他们,编书的人因此用“多士”作为篇名,这也属于诰命的体裁。今文尚书和古文尚书都有这一篇。吴氏说:当初将商朝百姓迁往洛邑时,成周尚未建成,后来周王和周公担忧四方遥远,鉴于三监叛乱的教训,于是开始建造洛邑,想要迁移都城居住在那里。文中说“从前我从奄地来到,大大地降下天命给四方百姓,我于是明确地执行天罚,将你们这些偏远地区的百姓迁移过来,顺从侍奉我宗室且谦逊的人”,这是在叙述迁移百姓的初衷。“说如今我在这洛水之滨建造大邑,我考虑到四方没有可以接待的地方,也只有你们这些多士能够服役奔走,顺从侍奉我宗室且谦逊的人”,这是在说明迁移百姓之后才建造洛邑。所以《洛诰》一篇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要迁移商朝百姓的意思,只有周公告诫成王,留守洛邑治理之后,才说“派人来谨慎地处理殷商之事”,又说“王派人处理殷商之事,于是继承秩序”,当时商朝百姓已经迁往洛邑,所以这样说。我认为武王已经有在洛邑建都的志向,所以周公诛灭殷商之后,因为殷商百姓反复无常难以控制,就立即将他们迁往洛邑。到了这时建成周,建造房屋,划定疆界,于是发布命令与他们重新开始,这就是《多士》这篇诰命产生的原因。由此推论,那么《召诰》中的“攻位之庶殷”,难道就是已经迁往洛邑的百姓吗?如果不是这样,那么殷商都城在今卫州,洛邑在今西京,相距四百多里,召公怎么能舍弃近处的友好百姓,而去役使远处的仇敌百姓呢?《书序》认为“成周建成后,迁移殷商的顽民”是错误的。我本来就认为这不是孔子所作。吕氏说:迁移洛邑之事,《召诰》讲述经营,《洛诰》考察完成,《多士》则是慰安。张氏说:周朝的顽民,其实是商朝的忠臣。王氏说:篇名叫《多士》,而《书序》认为是顽民,为什么呢?在官位的人称为士,即卿大夫士;在民间的人也称为士,即士农工商。这本书中称士,都是在职的殷商士人。况且周公从未将殷商百姓视为顽劣,成王命令君陈时才有“不要怨恨厌恶顽劣之人”的话。殷商百姓不归附周朝称为顽劣是可以的,但不忘殷商称为顽劣可以吗?所以“顽”这个字,周公在《康诰》《酒诰》《多士》《多方》等书中从未说过。新安陈氏说:各家过于相信小序,所以完全说不通“昔朕来自奄”这句话,吴氏和蔡氏的说法是正确的。吉丰彭氏说:这一篇以《多士》为名,大概是因为迁往洛邑的虽然都是殷商百姓,但其中也有身居官位的人,只称他们为士,那么上可以涵盖卿大夫,下可以涵盖士农工商,所以用“多士”来总括。

只有三月,周公初次在新邑洛,用来告诫商王的士人。

这是《多士》的本序。三月,是成王祭祀洛邑;是次年的三月。周公到达洛邑已经很久了,这里说“初”,是因为成王最终没有迁移,留周公治理洛邑;到了这时,周公才开始执行治理洛邑的事务,所以称为“初”。说:“商王的士人,是尊重他们。”孔氏说:周公还政,次年的三月。或者说是“于于也”。王氏说:殷商百姓迁往成周,跟随旧长官所治理的地方,所以先告诫殷商士人;顺从了,那么殷商百姓都会如此。

周王说:“你们殷商遗留的多士,不幸。上天大大地降下丧亡于殷商。我们周朝承受天命,奉行上天光明的威严,执行王者的惩罚,整顿殷商的命运,终于归于上帝。”

“弗吊”,意思不详,大概是叹悯之辞,是当时的方言。旻天,即秋天,主肃杀而言。叹悯之言,旻天大大地降下灾害而灭亡殷商,我们周朝承受眷佑之命,奉行上天光明的威严,执行王者惩罚的公正命令,纠正殷商的命运而使之归正,以完成上帝的事。大概是通过推演革命的公正,来开导晓谕他们。息齐徐氏说:“弗吊”,《大诰》引用“不吊昊天”作为解释,非常明确。吕氏说:以天来说称为明威,以人来说称为王罚。王氏说:“终”与“受终于文祖”的“终”相同。

因此你们多士,不是我小国敢于射取殷商的天命。只有上天不给予,确实没有巩固混乱而辅佐我,我哪敢谋求王位?

“肆”与《康诰》中“肆汝小子封”的“肆”相同,“弋”是射取的意思。弋鸟的弋,说有心于射取。呼多士告诫他们,说以势而言。我小国也哪敢射取殷商的天命?大概种植的要培育,倾倒的要覆灭。巩固其治理,而不巩固其混乱,这是天的道理。只有上天不给予殷商信任,其不巩固殷商的混乱。只有上天不巩固殷商的混乱,所以辅佐我们周朝的治理,而天位自然有所不容推辞的,我哪敢有谋求王位之心呢?苏氏说:“固”如同“推亡周存”的“固”,确实如此。天巩固治理而不巩固混乱。林氏说:告诫殷商七次以天命的公正,使殷商知道失去天命而灭亡,那么谁能给予?周朝得天命而兴起,那么谁能违背?

只有上帝不给予,只有我们下民

秉为,惟天明畏。

秉持也。言天命之所不与,即民心之所秉。为民心之所秉,为即天威之所明畏者也。反覆天民相因之理,以见天之果不外乎民,民之果不外乎天也。《诗》言「秉彞」,此言「秉」为者彞,以理言「为」,以用言也【陈氏经曰:纣之恶至于失人心,则天命之所去;周之德至于下民秉为,即天命之所与。新安陈氏曰:既曰「惟天不畀」,又曰「惟帝不畀」;既曰「将天明威」,又曰「惟天明畏」,反覆以天命之去留晓殷士,而潜消其觊觎猜疑之私耳。息斋徐氏曰:「明畏」只如臯陶谨篇所训为明】

译秉持作为,只有天命是明显可畏的。

“秉”就是秉持的意思。说的是天命所不给予的,正是民心所秉持的。被民心所秉持的,也就是天命威明显可畏的。反复阐明天与民相互依存的道理,以表明天确实不超出民的范畴,民确实不超出天的范畴。《诗经》说“秉彝”,这里说“秉”的是常道,“为”的是行为,从道理上讲是“为”,从作用上讲是“秉”【陈氏经说:商纣的恶行到了失去人心的地步,就是天命所离弃的;周朝的德行到了被百姓秉持的地步,就是天命所给予的。新安陈氏说:既然说‘只有天不给予’,又说‘只有帝不给予’;既然说‘将天明的威势’,又说‘只有天命明显可畏’,反复用天命的去留来开导殷朝的士人,从而暗中消除他们觊觎和猜疑的私心。息斋徐氏说:‘明畏’就像《皋陶谟》篇中所训释的那样,意为明显可畏】

我闻曰:「上帝引逸,有夏不适逸,则惟帝降格。向于时,夏弗克庸。帝大滛泆有辞,惟时天罔念闻。厥惟废元命,降致罚。」

引导逸,安也,降格与吕刑降格同。吕氏曰:「上帝引逸者,非有形声之接也。人心得其安,则亹亹而不能已,斯则上帝引之也。」是理坦然,亦何间【去声】于桀?第桀丧其良心,自不适于安耳。帝实引之,桀实避之。帝犹未遽絶也,乃降格灾异以示意向于桀。桀犹不知警惧,不能敬用帝命,乃大肆淫逸。虽有矫诬之辞,而天罔念闻之。仲虺所谓「帝用不臧」是也。废其大命,降致其罚,而夏祚终矣【陈氏大猷曰:「天于人君,常欲导之于安逸之地,如为善最乐,作德日休,即帝之引逸也。桀乃不适于逸,自趋于危。」吕氏曰:「夭人之际,惟极乃通。治极则通格于皇天是也。乱极亦通,惟帝降格是也。桀恶升闻,故帝降格谴告灾异以示所向。」于是覆邦。董子曰:「天心仁爱,人君必出灾异以警戒之,即降格之谓也。自絶于天天亦絶之。国之元命,犹人之元气,有则生,无则死者也】

乃命尔先祖成汤革夏,俊民甸四方。

甸治也。伊尹称汤旁求俊彦,孟子称汤立贤无方。葢明扬俊民,分布逺迩,甸治区画,成汤立政之大经也。周公反覆以夏商为言者,葢夏之亡即殷之亡,汤之兴即武王之兴也。商民观是,亦可以自反矣【新安陈氏曰:甸如奄甸万姓之甸】

自成汤至于帝乙,罔不明德恤祀。

明德者,所以修其身;恤祀者,所以敬乎神也。

亦惟天丕建保又有,殷殷王亦罔敢失帝,罔不配天其泽。

亦惟天大建立保治有殷殷之先王亦皆操【平声】存此心无敢失帝之则无不配天以泽民也【薛氏曰:无所不浃天之泽也王者宅天下无彼疆此界之殊配天其泽也新安陈氏曰:此之罔不明德与下文惟天不畀不明厥德当对观恤祀与罔失帝配天泽皆自克明德中来也商先王以明德而得天命也如此】

在今后嗣王诞罔显于天,矧曰其有听念于先王勤家,诞淫厥泆【音逸】罔顾于天显民只。

后嗣王纣也。纣大不明于天道,况曰能听念商先王之勤劳于邦家者乎?大肆淫泆,无复顾念天之显道、民之敬畏者也。

惟时上帝不保,降若兹大丧【去声】

  大丧者国亡而身戮也

  惟天不畀不明厥德

商先王以明德而天丕建,则商后王不明德而天不界矣。

凡四方小大邦丧,罔非有辞于罚。

凡四方小大邦国丧亡,其致罚皆有可言者,况商罪贯盈,而周奉辞以伐之者乎【吕氏曰:天也,祖宗也,民也,自古帝王所共畏也。纣不听念先王,罔顾天显民只三畏,皆亡无所不至矣。新安陈氏曰:纣之众恶,皆自不明德中来,其以不明德而失天命也,如此】

王若曰:「尔殷多士,今惟我周王丕灵承帝事。」

灵善也,大善承天之所为也。武成言:“只承上帝以遏乱略”,是也。

  有命曰割殷告勑于帝

帝有命曰:「割殷则不得不戡【音堪】定剪除,告其勑正之事于帝也。」武成言:「告于皇天后土,将有大征于商者,是也。」

  惟我事不贰适惟尔王家我适

上帝临汝,毋贰尔心。惟我事不贰适之谓,上帝既命侯于周服,惟尔王家,我适之谓。言割殷之事,非有私心,一于从帝而无贰适,则尔殷王家自不容不我适矣。周不贰于帝,殷其能贰于周乎?葢示以确然不可动摇之意,而潜消顽民反侧之情。尔然,圣贤事不贰适,日用饮食莫不皆然。葢所以事天也,岂特割殷之事而已哉?

予其曰:「惟尔洪无度,我不尔动。自乃邑。」

三监倡乱,予其曰:「乃汝大为非法,非我尔动变自尔邑。」犹伊尹所谓造攻自鸣条也。

  予亦念天即于殷大戾肆不正

予亦念天就殷邦,屡降大戾。纣既死,武庚又死,故邪慝不正。言当迁徙也。

王曰:「猷告尔多士,予惟时其迁居西。尔非我一人奉德不康宁,时惟天命无违。朕不敢有后,无我怨。」

时,是也,指上文殷大戾而言,谓惟是之故,所以迁居西尔?非我一人乐如是之迁徙震动也。是惟天命

译我听说:“上帝引导人们走向安逸,夏朝君主却不顺应这种安逸,于是上帝降下灾异以示警示。在那时,夏朝君主不能敬用天命。上帝因他大肆淫逸而发出谴责,但上天不再眷顾听闻他的过错。最终废弃了夏朝的大命,降下惩罚。”

引导安逸,就是安定。降格与《吕刑》中的降格相同。吕氏说:“上帝引导安逸,并不是通过有形之声色来接触。人心得到安定,就会勤勉不息,这就是上帝在引导他。”这个道理很明白,对于桀又有什么区别呢?只是桀丧失了良心,自己不能安于正道罢了。上帝确实引导他,桀确实逃避他。上帝还没有立刻断绝他,于是降下灾异来向桀显示意向。桀仍然不知警惧,不能敬用帝命,反而大肆淫逸。虽然有矫饰诬陷的言辞,但上天不再眷顾听闻。仲虺所说的“上帝因此不认为他好”就是这个意思。废弃他的大命,降下惩罚,夏朝的国运就终结了。

于是命令你的先祖成汤革除夏朝,任用俊才治理四方。

甸,就是治理。伊尹称汤广泛寻求俊才,孟子称汤任用贤人没有固定地方。大概是明扬俊才,分布远近,治理区划,这是成汤建立政事的大纲。周公反复以夏商为例,大概是夏朝的灭亡就是殷朝的灭亡,汤的兴起就是武王的兴起。商朝百姓看到这些,也可以自我反省了。

从成汤到帝乙,没有不彰显德行、忧虑祭祀的。

彰显德行,是用来修养自身;忧虑祭祀,是用来敬奉神灵。

也只有上天大建立保治有殷,殷的先王也都操存此心,不敢失去帝道的准则,无不配天以施恩泽于民。

在后的嗣王纣,大大不明了天道,何况说能听信思念商先王勤劳于邦家呢?大肆淫逸,不再顾念天道的显明和民众的敬畏。

因此上帝不再保佑,降下如此大的丧亡。

大丧,就是国家灭亡而自身被杀。

上天不给予不明德的人。

商先王因为彰显德行而上天大建立,那么商后王不明德而上天就不给予天命了。

凡是四方大小邦国的丧亡,没有不是有理由受罚的。

凡是四方大小邦国的丧亡,其受罚都有可言的理由,何况商朝罪孽贯盈,而周朝奉辞讨伐呢?

王说:“你们殷朝的多士,现在只有我周王大大善承帝事。”

灵,就是善,大大善承天之所为。《武成》说:“只承上帝以遏乱略”,就是这个意思。

帝有命说:“割殷则不得不戡定剪除,告其勑正之事于帝。”

上帝临视你们,不要有二心。惟我事不贰适,就是这个意思。上帝既命侯于周服,惟尔王家,我适,就是这个意思。说割殷之事,没有私心,一心从帝而无二适,那么你们殷朝王家自然不容不顺应我。周不贰于帝,殷怎么能贰于周呢?大概是显示确然不可动摇的意思,而暗中消除顽民反侧之情。你们看,圣贤事不贰适,日用饮食莫不皆然。大概是用来事天的,岂只是割殷之事而已呢?

我说:“惟你大为非法,我不动你。自你邑。”

三监倡乱,我说:“乃你大为非法,非我动你,变自你邑。”犹伊尹所谓造攻自鸣条也。

我也念天就殷邦,屡降大戾。纣既死,武庚又死,故邪慝不正。言当迁徙也。

王说:“谋划告诉你们多士,我惟是之故迁居西。你们不是我一人奉德不康宁,时惟天命无违。朕不敢有后,无我怨。”

时,就是是,指上文殷大戾而言,谓惟是之故,所以迁居西尔?非我一人乐如是之迁徙震动也。是惟天命

如此,汝毋违越!我不可有后命,谓有他罚尔,无我怨也【唐孔氏曰:从殷适洛,南行而西向,故为西】

译像这样,你们不要违抗逾越!我不会有后来的命令,如果说有其他惩罚,也不要怨恨我。【唐孔颖达说:从殷都迁往洛邑,向南行进而面向西方,所以称为西】

惟尔知,惟殷先人有册有典,殷革夏命。

即其旧闻,以开谕之也。殷之先世,有册书典籍,载殷革夏命之事,正如是耳。尔何独疑于今乎?

今尔又曰:「夏迪简在王庭,有服在百僚。予一人惟听用德,肆予敢求尔于天邑商。予惟率肆矜尔,非予罪,时惟天命。」

周公既举商革夏事以论顽民,顽民复以商革夏事责周,谓商革夏命之初,凡夏之士皆启迪简拔,在商王之庭,有服列于百僚之间,今周于商士未闻有所简拔也。周公举其言以大义折之,言尔顽民虽有是言,然予一人所听用者惟以德而已,故予敢求尔于天邑商而迁之于洛者,以兾率德改行焉,予惟循商故事,矜恤于尔而已,其不尔用者,非我之罪也,是惟天命如此。葢章德者,天之命,今顽民灭德而欲求用,得乎【陈氏大猷曰:迪简王庭,职之大者;有服百僚,职之小者。听用德,听察其有德者而用之。陈氏经曰:听用德者,尔有德,我何敢不用;尔无德,我何敢苟用。商士所言皆私情,王所言皆天理,不择贤否而用,非天理矣。吕氏曰:商犹谓之天邑者,葢言其地旧为天子之都,重其事而敬其辞,裁之者固甚正,待之者亦甚厚矣】

王曰:「多士,昔朕来自奄【音淹】予大降尔四国民命。我乃明致天罚,移尔遐狄。比【去声】事臣,我宗多逊。」

降犹今法降等云者,言昔我来自商奄之时,汝四国之民,罪皆应死,我大降尔命,不忍诛戮,乃止明致天罚,移尔逺居于洛,以亲比臣我宗周,有多逊之美,其罚葢亦甚轻,其恩周已甚厚,今乃犹有所怨望乎?详此章,则商民之迁固已久矣【朱子曰:奄,东方之国。陈氏大猷曰:此奄与淮夷、三监同助武庚以叛,周公东征,一举而诛四国,独言来自奄者,伐奄在后,诛奄即来也。四国,殷、管、蔡、霍也。以亲我,事我,臣我宗法,成周济济多逊之盛】

王曰:「告尔殷多士,今予惟不尔杀,予惟时命有申。今朕作大邑于兹洛,予惟四方罔攸賔,亦惟尔多士攸服奔走,臣我多逊。」

以自奄之命为初命,则此命为申命也。言我惟不忍尔杀,故申明此命。且我所以营洛者,以四方诸侯无所賔礼之地,亦惟尔等服事奔走臣我多逊而无所处故也。详此章,则迁民在营洛之先矣。呉氏曰:「来自奄,称昔者逺日之辞也。作大邑,称今者近日之辞也。移尔遐逖,比事臣我宗多逊者,期之之辞也。攸服奔走臣我多逊者,果能之辞也。」以此又知迁民在前,而作洛在后也。

  尔乃尚有尔土尔乃尚宁干止

干事止居也。尔乃庶几有尔田业,庶几安尔所事,安尔所居也。详此章所言,皆仍旧有土田居止之辞,信商民之迁旧矣。孔氏不得其说,而以得反所生释之,于文义似矣,而事则非也。

尔克敬天,惟畀矜尔;尔不克敬,尔不啻不有尔土,予亦致天之罚于尔躬。

敬则言动无不循理,天之所福,吉祥所集也。不敬则言动莫不违悖,天之所祸,刑戮所加也。岂特窜徙不有尔土而已哉?身亦有所不能保矣【新安陈氏曰:蔡传释“不啻不有尔土”,加“窜徒”二字尤善】

今尔惟时,宅尔邑,继尔居,尔厥有干,有年于兹,洛尔小子乃兴,从尔迁。

邑四井为邑之邑,继者承续安居之谓。有营为,有寿考,皆于兹洛焉。尔之子孙乃兴,自尔迁始也。夫自亡国之末裔,为起家之始祖。顽民虽愚,亦知所择矣。

  王曰又曰时予乃或言尔攸居

王曰:之下当有缺文。以多方篇末「王曰」、「又曰」推之,可见。时我或有所言,皆以尔之所居止为念也。申结上文「尔居」之意【王氏炎曰:王曰下必有脱简,又曰下必有脱文,不可强解。新安陈氏曰:多士一书中,言兴丧则由于天,言天命则系于德,言德则本于敬,终之以尔土、尔邑有恒产者有恒心,而非诱之以利也】

  无逸

逸者,人君之大戒。自古有国家者,未有不以勤而兴,以逸而废也。益戒舜曰:「罔游于逸,罔淫于乐。」舜大圣也,益犹以是戒之,则时君世主其可忽哉?成王初政,周公惧其知逸而

译只有你们知道,殷的先人有册书典籍,记载着殷革除夏朝天命的事情。

就根据这些旧闻,来开导晓谕你们。殷的先世,有册书典籍,记载着殷革除夏朝天命的事情,正是如此。你们为何偏偏对现在的事情表示怀疑呢?

