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经大全卷六
三祀,王访于箕子』,则十有一年之误可知矣。问:『子、丑、寅』之建正如何?曰:『此是三阳之月。若秦用建亥之月为正,直是无谓。大抵三代更易,须着如此更易一畨】
译“三年,周王向箕子咨询”,由此可知“十一年”这一说法是错误的。问:“子、丑、寅”作为岁首是如何确定的?答:“这是三个阳气旺盛的月份。如果秦国采用亥月作为岁首,那简直毫无道理。大致来说,夏、商、周三代历法更替,必须像这样重新更改一番。”
王曰:「嗟!我友邦冢君,越我御事庶士,明听誓。」
王曰者,史臣追称之也。友邦亲之也,冢君尊之也。越及也,御事治【平声】事者,庶士众士也。告以伐商之意,且欲其听之审也。
惟天地万物父母,惟人万物之灵。亶【丹上声】聪明,作元后。元后作民父母。
亶诚实无妄之谓言,聪明出于天性然也。大哉乾元,万物资始;至哉坤元,万物资生。天地者,万物之父母也。万物之生,惟人得其秀而灵,具四端,备万善,知觉独异于物。而圣人又得其最秀而最灵者,天生聪明,无待勉强【上声】其知先知,其觉先觉,首出庶物,故能为大君于天下。而天下之疲癃残疾得其生,鳏寡孤独得其养,举万民之众,无一而不得其所焉。则元后者,又所以为民之父母也。夫【音扶】天地生物而厚于人,天地生人而厚于圣人。其所以厚于圣人者,亦惟欲其君长【上声】乎民,而推天地父母斯民之心而已。天之为【去声】民如此,则任元后之责者,可不知所以作民父母之义乎?商纣失君民之道,故武王发此是,虽一时誓师之言,而实万世人君之所当体念也【朱子曰:气质之性,古人虽不曾説着,考之经典,却有此意,如惟人万物之灵,亶聪明作元后,天乃锡王勇智,皆此意也。汤武征伐,皆先自説一段义理。】新安陈氏曰:万物莫不禀气于天,受形于地,干称父,坤称母,此天地所以为万物一大父母也。【孙氏曰:天地能生万物而不能成,所以成之者君也。】【唐氏曰:配天地以作民父母,与易象言后以财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者,一也。】【陈氏经曰:人者,万物之一也,物得气之偏,人得气之全,此人性所以独灵于物。然人虽有此灵,有不能保此灵者,必得聪明之君以父母之斯民,始得以各全其灵。聪明亦灵也,圣人先得我心之所同然而为灵之灵者耳。】【吕氏曰:此虽誓师之辞,乃六经之统摄,百王之标凖。】【碧梧马氏曰:作民父母一语,武王以之首泰誓,箕子以之终皇极。】【陈氏雅言曰:造化生物之仁,圣人养民之仁,亶聪明作元后者,天之意也;作民父母者,君之责也。天地为万物之父母。】圣人为万民之父母,武王于誓师之首言此,以见人君当与天地同其徳,而尽君师之责也】
今商王受弗敬上天降灾下民
受纣名也【受是酉反,孔▯云:受纣也,音相乱。马氏曰:受读曰纣。郑氏云:纣,帝乙之子,帝乙爱而欲立之,号曰受,后时人转称为纣】言纣慢天虐民,不知所以作民父母也。慢天虐民之实,即下文所云也。
沈湎【音免】冒色,敢行暴虐,罪人以族,官人以世,惟宫室台榭陂【班糜反】池,侈服以残害于尔万姓,焚炙【之石反】忠良,刳【音枯】剔【它歴反】孕妇,皇天震怒,命我文考肃将天威,大勲未集。