现在你们又说:“夏朝的人才被启迪简拔,在商王的朝廷中,有职事位列百官之间。我一人只听从任用有德之人,所以我才敢从天邑商那里寻求你们。我只是遵循旧例怜悯你们,不任用你们不是我的罪过,这是天命如此。”

周公既然举出商革除夏朝的事情来议论顽民,顽民又用商革除夏朝的事情来责备周,说商革除夏朝天命的当初,凡是夏朝的人才都被启迪简拔,在商王的朝廷中,有职事列于百官之间,现在周朝对于商朝的人才没有听说有所简拔。周公举出他们的话,用大义来驳斥他们,说你们顽民虽然有这样的说法,然而我一人所听从任用的只是有德之人罢了,所以我敢从天邑商那里寻求你们而迁居到洛邑,是希望引导你们遵循道德、改变行为,我只是遵循商朝的旧例,怜悯体恤你们罢了,不任用你们,不是我的罪过,这是天命如此。大概彰明道德的是天的命令,现在顽民泯灭道德却想求得任用,能行吗?【陈氏大猷说:启迪简拔在王庭,是职位大的;有职事在百僚,是职位小的。听用德,是听察其中有德之人而任用他。陈氏经说:听用德,是你有德,我怎么敢不任用;你没有德,我怎么敢苟且任用。商朝士人所说的都是私情,王所说的都是天理,不选择贤与不贤而任用,不是天理了。吕氏说:商还称为天邑,大概是因为说那地方旧为天子之都,重视这件事而敬重那言辞,裁断它的人本来很公正,对待它的人也很优厚了】

王说:“多士,从前我从奄地来,我大大地降低了你们四国国民的罪命。我于是明确地施行天罚,把你们迁移到遥远的地方。亲近侍奉我,我宗周有很多谦逊之美。”

降就像现在法律所说的降等,说从前我从商奄之地来的时候,你们四国的国民,罪过都应当处死,我大大地降低了你们的罪命,不忍心诛杀,于是只明确地施行天罚,把你们迁移到远处居住在洛邑,以便亲近侍奉我宗周,有很多谦逊之美,那刑罚大概也很轻,那恩惠周朝已经非常深厚,现在竟然还有怨恨吗?详细考察这一章,那么商朝百姓的迁徙本来就已经很久了【朱子说:奄,是东方的国家。陈氏大猷说:这个奄与淮夷、三监一同帮助武庚叛乱,周公东征,一举诛灭四国,只说来自奄,是因为讨伐奄在后,诛灭奄就来了。四国,是殷、管、蔡、霍。以亲近我,侍奉我,臣服我宗法,成周济济众多谦逊的盛况】

王说:“告诉你们殷朝的多士,现在我只是不杀你们,我只是申明这个命令。现在我在这洛邑建立大邑,我只有四方没有宾客之地,也只有你们多士所服事奔走,臣服我众多谦逊之人。”

以从奄地来的命令为初命,那么这个命令就是申命了。说我只是不忍心杀你们,所以申明这个命令。而且我之所以经营洛邑,是因为四方诸侯没有宾客礼仪之地,也只有你们等服事奔走臣服我众多谦逊之人而没有地方安置的缘故。详细考察这一章,那么迁徙百姓在经营洛邑之先了。吴氏说:“来自奄,称昔是远日的言辞。作大邑,称今是近日的言辞。移尔遐逖,比事臣我宗多逊,是期望的言辞。攸服奔走臣我多逊,是果然能做到的言辞。”由此又知道迁徙百姓在前,而建造洛邑在后。

你们于是还保有你们的土地,你们于是还安宁地干你们的活,住你们的房。

干事,是工作;止,是居住。你们于是希望保有你们的田业,希望安于你们的工作,安于你们的居住。详细考察这一章所说的,都是仍然保有土地房屋居住的言辞,确实商朝百姓的迁徙旧了。孔氏不得其解,而用得到返回出生地来解释,在文义上似乎可以,但事实却不是这样。

你们能敬天,只给予怜悯你们;你们不能敬天,你们不仅不能保有你们的土地,我也将把天的惩罚加在你们身上。

敬,则言行无不遵循道理,是天所赐福,吉祥所聚集的地方。不敬,则言行无不违背悖乱,是天所降祸,刑戮所施加的地方。岂止是放逐迁徙不能保有你们的土地而已呢?自身也有所不能保全了【新安陈氏说:蔡传解释“不啻不有尔土”,加上“窜徒”二字尤其好】

现在你们只在这个时候,居住你们的邑,继承你们的居所,你们有工作,有长寿,都在这洛邑。你们的子孙于是兴起,从你们迁徙开始。

邑,四井为邑的邑;继,是承续安居的意思。有经营作为,有长寿,都在这洛邑。你们的子孙于是兴起,从你们迁徙开始。那从亡国的末裔,做起家的始祖。顽民虽然愚昧,也知道选择了吧。

王说:又说:这时我或许有所说,都是关于你们所居住的地方。

王说:之下当有缺文。以《多方》篇末“王曰”、“又曰”推之,可见。这时我或许有所说,都是以你们所居住的地方为念。重申上文“尔居”的意思【王氏炎说:王曰下必有脱简,又曰下必有脱文,不可强解。新安陈氏说:《多士》一书中,言兴亡则由于天,言天命则系于德,言德则本于敬,终之以尔土、尔邑有恒产者有恒心,而不是诱之以利】

无逸

逸,是人君的大戒。自古有国家的人,没有不以勤勉而兴盛,以安逸而衰废的。益告诫舜说:“不要游荡于安逸,不要沉溺于享乐。”舜是大圣人,益还以此告诫他,那么当时的君主怎么可以忽视呢?成王初政,周公担心他知晓安逸而

不知无逸也,故作是书以训之。言则古昔,必称商王者,时之近也;必称先王者,王之亲也。举三宗者,继世之君也;详文祖者,耳目之所逮也。上自天命精防,下至畎亩艰难,闾里怨诅,无不具载。岂独成王之所当知哉?实天下万世人主之龟鉴也。是篇凡七更端,周公皆以「呜呼」发之,深嗟永叹,其意深逺矣。亦训体也。今文古文皆有【张氏曰:周召之于成王,所陈在敬,所戒在逸。葢敬则不逸,逸则不敬,敬逸之分,而厯年之延否,享国之夀天,判焉。召公以敬陈于前,周公以无逸戒于后,不如是不足以为周召。吕氏曰:逸者祸乱之源。三年东征,以定外乱,此特治其末流尔。无逸者,治源之书也。无逸作于作洛之后,成王即政之初。陈氏大猷曰:逸者万恶之根,无逸者万善之本。无逸一书,所以为百代元龟。书通释注云:无逸一篇,其要在知小人之依,是以首论人之贤愚,系乎能知小人之依与否。继言殷三宗之寿,由其能知乎,此后王之天,亦由其不能知也。周之先王,其智固不异于三宗,周之后王,宜以文王为法,而以商纣为戒。末言三宗文王,有迪哲之实,故闻小人之怨詈,则反诸躬而不尤人。成王其可听信其语而速怨哉?周公总以「嗣王其监于兹」结之,得无意耶】

译因为不知道《无逸》的道理,所以作这本书来训诫他。文中所说的都是古时候的事,必定称颂商朝的君王,是因为时代相近;必定称颂先代的君王,是因为与当今天子有亲属关系。列举三位宗庙之主,是因为他们是继承王位的君主;详细叙述文王,是因为那是耳目所及、亲身经历的事。上自天命精微的防备,下至田间劳作的艰难,乡里百姓的怨恨诅咒,没有不详细记载的。这难道只是成王所应当知道的吗?实在是天下万世君主的镜鉴啊。这一篇共有七个段落,周公都以“呜呼”开头,深深感叹,其意旨深远啊。这也是训诫体的特点。今文和古文都有【张氏说:周公和召公对成王,所陈述的是恭敬,所告诫的是安逸。大概恭敬就不会安逸,安逸就不会恭敬,恭敬与安逸的区别,决定了在位时间的长短,享受国运的寿夭,由此分明。召公在前面陈述恭敬,周公在后面告诫无逸,不这样不足以称为周公和召公。吕氏说:安逸是祸乱的根源。三年东征,用来平定外部的动乱,这只是治理末流罢了。《无逸》是治理根源的书。《无逸》作于营建洛邑之后,成王刚刚执政之初。陈氏大猷说:安逸是万恶的根源,无逸是万善的根本。《无逸》这一本书,因此成为百代的元龟。《书通释》注说:《无逸》这一篇,其关键在于了解百姓的依赖,所以首先论述人的贤愚,取决于能否了解百姓的依赖与否。接着说殷商三位宗庙之主长寿,是因为他们能了解百姓的依赖,后来商王的短命,也是因为他们不能了解百姓的依赖。周朝的先王,他们的智慧本来与殷商三宗没有不同,周朝的后王,应当以文王为法则,而以商纣为警戒。最后说殷商三宗和文王,有引导明智的实绩,所以听到百姓的怨恨辱骂,就反省自身而不责怪别人。成王难道可以听信那些话而加速怨恨吗?周公总以“嗣王应当以此为鉴”来结尾,难道没有深意吗】

周公曰鸣呼君子所其无逸

所,犹处所也。君子以无逸为所,动静食息,无不在是焉。作辍则非所谓所矣【萍乡栁兄言:吕东莱解《无逸》一篇极好。朱子扣之曰:“伯恭如何解‘君子所’其无逸?”栁兄曰:“吕东莱解‘所’字为‘居’字,曰:‘若某则不敢如此説。’诸友请曰:‘先生将如何説?’曰:‘恐有脱字则不可知。若説不行而必强立一説,虽若可观,只恐道理不如此。’吕氏曰:‘凡人乍勤乍怠,亦有无逸之时,然能暂而不能居,非“所其无逸”者也。惟君子以无逸为所,如鱼之于水,鸟之于林,有不可得而离者焉。’陈氏大猷曰:‘所,若北辰居其所之“所”,葢居而不移之谓。’李氏杞曰:‘所,安也,犹止其所之“所”,“所其无逸”,安于无逸也。’新安陈氏曰:‘“所其无逸”与“王敬作所不可不敬”,德朱子皆不欲以处所安居之意释之,惧其巧凿,非古人之本意也。然吕説为可喜,所以朱子非之而蔡氏仍本之】

先知稼穑之艰难,乃逸则知小人之依。

先知稼穑之艰难,乃逸者,以勤居逸也。依者,指稼穑而言,小民所恃以为生者也。农之依田,犹鱼之依水,木之依土。鱼无水则死,木无土则枯,民非稼穑则无以生也。故舜自耕稼以至为帝,禹稷躬稼以有天下。文武之基,起于后稷。四民之事,莫劳于稼穑;生民之功,莫盛于稼穑。周公发无逸之训,而首及乎此,有以哉【林氏曰:惟知稼穑之艰难为念,而不留意于逸者,乃所以能逸。葢好逸者未必能逸,无逸者乃能逸也。吕氏曰:此非始于忧勤终于逸乐之论也。葢言先备尝稼穑之艰难,乃处于安逸,则深知小人之所依,未尝知稼穑之艰难而遽处安逸,兴一宫室,起一力役,视若易然而民有不得其死者矣。成王生于深宫,遽处人上,公深为之惧,故以此章警之。若以始勤终逸释之,是干徤之体,有时而息矣。后世渐不克终之患,未必非此论启之。陈氏经曰:乃逸,非先艰难而后逸乐也。艰难之中,自有逸乐之理。君子当以艰难为逸,不当以逸为逸也。南轩张氏曰:周自后稷以农事开国,歴世相传,相与咨嗟叹息,服习乎艰难,而咏歌其劳苦,此实王业之根本也。周公之告成王,诗有《七月》,皆言农桑之候;书有《无逸》,欲其知稼穑,知小人之依。帝王所传心法之要端,在于此。夫治常生于敬畏,而乱常起于骄逸。使为国者每念稼穑之艰难而心不存焉者寡矣。是心常存,则骄矜逸豫何自而生?岂非治之所由兴欤?陈氏大猷曰:所其无逸,知小人之依,此一篇之纲领。后章言三宗、文王及怨詈之事,皆反覆推明乎此也。新安陈氏曰:先知稼穑之艰难,乃逸,以为先艰难而后可谋安逸,固非矣;以为艰难乃所以为安逸,亦非也。葢君逸于上,君本逸也,惟以勤居逸,虽逸而能无逸。吕氏此论,超出诸家。下文“厥子不知稼穑之艰难,乃逸”,乃谚既诞。似若六字一句,蔡氏提出,谓此为以逸为逸,与上文「乃逸以勤居逸者」为对,提得精神如两眼然,虽六字,仍作一句读,亦不妨如此説云】

相【去声】小人,厥父母勤劳稼穑,厥子乃不知稼穑之艰难,乃逸乃谚,既诞否则侮厥父母曰:“昔之人无闻知,不知稼穑之艰难乃逸者,以逸为逸也。”俚语曰:“谚言视小民,其父母勤劳稼穑,其子乃生于豢【音患】养,不知稼穑之艰难,乃纵逸自恣,乃习俚巷鄙语,既又诞妄无所不至。”不然则又讪侮其父母曰:“古老之人无闻无知,徒自劳苦而不知所以自逸也。”昔刘裕奋农亩而取江左,一再传后,子孙见其服用,反笑曰:“田舍翁得此亦过矣。”此正所谓“昔之人无闻知也”。使成王非周公之训,安知其不以公刘后稷为田舍翁乎【苏氏曰:农夫之子生而饱暖,且不知艰难,而况于王乎?南史·宋髙祖刘裕孙孝武帝骏壊髙祖所居隂室为玉烛殿,牀头有土障,壁上挂葛灯笼,麻绳拂。袁顗因盛称髙祖俭德,上曰:“田舍翁得此已为过矣】

周公曰:「呜呼!我闻曰:

译周公说:“唉!君子所居之处,应当没有安逸。

‘所’,就是处所的意思。君子以不安逸作为自己的处所,无论是行动还是静止,饮食还是休息,没有不在其中的。如果有时做有时停,那就不是所说的‘所’了【萍乡柳兄说:吕东莱解释《无逸》这一篇极好。朱子问他说:‘伯恭怎么解释“君子所”其无逸?’柳兄说:‘吕东莱把“所”字解释为“居”字,说:“像我就不敢这样解说。”各位朋友请求说:‘先生打算怎么解说?’朱子说:‘恐怕有脱漏的字就不能知道了。如果说不通却一定要强行建立一种说法,虽然看起来可观,只怕道理不是这样的。’吕氏说:‘一般人有时勤勉有时懈怠,也有不安逸的时候,但能暂时做到而不能长久居住,就不是‘所其无逸’了。只有君子以不安逸作为处所,就像鱼对于水,鸟对于树林,有不可分离的东西。’陈氏大猷说:‘所,就像北辰居于其位的“所”,大概是居住而不移动的意思。’李氏杞说:‘所,是安的意思,就像止于其位的“所”,“所其无逸”,是安于不安逸。’新安陈氏说:‘“所其无逸”与“王敬作所不可不敬”,朱子都不愿意用处所安居的意思来解释它,担心它牵强附会,不是古人的本意。然而吕氏的说法值得喜爱,所以朱子否定它而蔡氏仍然依据它】

先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然后才能安逸,就知道小民的依赖。

先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然后才能安逸,这是以勤勉处于安逸之中。依赖,是指耕种收获而言,是小民所依靠来生存的。农民依赖田地,就像鱼依赖水,树木依赖土壤。鱼没有水就会死,树木没有土壤就会枯死,人民没有耕种收获就无法生存。所以舜从耕种收获直到成为帝王,禹和稷亲自耕种从而拥有天下。周文王和周武王的基业,起源于后稷。四种人的事务,没有比耕种收获更劳累的;养育人民的功绩,没有比耕种收获更盛大的。周公发出关于不安逸的训诫,首先提到这一点,是有原因的【林氏说:只有把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作为念想,而不留意于安逸的人,才是能够安逸的。大概喜好安逸的人未必能够安逸,不安逸的人才能安逸。吕氏说:这不是开始于忧虑勤勉终于安逸快乐的议论。大概是说先备尝耕种收获的艰难,然后处于安逸之中,就深知小民所依赖的,没有曾经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就突然处于安逸之中,兴建一座宫室,发起一次劳役,看得很容易然而人民有不得其死的。成王生长在深宫之中,突然处于人民之上,周公深深地为他担忧,所以用这一章来警示他。如果用开始勤勉最终安逸来解释它,这是刚健的体性,有时休息了。后世逐渐不能善始善终的祸患,未必不是这种议论引发的。陈氏经说:乃逸,不是先艰难而后安逸快乐。艰难之中,自有安逸快乐的道理。君子应当以艰难为安逸,不应当以安逸为安逸。南轩张氏说:周朝自从后稷以农事开国,历代相传,相互叹息,习惯于艰难,而歌颂他们的劳苦,这确实是王业的根本。周公告诫成王,诗中有《七月》,都说农桑的时节;书中有《无逸》,想要他了解耕种收获,了解小民的依赖。帝王所传承的心法的重要关键,就在这里。治世常产生于敬畏,而乱世常兴起于骄傲安逸。让治理国家的人每次想到耕种收获的艰难而心中不存在的很少了。这种心常存在,那么骄傲放纵安逸享乐从哪里产生呢?难道不是治世由此兴盛吗?陈氏大猷说:所其无逸,知小人之依,这是这一篇的纲领。后面的章节说三宗、文王以及怨恨辱骂的事情,都是反复阐明这一点的。新安陈氏说:先知稼穑之艰难,乃逸,认为先艰难然后可以谋求安逸,固然不对;认为艰难就是用来作为安逸,也不对。大概君主在上面安逸,君主本来就是安逸的,只有以勤勉处于安逸之中,虽然安逸而能够不安逸。吕氏的这种议论,超出各家。下文“厥子不知稼穑之艰难,乃逸”,乃谚既诞。似乎像六字一句,蔡氏提出,认为这是以安逸为安逸,与上文“乃逸以勤居逸者”相对,提得精神像两只眼睛一样,虽然是六字,仍然作一句读,也不妨碍这样说】

观察小民,他们的父母勤劳耕种收获,他们的儿子却不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于是安逸于是轻慢,已经荒诞不然就侮辱他们的父母说:“过去的人没有听说知道,不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于是安逸,是以安逸为安逸。”俗语说:“谚语说看待小民,他们的父母勤劳耕种收获,他们的儿子于是生长在豢养之中,不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于是放纵安逸自我放纵,于是习得街巷鄙俗的语言,已经又荒诞妄为无所不至。”不然就又讥讽侮辱他们的父母说:“古老的人没有听说没有知识,徒自劳苦而不知道如何自我安逸。”过去刘裕从农田中奋起而夺取江左,传了一两代之后,子孙看到他们的服用,反而笑着说:“田舍翁得到这些也过分了。”这正是所谓“过去的人没有听说知道”。假使成王没有周公的训诫,怎么知道他不会把公刘后稷当作田舍翁呢【苏氏说:农夫的儿子生下来就饱暖,尚且不知道艰难,何况是王呢?南史·宋高祖刘裕孙子孝武帝骏毁坏高祖所居住的阴室作为玉烛殿,床头有土障,壁上挂着葛灯笼,麻绳拂。袁顗于是盛称高祖的俭德,皇上说:“田舍翁得到这些已经过分了”】

周公说:“唉!我听说:

昔在殷王中宗,严恭寅畏天命,自度治民,只惧不敢荒宁。肆中宗之享国七十有五年。中宗大戊也。严则庄重,恭则谦抑,寅则钦肃,畏则戒惧。天命即天理也。中宗严恭寅畏,以天理而自检律其身,至于治民之际,亦只敬恐惧而不敢怠荒安宁。中宗无逸之实如此,故能有享国永年之效也。」按《书序》《大戊》《有原命》《咸又》等篇,意述其当时敬天治民之事,今无所攷矣【孔氏曰:以敬畏之故得寿考之福,下文言逸乐之损夀。吕氏曰:上既论无逸之理,此复举无逸之君以示之法。此中宗无逸之实,严恭寅畏合而言之敬也。因桑谷而修省,亦其畏天命之一端。天人一理,既畏天命,必不敢轻下民。只惧不敢荒宁,皆敬也。惟敬故寿也。主静则悠逺博厚,自强则坚实精明,操存则血气循轨而不乱,收敛则精神内固而不浮。至于俭约克治,去戕贼之累,又不在言。凡此皆敬之力,寿之理也。自此至文王,其寿莫非此理。陈氏经曰:以天命之理自为法度,凡身所躬行合于法度者,无非天命之流行。李氏杞曰:无逸必寡欲,寡欲而不寿者鲜矣。逸乐必多欲,多欲而能全生者亦鲜矣。既以无逸致寿者为之劝,又以逸乐损夀者为之戒,使前有所慕,后有所警。有所慕则知无逸之可法,有所警则知逸乐之不可纵】

译从前殷朝的中宗,庄重谦恭,恭敬戒惧天命,自我约束以治理百姓,只是敬畏不敢荒废安逸。因此中宗在位七十五年。中宗就是大戊。严就是庄重,恭就是谦抑,寅就是钦肃,畏就是戒惧。天命就是天理。中宗庄重谦恭、恭敬戒惧,用天理来检束自身,至于治理百姓的时候,也只是敬畏恐惧而不敢怠慢荒废安宁。中宗不贪图安逸的实际表现就是这样,所以能够有在位长久的成效。」按照《尚书序》中《大戊》《有原命》《咸又》等篇,意在记述当时敬天治民的事情,现在已经无从考证了【孔氏说:因为敬畏的缘故得到长寿的福分,下文说逸乐损害寿命。吕氏说:上面已经论述了不贪图安逸的道理,这里又举出不贪图安逸的君主作为效法的榜样。这里中宗不贪图安逸的实际表现,严恭寅畏合起来说就是敬。因为桑谷之事而修身反省,也是他敬畏天命的一个方面。天和人遵循同一个道理,既然敬畏天命,就一定不敢轻视百姓。只是敬畏不敢荒废安逸,都是敬的表现。因为敬所以长寿。主静则悠远博厚,自强则坚实精明,操持存养则血气遵循法度而不混乱,收敛则精神内在稳固而不浮躁。至于节俭克制,去除伤害身心的累赘,更不必说了。所有这些,都是敬的力量,长寿的道理。从这里到文王,他们的长寿没有不是这个道理。陈氏经说:以天命的道理作为自己的法度,凡是自身亲身践行符合法度的,无非是天命的流行。李氏杞说:不贪图安逸必定欲望少,欲望少而不长寿的人是很少的。贪图逸乐必定欲望多,欲望多而能保全生命的人也是很少的。既用不贪图安逸而长寿的人作为劝勉,又用贪图逸乐而损害寿命的人作为警戒,使前面有所仰慕,后面有所警惕。有所仰慕就知道不贪图安逸值得效法,有所警惕就知道贪图逸乐不可放纵】

其在髙宗时,旧劳于外,爰暨小人,作其即位,乃或亮隂【音梁庵】三年不言,其惟不言,言乃雍,不敢荒宁,嘉靖殷邦,至于小大无时或怨,肆髙宗之享国五十有九年,髙宗武丁也。未即位之时,其父小乙使久居民间,与小民出入同事故,于小民稼穑艰难备尝知之也。雍和也,发言和顺当于理也。嘉美靖安也,嘉靖者,礼乐教化蔚然于安居乐业之中也。汉文帝与民休息谓之靖,则可谓之嘉则不可,小大无时或怨者,万民咸和也。乃雍者,和之发于身;嘉靖者,和之达于政;无怨者,和之着于民也。余见说命髙宗无逸之实如此,故亦有享国永年之效也【吕氏曰:三年不言,圣贤之君未必尽然,故谓之乃或,是或一道也。小大无怨,民气大和,导迎和气,是亦寿考之理。又发此意以申劝成王,下章论文王咸和万民,亦是意也。篇末二章之论违怨诅祝怨詈,实申此而尽发之张氏曰:不敢荒宁,则志气凝定,精神纯一,此长年之基。民心大和,导迎善气,又所以致长年也。葢神气耗散,则根本不固;厉气外袭,则天和日消。有一于此,皆足致夭】

其在祖甲,不义惟王旧,为小人作。其即位,爰知小人之依,能保惠于庶民,不敢侮鳏寡。肆祖甲之享国三十有三年。

史记》髙宗崩,子祖庚立。祖庚崩,弟祖甲立。则祖甲,髙宗之子,祖庚之弟也。郑▯曰:髙宗欲废祖庚,立祖甲。祖甲以为不义,逃于民间。故云“不义惟王”。按汉孔氏以祖甲为太甲,葢以《国语》称“帝甲乱之七世而殒”。孔氏见此等记载,意为帝甲必非周公所称者,又以“不义惟王”与“太甲”此乃不义文似,遂以此称祖甲者为太甲。然详此章旧为“小人作其即位”,与上章“爰暨小人作其即位”文势正类。所谓“小人”者,皆指微贱而言,非谓险【音纎】小之人也。“作其即位”亦不见太甲复政思庸之意。又按邵子《经世书》,髙宗五十九年,祖庚七年,祖甲三十三年,世次厯年皆与《书》合,亦不以太甲为祖甲。况殷世二十有九,以甲名者五,帝以大、以小、以沃、以阳、以祖别之,不应二人俱称祖甲。《国语》传讹承谬,旁记曲説,不足尽信,要以周公之言为正。又下文周公言“自殷王中宗及髙宗及祖甲及我周文王及云者”,因其先后次第而枚举之辞也,则祖甲之为祖甲而非太甲明矣【吕氏曰:商去周未逺,故公以王耳目所接者言之。陈氏经曰:中宗近生,知髙宗学知,祖甲困知者也】

自时厥后,立王生则逸,生则逸,不知稼穑之艰难,不闻小人之劳,惟耽乐【音洛】之从。自时厥后,亦罔或克寿,或十年,或七八年,或五六年,或四三年。

过乐谓之耽。泛言自三宗之后即君位者,生则逸豫,不知稼穑之艰难,不闻小人之劳,惟耽乐之从,伐性丧生。故自三宗之后,亦无能寿考逺者,不过十年七八年,近者五六年三四年尔。耽乐愈甚,则享年愈促也。凡人莫不欲寿而恶【去声】夭,此篇专以享年永不永为言,所以开其所欲而禁其所当戒也【陈氏经曰:逸乐人所好,然所好有甚于逸乐者,苟以难难而得寿,奚为而逸乐?艰难人所恶,然所恶有甚于艰难者,苟以逸乐而促寿,奚为而不艰难?公之言夺常情之好恶,而示以所甚好甚恶也。苏氏曰:人莫不好逸欲,而其所甚好者生也,以其所甚好禁其所好,庶几必信。然犹有不信者,以逸豫为未必害生也。汉武帝、唐明皇,岂无欲者哉?而寿如此。夫多欲不享国者,皆是也。武帝、明皇,千一而已,岂可専望乎此哉?吕氏曰:忧勤者必寿,逸豫者必夭,此周公格言大训,非特以戒成王,实万世人主之龟鉴也。葢人之一心,苟有所操存,则精神思虑日由乎天理之中,其寿固可必。孔子所谓「仁者寿」,诗人所谓「乐只君子,万寿无期」,亦即其理而推之耳。后世之君,惮忧勤而恣逸乐,伐性伤生,靡所不至,乃欲慕神仙之术以求长年,何其愚之甚也欤?葵初王氏曰:苏氏之说于经有助,使好逸者无以汉武、明皇借口。吕氏求神仙

译高宗在位时,早年曾在民间劳作,与平民百姓共同生活。当他即位时,曾居丧守制三年不说话。他之所以不说话,是因为一旦开口,言语便和顺得当;他不敢荒废政事、贪图安逸,使殷国安定美好,以至于无论地位高低的人,都没有时刻产生怨恨。因此高宗在位五十九年。高宗就是武丁。在他未即位时,他的父亲小乙让他长期居住在民间,与平民百姓同进同出,所以他对平民耕种收获的艰难困苦,都亲身经历过并深知其情。雍,是和顺的意思,指发言和顺且合乎情理。嘉,是美好;靖,是安定。嘉靖,是指礼乐教化在安居乐业中蔚然成风。汉文帝让百姓休养生息,可以称为“靖”,但不能称为“嘉”。“小大无时或怨”,是指万民和谐。乃雍,是和谐发于自身;嘉靖,是和谐达于政治;无怨,是和谐显于百姓。我见《说命》《高宗》《无逸》中所述的实际情况如此,所以才有享国长久的效验。吕氏说:三年不说话,圣贤之君未必全都如此,所以说“乃或”,这是或许的一种做法。小大无怨,民气大和,引导迎接和气,这也是长寿的道理。又发出此意以劝诫成王,下文论述文王使万民和谐,也是这个意思。篇末两章论述违背、怨恨、诅咒、咒骂,实际上是申述此意并完全阐发。张氏说:不敢荒废安逸,那么志气凝定,精神纯一,这是长寿的基础。民心大和,引导迎接善气,这也是导致长寿的原因。大概神气耗散,根本就不稳固;厉气外袭,天和日渐消减。只要具备其中一点,都足以导致夭折。

祖甲在位时,认为称王是不义的,早年曾作为平民百姓。当他即位时,于是知道平民百姓的依靠,能够保护恩惠施予众民,不敢欺侮鳏夫寡妇。因此祖甲在位三十三年。《史记》记载:高宗去世,儿子祖庚即位。祖庚去世,弟弟祖甲即位。那么祖甲是高宗的儿子,祖庚的弟弟。郑氏说:高宗想废黜祖庚,立祖甲。祖甲认为这不义,逃到民间。所以说“不义惟王”。按照汉孔氏的观点,祖甲就是太甲,大概是因为《国语》称“帝甲扰乱了七世而灭亡”。孔氏看到这些记载,认为帝甲一定不是周公所称的那个人,又因为“不义惟王”与“太甲”此乃不义文句相似,于是把称祖甲的这个称为太甲。然而详细看这一章早年作为“小人”当他即位,与上一章“与平民百姓共同生活当他即位”文势正相类似。所谓“小人”,都是指微贱而言,不是说阴险小人。“作其即位”也不见太甲复政思庸的意思。又按邵雍《经世书》,高宗五十九年,祖庚七年,祖甲三十三年,世次历年都与《尚书》相符,也不把太甲当作祖甲。况且殷世二十有九,以甲命名的有五个,帝王以大、以小、以沃、以阳、以祖来区别,不应该两个人都称祖甲。《国语》传讹承谬,旁记曲说,不足以完全相信,要以周公的话为准。又下文周公说“自殷王中宗及高宗及祖甲及我周文王及云者”,是因其先后次第而枚举的言辞,那么祖甲是祖甲而不是太甲就明白了。吕氏说:商朝距离周朝不远,所以周公以君王耳目所接触到的事情来说。陈氏经说:中宗生而知之,高宗学而知之,祖甲困而知之。

从那时以后,即位的君王生来就安逸,生来就安逸,不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不闻平民百姓的劳苦,只追随沉溺享乐。从那时以后,也没有谁能长寿,有的十年,有的七八年,有的五六年,有的四三年。过分的享乐称为耽。泛泛地说自三宗之后即君位的人,生来就安逸,不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不闻平民百姓的劳苦,只追随沉溺享乐,损害本性丧失生命。所以自三宗之后,也没有能长寿久远的,不过十年七八年,近的只有五六年三四年罢了。沉溺享乐越甚,那么享年越短。凡人没有不想长寿而厌恶夭折的,这篇专门以享年长久与否来说,所以开启他们想要的而禁止他们应当戒除的。陈氏经说:安逸享乐是人们所喜欢的,然而所喜欢的有甚于安逸享乐的,如果以艰难而得长寿,为什么还要安逸享乐?艰难是人们所厌恶的,然而所厌恶的有甚于艰难的,如果以安逸享乐而促寿,为什么不艰难?周公的话夺取常情的好恶,而示以所甚好甚恶。苏氏说:人没有不好逸欲的,而其所甚好者是生,以其所甚好禁其所好,大概必定相信。然而还有不相信的,认为安逸未必害生。汉武帝、唐明皇,难道没有欲望吗?而寿命如此。多欲不享国者,皆是如此。武帝、明皇,千分之一而已,岂可专望乎此哉?吕氏说:忧勤者必寿,逸豫者必夭,这是周公的格言大训,不仅用来警戒成王,实在是万世人主的龟鉴。大概人之一心,如果有所操存,那么精神思虑日由乎天理之中,其寿固可必。孔子所谓“仁者寿”,诗人所谓“乐只君子,万寿无期”,也是即其理而推之耳。后世之君,惮忧勤而恣逸乐,伐性伤生,靡所不至,乃欲慕神仙之术以求长年,何其愚之甚也欤?葵初王氏说:苏氏之说于经有助,使好逸者无以汉武、明皇借口。吕氏求神仙

延寿之説,三代前未有也,然亦可备经筵进读之一义】

译延寿的说法,在夏、商、周三代之前是没有的,然而也可以作为经筵进讲时采纳的一种观点。

周公曰:「呜呼!厥亦惟我周太王、王季克自抑畏。」

商犹异世也。故又即我周先王告之言。太王、王季能自谦抑、谨畏者。葢将论文王之无逸。故先述其源流之深长也。大抵抑畏者无逸之本。纵肆怠荒。皆矜夸无忌惮者之为。故下文言文王曰「柔」「曰恭」「曰不敢」皆原太王、王季抑畏之心发之耳【陈氏大猷曰:克自者真能自用其力而人不与也。抑者所以下之也。如制忿欲、去奢侈皆是也。畏,敬畏也。人所以肆行无畏,不能自抑故也。抑其私欲,惟义是从,则必畏天命、畏祖宗、畏小民矣】

  文王卑服即康功田功

卑服,犹禹所谓恶衣服也。康功,安民之功;田功,养民之功。言文王于衣服之奉,所性不存,而专意于安养斯民也。卑服,葢举一端而言,宫室饮食自奉之薄,皆可类推【孔氏曰:就田功以知稼穑之艰难;新安陈氏曰:孔氏以即田功为知稼穑之艰难,甚好。知稼穑艰难,乃无逸之根本,一篇之纲领也。迪哲四君,皆由于此。彼生则逸之君,只为不知稼穑艰难耳】

徽柔懿恭,怀保小民,惠鲜鳏寡。自朝至于日中昃,不遑暇食。用咸和万民。

徽懿皆美也。昃,日昳【徒结反】也。柔谓之徽,则非柔懦之柔;恭谓之懿,则非足【子遇反】恭之恭。文王有柔恭之德,而极其徽懿之盛。和易近民,于小民则怀保之,于鳏寡则惠鲜之。惠鲜云者,鳏寡之人垂首丧【去声】气,赉予【音与】赒给之,使之有生意也。自朝至于日之中,自中至于日之昃,一食之顷,有不遑暇欲,咸和万民,使无一不得其所也。文王心存乎民,自不知其勤劳如此,岂秦始皇衡石程书,隋文帝卫士传餐,代有司之任者之为哉?《立政》言:“罔攸兼于庶言,庶狱,庶慎。”则文王又若无所事事者。不读《无逸》,则无以知文王之勤;不读《立政》,则无以知文王之逸。合二书观之,则文王之所从事可知矣【问:徽柔懿恭是一字,二字?朱子曰:一字。柔者须徽,恭者须懿。柔而不徽,则姑息;恭而不懿,则非由中出。柔易于暗弱,徽者发扬之意;恭形于外,懿则有蕴藏之意。陈氏大猷曰:卑服非止恶衣服,凡服用皆卑损】

文王不敢盘于游田,以庶邦惟正之供。文王受命,惟中身,厥享国五十年。

游田国有常制。文王不敢盘游无度。上不滥费,故下无过取,而能以庶邦惟正之供于常贡。正数之外,无横敛【竝去声】也。言庶邦,则民可知。文王为西伯所统,庶邦皆有常供。春秋贡于霸主者,班班可见。至唐犹有送使之制,则诸侯之供方伯旧矣。受命,言为诸侯也。中身者,汉孔氏曰:「文王九十七而终,即位时年四十七。」言中身,举全数也。上文崇素俭,恤孤独,勤政事,戒游佚,皆文王无逸之实。故其享国有厯年之永【吕氏曰:「凡有血气,患于上陵,必学问以下之,抑损只畏,以自下,则用力于无逸深矣。力不分于奉己,故功全归于恤民。惠泽之使,鲜鲜有生意。」盘游田曰不敢,翼翼之小心也。此章言文王家法,凡无逸之条目,如崇俭素,重农亩,恤穷因,勤政事,戒游田,损横敛,大略皆备。其称文王之寿,即前章之意。以此为防,后世犹为文王忧勤损寿之説,以启人主之好逸,如郑▯者】

周公曰:「呜呼!继自今嗣王,则其无淫于观,于逸,于游,于田,以万民惟正之供。」

则法也。其指文王而言。淫过也。言自今日以往。嗣王其法文王。无过于观逸游田。以万民惟正赋之供上。文言游田而不言观逸。以大而包小也。言庶邦而不言万民。以逺而见近也。

无皇曰:「今日耽乐【音洛】乃非民攸训,非天攸若。时人丕则有愆,无若殷王受之迷乱酗【音煦】于酒德哉!」

无与毋通,皇与遑通。训法:若顺则法也。毋自寛假,曰今日姑为是耽乐也。一日耽乐,固若未害然。下非民之所法,上非天之所顺。时人,大法其过逸之行【胡孟反】犹商人化受而崇饮之类。故继之曰:毋若商王受之沈迷,酗于酒德哉!酗酒谓之德者,德有凶有吉。

译周公说:“唉!那正是我们周的太王、王季能够自我谦抑、敬畏天命。”

商朝与我们已隔世了。所以又借我们周朝先王告诫的话来说。太王、王季之所以能自我谦抑、谨慎敬畏,大概是为了论述文王的无逸。所以先叙述其源流之深远。大体上,谦抑敬畏是无逸的根本。放纵懈怠荒废政事,都是那些自夸自大、无所忌惮的人所为。所以下文说文王“柔”、“恭”、“不敢”,都是源于太王、王季谦抑敬畏之心而发出的。【陈氏大猷说:‘克自’是真正能自己用力,别人不参与。‘抑’是谦下的意思,如克制忿怒欲望、去除奢侈等都是。‘畏’是敬畏。人之所以放肆行事无所畏惧,是因为不能自我抑制的缘故。抑制私欲,只遵从道义,就一定会敬畏天命、敬畏祖宗、敬畏百姓了。】

文王穿着粗布衣服,致力于安抚百姓和农耕之事。

卑服,就是大禹所说的厌恶华美的衣服。康功,是安抚百姓的功绩;田功,是养育百姓的功绩。是说文王在衣服供养方面,本性并不在意,而专心致力于安抚养育百姓。卑服,大概是举出一端而言,宫室饮食自我供养的简朴,都可以类推。【孔氏说:通过田功来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新安陈氏说:孔氏认为通过田功来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非常好。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是无逸的根本,也是全篇的纲领。引导明智的四位君主,都由此而来。那些生来就安逸的君主,只是因为不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罢了。】

美好柔和,美德恭敬,关怀保护小民,恩惠救济鳏夫寡妇。从早晨直到太阳偏西,顾不上吃饭。用来使万民都和谐安乐。

徽、懿都是美好的意思。昃,是太阳偏斜的意思。柔称为徽,就不是软弱无能的柔;恭称为懿,就不是表面恭敬的恭。文王有柔和恭敬的德行,而极其美好盛大。温和平易亲近百姓,对于小民就关怀保护,对于鳏夫寡妇就恩惠救济。所谓恩惠救济,是说鳏夫寡妇的人垂头丧气,给予资助接济,使他们有生机。从早晨直到中午,从中午直到太阳偏西,一顿饭的时间,顾不上休息欲望,使万民都和谐安乐,使没有一个人不得其所。文王心中装着百姓,自然不知道自己的勤劳如此,哪里像秦始皇用秤称量文书、隋文帝让卫士传递饭食,代替官吏职责的人所为呢?《立政》篇说:“不兼管各种言论、各种刑狱、各种谨慎之事。”那么文王又好像无所事事。不读《无逸》,就无法知道文王的勤劳;不读《立政》,就无法知道文王的安逸。合两书来看,文王所从事的事情就可知了。【问:徽柔懿恭是一个字还是两个字?朱子说:一个字。柔必须美好,恭必须美德。柔而不美好,就是姑息养奸;恭而不美德,就不是发自内心。柔容易变得暗弱,徽有发扬的意思;恭表现于外,懿则有蕴藏的意思。陈氏大猷说:卑服不只是厌恶华美衣服,凡是服用都谦抑减损。】

文王不敢沉溺于游猎,以便各诸侯国只供给正常的赋税。文王接受天命,正值中年,他在位五十年。

游猎国有常制。文王不敢游猎无度。上面不浪费,所以下面不过度索取,而能让各诸侯国只供给正常的贡赋。正常数额之外,没有横征暴敛。说到诸侯国,百姓就可知了。文王作为西伯所统领,诸侯国都有常供。春秋时期贡赋给霸主的情况,历历可见。直到唐朝还有送使之制,那么诸侯供给方伯是旧例了。受命,是说成为诸侯。中身,汉孔氏说:“文王九十七岁去世,即位时四十七岁。”说中身,是举全数而言。上文崇尚素朴节俭,体恤孤独,勤于政事,戒除游逸,都是文王无逸的实际表现。所以他享有国家的时间长久。【吕氏说:“凡有血气的人,忧患在于上行下效,必须通过学习来谦下,抑制减损自我敬畏,以自我谦下,那么在无逸上用力就深了。精力不分散于奉养自己,所以功绩全归于体恤百姓。恩惠泽被,使百姓充满生机。”不敢沉溺游猎,是小心翼翼的意思。这一章说文王家法,凡无逸的条目,如崇尚素朴,重视农耕,体恤穷困,勤于政事,戒除游猎,减损横征暴敛,大致都具备。称赞文王的长寿,就是前章的意思。以此作为防范,后世还有文王因忧勤损寿的说法,以开启君主好逸的倾向,像郑某那样。】

周公说:“唉!从今以后继位的君王,就不要沉溺于观览、安逸、游荡、田猎,以便万民只供给正常的赋税。”

则,是效法的意思。其,指文王而言。淫,是过度的意思。是说从今日以后,继位的君王要效法文王,不要过度于观览、安逸、游荡、田猎,以便万民只供给正常的赋税。上文说游猎而没说观览安逸,是因为大的包含小的。说诸侯国而没说万民,是因为远的可见近的。

不要说:“今天沉溺享乐,这不是百姓所效法的,不是上天所顺应的。这些人大大有过失,不要像殷王受那样迷乱酗酒于酒德啊!”