沈湎,溺于酒也;冒色,冒乱女色也;族,亲族也;一人有罪,刑及亲族也;世,子弟也;官使,不择贤才,惟因父兄而宠任子弟也;土高曰台,有木曰榭,泽障曰陂,停水曰池,侈奢也;焚炙炮烙【音庖洛】刑之类;刳剔割剥也。皇甫谧【音宻】云:纣剖比干妻以视其胎,未知何据。纣虐害无道如此,故皇天震怒,命我文考敬将天威以除邪虐。大功未集而文王崩。愚谓大勲在文王时未尝有意,至纣恶贯盈,武王伐之,叙文王之辞不得不尔。学者当言外得之【问诸儒之説,以为武王未诛纣则称文王为文考,以明文王在位未尝称王之证;及既诛纣乃称文考为文王。然既曰文考,则其諡定矣。若如其言,将称为文公耶?朱子曰:此等事无证佐,皆不可晓,阙之可也。文武无伐纣之心,而天与之人归之,其势必诛纣而后已,故有肃将天威,大勲未集之语。但纣罪未盈,天命未絶,故文王犹得以三分之二而服事纣。若使文王未崩,十二三年,纣恶不悛,天命已絶,则孟津之事,文王亦岂得而辞哉?以此见文武之心未尝不同,皆无私意,视天与人而已。因説文王事商曰:文王且是做得从容不迫,武王便去伐商
译王说:“唉!我友邦的诸侯,以及我治理事务的众位官员,请清楚地听我宣誓。”
“王说”,是史官追述时的称呼。“友邦”表示亲近,“冢君”表示尊贵。“越”是及、和的意思,“御事”是治理事务的人,“庶士”是众位官员。告知他们讨伐商朝的意思,并且希望他们仔细聆听。
只有天地是万物的父母,只有人是万物中最灵秀的。确实聪明,才成为伟大的君主。伟大的君主成为百姓的父母。
“亶”是诚实无妄的意思,说聪明是出于天性。宏大啊乾元,万物凭借它开始;至善啊坤元,万物凭借它生长。天地是万物的父母。万物之中,只有人得其秀气而灵慧,具备四种善端,完备各种善德,知觉独自不同于其他万物。而圣人又得到其中最秀最灵的部分,天生聪明,不需要勉强,他的知识先于他人知道,他的觉悟先于他人觉醒,超出众多事物之上,所以能成为天下的君主。而天下疲弱、残疾的人得以生存,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得以供养,举凡万民,没有一个人不得到合适的安置。那么,伟大的君主,又是百姓的父母啊。天地生育万物而厚待于人,天地生育人而厚待于圣人。它厚待圣人的原因,也只是希望圣人统治百姓,从而推行天地作为百姓父母的心意罢了。天对百姓如此,那么承担君主责任的人,怎能不知道成为百姓父母的意义呢?商纣王失去了统治百姓的道理,所以武王发出这样的誓言,虽然是一时誓师的话,但实际上是万世君主应当体察念想的。朱熹说:气质之性,古人虽然没有明说,但考察经典,却有这个意思,如“惟人万物之灵”、“亶聪明作元后”、“天乃锡王勇智”,都是这个意思。商汤、武王征伐,都先陈述一段义理。新安陈氏说:万物无不禀受天的气,接受地的形,乾称为父,坤称为母,这就是天地作为万物大父母的原因。孙氏说:天地能生万物但不能成就万物,成就万物的是君主。唐氏说:配合天地来作为百姓的父母,与《易经》象辞所说“后以财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是一样的。陈氏《经》说:人是万物之一,万物得到偏颇之气,人得到完整之气,这就是人性之所以独自灵于万物的原因。然而人虽然有这种灵性,有不能保全这种灵性的,必须得到聪明的君主以父母之心对待百姓,才能各自保全其灵性。聪明也是灵性,圣人先得我心之所同然,是灵性中的灵性。吕氏说:这虽然是誓师之辞,却是六经的统摄,百王的准则。碧梧马氏说:“作民父母”这句话,武王用它开头《泰誓》,箕子用它结尾《皇极》。陈氏《雅言》说:造化生育万物的仁爱,圣人养育百姓的仁爱,确实聪明成为伟大君主的,是天意;成为百姓父母的,是君主的职责。天地是万物的父母。圣人是万民的父母,武王在誓师开头说这个,以表明人君应当与天地同德,而尽到君主和师长的责任。
现在商王受不敬重上天,降灾给下民。
“受”是纣的名字。说纣王轻慢上天,虐待百姓,不知道如何成为百姓的父母。轻慢上天、虐待百姓的具体表现,就是下文所说的。
沉溺于酒,冒犯女色,敢于施行暴虐,惩罚罪人牵连亲族,任用官员依据世袭,只修建宫室台榭、池塘,奢侈服饰,以残害你们万姓百姓,焚烧烤炙忠良之士,剖开孕妇取其胎儿,皇天震怒,命令我的父亲文王严肃奉行天威,大功尚未完成。
“沈湎”,是沉溺于酒;“冒色”,是冒犯扰乱女色;“族”,是亲族;一人有罪,刑罚牵连亲族;“世”,是子弟;任用官员,不选择贤才,只因为父兄而宠任子弟;土高叫台,有木叫榭,水障叫陂,停水叫池,奢侈浪费;焚炙是炮烙刑之类;“刳剔”是割剥。皇甫谧说:纣王剖开比干妻子的肚子看胎儿,不知依据何在。纣王如此无道虐害,所以皇天震怒,命令我的父亲文王严肃奉行天威以铲除邪恶暴虐。大功尚未完成而文王去世。我认为大功在文王时未曾有意,到纣王恶贯满盈,武王讨伐他,叙述文王的话不得不这样。学者应当从言外体会。问诸儒的说法,认为武王未诛纣时称文王为文考,以证明文王在位未曾称王;等到诛纣后乃称文考为文王。然而既然叫文考,那么谥号就确定了。如果按照他们的说法,将称为文公吗?朱熹说:这类事没有证据,都不明白,搁置不管也可以。文武没有伐纣之心,而天意和人心归附,其势必然诛纣而后已,所以有“肃将天威,大勲未集”的话。只是纣王罪孽未满,天命未绝,所以文王还能以三分之二之地服事纣王。假如文王未崩,再过十二三年,纣王恶不悔改,天命已绝,那么孟津之事,文王又怎能推辞呢?由此看出文武之心未曾不同,都没有私意,只看天意和人心罢了。因说文王事商说:文王且是做得从容不迫,武王便去伐商
【然书説王季勤劳王家,诗云太王翦商,都是他子孙自説,不成他子孙诬其父祖。春秋分明説泰伯不从,是不从甚底事?若泰伯当武王之世,也只是为诸侯,但时措之宜,圣人又有不得已处。横渠云:商之中世都弃了西方之地,不管他,所以戎狄复进入中国。太王所以迁于岐,然岐下也只是个荒凉之地,太王自去立个家计,如此。陈氏大猷曰:敬者万善之本,不敬者万恶之本。人虽至愚,犹知敬天,今纣天且不敬,宜其众恶日深也】
肆予小子发,以尔友邦冢君,观政于商。惟受罔有悛【音筌】心,乃夷居,弗事上帝神祗,遗厥先宗庙弗祀,牺牲粢【音咨】盛【音成】既于凶盗,乃曰:吾有民,有命,罔惩【音澄】其侮。
肆故也。观政,犹伊尹所谓“万夫之长可以观政”。八百诸侯背商归周,则商政可知。先儒以观政为观兵,误矣。悛改也。夷蹲踞【音存句】也。武王言:“故我小子以尔诸侯之向背,观政之失得于商。”今诸侯背叛,既已如此,而纣无有悔悟改过之心,夷踞而居,废上帝百神宗庙之祀,牺牲粢盛以为祭祀之备者,皆尽于凶恶盗贼之人。即箕子所谓“攘窃神祗之牺牷牲”者也。受之慢神如此,乃谓“我有民社,我有天命”,而无有惩戒其侮慢之意【朱子曰:“伊川谓无观政之事,非深见文武之心不能及此,非谓存名教而发也。若有心要存名教而于事实有所改易,则夫子之录《泰誓》《武成》而不存名教,甚矣。近世有存名教之説,大害事,将圣人心迹都做两截看了。殊不知圣人所行便是名教,若所行如此而所教如彼,则非所以为圣人矣。”程子曰:“观政之説,必无此理。如今日天命絶,则纣今日便是独夫,岂容更留之三年?今日天命未絶,便】
【是君也为之臣子者,敢以兵胁君乎?「林氏曰:夷如原壤,夷俟之;夷纣不祀,武伐之;如葛不祀,汤伐之也】
天佑下民,作之君,作之师。惟其克相上帝,宠绥四方。有罪无罪,予曷敢有越厥志?