无与毋通,皇与遑通。训,是效法;若,是顺应。是说不要自我宽假,说今天姑且沉溺享乐。一天沉溺享乐,固然好像没有害处。但下面不是百姓所效法的,上面不是上天所顺应的。这些人大大有过失,效法其过逸的行为,就像商人效法受而崇尚饮酒之类。所以接着说:不要像商王受那样沉迷,酗酒于酒德啊!酗酒称为德,是因为德有凶有吉。

韩子所谓道与德为虚位是也【陈氏经曰:两惟正之供,皆不以贡赋为吾逸乐之用也。观逸游田,人君未尝无,特不可过其则耳。一日暂乐,若未害也,而以为不可者,葢此心不可以斯须忘。斯须而忘,是放其心自此以往不可收拾矣。吕氏曰:虽戒成王,实欲后嗣共守此训,故以继白今嗣王言。观览以舒其目,安逸以休其身,游豫以省风俗,田猎以习武备。人君不能无,也不可过尔。过则人欲肆而入于乱亡矣。故公使之无淫过于此,必絶之使无则,迫蹙拘制矣。观逸游田,横敛之源。四者既省,用有常经,自应以万民惟正之供。始耽乐者,毋自恕曰:今日耽乐尔,是心一流,将一日二日,浸浸终身不返矣。苟不戒一日之耽乐,必至为纣之徒。无皇曰:今日耽乐,葢原淫乐之始,使之深絶其防。无若殷王受,葢要淫乐之终,使知必至此极,始终备矣。林氏曰:隠公观鱼,庄公观社,观也。唐敬宗日晏坐朝,逸也。周穆所至有车辙马迹,游也。太康畋洛表田也,皆淫于此者。西山真氏曰:前举三宗,后举文王,俾王知所法,又举纣俾王知所戒。纣之恶无不有,酗酒其最也。人无智愚,皆知忧勤必享国,逸欲必戕生。惟沈湎于酒,心志昏乱,则虽死亡在前,亦不知畏。故欲无逸则不可酗酒,酗酒则必不能无逸。公所以专以此申戒也。薛氏曰:今日耽乐,与诗所谓一醉日富,当同义】

译韩愈所说的“道”与“德”是虚设的名位,就是这个意思。

陈氏说:这两项都只供给正当的用途,都不把贡赋当作自己安逸享乐的费用。观看、游乐、打猎,君主并非没有,只是不可以超过法度罢了。一天暂时享乐,似乎还没有害处,却认为不可以,大概是因为这种心念不可以片刻忘记。片刻忘记,就是放纵自己的心,从此以后就不可收拾了。

吕氏说:虽然告诫成王,实际上是希望后代君主共同遵守这些训诫,所以用“继位的当今嗣王”来表述。观看以舒展目光,安逸以休养身体,游乐以考察风俗,打猎以练习武备。君主不能没有这些,但也不能过度。过度就会让人欲放纵而陷入混乱灭亡。所以周公让他们不要在这上面过度,一定要断绝它,使其没有法度,那就是逼迫拘束了。观看、安逸、游乐、打猎,是横征暴敛的源头。这四项既已节省,用度就有常规,自然应该以万民正当的供给来应对。

开始沉溺享乐的人,不要自我宽恕说:“今天只是沉溺享乐罢了。”这种心念一旦流荡,将会一天两天,逐渐终身不返。如果不警惕一天的沉溺享乐,必定会成为纣王那样的人。

无皇说:“今日耽乐”,大概是探究淫乐的开始,让他深深断绝这种念头。不要像殷王受那样,那是探究淫乐的终结,让他知道必定会达到这种极端,这样始末就完备了。

林氏说:隐公观鱼,庄公观社,这是“观”。唐敬宗天晚才上朝,这是“逸”。周穆王所到之处有车辙马迹,这是“游”。太康在洛水之北打猎,这是“田”。这些都是沉溺于此的人。

西山真氏说:前面列举三位宗庙之主,后面列举文王,让君王知道效法什么;又列举纣王,让君王知道警戒什么。纣王的恶行无所不有,酗酒是最严重的。人无论智愚,都知道忧虑勤政必能享有国运,安逸欲望必会伤害生命。只有沉湎于酒,心志昏乱,那么即使死亡在前,也不知道畏惧。所以想要不逸乐就不能酗酒,酗酒就必定不能不逸乐。周公之所以专门以此申诫,就是这个原因。

薛氏说:“今日耽乐”,与《诗经》所说的“一醉日富”,应当是同义。

周公曰:「呜呼!我闻曰:古之人犹胥训告,胥保惠,胥教诲。民无或胥诪【音周】张为幻【音患】

胥相训诫,惠顺诪诳【古况反】张诞也,变名易实,以▯【音炫】观者曰幻。叹息言古人德业已盛,其臣犹且相与诫告之,相与保惠之,相与教诲之。保惠者,保养而将顺之,非特诫告而已也。教诲则有规正成就之意,又非特保惠而已也。惟其若是,是以视听思虑无所蔽塞,好恶取予【音与】明而不悖。故当时之民无或敢诳诞为幻也【吕氏曰:训音教诲,皆见于言语;保惠则调防于日用功用,相表里也。新安陈氏曰:训诲,忠言也;诪张,邪说也。忠言交进,则邪说莫行】

此厥不听,人乃训之,乃变乱先王之正刑,至于小大,民否则厥心违怨,否则厥口诅祝【音咒】

正刑,正法也。言成王于上,文古人胥训告保惠教诲之事,而不听信,则人乃法则之。君臣上下,师师非度,必变乱先王之正法。无小无大,莫不尽取而纷更【音庚】之。葢先王之法,甚便于民,甚不便于纵侈之君。如省刑罚以重民命,民之所便也,而君之残酷【音哭】者,则必变乱之。如薄赋敛【去声】以厚民生,民之所便也,而君之贪侈者,则必变乱之。厥心违怨者,怨之蓄于中也。厥口诅祝者,怨之形于外也。为人上而使民心口交怨,其国不危者,未之有也。此葢治乱存亡之机,故周公恳恳言之【陈氏大猷曰:承上章无怨咸和之意,遂及于违怨诅祝唐孔氏曰:诣神加殃谓之诅,以言告神谓之祝】

周公曰:「呜呼!自殷王中宗及髙宗及祖甲,反我周文王,兹四人迪哲。」

迪,蹈哲智也。孟子以知而弗去为智之实,迪云者,所谓弗去是也。人主知小人之依,而或忿戾之者,是不能蹈其知者也。惟中宗、髙宗、祖甲、文王,允蹈其智,故周公以迪哲称之。

厥或告之曰:「小人怨汝,詈【音吏】汝,则皇自敬德。」厥愆曰:「朕之愆,允若时,不啻不敢含怒。」

詈骂,言也。其或有告之曰:“小人怨汝,詈汝,汝则皇自敬德。”反诸其身,不尤其人,其所诬毁之愆,安而受之,曰:“是我之愆。”允若时者,诚实若是,非止隠忍,不敢藏怒也。葢三宗文王于小民之依心,诚知之,故不暇责小人之过言,且因以察吾身之未至。怨詈之语,乃所乐闻,是岂特止于隠忍含怒不发而已哉【唐孔氏曰:皇,大大自敬德。朱氏方大曰:闻谤而自反以敬德,则凡怨詈之来,皆箴砭之益,吾方资之以自反,何止不敢含怒于心而已?苟非发于中心之诚,惟不敢含怒而止,则是仅能恕人之言,而未尽反己之功也。陈氏大猷曰:四君至明,故能如此。凡闻谤而责人,皆不明所致也】

此厥不听,人乃或诪张为幻,曰:“小人怨汝,詈汝,则信之。”则若时,不永念厥辟,不寛绰厥心,乱罚无罪,杀无辜【音孤】怨有同是,丛【音崇】于厥身。

绰大丛聚也。言成王于上文三宗文王迪哲之事,不肯听信,则小人乃或诳诞变置虚实,曰小民怨汝、詈汝,汝则听信之,则如是不能永念其为君之道,不能寛大其心,以诳诞无实之言罗织疑似,乱罚无罪,杀戮无辜。天下之人受祸不同,而同于怨,皆丛于人君之一身,亦何便于此哉?大抵无逸之书,以知小人之依为一篇纲领,而此章则申言既知小人之依,则当蹈其知也。三宗文王能蹈其知,故其胷次寛平,人之怨詈不足以芥蔕其心,如天地之于万物,一于长育而已。其悍疾愤戾,天岂私怒于其间哉?天地以万物为心,人君以万民为心,故君人者要当以民之怨詈为己责,不当以民之怨詈为己怒。以为己责,则民安而君亦安;以为己怒,则民危而君亦危矣。吁!可不戒哉【林氏曰:以诪张之説妄杀,如幽厉之监谤,秦立诽谤法之类。」「陈氏经曰:以一人之身当天下之怨,皆自幻言有以惑之。始人主忧勤,则心庄气肃,而一身和,下无怨诅,而天下和寿,所以长也。人主逸乐,则心有所蛊坏,而一自失其和,邪说进,小人怨杀戮肆行,而天下失其和,此寿所以

译周公说:“唉!我听说:古代的人尚且互相训诫告诫,互相保养顺从,互相教导规正。百姓没有谁敢互相欺骗虚妄、制造幻象。互相训诫告诫,保养顺从并规正成就,这不仅仅是告诫而已,还有保养顺从之意;教导规正则有纠正成就的意思,又不仅仅是保养顺从而已。正因为如此,所以视听思虑没有遮蔽阻塞,喜好厌恶、取舍给予明确而不违背。因此当时的百姓没有谁敢欺骗虚妄、制造幻象。

如果对此不听信,人们就会效法它,于是变乱先王的正确法度,无论小事大事,百姓心中就会违背怨恨,口中就会诅咒发誓。正确法度,就是正确的法律。说的是成王在上,对于古人互相训诫告诫、保养顺从、教导规正的事情,如果不听信,那么人们就会效法他。君臣上下,互相效法而不合度,必定变乱先王的正确法度。无论小事大事,没有不全部拿来纷纷更改的。大概先王的法度,非常有利于百姓,非常不利于放纵奢侈的君主。比如减轻刑罚以重视百姓生命,这是百姓所便利的,而君主中残酷的人,就必定变乱它。比如减轻赋税以厚待百姓生活,这是百姓所便利的,而君主中贪婪奢侈的人,就必定变乱它。心中违背怨恨,是怨恨积蓄在心中;口中诅咒发誓,是怨恨表现在外面。作为上位者却让百姓心中口中都怨恨,他的国家不危险的,从来没有过。这大概是治理混乱、生存灭亡的关键,所以周公恳切地谈论它。

周公说:“唉!从殷王中宗到高宗到祖甲,再到我们周文王,这四位君主都能践行明智。”

迪,是践行的意思;哲,是明智的意思。孟子认为知道而不舍弃是明智的实质,迪所说的,就是所谓的不舍弃。君主知道小人的依附,却有时愤怒乖戾,这是不能践行他的明智。只有中宗、高宗、祖甲、文王,确实践行了他们的明智,所以周公用‘践行明智’来称赞他们。

如果有人告诉他们:‘小人在怨恨你,咒骂你,你就大大地自我敬重德行。’如果有过错,就说:‘这是我的过错,确实像这样,不仅仅是不敢怀藏愤怒。’

咒骂,是言语。如果有人告诉他们:‘小人在怨恨你,咒骂你,你就大大地自我敬重德行。’反求诸己,不责怪别人,对于诬蔑毁谤的过错,安然接受,说:‘这是我的过错。’确实像这样,不仅仅是隐忍,不敢怀藏愤怒。大概三位先宗和文王对于小民的依附之心,确实知道,所以来不及责备小人的过错言论,而且借此来考察自己做得不够的地方。怨恨咒骂的话,是他们乐于听到的,这难道仅仅是止于隐忍含怒不发而已吗?

如果对此不听信,人们就会有人欺骗虚妄、制造幻象,说:‘小人在怨恨你,咒骂你,你就听信他们。’如果像这样,就不能长久思念作为君主的道理,不能宽大自己的心胸,胡乱惩罚无罪的人,杀戮无辜的人。怨恨同样聚集,都丛聚在君主一人身上。

宽大,丛聚。说的是成王对于上文三位先宗和文王践行明智的事情,不肯听信,那么小人就会有人欺骗虚妄、颠倒虚实,说小民怨恨你、咒骂你,你就听信他们,那么像这样就不能长久思念作为君主的道理,不能宽大自己的心胸,用欺骗虚妄不实的话罗织嫌疑,胡乱惩罚无罪的人,杀戮无辜的人。天下的人遭受祸害不同,但同样在于怨恨,都丛聚在君主一人身上,这又有什么便利呢?大概《无逸》这篇书,以知道小民的依附作为全篇的纲领,而这一章则是申说既然知道小民的依附,就应当践行他的明智。三位先宗和文王能够践行他们的明智,所以他们的胸怀宽大平和,人们的怨恨咒骂不足以成为心中的芥蒂,就像天地对于万物,一心在于养育而已。那些强悍疾恶、愤怒乖戾,天难道会在其中私怒吗?天地以万物为心,君主以万民为心,所以君主应当把百姓的怨恨咒骂当作自己的责任,不应当把百姓的怨恨咒骂当作自己的愤怒。当作自己的责任,那么百姓安定君主也安定;当作自己的愤怒,那么百姓危险君主也危险。唉!可以不警惕吗?

短也。惟言人主之寿,下及小人怨詈之情,可谓深切矣。」「夏氏曰:向之怨詈犹有限也,至此普天同怨,是怨丛于一自矣。民气如此,欲享国长久,得乎?此意葢在言外也。」「范氏曰:明君惟听正直,故谗慝之言不入于耳;暗君好听谗佞,故欺诳之言日至于前。人君当修德以弭怨,不可以刑杀止怨。以刑杀止怨,怨之愈甚,大决所溃,不可收拾矣。」「吕氏曰:无逸始以逸豫为戒,终则以弃忠言、惑邪説、壊法度、治诽谤结之。惟无逸然后能去是病,而所以保无逸者,亦不过戒是数者也。」「新安陈氏曰:末章承上章以论处怨詈之道,然召民和而使自无时或怨上也,因怨言而自反,次也,以杀罚止怨而怨丛,无次矣。周公以怨詈等事,寛广君心,而伸舒民气。其为邦本国脉计,岂浅浅哉】

译短促啊。只说到君主寿命的长短,以及下层小民怨恨咒骂的情形,可以说非常深刻透彻了。夏氏说:以前的怨恨咒骂还有限度,到了这里则是普天之下共同怨恨,这是怨恨都集中在一人身上了。民心如此,想要享有国家长久,能做到吗?这层意思大概是在言语之外了。范氏说:圣明的君主只听取正直的言论,所以谗言邪说不能进入耳朵;昏庸的君主喜欢听信谗言佞辞,所以欺骗诳妄的言论每天来到面前。君主应当修养德行来消弭怨恨,不可以用刑罚杀戮来制止怨恨。用刑罚杀戮来制止怨恨,怨恨会更加严重,就像大水决堤一样溃散,不可收拾了。吕氏说:《无逸》篇开始以安逸享乐为警戒,结尾则以抛弃忠言、迷惑于邪说、败坏法度、惩治诽谤来总结。只有不贪图安逸,然后才能去除这些弊病,而用来保持不贪图安逸的方法,也不过是警戒这几种行为罢了。新安陈氏说:最后一章承接上一章来论述处理怨恨咒骂的方法,然而招致民众和睦,使民众自然没有时刻怨恨君主,这是上策;因为怨恨咒骂而自我反省,这是次策;用杀戮惩罚来制止怨恨,导致怨恨聚集,就没有比这更差的策略了。周公用怨恨咒骂等事情,来宽广君主的心胸,从而舒展民众的意气。他为国家根本命脉的考虑,难道是很浅薄的吗?

周公曰呜呼嗣王其监于兹

兹者,指上文而言也。《无逸》一篇七章,章首皆先致其咨嗟咏叹之意,然后及其所言之事。至此章则于嗟叹之外,更无他语,惟以“嗣王其监于兹”结之。所谓言有尽而意则无穷,成王得无深警于此哉【董氏鼎曰:此篇挈所,其无逸以为之纲,而分先知稼穑艰难与不知艰难以为之目,此一书之大防也。商三君先知艰难者也,后王生则逸,不知艰难者也。戒嗣王之观逸游田,惧其不知艰难也。逺引古人,恐不尽信,故尤欲其师文王,惩商纣以耳目所及者为言焉。真万世之龟鉴哉】

  君奭【音式】

召公告老而去,周公留之。史氏録其告语为篇,亦诰体也。以周公首呼君奭,因以君奭名篇。篇中语多未详,今文古文皆有。按此篇之作,史记谓召公疑周公当国践祚。唐孔氏谓召公以周公尝摄王政,今复在臣位。葛氏谓召公未免常人之情,以爵位先后介意,故周公作是篇以谕之。陋哉斯言,要皆为序文所误。独苏氏谓召公之意欲周公告老而归,为近之。然详本篇防意,乃召公自以盛满难居,欲避权位退老厥邑,周公反复告谕以留之尔。熟复而详味之,其义固可见也【朱子曰:召公不悦,这意思晓不得。若论事了,尽未在。看来是见成王已临政,便也小定了许多事,周公自可了得,所以求去。程子曰:师保之任,古人难之,故召公不悦者,不敢安于保也。周公作书以勉之,以为在昔人君所以致治者,皆赖其臣,而使召公谋所以裕已也。问召公不悦之意,朱子曰:召公不悦只是小序恁地説,里面却无此意,这只是召公要去后,周公留他説道朝延不可无老臣,又问又曰等语不可晓,曰:这个只是大纲绰得个意脉子便恁地説,不要逐个字去讨便无理会,这个物事难理会。又曰:弗吊只当作去声读。又曰:召公不悦葢以为周公归政之后,不当复留而已,亦老而当去,故周公言二人不可不留之意。曰:呜呼君己曰时我我亦不敢宁于上帝命弗永逺念天威越我民罔尤违人厯道古今圣贤倚赖老成以固其国家之事。又曰:予不惠若兹多诰予惟用闵于天越民只此便见周公之心。每读至此未尝不喟然太息也。试于此等处虚心求之如何?吕氏曰:召公以盛满欲去,周公反复留之。后世权位相轧排使去者有之,挽之留者鲜矣。大臣之秉心,公则深恐无助,私则惟恐不专也。又曰:成功不可居,洛邑成而周公告归,召公亦同此心。也已而成王留周公,周公幡然改矣。召公犹守欲退之心也。周公遂力留之。及其既喻,非特留于一时,终相成王,且相康王,身任托孤之责而不辞。惟不苟于随,所以笃于信也。陈氏大猷曰:「或谓周公去朝居洛,召公独执政柄,所以欲去。今以《洛诰》、《君陈》攷之,周公固居洛以化殷民,以《无逸》、蔡仲等考之,周公未常不在朝以辅大业,意其往来镐洛之间也。方是时,洛邑虽成,而殷民尚未孚;四方虽定,而天命人心尚未固。宜周公谆谆于留召公欤】

  周公若曰君奭

君者,尊之之称。奭,召公名也。古人尚质,相与语多名之。

弗吊,天降丧于殷,殷既坠厥命,我有周既受我不敢知曰:厥基永孚于休,若天棐忱,我亦不敢知曰:其终出于不祥。

不祥者,休之反也。天既下丧亡于殷,殷既失天命,我有周既受之矣。我不敢知曰:「其基业长信于休美乎?如天果辅我之诚耶?」我亦不敢知曰:「其终果出于不祥乎?」按此篇,周公留召公而作此。其言天命吉凶,虽曰我不敢知,然其恳恻危惧之意,天命吉凶之决,实主于召公留不留如何也【吕氏曰:自后世之私观之,殷之祸,周之福也。述殷之丧亡,亦曰弗吊,圣贤公天下之心也。人之于天,或恃而不自修,或惧而不自强。谓永孚于休,恃而不自修也,意天不福已也;谓终出不祥,惧而不自强也,意天必祸已也,皆非也。新安陈氏曰:此数句与《召诰》「不敢知曰有厯年不其延」语脉略同。临川呉氏曰:不幸天大降丧亡之祸于殷,殷既坠共命,而我有周既

译周公说:“唉!继位的君王应当以此为鉴。”

“兹”指上文所说的内容。《无逸》一篇共七章,每章开头都先表达感叹咏叹之意,然后才说到具体事情。到了这一章,在感叹之外,没有其他话语,只用“继位的君王应当以此为鉴”来结尾。这就是所谓言语有尽而意蕴无穷,成王难道不因此深深警醒吗?【董鼎说:这一篇以“无逸”作为纲领,以先知稼穑艰难与不知艰难作为条目,这是全书的大纲。商代的三位君主是先知艰难的,后世的君王生来安逸,不知艰难。告诫继位君王不要观览逸游田猎,是怕他们不知艰难。远引古人,恐怕不能尽信,所以尤其希望他们效法文王,以商纣为戒,用耳闻目睹的事情来告诫。这真是万世的龟镜啊。】

君奭【奭音式】

召公请求告老退休,周公挽留他。史官记录了他的告谕之语成为一篇,也是诰体的文章。因为周公首先称呼“君奭”,所以用“君奭”命名此篇。篇中许多语句含义不详,今文和古文都有记载。关于此篇的创作背景,《史记》认为召公怀疑周公摄政时践祚称王。唐代孔颖达认为召公因为周公曾经摄行王政,现在又处在臣子的位置。葛氏认为召公难免有常人的情感,在意爵位先后,所以周公作此篇来开导他。这些说法太浅陋了,大概都是被序文误导了。只有苏轼认为召公的意思是希望周公告老归政,比较接近事实。然而详细考察本篇的主旨,其实是召公自己认为盛极难居,想要避开权位退居封地,周公反复告谕以挽留他罢了。反复诵读并仔细体味,其中的意义自然可见。【朱熹说:召公不悦,这意思难以明白。如果论及事情,都还没有定论。看来是看到成王已经临政,许多事情也稍微安定,周公自己觉得可以了结,所以请求离去。程颐说:师保的职责,古人很难胜任,所以召公不悦,是不敢安于保傅之位。周公作书来勉励他,认为古代君主之所以能治理好天下,都依赖他们的臣子,让召公谋划以宽慰自己。问召公不悦的意思,朱熹说:召公不悦只是小序那样说,里面并没有这个意思,这只是召公想要离去后,周公挽留他说朝廷不可没有老臣,又说‘又问又曰’等语难以理解,回答说:这只是大致把握个意脉就那样说,不要逐个字去推敲就没有道理,这件事很难理解。又说:‘弗吊’只当作去声读。又说:召公不悦大概是认为周公归政之后,不应当再留下,自己也年老应当离去,所以周公说二人不可不留的意思。说:‘呜呼君己曰时我我亦不敢宁于上帝命弗永逺念天威越我民罔尤违人厯道古今圣贤倚赖老成以固其国家之事。’又说:‘予不惠若兹多诰予惟用闵于天越民’只此便可见周公之心。每次读到这里,没有不感慨叹息的。试着在这些地方虚心探求,如何?吕氏说:召公因为盛极想要离去,周公反复挽留他。后世权位相轧排挤使离去的人有,挽留的人很少。大臣秉持的心,公则深恐无助,私则惟恐不专。又说:成功不可居,洛邑建成而周公告归,召公也有同样的心思。然而成王挽留周公,周公立刻改变了。召公还坚守想要退隐的心思。周公于是极力挽留他。等到他明白后,不仅留于一时,最终辅佐成王,还辅佐康王,身负托孤之责而不推辞。因为不苟且随俗,所以笃守信义。陈大猷说:‘有人说周公离开朝廷居住在洛邑,召公独自执掌政权,所以想要离去。现在根据《洛诰》、《君陈》考察,周公确实居住在洛邑以教化殷民,根据《无逸》、蔡仲等考察,周公未曾不在朝廷辅佐大业,大概是在镐京和洛邑之间往来。当时,洛邑虽然建成,但殷民尚未信服;四方虽然平定,但天命人心尚未稳固。难怪周公谆谆挽留召公呢。’】

周公说:“君奭,

‘君’是尊称。奭,是召公的名字。古人崇尚质朴,互相交谈多直呼其名。

不幸,上天降下丧亡之祸于殷,殷已经失去天命,我有周已经承受天命,我不敢断言说:‘其基业长久信服于美好吗?如果上天果然辅助我的诚心呢?’我也不敢断言说:‘其最终果然出于不祥吗?’

不祥,是美好的反面。上天既降下丧亡之祸于殷,殷既失去天命,我有周已经承受天命了。我不敢断言说:‘其基业长久信服于美好吗?如果上天果然辅助我的诚心呢?’我也不敢断言说:‘其最终果然出于不祥吗?’考察此篇,周公挽留召公而作此。他谈论天命吉凶,虽然说不敢断言,但他恳切危惧之意,天命吉凶的决定,实际上取决于召公留不留。【吕氏说:从后世的私心来看,殷的祸患,周的福分。叙述殷的丧亡,也说‘不幸’,这是圣贤公天下之心。人对于天,或者依赖而不自我修养,或者恐惧而不自我奋发。认为长久信服于美好,是依赖而不自我修养,以为天不保佑自己;认为最终出于不祥,是恐惧而不自我奋发,以为天必定祸害自己,这都是不对的。新安陈氏说:这几句与《召诰》‘不敢知曰有历年不其延’语脉大致相同。临川吴氏说:不幸天大降丧亡之祸于殷,殷既失去天命,而我有周既】

受之矣。然天命难谌,有德则常留,无德则旋去。孚者以实感,以实应也。永孚于休,命之留也;不祥者,休之反,出于不祥,命之去也。虽曰我周既有天命,然谓其基必可长久,我所不敢知也;虽曰天非可信,然谓其终必至失坠,我亦不敢知也】

译接受它吧。然而天命难以确知,有德行就能长久保有,无德行就会迅速失去。诚信是以真诚去感动,以真诚去回应。长久地诚信于美好,这是天命得以保留;不吉祥,是美好的反面,出于不吉祥,这是天命离去。虽然说我们周朝已经拥有天命,但说它的基业必定可以长久,我不敢知道;虽然说天命不可轻信,但说它最终必定会丧失,我也不敢知道。

呜呼!君己曰:「时我,我亦不敢宁于上帝。命弗永逺念,天威越我民,罔尤违。惟人在我后嗣子孙,大弗克恭,上下遏佚前人光,在家不知。」

尤怨违背也。周公叹息言:「召公已尝曰:『是在我而已。』周公谓:『我亦不敢苟安天命,而不永逺念天之威于我民无尤怨背违之时也。』天命民心去就无常,实惟在人而已。今召公乃忘前日之言,翻然求去,使在我后嗣子孙大不能敬天敬民,骄慢肆侈,遏絶佚坠,文武光显,可得谓在家而不知乎【朱子曰:「诸诰多是长句,如《君奭》『弗永逺念天威越我民罔尤违』只是一句,『越』只是及,『罔尤违』是总説上天与民之意。《汉艺文志注》谓:『诰是晓谕民,若不速晓,则约束不行,便是诰辞如此,只是欲民易晓】

天命不易【音异】天难谌,乃其坠命,弗克经歴嗣前人,恭明德。

天命不易,犹诗曰:「命不易哉,命不易保。」天难谌信,乃其坠失天命者,以不能经歴继嗣前人之恭明德也。呉氏曰:「弗克恭,故不能嗣前人之恭德;遏佚前人光,故不能嗣前人之明德。」

在今予小子旦,非克有正,迪惟前人光施【音世】于我冲子。呉氏曰:「小子,自谦之辞也。非克有正,亦自谦之辞也。言在今我小子旦,非能有所正也。凡所闻导,惟以前人光大之德,使益焜燿而付于冲子而已。」以前言后嗣子孙,遏佚前人光而言也。

又曰:「天不可信,我道惟宁。王德延天,不庸释于文王受命。」

又曰:者,以上文言“天命不易,天难谌”,此又申言天不可信,故曰“又曰”。天固不可信,然在我之道,惟以延长武王之德,使天不容舍,文王所受之命也【新安陈氏曰:周公举召公前日之言以质之,谓君昔已尝言,是其责在我矣。周公自术己意,谓我亦不敢安于天命,而不永逺念天威及我民之无怨尤违背也。若果委之而去,使我后嗣子孙无所辅助,将大不能敬天敬民,而至于遏佚前人之光显,此时吾等可诿以退老在家而不知乎?天命不易,保天难谌,信恐其坠命者,以嗣君涉歴未深,弗能经歴而嗣前人恭明之德故也。我非能有正,我所启迪,惟以前人光明之德施及于我冲子而已。施如诗所谓“施于孙子”。此章大意,谓今日天命人心未为固,成王经歴未为深,所谓辅之以嗣前人之光,延长世德,凝固天命,吾等当留而不当去也。此篇语句多有难晓,只得其大意可也】

公曰:「君奭,我闻在昔成汤既受命,时则有若伊尹,格于皇天。在太甲时,则有若保衡。在太戊时,则有若伊陟、臣扈【音户】格于上帝。巫咸乂王家。在祖乙时,则有若巫贤。在武丁时,则有若甘盘。」

时则有若者言,当其时有如此人也。保衡,即伊尹也。见《说命》太戊、太甲之孙,伊陟,伊尹之子,臣扈,与汤时臣扈二人而同名者也。巫氏咸,名祖乙太戊之孙,巫贤,巫咸之子也。武丁,髙宗也,甘盘见《説命》。吕氏曰:此章序商六臣之烈,葢勉召公匹休于前人也。伊尹佐汤,以圣辅圣,其治化与天无间。伊陟、臣扈之佐太戊,以贤辅贤,其治化克厌天心。自其徧覆言之,谓之天;自其主宰言之,谓之帝。书或称天,或称帝,各随所指,非有重轻。至此章对言之,则圣贤之分而深浅见矣。巫咸止言其乂王家者,咸之为治功在王室,精防之蕴,犹有愧于二臣也。亡书有《咸乂》四篇,其乂王家之实欤?巫贤、甘盘而无指言者,意必又次于巫咸也。苏氏曰:殷有圣贤之君七,此独言五,下文云“殷礼陟配天”,岂配祀于天者止此五王,而其臣偕配食于庙乎?在武丁时,不言傅説,岂傅説不配食于配天之王乎?其详不得而闻矣【陈氏曰:汤初胜夏,已有臣扈,汤至太戊百三十年,必有臣而名同也。《诗》有家父,《春秋》又有家父,亦此类。复斋董氏曰:言甘盘者,髙宗旧学之臣。吕氏曰:舍傅説言甘盘,盘源也,説委也。息斋余氏曰:不言説,即下文不言尚父之意。临川呉氏曰:周公举商家所以能创业守成中兴者,皆得大臣

译唉!您曾说:“责任在我,我也不敢对上天苟且安宁。如果不长久地思念上天的威严以及我百姓没有怨恨违背的时候,那么在于我的后嗣子孙,将大大不能恭敬,上下阻绝丧失前人的光辉,在家却装作不知道。”

怨恨违背。周公叹息说:“召公已经说过:‘责任在我。’周公说:‘我也不敢苟且安于天命,而不长久思念上天的威严以及我百姓没有怨恨违背的时候。’天命和民心的去留没有常准,实在只在于人罢了。现在召公却忘记了以前的话,忽然请求离去,使得我的后嗣子孙大大不能敬天敬民,骄横放纵,阻绝丧失文武的光辉,可以说在家而不知道吗?”

天命不容易保持,上天难以信赖,于是就会丧失天命,不能继承前人的恭敬光明的德行。

天命不容易保持,就像《诗经》所说:“天命不容易啊,天命不容易保持。”上天难以信赖,那些丧失天命的人,是因为不能继承前人的恭敬光明的德行。吴氏说:“不能恭敬,所以不能继承前人的恭敬德行;阻绝丧失前人的光辉,所以不能继承前人的光明德行。”

现在我这小儿子旦,并非能够有所匡正,只是引导以前人的光辉施加于我这年幼的君主。吴氏说:“小子,是自谦的说法。非克有正,也是自谦的说法。说现在我小儿子旦,并非能够有所匡正。凡是所听闻引导的,只是以前人光明的德行,使其更加辉煌而交付给年幼的君主罢了。”这是针对前面所说的后嗣子孙,阻绝丧失前人的光辉而言的。

又说:“上天不可信赖,我的道理只在于安宁。延长武王的德行,上天就不会舍弃文王所受的天命。”

“又说”的,是因为上面说了“天命不容易保持,上天难以信赖”,这里又重申上天不可信赖,所以说“又说”。上天固然不可信赖,然而在于我的道理,只在于延长武王的德行,使上天不容舍弃文王所受的天命。

周公说:“君奭,我听说在从前成汤既受天命的时候,当时就有像伊尹这样的人,通达于伟大的上天。在太甲的时候,就有像保衡这样的人。在太戊的时候,就有像伊陟、臣扈这样的人,通达于上帝。巫咸治理王家。在祖乙的时候,就有像巫贤这样的人。在武丁的时候,就有像甘盘这样的人。”

“当时就有像”是说,在那个时候有这样的人。保衡,就是伊尹。见《说命》。太戊、太甲的孙子,伊陟,伊尹的儿子,臣扈,与商汤时的臣扈同名。巫氏咸,名祖乙太戊的孙子,巫贤,巫咸的儿子。武丁,是高宗,甘盘见《说命》。吕氏说:这一章叙述商朝六位大臣的功业,大概是勉励召公与前人匹配美善。伊尹辅佐成汤,以圣人辅佐圣人,他的治化与上天没有间隔。伊陟、臣扈辅佐太戊,以贤人辅佐贤人,他的治化能够符合天心。从它普遍覆盖来说,称为天;从它主宰来说,称为帝。《尚书》有时称天,有时称帝,各自随所指而言,没有轻重之分。到了这一章对举而言,那么圣人与贤人的区别以及深浅就显现了。巫咸只说他治理王家,因为咸的治功在王室,精微的蕴藏,还比不上那两位大臣。亡佚的书籍中有《咸乂》四篇,大概就是治理王家的实际内容吧?巫贤、甘盘没有特别指出的,意思必定又次于巫咸。苏氏说:殷朝有圣贤的君主七位,这里只说五位,下文说“殷礼升配上天”,难道配祀于上天的只有这五位君王,而他们的臣子一同配食于庙吗?在武丁的时候,不说傅说,难道傅说不配食于配天之王的庙吗?详细情况无法得知了。

为之辅相,以见召公未可去也。成汤之时,其臣有如伊尹,能相汤以格于皇天,汤虽圣,亦赖伊尹之助也。汤孙太甲之时,有臣有如保衡,保衡即伊尹,以其保防王躬,而天下之事皆取平焉,故曰保衡。葢太甲始立是号,以尊伊尹而不名。太甲孙太戊之时,则有如伊尹之子陟与臣扈,亦能治王家之事。巫贤、巫咸子,保衡、巫贤、甘盘之下不言其事,葢无可指定而言者也。】陈氏雅言曰:此周公叙商六臣之烈,以告召公,而勉其匹休于前人也。伊尹之佐成汤,保衡之佐太甲,伊陟、臣扈、巫咸之佐太戉,巫贤之佐祖乙,甘盘之佐武丁,虽其君臣有圣贤之分,治化有浅深之异,然皆为一代之名臣。格皇天者,无问于天之辞,与天为一者也。格于帝者,克厌于天之辞,与天犹二者也。乂王家者,功着于民之辞。召公于此,上比伊尹而无所让,次比伊陟、臣扈、巫咸而有余,下比巫贤、廿盘而逺过之。今而求去,则殷民反侧之未安,成王守成之无助,宁不愧于商之诸臣者乎?此周公所以勉留之之意也。周公此言,虽主于留召公而发,非为人物评论,然其立言之意,抑扬髙下,自是如此】

译作为辅佐之臣,以此表明召公尚不可离去。成汤之时,其臣有如伊尹,能够辅佐成汤以通达于皇天,成汤虽然圣明,也依赖伊尹的辅助。成汤之孙太甲之时,有臣有如保衡,保衡就是伊尹,因为他保护、防范君王自身,而天下之事都得以平定,所以称为保衡。大概太甲初立时给予这个称号,用以尊崇伊尹而不直呼其名。太甲之孙太戊之时,则有像伊尹之子伊陟与臣扈,也能治理王家的事务。巫贤、巫咸之子,以及保衡、巫贤、甘盘之下不提及他们的事迹,大概是因为没有可以具体指陈而言说的内容。】陈氏《雅言》说:这是周公叙述商朝六位大臣的功业,来告知召公,并勉励他与前人匹敌、共享美名。伊尹辅佐成汤,保衡辅佐太甲,伊陟、臣扈、巫咸辅佐太戊,巫贤辅佐祖乙,甘盘辅佐武丁,虽然君臣之间有圣人与贤人的区别,治理教化有深浅的不同,但都是一代的名臣。“格皇天”,是不问天的言辞,与天合而为一的意思。“格于帝”,是能够取悦于天的意思,与天还是两回事。“乂王家”,是功绩显赫于民的意思。召公在此,向上比照伊尹而无所推让,次比照伊陟、臣扈、巫咸而有余力,向下比照巫贤、甘盘则远远超过他们。现在如果请求离去,那么殷商百姓不安定,成王守成没有辅助,难道不羞愧于商朝的各位大臣吗?这就是周公勉励挽留他的用意。周公这番话,虽然主要是为了挽留召公而说,并非对人物的评论,但其立言的用意,褒贬高低,自然如此。

率惟兹有陈,保乂有殷,故殷礼陟配天,多厯年所,陟升遐也。言六臣循惟此道,有陈列之功,以保乂有殷,故殷先王终以德配天,而享国长久也【叶氏曰:以其祭上陟而配天,犹言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唐孔氏曰:多厯年之次所】

天惟纯佑命,则商实百姓,王人罔不秉德明恤,小臣屏【音丙】侯甸,矧咸奔走,惟兹惟德称用,又厥辟,故一人有事于四方,若卜筮,罔不是孚。

佑助也。实虚实之实。国有人则实。孟子言不信仁贤则国空虚是也。称举也。亦秉持之义。事征伐会同之类。承上章六臣辅君格天致治。遂言天佑命有商纯一而不杂。故商国有人而实。内之百官着姓与夫王臣之防者。无不秉持其德明致其忧。外之小臣与夫藩屏侯甸。矧皆奔走服役。惟此之故。惟德是举。用又其君。故君有事于四方。如龟之卜。如蓍之筮。天下无不敬信之也【王氏炎曰:商大臣事业至于有为而罔不孚。今四国多方谆谆告命犹惧不信。召公岂可求去?陈氏雅言曰:周公言不特上文六臣能有辅君之功。天之于商其佑命之也纯一而不二。故商国贤才众多而能实。言国以有人为实。也是以当时在内则大而百官着姓。小而王臣之防。莫不秉德明恤。此其在内者之皆贤也。在外则微而小臣。大而藩屏侯甸者。又莫不奔走服役。此其在外者之皆贤也。惟天佑命之纯之故。故君之用人惟有德者是举。而此众贤之多皆能治君之事以与君共理。也是则商之贤才登庸无间内外。其众多如此。羣臣有辅君之功。故君有化民之效。一人有所命令于天下。天下之民如敬聴于卜筮而无不孚信也。周公此言意谓商贤圣之君其始以得五六大臣佐佑之助。故能得天佐命之纯。是以众贤维时而出。无内外大小之问。明商之得人实由于五六大臣之得人也。周公此意政欲召公知吾二人其进退系于国体者如此。岂可以盛满难居为惧而果于求退也】

公曰:「君奭,天寿平格,保乂有殷。有殷嗣,天灭威。今汝永念,则有固命。厥乱明,我新造邦。」

吕氏曰:坦然无私之谓平,格者,通彻三极而无间者也。天无私寿,惟至平通格于天者,则寿之。伊尹而下六臣,能尽平格之实,故能保乂有殷,多厯年所。至于殷纣,亦嗣天位,乃骤罹灭亡之威,天曾不私寿之也。固命者,不坠之天命也。今召公勉为周家久永之念,则有天之固命,其治效亦赫然明着于我新造之邦,而身与国俱显矣【孔氏曰:言天寿有平至之君,故安治有殷;殷嗣子纣不能平至,天灭亡加之有威。今汝长念平至者安治,反是者灭亡,以为法戒,则有坚固之命,其治理足以明我新成国矣。临川呉氏曰:平格,谓无一事不与天通者也。心通乎天,必得其寿。伊尹而下六臣,能相其君以平格于】

【天故能保乂有殷,多厯年所,至于殷纣,亦嗣天位,乃骤罹灭亡之威。天不夀之者,何哉?葢无贤臣辅之以格于天,故尔。今汝永念及此,则我周可有坚固不坠之命?其能常治而显明我新造之周邦欤】

公曰:「君奭,在昔上帝割申,劝宁王之德,其集大命于厥躬。」

申重劝勉也,在昔上帝降割于殷,申劝武王之德,而集大命于其身,使有天下也【新安陈氏曰:宁王孔注以为文王,蔡传以为武王,果武王也,则下接「惟文王尚克修和我有夏」必有缺文矣】

惟文王尚克修和我有夏,亦惟有若虢叔,有若闳【音▯】夭,有若散【上声】宜生,有若泰颠,有若南宫括。

虢叔,文王弟。闳散、泰、南宫、皆氏、夭、宜、生、颠、括,皆名。言文王庶几能修治燮和,我所有诸夏者,亦惟有虢叔等五臣为之辅也。《康诰》言“一二邦以修无逸”,言“用咸和万民”,即文王修和之实也。

又曰:「无能往来,兹迪彞教,文王蔑【音灭】德,降于国人,蔑无也。」夏氏曰:「周公前既言文王之兴,本此五臣,故又反前意而言曰:若此五臣者,不能为文王往来奔走于此,导迪其常教,则文王亦无德降及于国人矣。」周公反覆以明其意,故

译大抵遵循此道,有辅佐陈列之功,以安治殷朝,所以殷代先王最终能以德行配享上天,而享国长久,这是升天远逝的意思。说的是六位大臣遵循此道,有辅佐陈列之功,以安治殷朝,所以殷代先王终能以德行配享上天,而享国长久。叶氏说:因为祭祀时升配上天,就像郊祀后稷以配天,在明堂宗祀文王以配上帝一样。唐代孔氏说:多历年所,是多年之后的意思。

上天纯粹地佑助天命,那么商朝确实人口充实,王臣无不秉持德行、明察忧恤,小臣和作为屏障的侯甸,何况全都奔走服役,只因为这德行被举用,又辅佐其君主,所以君主在四方有所作为,如同占卜和筮问,没有不令人信服。

佑助。实,是充实的实。国家有人则充实。孟子说不信任仁人贤者则国家空虚,就是这个意思。称,是举荐,也有秉持的意思。事,指征伐、会同等事。承接上一章六臣辅佐君主感通上天、致治的意思,于是说上天佑助商朝的天命纯粹而不杂。所以商朝国家有人而充实。在内,百官显贵与王臣的辅佐者,无不秉持德行、明察忧恤;在外,小臣与作为藩屏的侯甸,何况全都奔走服役。只因为这缘故,只举用有德行的人,用来辅佐其君主。所以君主在四方有所作为,如龟卜、如蓍筮,天下没有不敬信他的。王氏炎说:商朝大臣的事业,有所作为而没有不令人信服的。现在四方多国反复告诫命令,还担心不被信任,召公岂可请求离去?陈氏雅言说:周公说不只是上文六位大臣能有辅佐君主的功劳。上天对商朝的佑助天命纯粹而不二。所以商朝贤才众多而能充实。说国家以有人为充实。因此当时在内,大的如百官显贵,小的如王臣辅佐者,没有不秉持德行、明察忧恤的。这是在内者都贤能。在外,小的如小臣,大的如藩屏侯甸者,又没有不奔走服役的。这是在外者都贤能。只因为上天佑助天命纯粹的缘故,所以君主用人只举用有德行的人。而这些众多贤才都能治理君主的事务,与君主共同治理。这就是商朝贤才登用,不分内外,其众多如此。群臣有辅佐君主的功劳,所以君主有教化百姓的成效。君主对天下有所命令,天下百姓如同敬听卜筮一样,没有不信任的。周公这话的意思是说,商朝贤圣的君主,起初因为得到五六大臣的辅佐帮助,所以能得到上天纯粹的天命。因此众贤适时出现,不分内外大小。说明商朝得到人才,实在是由于五六大臣得到人才。周公这个意思,正想让召公知道,我们两人的进退关系到国家体制如此重要,岂可因为盛满难居而惧怕,坚决请求退隐呢?