佑助,宠爱也。天助下民,为之君以长之,为之师以教之。君师者,惟其能左右上帝,以宠安天下,则夫有罪之当讨,无罪之当赦,我何敢有过用其心乎?言一听于天而已【朱子曰:这个道理,虽人所固有,若非圣人,如何得如此光明盛大?你不晓得,我説在这里,教你晓,你不会做底,我做下様子在此与你做,只是要持守这个道理,教他常立在世间上,柱天下,柱地,常如此端正。才一日无人维持,便顚倒了。少间脚柱天,头柱地,顚倒错乱,便都坏了。所以説天佑下民,作之君,作之师。惟其克相上帝,宠绥四方。天只得生你,付得这道理与你,做与不做却在你,做得好也由你,做得不好也由你。所以又为之立君师以作成之。既抚养你,又教导你,使无一夫不遂其性。如尧舜之时,真个是宠绥四方。只是世间不好底人,不定疉底事,才遇尧舜,都安帖平定了。所以谓之克相上帝,盖助上帝之所不及也。自秦汉以来,讲学不明,世之人君固有因其才智做得功业,然无人知明徳新民之事。君道间有得其一二,而师之道则絶无矣。】陈氏经曰:后世之君,刑政徒尚,教化不立,不知师道不尽,则不足以尽君道矣。武王之意,谓纣既不能当君师之任,则任君师独不在我乎?我当相天以讨纣之有罪,而绥定天下之无罪者,所不得而私也。陈氏雅言曰:天能与人以耳目口鼻之形,而不能使之无饥饿冻馁之患;天能赋人以仁义礼智之性,而不能使之无气禀物欲之蔽。故立之君以养之,为之师以教之。为君师者,当曰:天之命我者,非以君位而贵我,非以师位而尊我,惟其能相上帝之所不及,抚养之,使无一之不遂其生;教导之,使无一之不成其性,然后可以无负乎上天立君师之意。盖是时纣暴虐,君师之道废,故武王誓师之际,首及乎此】
同力,度徳同徳度义。受有臣亿万,惟亿万心。予有臣三千,惟一心。
度量,度也。徳,得也。行道有得于身也。义,宜也。制事达时之宜也。同力度
译然而《尚书》说王季为周室勤劳,《诗经》说太王翦商,这都是他们子孙自己的说法,难道他们的子孙会诬蔑自己的父祖吗?《春秋》明确说泰伯不从,是不从什么事呢?如果泰伯处在武王那个时代,也只是做个诸侯罢了,但根据时势采取适宜的措施,圣人也有不得已的地方。横渠先生张载说:商朝中期完全放弃了西方之地,不管它,所以戎狄又进入中原。太王因此迁到岐山,但岐山下也只是个荒凉之地,太王自己去建立家业,就是这样。陈氏大猷说:恭敬是万善的根本,不恭敬是万恶的根本。人即使极其愚笨,还知道敬天,现在纣王连天都不敬,难怪他的众恶日益加深。
所以,我小子姬发,率领你们友邦的君主,到商朝去观察政事。只有纣王没有悔改之心,他蹲踞而坐,不侍奉上帝和神灵,废弃祖先宗庙的祭祀,祭祀用的牺牲和谷物都给了凶恶的盗贼,却说:“我有民众,我有天命”,没有惩戒他这种侮慢的态度。