召公说:“君奭,上天赐予寿命,平正通达,安治殷朝。殷朝继承者,上天降下灭亡的威严。现在你长久思念,就有坚固的天命。其治理明显,我们新建立的邦国。”

吕氏说:坦然无私叫做平,格,是通彻三极而没有间隔的意思。上天不偏私地赐予寿命,只有至平通彻于天的人,才赐予寿命。伊尹以下六位大臣,能尽平正通达的实质,所以能安治殷朝,多年长久。至于殷纣,也继承天位,却突然遭受灭亡的威严,上天不曾偏私地赐予他寿命。固命,是不坠落的坚固天命。现在召公勉励为周家长久永存的思念,就有上天坚固的天命,其治理成效也赫然明显于我们新建立的邦国,而自身与国家都显赫了。孔氏说:说上天赐予寿命给平正通达的君主,所以安治殷朝;殷朝继承者纣王不能平正通达,上天降下灭亡的威严。现在你长久思念平正通达者安治,反是者灭亡,作为法戒,就有坚固的天命,其治理足以明显我们新建立的国家。临川吴氏说:平格,是说没有一件事不与天相通。心与天相通,必得寿命。伊尹以下六位大臣,能辅佐其君主以平正通达于天,所以能安治殷朝,多年长久。至于殷纣,也继承天位,却突然遭受灭亡的威严。上天不赐予他寿命,为什么呢?大概因为没有贤臣辅佐他以通达于天,所以如此。现在你长久思念及此,那么我们周朝可有坚固不坠的天命?其能常治而显明我们新建立的周邦吗?

召公说:“君奭,在过去,上天降下灾祸,反复劝勉宁王的德行,将大命聚集于其身。”

申,是反复劝勉的意思。在过去,上天降下灾祸于殷朝,反复劝勉武王的德行,而将大命聚集于其身,使他拥有天下。新安陈氏说:宁王,孔注认为是文王,蔡传认为是武王,如果是武王,那么下接‘惟文王尚克修和我有夏’必有缺文了。

只有文王还能修治和顺我们所有的夏朝,也只有像虢叔,像闳夭,像散宜生,像泰颠,像南宫括。

虢叔,是文王的弟弟。闳、散、泰、南宫,都是氏;夭、宜、生、颠、括,都是名。说文王庶几能修治和顺我们所有的诸夏,也只有虢叔等五位大臣作为辅佐。《康诰》说“一二邦以修无逸”,说“用咸和万民”,就是文王修治和顺的实质。

又说:“如果不能往来,这引导常教,文王就没有德行,降及国人,蔑,是无的意思。”夏氏说:“周公前面既已说文王的兴起,根本在于这五位大臣,所以又反前意说:如果这五位大臣,不能为文王往来奔走于此,引导其常教,那么文王也就没有德行降及国人了。”周公反复以明其意,所以

以「又曰」更端发之。

译用“又曰”来另起话题进行阐发。

亦惟纯佑秉德,迪知天威,乃惟时昭文王迪见【音现,传同】冒闻于上帝,惟时受有殷命哉。

言文王有此五臣者,故亦如殷为天纯佑命百姓,王人罔不秉德也。上既反言,文王若无此五臣为【去声】迪彞教,则亦无德,下及国人。故此又正言,亦惟天乃纯佑文王。葢以如是秉德之臣,蹈履至到,实知天威,以是昭明文王,启迪其德,使着见于上,覆【敷救反,下章同】冒于下,而升闻于上帝。惟是之故,遂能受有殷之天命也【新安陈氏曰:此言以文王之圣,犹不可无五臣之助也陈氏雅言曰:亦惟纯佑者,即上章“天惟纯佑命”之谓也。秉德迪知天威,乃惟时昭文王迪见冒闻于上帝者,即上章“罔不秉德明恤惟兹惟德称用乂厥辟”之意也。上章言商贤圣之君,皆已受天命之君也,故以“一人有事于四方若卜筮罔不是孚”言之,言其效足以化民也。此言文王始受天命之君也,故以“惟时受有殷命哉”言之,言其效有以得于天也。周公言此意,谓文王得此五臣之助,亦如商之众君得上六臣之助。五臣之辅,周无异于六臣之辅商,故佑命之纯于周无异于昔之纯于商也。天眷厚而贤才众多者,葢以大臣之德有以契于天,故其道有以显其君贤臣辅而君德修着,不惟其君之德有以被于时,而其极有以格夫天。是则文王之所以受有殷命之故,虽文王之德也,亦五臣之助也。周公此言主于留召公,故皆归重于臣之辞。召公纵不以商之六臣为念,独不以周之五臣为意乎】

武王惟兹四人,尚迪有禄。后暨武王诞将天威,咸刘厥敌。惟兹四人,昭武王惟冒丕单称德。

虢叔先死,故曰四人。刘杀也,单尽也。武王惟此四人,庶几【平声】迪有天禄。其后暨武王,尽杀其敌,惟此四人能昭。武王遂覆冒天下,天下大尽,称武王之德,谓其达声教于四海也。文王冒西土而已,丕单称德,惟武王为然。于文王言命,于武王言禄者,文王但受天命,至武王方富有天下也。吕氏曰:师尚父之事文武烈,莫盛焉,不与【音预】五臣之列。葢一时议论,或详或略,随意而言,主于留召公,而非欲为人物评也【新安陈氏曰:此言以武王之圣,犹不可无四臣之助也。上言殷先生犹有赖于六臣,此二章言周文武犹有赖于五臣四臣,召公可不鉴之而遽求去乎?留之之意切矣。陈氏雅言曰:武以定乱,文以致治,武王之兴,皆赖此四臣之功也。四臣之才德兼全,志虑中正,出之可以为将,入之可以为相,无所不可,于此可见其即立政所谓义德容德之士也欤。林川呉氏曰:林氏云文武佐命元功多矣,独称虢叔等五人者,岂其逮事王季,遂及文武耶?伊尹事汤又事太甲,伊陟乃尹子,臣扈非汤旧臣,即殷世臣,巫咸巫贤世为大臣,甘盘小乙旧臣以遗武丁,周公所举皆世臣旧德,故武丁世不及傅説,文武世不及太公,今周公与召公正如殷之六臣,文武之五臣,岂可去乎】

今在予小子旦,若游大川,予往暨汝奭,其济小子,同未在位,诞无我责,收罔朂,不及耇造德,不降我则,鸣鸟不闻,矧曰其有能格。

小子旦自谦之称也。浮水曰游。周公言承文武之业,惧不克济,若浮大川,罔知津涯,岂能独济哉?予往与汝召公,其共济可也。小子成王也。成王幼冲,虽已即位,与未即位同。诞大也,大无我责。上疑有缺文。收罔朂,不及,未详。耇造德不降,言召公去,则耇老成人之德不下于民,在郊之凤将不复得闻其鸣矣。泥敢言进此而有感格乎?是时周方隆盛,鸣凤在郊。卷【音拳】阿鸣于髙冈者,乃咏其实,故周公云尔也【夏氏曰:大无尽责于我一人息斋余氏曰:召公若收敛退藏,罔朂勉成王之所不逮,亦通张子曰:耇造德降,则民諴和而凤可致,故鸣鸟闻,所以为和气之应也王氏炎曰:文王之兴,凤鸣岐山,为周受命之符。召公苟去,固不能如五臣辅文王以闻鸣凤之祥,况能如伊陟臣扈之格天格帝乎孔氏曰:我往与汝奭,其共济渡。成王新安陈氏曰:大无专责于我。召公苟收敛退藏,不勉王所

译也唯有上天纯粹地保佑,秉持德行,引导人们知晓上天的威严,于是那时显明的文王,引导其德行显现,覆盖并上达于上帝,这才承受了殷商的天命啊。

说文王拥有这五位贤臣,所以也如同殷商那样,上天纯粹地保佑并命令百姓,王室的臣民没有不秉持德行的。上文既然反说,文王如果没有这五位贤臣来引导常道教化,那么也就没有德行,无法惠及国人。因此这里又正面说,也唯有上天纯粹地保佑文王。因为拥有这样秉持德行的臣子,践行得极其到位,确实知晓上天的威严,以此显明文王,启迪他的德行,使德行向上显现,向下覆盖,从而上达于上帝。正因为这个缘故,于是能够承受殷商的天命。

武王拥有这四位贤臣,希望他们能引导获得天禄。后来他们辅佐武王,大力宣扬上天的威严,全部杀尽了敌人。唯有这四位贤臣,显明武王,覆盖天下,极大地称颂武王的德行。

虢叔已经去世,所以说四位。刘,杀;单,尽。武王拥有这四位贤臣,或许能引导获得天禄。后来他们辅佐武王,杀尽了敌人,唯有这四位贤臣能显明武王。于是武王覆盖天下,天下极大,称颂武王的德行,说他的声教通达四海。文王只覆盖西土罢了,极大地称颂德行,只有武王才是这样。对文王说“命”,对武王说“禄”,是因为文王只是承受天命,到武王时才真正富有天下。

现在我小子旦,就像渡过大河,我前去与你奭,一起渡我小子过河。成王虽然已在位,但如同未在位一样,大大地不要责备我。收敛而不勉励,不能达到耇老造德,不能降下我的法则,鸣鸟的声音听不到,何况说能够感通上天呢。

小子旦是自我谦称。浮水叫游。周公说继承文武的基业,担心不能成功,就像浮渡大河,不知道渡口和岸涯,怎么能独自渡过呢?我前去与你召公,一起渡过是可以的。小子指成王。成王年幼,虽然已经即位,与未即位相同。诞,大;大无我责,大概上面有缺文。收罔朂,不及,不详。耇造德不降,是说召公离去,那么耇老成人的德行就不能下达给百姓,在郊外的凤凰将不再听到它的鸣叫声了。泥敢言进此而有感格乎?那时周朝正兴盛,凤凰在郊外鸣叫。在卷阿高冈鸣叫的,是咏叹其实际,所以周公这样说。

不及,以老成之德自居,我恐鸣凤之祥不复闻矣。况曰其有能如古人之格天格帝乎?然此等句实聱牙难通,唯挽留召公之意犹可诏耳】

译赶不上,却以老成持重的德行自居,我恐怕鸣凤来仪的祥瑞之音再也听不到了。况且说他们有能力像古人那样感通上天、感通天帝吗?然而这类句子实在拗口难懂,唯有挽留召公的意图还可以知晓。

公曰:「呜呼!君肆其监于兹。我受命无疆,惟休,亦大惟艰。告君乃猷裕,我不以后人迷。」

肆大猷谋也。兹指上文所言周公叹息欲召公大监视上文所陈也。我文武受命,固有无疆之美矣。然迹其积累【音吕】缔【丁计反】造,葢亦艰难之大者,不可不相与竭力保守之也。告君谋所以寛裕之道,勿狭隘求去。我不欲后人迷惑而失道也。吕氏曰:大臣之位,百责所萃,震撼击撞,欲其镇定;辛甘燥湿,欲其调齐【才诣反】槃错棼【音纷】结,欲其解纾【音抒】黯闇【音暗】汚【音乌】浊,欲其茹纳。自非旷度洪量【音亮】与夫【音扶】患失干【音干】没【史记张汤为小吏干没注谓随势浮沈也】者,未尝无翩然舍去之意。况召公亲遭大变,破斧缺斨【音墙】之时,屈折调防,心劳力瘁,又非平时大臣之比。顾以成王未亲政,不敢乞身尔。一旦政柄有归,浩然去志,固人情之所必至。然思文武王业之艰难,念成王守成之无助,则召公义未可去也。今乃汲汲然求去之不暇,其迫切已甚矣。盍谋所以寛裕之道,图功攸终,展布四体,为久大规模,使君德开明,未可舍去,而听后人之迷惑也【郑氏曰:召公不悦,似隘急,故令谋于寛裕。吕氏曰:周公自言我终不独善,而使后人迷惑,自言所以不去者,以勉召公也。陈氏曰:不以后人迷】

【谓欲使后人嗣前人恭明德,不至于遏佚前人光也。新安陈氏曰:不以后人迷,如以其君霸,以其君显之,以留而明保启迪成王,是不以后人迷也。去而听其迷惑,是以后人迷也】

公曰:「前人敷乃心,乃悉命汝作汝民极。曰:『汝明朂偶王,在亶乘兹大命。惟文王德丕承无疆之恤。』」

偶配也。苏氏曰:周公与召公同受武王顾命,辅成王,故周公言“前人敷乃心腹以命汝”,召公位三公,以为民极,且曰“汝当明勉辅孺子,如耕之有偶也,在于相信,如车之有驭也,并力一心以载天命,念文考之旧德,以丕承无疆之忧”。武王之言如此,而可以去乎【张氏曰:臣者君之偶,如妇者夫之偶。陈氏曰:乘载也,犹负荷也。吕氏曰:命作民极,置之具瞻,以为民极也。其命之辞则曰“汝明明勉励以偶配辅佐后王”,命之大如此,在今当亶诚以乗载此大命,不可失坠。今而遽去,是坠此命,非乘此命矣。又欲其追念文王眷遇之德,为我周大受无穷之忧。责洛诰,周公之复留,实以文武之故。今召公欲去,周公复举文武以感动之】

公曰:「君告汝朕允保奭,其汝克敬以予监于殷丧【去声】大否【部鄙反】肆念我天威。」

大否,大乱也。告汝以我之诚,呼其官而名之。言汝能敬以我所言,监视殷之丧亡。大乱可不大念我天威之可畏乎【西山直氏曰:周公言天威曰「肆念我天威」,葢天在我而不在外,此心少有不存,则是不念天威矣,岂必求之外乎?新安陈氏曰:「我天威」如《召诰》言「我受天命」,大臣与国同体,天命天威皆以我负荷之,不敢以不切己视之也】

予不允,惟若兹诰。予惟曰:襄我二人,汝有合哉?言曰:在时二人,天休滋至。惟时二人,弗戡。其汝克敬德,明我俊民,在让后人于丕时。

戡胜【音升】也。戡堪古通用。周公言:“我不信于人而若此告语【去声】乎?”予惟曰:“王业之成,在我与汝而已。汝闻我言而有合哉?亦曰在是二人。但天休滋至,惟是我二人将不堪胜。汝告以盈满为惧,则当能自敬德,益加寅畏,明扬俊民,布列庶位,以尽大臣之职业,以答滋至之天休。毋徒惴惴而欲去为也。”他日,在汝推逊后人于大盛之时,超然肥遯,谁复【扶又反】汝禁?今岂汝辞位之时乎【朱子曰:“襄我二人,周公自谓己与召公。”王氏曰:“大臣之善,在乎能让。让则推贤扬善,而无妨功害能,此所以能明俊民。”陈氏经曰:“今时未至盛大,未有贤俊可让,召公未可去也。大臣进退,常以得人为虑。有贤者可以让,则身可以退。萧何且死,必引曹参;管仲不能荐贤,所以不免于议也】

呜呼

译周公说:“唉!希望您广泛地监察这些道理。我们接受天命,虽然美好无边,但也极为艰难。告诉您应当谋划宽裕从容之道,我不愿让后人因此迷惑。”

“肆”意为广博,“猷”意为谋划。“兹”指上文周公叹息并欲召公广泛监察所陈述的内容。我周文王、周武王承受天命,固然有无尽的美好。然而追溯其积累缔造的过程,大概也是极为艰难的,不可不共同竭力保守。告诉您谋划宽裕从容的方法,不要狭隘地寻求离去。我不希望后人迷惑而失道。吕氏说:大臣的职位,是各种责任汇聚之处,面对震撼冲击,需要镇定;面对辛甘燥湿,需要调和;面对盘根错节,需要解开舒缓;面对昏暗污浊,需要包容接纳。如果不是胸怀宽广、气量宏大,以及那些患得患失、随波逐流的人,未曾没有翩然离去的意思。何况召公亲身遭遇大变,在破斧缺斨之时,屈折调防,心力交瘁,又不同于平时的大臣。只是因为成王尚未亲政,不敢请求退休罢了。一旦政权有所归属,浩然离去的志向,固然是人情所必然。然而想到文王武王创业的艰难,念及成王守成无助,那么召公从道义上讲是不可以离去的。现在却急切地寻求离去,迫切得太过分了。何不谋划宽裕从容之道,图谋功业的始终,舒展四肢,为长久的大规模打算,使君主的德行开明,不可舍弃离去,而让后人迷惑呢?郑氏说:召公不悦,似乎狭隘急躁,所以让他谋划宽裕之道。吕氏说:周公说自己终究不会独善其身,而使后人迷惑,说自己不去的原因,是为了勉励召公。陈氏说:不以后人迷。

【意思是想要使后人继承前人的恭敬明德,不至于断绝前人的光辉。新安陈氏说:不以后人迷,就像以君主称霸、以君主显赫一样,以此留下并明确保护启迪成王,这就是不以后人迷。离去而听任其迷惑,这就是以后人迷。】

周公说:“前人铺陈他的心意,详尽地命令你作为百姓的准则。说:‘你要明确勉励,配合辅佐君王,在于真诚地承载这重大的天命。只有文王的德行,才能盛大继承这无边的忧虑。’”

“偶”意为配合。苏氏说:周公与召公同受武王顾命,辅佐成王,所以周公说“前人铺陈他的心意以命令你”,召公位居三公,作为百姓的准则,并且说“你应当明确勉励辅佐幼主,如同耕田有配偶一样,在于相互信任,如同驾车有驾驭一样,并力一心以承载天命,念及文考旧日的德行,以盛大继承无边的忧虑”。武王的话是这样,难道可以离去吗?张氏说:臣子是君主的配偶,如同妻子是丈夫的配偶。陈氏说:乘意为承载,如同负荷。吕氏说:命令作为百姓的准则,置于众人瞻仰之位,作为百姓的准则。他命令的辞令是说“你要明确勉励以配合辅佐后王”,命令如此重大,在当今应当真诚地承载这重大天命,不可失坠。现在如果急忙离去,是坠失这天命,不是承载这天命了。又希望他追念文王眷顾遇合的德行,为我们周朝承受无穷的忧虑。在《洛诰》中,周公再次挽留,实在是因为文王武王的缘故。现在召公想要离去,周公再次举出文王武王来感动他。

周公说:“君主告诉你,我确实保护奭(召公名)。如果你能恭敬地以我所言,监察殷商的灭亡和大乱,那么就要念及我天命的威严。”

“大否”意为大乱。告诉你以我的诚意,呼唤他的官职而称其名。说你能恭敬地以我所言,监察殷商的灭亡。大乱难道不应当大大念及我天命的威严可畏吗?西山直氏说:周公说天威说“于是念及我天威”,大概天在我内心而不在外面,此心稍有不在,就是不念天威了,难道一定要向外寻求吗?新安陈氏说:“我天威”如同《召诰》所说“我受天命”,大臣与国家同体,天命天威都由我承担,不敢以不切身的态度看待它。

我不相信别人,只是像这样告诫。我只说:“成就王业,在于我们二人,你听到我的话而有契合吗?说:在于我们二人,天恩更加到来。只有我们二人,不能胜任。如果你能恭敬德行,明扬俊才,在让位给后人于盛大之时。”

“戡”意为胜任。“戡”与“堪”古通用。周公说:“我不相信别人而像这样告诫吗?”我只说:“王业的成就,在于我和你而已。你听到我的话而有契合吗?也说在于这二人。只是天恩更加到来,只有我们二人将不能胜任。你以盈满为惧,就应当能自我恭敬德行,更加敬畏,明扬俊才,布列众位,以尽大臣的职责,以报答更加到来的天恩。不要只是惴惴不安而想要离去。”他日,在你在盛大之时推逊后人,超然隐退,谁再禁止你?现在难道是你辞位的时候吗?朱子说:“襄我二人”,周公自谓己与召公。王氏说:“大臣的善,在于能让。让则推贤扬善,而无妨功害能,这所以能明俊才。”陈氏经说:“现在时机未到盛大,没有贤俊可以让,召公不可离去。大臣进退,常以得人为虑。有贤者可以让,则身可以退。萧何将死,必引曹参;管仲不能荐贤,所以不免于议论。”

唉

!笃棐时,二人我式克至于今日休。我咸成文王功于不怠,丕冒海隅。出日,罔不率俾。

译笃实遵循正道之时,两位贤人效法我们,能够到达今日的美好境地。我们都完成了文王的功业而不懈怠,广大覆盖到海边的角落。从日出之处,没有不率领臣民顺从的。

周公复【扶又反】叹息言:“笃于辅君者,是我二人。我用能至于今日休盛。然我欲与召公共成文王功业于不怠,大覆冒斯民,使海隅日出之地,无不臣服,然后可也。”周都西土,去东为逺,故以日出言。呉氏曰:“周公未尝有其功,以其留召公故言之。葢叙其所已然而勉其所未至,亦人所説【音悦】而从者也【苏氏曰:“以我二人厚辅之故,周室乃有今日之休。然今日之休未可以为足也,惟至于日月所照,莫不率服,乃己耳。”陈氏大猷曰:“伐淮夷、践奄,在此书后,可见当时未能罔不率俾也。”右二章,以文武留召公也。新安陈氏曰:“告汝朕允与予不允惟若兹,诰下文‘予不惠若兹’多诰语皆相应。‘告汝’皆我允信之心也。我岂不信而惟若此诰语乎?我岂不相惠顺而若此多诰乎?末谓今日之休不可恃,前人之功所当终必极,天所覆、日之所照,皆臣服然后文王之功方可以成。言我与汝当同任其责而咸成之,惟不倦可以成终。召公殆未可去也。前以商六臣、周五臣、四臣留之,末以文武与身留之,谆切至此,召公得不留哉?”陈氏雅言曰:“是时洛邑既宅,顽民既迁,有卷阿凤凰之歌,有既醉鳬鹥之雅,谓之今日休宜矣。然而淮夷未灭,西奄未践,东夷未伐,肃慎氏未来,谓之我咸成文王功于不怠,召公得不留意哉?呉氏之言可谓深达周公之心,而善达人情之论者矣】

公曰:「君予不惠若兹,多诰予。惟用闵于天越民。」

周公言「我不顺于理而若兹谆复之多诰耶」?予惟用忧天命之不终,及斯民之无赖也。韩子言「畏天命而悲人穷」,亦此意。前言若兹诰,故此言若兹多诰。周公之告召公,其言语之际,亦可悲矣【夏氏曰「天命难谌,民心难保,大臣去留系天命之从违,民心之向背。今召公欲去,实周公之忧也」陈氏大猷曰「召公去,则天命将替,民生失所,此周公所闵也】

公曰:「呜呼!君惟乃知民德,亦罔不能。厥初惟其终,只若兹往,敬用治。」

上章言天命民心,而民心又天命之本也,故卒章专言民德以终之。周公叹息谓召公:「践歴谙【乌含反】练之久,惟汝知民之德。民德谓民心之向顺,亦罔不能其初,今日固罔尤违矣。当思其终,则民之难保者尤可畏也。其只顺此诰,往敬用治,不可忽也。」此召公已留周公饬遣就职之辞。厥后召公既相【去声,下同】成王,又相康王再世,犹未释其政。有味于周公之言也。夫【张氏曰:召公初辅成王,有始矣,而求去不能终也。董氏鼎曰:一书之中,首言忧国之心非人所知,次言天命可畏惟人是赖,又次言殷先王与我文武得人之助,然文王时五人,至武王时四人,今又惟我二人而已。君若求去,岂我一人所能戡哉?忧之深,是以留之切,留之切,是以言之详。召公同功一体之人,均有忠君爱君之心者也,安得不油然而感,幡然而留哉?新安陈氏曰:盘诰声牙,君奭尤甚,多不可解,惟留召公之意可想耳。姑采众説之略通者,而缺其不可通者可也】

  蔡仲之命

蔡国名仲,字蔡叔之子也。叔没,周公以仲贤,命诸成王,复封之蔡。此其诰命之词也。今文无,古文有。按此篇次序,当在《洛诰》之前。

惟周公位冢宰正百工,羣叔流言,乃致辟管叔于商,囚蔡叔于郭邻,以车七乘【去声】降霍叔于庶人,三年不齿。蔡仲克庸只德,周公以为卿士,叔卒,乃命诸王邦之蔡。周公位冢宰正百工,武王崩时也。郭邻,孔氏曰:中国之外地名;苏氏曰:郭虢也。周礼六遂,五家为邻。管霍国名。武王崩,成王幼,周公居冢宰,百官总已以听者,古今之通道也。当是时,三叔以主少【去声】国疑,乘商人之不靖,谓可惑以非义,遂相与流言倡乱,以摇之。是岂周公一身之利害,乃欲倾覆社稷,涂炭生灵,天讨所加,非周公所得已也。故致辟管叔于商,致辟云者,诛戮之也;囚蔡叔于郭邻,以车七乘,囚云者,制其出入,而犹从【去声】以七乘之车也;降霍叔于庶人,三年不齿,三年

译周公又叹息着说:“尽心辅佐君主的,是我们二人。我们因此能够使得国家达到如今的兴盛局面。然而,我希望能与召公共同不懈怠地完成文王的功业,广泛地庇护百姓,使得四海日出之地,没有不臣服的,然后才可以。”周都位于西土,距离东方遥远,所以用日出之地来指代东方。吴氏说:“周公从未居功自傲,因为他留下召公而这样说。大概是在叙述已经取得的成就,并勉励尚未达到的目标,这也是人们乐于听从的。”苏氏说:“因为我们二人厚意辅佐的缘故,周室才有今日的兴盛。然而今日的兴盛不足以自满,只有达到日月所照之处,没有不遵从服从的,才算完成。”陈氏大猷说:“讨伐淮夷、平定奄国,发生在这篇诰命之后,可见当时并非所有地方都顺从。”这两章,是周文王、武王留下召公的意思。新安陈氏说:“‘告汝朕允与予不允惟若兹’,下文‘予不惠若兹’,许多诰语都相互呼应。‘告汝’都是我真诚信实的心意。我难道不信而只是这样诰诫吗?我难道不相爱顺从而这样多诰吗?最后说今日的兴盛不可依赖,前人的功业应当最终彻底完成,上天所覆盖、太阳所照耀的地方,都臣服之后,文王的功业才算完成。说我和你应当共同承担这个责任而一起完成,只有不懈怠才能善终。召公恐怕不能离去。前面用商朝六位大臣、周朝五位大臣、四位大臣来挽留他,最后用文王、武王和我自己来挽留他,恳切到了这种地步,召公能不留下吗?”陈氏雅言说:“这时洛邑已经建成,顽民已经迁徙,有《卷阿》中凤凰的诗歌,有《既醉》《凫鹥》的雅乐,称为今日的兴盛是合适的。然而淮夷尚未灭,西奄尚未平定,东夷尚未讨伐,肃慎氏尚未来朝,称为我们共同完成文王的功业而不懈怠,召公能不留意吗?吴氏的话可以说深刻通达周公的心意,并且善于论述人情。”

周公说:“君主,我不顺从情理而这样反复多诰吗?我只是因为忧虑天命不能终久,以及百姓无所依靠。”

周公说:“我不顺从情理而这样反复多诰吗?”我只是因为忧虑天命不能终久,以及百姓无所依靠。韩愈说“敬畏天命而悲悯百姓的困穷”,也是这个意思。前面说“若兹诰”,这里说“若兹多诰”。周公告诫召公,他们言语之间的悲切,也可以想见了。夏氏说:“天命难以确信,民心难以保持,大臣的去留关系到天命的顺逆,民心的向背。现在召公想要离去,实在是周公的忧虑。”陈氏大猷说:“召公离去,那么天命将要衰替,百姓失去依托,这是周公所怜悯的。”

周公说:“唉!君主,只有你了解百姓的德行,也没有不能做到的。起初要想到最终,只要像这样前往,恭敬地用来治理。”

上一章讲天命和民心,而民心又是天命的根本,所以最后一章专门讲百姓的德行来结束。周公叹息着对召公说:“经历磨练久了,只有你了解百姓的德行。百姓的德行是指民心的顺从,也没有不能做到其初的,今天固然没有过错违逆了。应当想到最终,那么百姓难以保持安定尤其值得畏惧。你要顺从这诰命,前往恭敬地治理,不可忽视。”这是召公已经留下,周公告诫他赴任的言辞。后来召公辅佐成王,又辅佐康王两代,仍然没有放下政事。他对周公的话深有体会。张氏说:“召公起初辅佐成王,有开始而不能终了。董氏鼎说:一篇之中,首先说忧国之心不是别人能知道的,其次说天命可畏只有人是依靠,再次说殷朝先王和我们文王武王得到人的帮助,然而文王时有五人,到武王时四人,现在只有我们二人而已。君主如果要求离去,难道我一个人能胜任吗?忧虑之深,所以挽留之切,挽留之切,所以言语之详。召公是同功一体的人,都有忠君爱君的心,怎能不自然感动,幡然留下呢?新安陈氏说:《盘庚》《诰》《牙》,《君奭》尤其严重,多不可解,只有挽留召公的意思可以想象罢了。姑且采纳众说中大致通顺的,而省略那些不通顺的可以。”

蔡仲之命

蔡国名仲,字蔡叔之子。蔡叔死后,周公因为仲贤能,命令成王,再次封他在蔡。这是诰命的言辞。今文没有,古文有。按照这篇的次序,应当在《洛诰》之前。

只有周公位居冢宰,端正百官,群叔散布流言,于是诛杀管叔于商,囚禁蔡叔于郭邻,用七辆车子贬降霍叔为庶人,三年不予齿列。蔡仲能够任用只德,周公让他做卿士,蔡叔死后,于是命令他封邦于蔡。周公位居冢宰端正百官,是武王去世的时候。郭邻,孔氏说:中国之外的地名;苏氏说:郭虢也。周礼六遂,五家为邻。管、霍是国名。武王去世,成王年幼,周公居冢宰,百官总领自己以听命,是古今通行的道理。当时,三叔因为君主年幼国家可疑,趁着商人的不安定,认为可以用非义来迷惑,于是互相散布流言倡乱,来动摇国家。这难道是周公一身的利害,而是想要倾覆社稷,涂炭生灵,天讨所加,不是周公所能阻止的。所以诛杀管叔于商,致辟云者,诛戮之也;囚禁蔡叔于郭邻,用七辆车子,囚云者,制其出入,而还跟随以七辆车子;贬降霍叔为庶人,三年不予齿列,三年

之后方齿録,以复其国也。三叔刑罚之轻重,因其罪之大小而已。仲叔之子克常敬德,周公以为卿士,叔卒,乃命之成王而封之蔡也。周公留佐成王,食邑于圻内畿内诸侯,孟仲二卿,故周公用仲为卿,非鲁之卿也。蔡,《左传》在淮汝之间,仲不别封而命邦之蔡者,所以不絶叔于蔡也。封仲以他国,则絶叔于蔡矣。吕氏曰:象欲杀舜,舜在侧微,其害止于一身,故舜得遂其友爱之心;周公之位则系于天下国家,虽欲遂友爱于三叔,不可得也。舜与周公易地皆然。史臣先书「惟周公位冢宰正百工」,而继以「羣叔流言」,所以结正三叔之罪也。后言「蔡仲克庸只德,周公以为卿士,叔卒,即命之王以为诸侯」,以见周公蹙然于三叔之刑,幸仲克庸只德,则亟擢用分封之也。呉氏曰:此所谓「冢宰正百工」,与《诗》所谓「摄政」,皆在成王谅闇【音梁庵】之时,非以幼冲而摄,而其摄也不过位冢宰之位而已,亦非如荀卿所谓「摄天子位」之事也。三年之丧,二十五月而毕,方其毕时,周公固未尝摄,亦非有七年而后。还政之事也,百官总已以听冢宰,未知其所从始。如殷之髙宗,已然不特周公行之,此皆论周公者所当先知也【问:周公诛管蔡,自公义言之,其心固正大直截;自私恩言之,其情终有不自满处。所以孟子谓周公之过,不亦宜乎?朱子曰:是恁地,岂得已为此哉?莫到恁地较好看,周公当初做这一事也大段疎脱。他也看那兄弟不过,怕武庚叛,故遣管蔡霍去监他。为其至亲可恃,不知他反去与那武庚同作一党,不知如何纣出得个儿子也恁地狡猾。想见他当时日夜去炒那管叔,説道:周公是你弟,今却欲簒为天子,汝是兄,今却只恁地。管叔被他炒得心热,他性又急,所以便彂出这件事来。李尧卿问:是时可调防莫杀否?曰:他已叛,只得杀,如何调防得?蔡叔霍叔性较慢,罪较轻,所以只囚于郭邻,降于庶人。想见当时被管叔做出这事来,骚动诈多百姓。想见也怕人。鸱鸮鸱鸮,既取我子,无毁我室。当是时,也是被他害得猛。又问曰:周公也岂不知管叔狡猾?但当时于义不得不封他。曰:看来不是狡猾,只是獃子。周公使三叔监殷,他却与武庚叛,此是一段大疎脱事。若当时不便平息得模様,做出西晋初年时事。想见武庚日夜去説诱三叔,以为周公弟也,却在周作宰相。管叔几也,却去监商,故管叔生起不肖之心,如此。】史记:武王同母兄弟十人,长伯邑考,次武王,次管叔鲜,次周公,次蔡叔度,次霍叔处。孔氏曰:蔡仲能用敬德,称其贤也。明王之法,诛父用子,言至公也。叔之所封圻内之蔡,仲之所封淮汝之问,圻内之蔡名已灭,故取其名以名新国,欲其戒之。唐孔氏曰:管在荥阳京县东北,不立管叔之后者,罪重,或无子,或有而不贤也。杜预曰:武玉封叔度于汝南上蔡,胡徙新蔡,昭侯徙九江下蔡,圻内蔡地不知所在。张氏震曰:象得罪于舜安得不贷之以恩?管叔得罪于周,安得不断之以义?霍叔不絶其身,蔡叔不絶其子,而管叔独不免诛絶。恩与义并行而不悖也。「林氏曰:蔡叔有罪,则囚之,不以弟而私;蔡仲贤而封之,不以父而弃。」「叶氏曰:舜殛鲧而兴禹,周公囚蔡叔而命仲,一也。」「魏氏了翁曰:《左传·定公四年》云:『蔡仲改行,率德,周公举之,以为己卿士。』『己』字极好玩味,可见周公大圣人,蔡叔有罪而囚之,有子仲,只德则以为己卿士,真与天地同其大也。」「苏氏曰:蔡叔未卒,仲无君国之理。蒯瞆在而辄立卫,所以乱。所以封仲,必在叔卒之后也】

译之后方齿録,以复其国也。三叔刑罚之轻重,因其罪之大小而已。仲叔之子克常敬德,周公以为卿士,叔卒,乃命之成王而封之蔡也。周公留佐成王,食邑于圻内畿内诸侯,孟仲二卿,故周公用仲为卿,非鲁之卿也。蔡,《左传》在淮汝之间,仲不别封而命邦之蔡者,所以不絶叔于蔡也。封仲以他国,则絶叔于蔡矣。吕氏曰:象欲杀舜,舜在侧微,其害止于一身,故舜得遂其友爱之心;周公之位则系于天下国家,虽欲遂友爱于三叔,不可得也。舜与周公易地皆然。史臣先书「惟周公位冢宰正百工」,而继以「羣叔流言」,所以结正三叔之罪也。后言「蔡仲克庸只德,周公以为卿士,叔卒,即命之王以为诸侯」,以见周公蹙然于三叔之刑,幸仲克庸只德,则亟擢用分封之也。呉氏曰:此所谓「冢宰正百工」,与《诗》所谓「摄政」,皆在成王谅闇【音梁庵】之时,非以幼冲而摄,而其摄也不过位冢宰之位而已,亦非如荀卿所谓「摄天子位」之事也。三年之丧,二十五月而毕,方其毕时,周公固未尝摄,亦非有七年而后。还政之事也,百官总已以听冢宰,未知其所从始。如殷之髙宗,已然不特周公行之,此皆论周公者所当先知也【问:周公诛管蔡,自公义言之,其心固正大直截;自私恩言之,其情终有不自满处。所以孟子谓周公之过,不亦宜乎?朱子曰:是恁地,岂得已为此哉?莫到恁地较好看,周公当初做这一事也大段疎脱。他也看那兄弟不过,怕武庚叛,故遣管蔡霍去监他。为其至亲可恃,不知他反去与那武庚同作一党,不知如何纣出得个儿子也恁地狡猾。想见他当时日夜去炒那管叔,説道:周公是你弟,今却欲簒为天子,汝是兄,今却只恁地。管叔被他炒得心热,他性又急,所以便彂出这件事来。李尧卿问:是时可调防莫杀否?曰:他已叛,只得杀,如何调防得?蔡叔霍叔性较慢,罪较轻,所以只囚于郭邻,降于庶人。想见当时被管叔做出这事来,骚动诈多百姓。想见也怕人。鸱鸮鸱鸮,既取我子,无毁我室。当是时,也是被他害得猛。又问曰:周公也岂不知管叔狡猾?但当时于义不得不封他。曰:看来不是狡猾,只是獃子。周公使三叔监殷,他却与武庚叛,此是一段大疎脱事。若当时不便平息得模様,做出西晋初年时事。想见武庚日夜去説诱三叔,以为周公弟也,却在周作宰相。管叔几也,却去监商,故管叔生起不肖之心,如此。】史记:武王同母兄弟十人,长伯邑考,次武王,次管叔鲜,次周公,次蔡叔度,次霍叔处。孔氏曰:蔡仲能用敬德,称其贤也。明王之法,诛父用子,言至公也。叔之所封圻内之蔡,仲之所封淮汝之问,圻内之蔡名已灭,故取其名以名新国,欲其戒之。唐孔氏曰:管在荥阳京县东北,不立管叔之后者,罪重,或无子,或有而不贤也。杜预曰:武玉封叔度于汝南上蔡,胡徙新蔡,昭侯徙九江下蔡,圻内蔡地不知所在。张氏震曰:象得罪于舜安得不贷之以恩?管叔得罪于周,安得不断之以义?霍叔不絶其身,蔡叔不絶其子,而管叔独不免诛絶。恩与义并行而不悖也。「林氏曰:蔡叔有罪,则囚之,不以弟而私;蔡仲贤而封之,不以父而弃。」「叶氏曰:舜殛鲧而兴禹,周公囚蔡叔而命仲,一也。」「魏氏了翁曰:《左传·定公四年》云:『蔡仲改行,率德,周公举之,以为己卿士。』『己』字极好玩味,可见周公大圣人,蔡叔有罪而囚之,有子仲,只德则以为己卿士,真与天地同其大也。」「苏氏曰:蔡叔未卒,仲无君国之理。蒯瞆在而辄立卫,所以乱。所以封仲,必在叔卒之后也】

此后才记录在齿录中,以恢复他的国家。对三叔刑罚的轻重,只是根据他们罪行的大小罢了。蔡叔的儿子蔡仲能够恒常敬奉德行,周公任命他为卿士,蔡叔死后,就命令成王将他封在蔡地。周公留下来辅佐成王,食邑在王畿之内,作为王畿内诸侯的孟、仲二卿,所以周公用蔡仲为卿,并非鲁国的卿。蔡地,《左传》记载在淮河与汝水之间,蔡仲没有另外受封而只是被任命治理蔡地,是为了不断绝蔡叔在蔡地的祭祀。如果把蔡仲封在其他国家,那就断绝了蔡叔在蔡地的祭祀了。吕氏说:象想要杀舜,舜当时地位卑微,祸害只限于自身,所以舜能够实现他友爱兄弟的心;周公的地位却关系到天下国家,即使想要对三叔实现友爱之心,也不可能。舜和周公如果互换位置,做法都会是一样的。史官先记载“只有周公位居冢宰,纠正百官”,接着记载“群叔散布流言”,以此来定罪三叔的罪行。后面又说“蔡仲能够恒常敬奉德行,周公任命他为卿士,蔡叔死后,就命令成王让他成为诸侯”,以此显示周公对于三叔的刑罚感到局促不安,庆幸蔡仲能够恒常敬奉德行,就迅速提拔任用并分封他。吴氏说:这里所说的“冢宰纠正百官”,与《诗经》所说的“摄政”,都是在成王居丧守孝的时候,不是因为成王年幼而摄政,而且他的摄政也不过是居于冢宰的位置罢了,也不是像荀子所说的“代理天子之位”那样的事情。三年的丧期,二十五个月结束,正当它结束时,周公本来就没有摄政,也不是有七年之后才还政的事情,百官总领自己职责听从冢宰,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像殷朝的高宗,已经这样做了,不只是周公这样做,这些都是议论周公的人应当先知道的【问:周公诛杀管叔、蔡叔,从公义来说,他的心本来正大直截;从私恩来说,他的情感终究有不自满的地方。所以孟子说周公的过错,不也是应该的吗?朱熹说:是这样,难道不得已才这样做吗?不如到这种地步比较好看,周公当初做这件事也很疏忽大意。他也看那兄弟不过,怕武庚叛乱,所以派遣管叔、蔡叔、霍叔去监视他。因为他们是至亲可以信赖,不知道他们反而与那武庚同作一党,不知道纣王怎么生出个儿子也这么狡猾。想见他当时日夜去挑拨管叔,说道:周公是你弟弟,现在却想篡位做天子,你是哥哥,现在却只是这样。管叔被他挑拨得心热,他性格又急躁,所以便发动了这件事。李尧卿问:那时可以调防而不杀吗?回答说:他已经叛乱,只能杀,怎么调防得住?蔡叔、霍叔性格较慢,罪行较轻,所以只囚禁在郭邻,降为庶人。想见当时被管叔做出这件事来,骚动欺诈众多百姓。想见也怕人。鸱鸮鸱鸮,既取我子,无毁我室。当时,也是被他害得厉害。又问:周公难道不知道管叔狡猾?但当时出于道义不得不封他。回答说:看来不是狡猾,只是呆子。周公让三叔监视殷商,他却与武庚叛乱,这是一件大疏忽的事。如果当时不能平息事态,做出西晋初年的事情。想见武庚日夜去说诱三叔,认为周公是弟弟,却在周朝做宰相。管叔是兄长,却去监视商朝,所以管叔生起不肖之心,如此。】《史记》:武王同母兄弟十人,长子伯邑考,次子武王,次子管叔鲜,次子周公,次子蔡叔度,次子霍叔处。孔氏说:蔡仲能够运用敬德,称赞他的贤能。圣明的王法,诛杀父亲而任用儿子,说的是至公。蔡叔所封的王畿内的蔡地,蔡仲所封的淮河汝水之间的蔡地,王畿内的蔡地名称已经灭亡,所以取它的名字来命名新国,想要让他警戒。唐孔氏说:管地在荥阳京县东北,不立管叔的后代,是因为罪行重,或者没有儿子,或者有儿子但不贤能。杜预说:武王封叔度在汝南上蔡,胡迁到新蔡,昭侯迁到九江下蔡,王畿内的蔡地不知道在哪里。张氏震说:象得罪于舜,怎么能不施以恩惠?管叔得罪于周,怎么能不裁断以道义?霍叔不断绝他的身,蔡叔不断绝他的子,而管叔独自不免诛杀断绝。恩与义并行而不违背。“林氏说:蔡叔有罪,就囚禁他,不因为他是弟弟而偏私;蔡仲贤能而封他,不因为他是父亲而废弃。”“叶氏说:舜杀死鲧而兴起禹,周公囚禁蔡叔而任命蔡仲,是一样的。”“魏氏了翁说:《左传·定公四年》说:‘蔡仲改过自新,遵循德行,周公举荐他,作为自己的卿士。’‘己’字极值得玩味,可见周公是大圣人,蔡叔有罪而囚禁他,有儿子蔡仲,敬奉德行就作为自己的卿士,真与天地同其伟大。”“苏氏说:蔡叔没有死,蔡仲没有君临国家的道理。蒯瞆在而辄立卫,所以混乱。所以封蔡仲,一定在蔡叔死之后】