“肆”是所以的意思。“观政”,就像伊尹所说的“万夫之长可以观政”。八百诸侯背离商朝归附周朝,那么商朝的政事如何就可想而知了。以前的儒者把“观政”解释为“观兵”,是错误的。“悛”是悔改的意思。“夷”是蹲踞的意思。武王说:“所以我小子根据你们诸侯的向背,来观察商朝政事的得失。”现在诸侯背叛,已经这样了,而纣王没有悔悟改过之心,蹲踞而坐,废除了对上帝、百神和宗庙的祭祀,祭祀用的牺牲和谷物,都尽数给了凶恶盗贼之人。这就是箕子所说的“攘夺神灵祭祀用的纯色牺牲”啊。纣王慢待神灵如此,却说“我有民众社稷,我有天命”,而没有惩戒他侮慢的意思。朱熹说:“伊川先生认为没有观政这件事,不深刻了解文王武王的心意不能达到这种见解,不是说为了保存名教而发出的。如果有心要保存名教而在事实上有所更改,那么孔子记录《泰誓》《武成》而不保存名教,就太严重了。近代有保存名教的说法,大大有害于事,把圣人的心迹都看作两截了。殊不知圣人所行的就是名教,如果所行如此而所教如彼,那就不是圣人了。”程颐说:“观政的说法,必定没有这种道理。如今如果天命已绝,那么纣王今天就是独夫,哪里容得下再留他三年?如果今天天命未绝,”
“就是君主,作为臣子的,敢用军队胁迫君主吗?”林氏说:“夷就像原壤,夷俟那样;夷,纣王不祭祀,武王讨伐他;像葛国不祭祀,汤王讨伐他那样。”
上天保佑下民,为他们设立君主,设立师长。只有他们能辅佐上帝,宠爱安抚四方。有罪的,无罪的,我怎么敢超越上天的心意呢?
“佑”是帮助,“宠”是爱戴。上天帮助下民,为他们设立君主来统领他们,设立师长来教导他们。君主和师长,只有他们能辅佐上帝,以爱戴安抚天下,那么对于有罪应当讨伐的,无罪应当赦免的,我怎么敢有过用我的心意呢?意思是完全听命于上天而已。朱熹说:这个道理,虽然人所固有,如果不是圣人,怎么能如此光明盛大?你不明白,我讲在这里,让你明白,你不会做的,我做出样子在这里给你看,只是要持守这个道理,让它常立在世间,支撑天下,支撑大地,常如此端正。才一天无人维持,就颠倒了。稍后脚撑天,头撑地,颠倒错乱,就都坏了。所以说上天保佑下民,设立君主,设立师长。只有他们能辅佐上帝,爱戴安抚四方。上天只生你,把这道理付给你,做不做却在你,做得好也由你,做得不好也由你。所以又为你设立君主师长来成全你。既抚养你,又教导你,使没有一个人不遂其本性。像尧舜之时,真的是爱戴安抚四方。只是世间不好的人,不安定的事,才遇到尧舜,都安帖平定了。所以称为辅佐上帝,是帮助上帝所不及的地方。自秦汉以来,讲学不明,世上的君主固然有凭借才智做出功业的,但没有人知道明德新民的事。君道间或得其一二,而师道则绝无了。陈氏经说:后世的君主,只崇尚刑罚政令,教化不建立,不知道师道不尽,就不足以尽君道了。武王的意思,是说纣王既然不能担当君主师长的责任,那么担当君主师长的责任难道不在我吗?我应当辅佐上天来讨伐纣王的有罪,而安抚安定天下的无罪者,所不能私有的。陈氏雅言说:上天能给人耳目口鼻的形状,而不能使人没有饥饿冻馁的祸患;上天能赋予人仁义礼智的本性,而不能使人没有气质物欲的蒙蔽。所以设立君主来养育他们,设立师长来教导他们。做君主师长的,应当说:上天任命我,不是用君主之位来尊贵我,不是用师长之位来尊崇我,只有我能辅佐上帝所不及的地方,抚养他们,使没有一个人不遂其生存;教导他们,使没有一个人不成其本性,然后才可以不辜负上天设立君主师长的意思。大概这时纣王暴虐,君师之道废弛,所以武王誓师之际,首先提到这一点。
同心协力,度量德行,同心同德,度量道义。纣王有臣亿万,只有亿万颗心。我有臣三千,只有一颗心。