王若曰:「小子,胡惟尔率德改行【胡孟反】克慎厥猷,肆予命尔侯于东土。往即乃封,敬哉!」

胡仲名言:「仲循,祖文王之德,改父蔡叔之行,能谨其道,故我命汝为侯于东土,往就汝所封之国,其欲之哉!」吕氏曰:「敬哉者,欲其无失此心也。」命书之辞,虽称成王,实周公之意。

尔尚葢前人之愆,惟忠惟孝。尔乃迈迹自身,克勤无怠,以垂宪乃后。率乃祖文王之彞训,无若尔考之违王命。蔡叔之罪,在于不忠不孝。故仲能掩前人之愆者,惟在于忠孝而已。叔违王命,仲无所因,故曰迈迹自身,克勤无怠。所谓自身也,垂宪乃后,所谓迈迹也。率乃祖文王之彞训,无若尔考之违王命,上文所谓率德改行也【吕氏曰:子之新善着,则父之旧愆庶乎可掩。蔡叔之恶,既无以贻子孙,仲乃一国始封之祖,创业垂统之责系焉。盍进其步武,自我作古,克勤无怠,以垂法于后。斯须之怠,则流弊或在于数百年,俊不可不谨其源也。张氏曰:迈迹自身,谓生于羣叔之间而能脱身自立为善。陈氏傅良曰:舜命禹,未尝戒以鲧;周公命防子,未尝及武庚。今命仲而尤其父者,于越人疏之于其兄戚之也。父子兄弟之间,犹有讳而不敢尽言,是愈疎矣。成王于仲亲亲之道也。有禹故鲧得以郊,有安世延年故张汤杜周得不列于酷吏。蔡仲在人,其谓叔曰:幸哉有子如此欤?故曰葢前人之愆。西山真氏曰:按书《蔡仲之命》:尔尚葢前人之愆,惟忠惟孝。人子不幸如大禹之承鲧,蔡仲之承蔡叔,又当思所以葢之。故治水成功而鲧配夏郊,率德改行而蔡叔世祀,岂非孝之大乎?后世如沈充叛臣也,其子劲以死节;若李义甫奸臣也,其子湛以忠义闻。若劲与湛,可谓能葢其父之愆矣。新安陈氏曰:子能改父之恶而为善,则考矣。为子而孝,斯为臣而忠。古人云:求忠臣于孝子之门,是惟忠本于惟孝也。克勤无怠,以垂宪乃后,即所谓迈迹自身,此一语不必分也】

皇天无亲,惟德是辅。民心无常,惟惠之懐。为善不同,同归于治;为恶不同,同归于乱。尔其戒哉!

此章与伊尹申诰太甲之言相类,而有深浅不同者,太甲、蔡仲之有间【去声】也。善固不一端,而无不可行之善;恶亦不一端,而无可为之恶。尔其可不戒之哉!

慎厥初,惟厥终。终以不困,不惟厥终,终以困穷。

惟思也,穷困之极也。思其终者,所以谨其初也【吕氏曰:建国之始,必审其始而思其终。终始具举,然后可久可大,而不至于困。徒谨初而不思其终,则终必困穷。虽葸然忧惧,无益也。语以谨始,而即教以虑终,竭两端之教也。陈氏大猷曰:仲率德改行,能谨初矣。尤当克勤无怠,是在于惟厥终也。张氏曰:感激者多鋭于初,而怠于终】

懋乃攸绩,睦乃四邻,以蕃王室,以和兄弟,康济小民。勉汝所立之功,亲汝四邻之国,蕃屏【音丙】王家,和协同姓,康济小民。五者,诸侯职之所当尽也【陈氏雅言曰:此成王命蔡仲为诸侯传云,五者诸侯职之所当尽也。所谓画一以告之,亦以见侯职之所当尽者不一而足也】

率自中无,作聪明,乱旧章。详乃视聴,罔以侧言,改厥度则。予一人汝嘉。

率循也,无毋同详审也。中者,心之理,而无过不及之差者也。旧章者,先王之成法;厥度者,吾身之法度。皆中之所出者,作聪明,则喜怒好恶【并去声】皆出于私,而非中矣。其能不乱先王之旧章乎?戒其本于已者,然也。侧言,一偏之言也。视听不审,惑于一偏之说,则非中矣。其能不改吾身之法度乎?戒其徇于人者,然也。仲能戒是,则我一人,汝嘉矣。吕氏曰:作聪明者,非天之聪明,特沾沾【音詹,轻薄貎】小智耳。作与不作,而天人判焉【陈氏经曰:旧章法度,皆中之所寓,度即旧章也。旧章则已然之法,度则当然之制,无非中也。周公虑仲惩创乃父之愆,用意过当,反以生事为竒,故有此戒。吕氏曰:旧章往往不与新进喜事者合,故作聪明者尤欲乱之。聴览不贵于速,而贵于

译成王说:“小子,为何你能遵循道德、改变行为,能够谨慎你的谋略,所以我任命你在东土为侯。前往就任你的封地,要恭敬啊!”

胡仲名言:“仲循,效法文王的德行,改变父亲蔡叔的行为,能够谨慎他的道义,所以我命你在东土为侯,前往就任你所封的国家,你要努力啊!”吕氏说:“恭敬啊,是希望他不要失去这颗恭敬的心。”命书的言辞,虽然称呼成王,实际上是周公的意思。

你应当掩盖前人的过错,只有忠诚和孝顺。你于是从自身开始树立足迹,能够勤勉不懈怠,来为后代留下法则。遵循你祖父文王的常训,不要像你父亲那样违背王命。蔡叔的罪过,在于不忠不孝。所以仲能够掩盖前人的过错,只在于忠诚和孝顺罢了。蔡叔违背王命,仲没有沿袭,所以说从自身开始树立足迹,勤勉不懈怠。所谓从自身开始,就是为后代留下法则,所谓树立足迹。遵循你祖父文王的常训,不要像你父亲那样违背王命,这就是上文所说的遵循道德、改变行为。

上天没有偏私,只辅助有德的人。民心没有恒定,只怀念施予恩惠的人。做善事的方式不同,但都归于治理;做恶事的方式不同,但都归于混乱。你要警惕啊!

这一章与伊尹告诫太甲的话相似,但有深浅的不同,这是因为太甲和蔡仲的情况有差别。善行固然不止一种,但没有不可行的善;恶行也不止一种,但没有可以做的恶。你难道可以不警惕吗!

谨慎你的开始,要考虑到你的结局。考虑到结局,最终就不会陷入困境;不考虑结局,最终就会陷入困穷。

思虑,是困穷的极致。考虑结局,是为了谨慎开始。

努力你的功绩,和睦你的四邻,来藩屏王室,来和睦兄弟,安顿救济小民。勉励你所建立的功业,亲近你四邻的国家,藩屏王家,和睦协同同姓,安顿救济小民。这五项,是诸侯职责中应当尽到的。

遵循中正之道,不要自作聪明,扰乱旧的章程。详细审慎你的视听,不要被偏颇的言论所迷惑,改变你的法度。我一人会嘉奖你。

遵循,无通毋,详细审慎。中,是心中的道理,没有过度和不及的偏差。旧章,是先王的成法;厥度,是我自身的法度。都是中正所发出的,自作聪明,那么喜怒好恶都出于私心,而不是中正了。怎么能不扰乱先王的旧章呢?告诫他基于自身的,是这样。侧言,是一偏之言。视听不审慎,被一偏的说法所迷惑,那么就不是中正了。怎么能不改变我自身的法度呢?告诫他顺从他人的,是这样。仲能警惕这些,那么我一人,就会嘉奖你。吕氏说:自作聪明,不是上天的聪明,只是沾沾自喜的小智罢了。作与不作,天人就判然分明了。

详。迎刃立决,见事风生,宜若可喜,然忽略疎快,动皆愆尤。谗説奸言,每乗其匆遽而入之。惟详其视听,安徐审订,表裹毕陈,侧媚之言将不得售。故详者乃听览之大法也。规矩凖度,未至于乐循理者,则常若为其絷维。侧言乃解其絷维而纵之,放逸之塲者,故从之也。蔡仲以英妙之年任国事,周公老成深虑,故戒如此。陈氏大猷曰:旧章常度,则中道所存。内不变于已之私智,外不或于人之私言,则中道合而侯职尽矣。陈氏雅言曰:中者,人心所同有之理。成王之命,蔡仲特欲率之而已。旧章法度,皆中之理所寓。能遵夫旧章,守夫法度,则不替于已然之法,不废其当然之制,无非中也。苟不循聪明之自然,则矝肆之心生,未免有非古之愆,此非能率中者也。不审视听之间,则一偏之言易入,未免有败常之愆,亦非能率中者也。故必循其聪明之自然,而不至于妄作,则有所守,而内无所恃,孰肯非古是今而乱先王之典章乎?审于视听之际,而不至于或苟,则公心益。持而私意不夺,孰肯从欲背理而更其常行之法度乎?内外不变,则中道合,而侯职尽成。王之于蔡仲,勉之者未几,而戒之者随至也】

译详慎。处理事务如迎刃而解,洞察事理如风起云涌,看似令人欣喜,然而这种轻率疏漏、爽快急躁的作风,往往导致过错。谗言奸语,常常趁着人匆忙急躁时乘虚而入。只有详察视听,安详从容地审慎裁定,使内外情况完全显露,那些阿谀奉承的言论便无法得逞。所以,详慎是听取意见、阅览政事的大法。规矩法度,对于尚未达到乐于遵循理义境界的人来说,常常像是束缚他们的绳索。邪僻的言论正是解开这种束缚而放纵他们,使他们陷入放荡逸乐的境地,所以人们容易顺从它。蔡仲在年轻英妙的年纪就承担国家重任,周公年老持重、思虑深远,所以这样告诫他。陈氏《大猷》说:旧有的典章和常规的法度,就是中道的所在。内心不因自己的私智而改变,外界不因他人的私言而迷惑,那么中道就能契合,诸侯的职责也就尽善尽美了。陈氏《雅言》说:中,是人心共同具有的理。成王的命令,蔡仲特别想要遵循罢了。旧有的典章法度,都是中理所寄托的地方。能够遵循旧章,遵守法度,那么就不会废弃已经确立的法令,不会废除应当实行的制度,没有不符合中道的。如果不遵循聪明才智的自然本性,那么骄纵放肆之心就会产生,难免会有违背古制的过错,这就不能算是遵循中道了。如果不审慎视听,那么片面的言论就容易听信,难免会有败坏常理的过错,这也算不上是遵循中道了。所以必须遵循聪明才智的自然本性,而不妄自行动,那么就有操守,内心无所倚仗,谁肯否定古制、肯定今非,从而扰乱先王的典章呢?在视听之际审慎,而不苟且随意,那么公心就会更加持守,私意就不会侵夺,谁肯顺从欲望、背离理义,从而更改常规的法度呢?内外都不改变,那么中道就能契合,诸侯的职责也就尽善尽美地完成了。成王对蔡仲,勉励他的话还没说完,告诫他的话就随之而来了。

王曰:「呜呼!小子,胡汝往哉?无荒弃朕命。」

饬往就国,戒其毋废弃我命,汝所言也【董氏鼎曰:此篇大体与防子之命相似,而防子之辞温厚,蔡仲之辞严厉,葢防子先代之后,周宾而不臣,又本贤人也;蔡仲父为不道,忠孝两亏,已无足法,所望仲能率祖德,改父行,迈迹自身,以垂宪乃后耳。葢以拳拳图终之説,且戒之以无乱旧章,无改法度,以同归于乱,呜呼仁哉】

  书经大全卷八

<经部,书类,书经大全>

  钦定四库全书

  书经大全卷九

  明 胡广等 撰

  多方

成王即政,奄与淮夷又叛。成王灭奄,归作此篇。按费【音秘】誓言,徂兹淮夷、徐戎并兴,即其事也。疑当时扇乱,不特殷人,如徐戎、淮夷,四方容或有之,故及《多方》亦诰体也。今文、古文皆有。苏氏曰:《大诰》《康诰》《酒诰》《梓材》《召诰》《洛诰》《多士》《多方》八篇,虽所诰不一,然大略以殷人心不服周而作也。予读《泰誓》《武成》,常怪周取殷之易【音异,下同】及读此八篇,又怪周安殷之难也。《多方》所诰不止殷人,乃及四方之士,是纷纷焉不心服者,非独殷人也。予乃今知,汤已下七王之徳深矣。方殷之虐,人如在膏火中,归周如流,不暇念先王之徳。及天下粗定,人自膏火中出,即念殷先七王如父母。虽以武王、周公之圣,相继抚之,而莫能御也。夫以西汉道徳比之殷,犹碔砆【石次玉也】之与美玉。然王莽、公孙述、隗嚣【音敖】之流,终不能使人忘汉。光武成功若建瓴【音蹇零,谓覆盛水瓶也】然,使周无周公,则亦殆矣。此周公之所以畏而不敢去也【朱子曰:《大诰》《梓材》《多士》《多方》等篇,乃当时编人君告其民之辞,多是方言,故诸诰等篇当时士民晓得,而今士人不晓得。林氏曰:奄即淮夷之一种,总言则谓之淮夷,如春秋赤狄之有潞氏、甲氏也。周公摄政时,奄尝与三监同叛。《多士》曰:「昔朕来自奄,已尝征之。」今成王即政,奄又叛。成王灭之而归镐京,诸侯来朝,周公又称王命以告之,故作此篇。唐孔氏曰:虽普告多方,意在殷之旧国。吕氏曰:自《大诰》至《多方》,所以处殷民者,何其劳也!武王崩,以喜乱之徒,因思旧之情,乘内难之隙,三者参合,其祸至此。是固周之不造,实则天之大扶持保佑有周者也。人之稚齿,百疾先见,则必过加调防,凡伐性伤生者,一切不敢萌,所以培固真源,克登上夀者,少年多疾之力也。成周八百年之基业,可于此占之。《多士》多方辞防相出入,多士既迁殷民,而独告新民也。故视多方为略,多方既践奄,而徧告庶邦也。故视多士为详】

惟五月丁亥,王来自奄【衣廉反,今曲阜县之奄至乡是也】至于宗周。成王即政之明年,商奄又叛。成王征灭之。杜预云:“奄不知所在。”宗周,镐京也。吕氏曰:“王者定都,天下之所宗也。东迁之后,定都于洛,则洛亦谓之宗周。”卫孔悝之鼎铭曰:“随难【去声】于汉阳,即宫于宗周。”是时镐已封秦,宗周盖指洛也。然则宗周初无定名,随王者所都而名耳【孔氏曰:周公归政之明年,淮夷奄又叛,鲁征淮夷,作《费誓》。王征庵灭之,五月还镐京。新安陈氏曰:《洛诰》戊辰,王在新邑。孔注十二月戊辰,海此七年之十二月,即成王即政之年也。《多士》作于是年三月,曰:“昔朕来自奄”,是述东征时事,乃自武王诛纣伐奄后第二畨叛也。《多方》作于即政之明年五月。成王政序曰:“成王遂践奄。”《多方》序曰:“王归自奄。”书曰:“王来自奄”,乃庵之第三畨叛。王隳其地,迁其君,又因以告《多方》也。以去年十二月戊辰晦算之,则次年正月朔己巳,五月朔非丁卯则戊辰,丁亥非二十日即二十一日也。《多士》与《多方》之作先后,盖一年有三月云】

周公曰:「王若曰:猷,告尔四国多方,惟尔殷侯尹民,我惟大降尔命,尔罔不知。」

吕氏曰:先曰,周公曰,而复曰,王

译周王说:“唉!年轻人,你为何要去呢?不要荒废丢弃我的命令。”

告诫他前往封国,警告他不要废弃我的命令,这是你所说的话。【董氏鼎说:这篇文章大体上与《防子之命》相似,但《防子之命》的言辞温和敦厚,《蔡仲之命》的言辞严厉,大概是因为防子是前代君王的后裔,周朝以宾客之礼相待而不以臣下对待,而且他本来就是个贤人;蔡仲的父亲行为不道,忠孝两样都欠缺,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效法的,所期望的是蔡仲能遵循祖先的美德,改正父亲的行为,从自身开始迈出脚步,以便为后代留下典范。大概是用恳切希望善终的言论,并且告诫他不要扰乱旧的章法,不要更改法度,以免一同归于混乱,唉,真是仁爱啊】

书经大全卷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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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书经大全卷九

明 胡广等 撰

多方

成王即位执政,奄国与淮夷又反叛。成王灭掉奄国,回来作了这篇文章。按照《费誓》的说法,此时淮夷、徐戎同时兴起,就是这件事。怀疑当时煽动叛乱的,不只是殷人,像徐戎、淮夷,四方或许也有,所以涉及《多方》也是诰体的文体。今文、古文都有。苏氏说:《大诰》《康诰》《酒诰》《梓材》《召诰》《洛诰》《多士》《多方》这八篇,虽然告诫的对象不同,但大致都是因为殷人心不服周而作的。我读《泰誓》《武成》,常常奇怪周取代殷那么容易,等到读了这八篇,又奇怪周安抚殷人那么困难。《多方》所告诫的不只是殷人,还涉及四方之士,那些纷纷不心服的人,并非只有殷人。我这才知道,商汤以下七位君王的恩德很深啊。当殷朝暴虐时,人们像在油锅烈火中,归附周朝像水流一样,来不及思念先王的恩德。等到天下大致安定,人们从油锅烈火中出来,就思念殷朝先七位君王如同父母。即使凭借武王、周公的圣明,相继安抚他们,也无法阻止这种思念。拿西汉的道德与殷朝相比,还像次等玉石与美玉的区别。然而王莽、公孙述、隗嚣之类的人,终究不能使人忘记汉朝。光武帝成功如同倾覆水瓶一样容易,如果周朝没有周公,那也危险了。这就是周公敬畏而不敢离开的原因。【朱熹说:《大诰》《梓材》《多士》《多方》等篇,是当时编录的君王告诫百姓的话,多是方言,所以当时士人百姓能听懂,而现在士人听不懂。林氏说:奄就是淮夷的一种,总称则叫淮夷,就像春秋时赤狄中有潞氏、甲氏一样。周公摄政时,奄曾与三监一同反叛。《多士》说:‘从前我来自奄,已经征讨过它。’现在成王即位执政,奄又反叛。成王灭掉它而回到镐京,诸侯来朝见,周公又宣称王命来告诫他们,所以作了这篇文章。唐孔氏说:虽然普遍告诫多方,意在殷朝的旧国。吕氏说:从《大诰》到《多方》,用来处置殷民,多么辛劳啊!武王去世,喜好作乱的人,趁着思念旧朝的感情,利用内乱的间隙,这三者结合,祸患到了这个地步。这固然是周朝的不幸,实则是上天大力扶持保佑周朝。人的幼年,各种疾病先显现,就必须格外加以调护防范,凡是损害本性伤害生命的事,一概不敢萌生,所以能培固根本,达到长寿的,是少年多病的力量。成周八百年的基业,可以由此推测。《多士》《多方》的言辞相互出入,《多士》既然迁移殷民,就只告诫新民。所以看《多方》较为简略,《多方》既然平定奄国,就普遍告诫各国。所以看《多士》较为详细】

只有五月丁亥日,王从奄国回到宗周。成王即位执政的第二年,商奄又反叛。成王征讨灭掉它。杜预说:“奄不知道在哪里。”宗周,就是镐京。吕氏说:“君王确定都城,是天下所尊崇的。东迁之后,定都在洛邑,那么洛邑也称为宗周。”卫孔悝的鼎铭文说:“随难逃到汉阳,在宗周居住。”这时镐京已封给秦国,宗周大概指洛邑。那么宗周起初没有固定的名称,随着君王所都之地而命名。【孔氏说:周公归政的第二年,淮夷奄又反叛,鲁国征讨淮夷,作《费誓》。王征讨奄灭掉它,五月回到镐京。新安陈氏说:《洛诰》戊辰,王在新邑。孔注十二月戊辰,海此七年之十二月,就是成王即位执政的那一年。《多士》作于那年三月,说:‘从前我来自奄’,是叙述东征时事,乃是自武王诛纣伐奄后的第二次叛乱。《多方》作于即位执政的第二年五月。成王政序说:‘成王于是践奄。’《多方》序说:‘王归自奄。’书说:‘王来自奄’,乃是奄的第三次叛乱。王毁坏其土地,迁移其君主,又借此告诫《多方》。以去年十二月戊辰晦计算,那么次年正月朔己巳,五月朔不是丁卯就是戊辰,丁亥不是二十日就是二十一日。《多士》与《多方》的作先后,大概相差一年有三月】

周公说:“王这样说:‘谋划,告诉你们四方多方,只有你们殷朝的诸侯治理百姓,我大大降下我的命令,你们没有不知道的。’”

吕氏说:先说,周公说,然后又说,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