“度”是度量,“德”是得,行道在身有所得。“义”是宜,制事达时之宜。同力度
徳,同徳度义。意,古者兵志之词。武王举以明伐商之必克也。林氏曰:左氏襄三十一年,鲁穆叔曰:「年钧择贤,义钧以卜。」昭二十六年,王子朝曰:「年钧以徳,徳钧以卜。」盖亦举古人之语文势,正与此同。百万曰亿。纣虽有亿万臣,而有亿万心。众叛亲离,寡助之至。力且不同,况徳与义乎【林氏曰:凡胜负之理,力同则有徳者胜,徳同则有义者胜。度徳校善恶也,度义校曲直也。介轩董氏曰:行道有得于身,身当作心。按孟子曰:「道若大路然。」邵子曰:「道犹路也。」万古在前,万世在后,谁能不由此道而行?凡日用事物当然之理,决不可不由者,是之谓道。道乃众人公共之路,必须能行此道而有得于吾心,然后可谓之徳。礼记乡饮酒曰:「徳者得也,得于吾身也。」朱子暮年榜公堂,取据于徳一条,改「有得于身为」有得于心,仍俾六经用此为通例。礼记「其身」已是切己,终必曰心,益见向里下工夫耳。新安陈氏曰:此谓「百万曰亿」,《洛诰》中又谓「十万曰亿」。韦昭注《楚语》曰:「十万曰亿,古数也。」秦改制,始以万万为亿。今解《尚书》,合主十万为亿之説,百万为亿,未见所本】
译“德”,即衡量德行、权衡道义。“意”,是古代兵书中表示决心的用语。武王引用此语,旨在阐明讨伐商纣必定能够取胜。林氏说:《左传》襄公三十一年,鲁穆叔说:“年龄相同则选择贤能者,道义相当则通过占卜决定。”昭公二十六年,王子朝说:“年龄相同则看德行,德行相当则通过占卜决定。”这大概也是引用古人的话语,其语势正与此处相同。百万称为亿。商纣虽然拥有亿万臣民,却有着亿万颗不同的心。众人背叛,亲人离散,这是孤立无援到了极点。力量尚且无法统一,何况德行与道义呢【林氏说:大凡胜负的道理,力量相当时则有德行的一方获胜,德行相当时则有道义的一方获胜。衡量德行是考察善恶,权衡道义是辨别曲直。介轩董氏说:“行道有得于身”,这里的“身”应当改为“心”。按孟子说:“道就像大路一样。”邵雍说:“道如同道路。”万古在前,万世在后,谁能不沿着这条道路前行?凡是日常事务中理所当然的道理,绝对不可不遵循的,这就叫做道。道是众人共同通行的道路,必须能够践行此道并在内心有所收获,然后才能称之为德。《礼记·乡饮酒》说:“德就是得,是获得于自身。”朱熹晚年题写公堂匾额,依据“德”这一条,将“有得于身”改为“有得于心”,并让六经都以此为通例。《礼记》中的“其身”已经是指切近自身,最终仍要说“心”,更加显示出向内用功的旨趣。新安陈氏说:这里说“百万称为亿”,而《洛诰》中又说“十万称为亿”。韦昭注释《楚语》说:“十万称为亿,这是古代的计数法。”秦朝改制后,才开始以万万为亿。如今解释《尚书》,应当以十万为亿的说法为主,百万为亿的说法,未见其依据】
商罪贯盈,天命诛之。予弗顺天,厥罪惟钧。
贯通盈满也。言纣积恶如此,天命诛之。今不诛纣,是长恶也。其罪岂不与纣钧乎?如律,故纵者与同罪也【唐孔氏曰:纣之恶如绳贯物,其贯已满】
予小子夙夜祗惧,受命文考,类于上帝,宜于冢土。以尔有众,底天之罸【祗音支】
底致也。冢土大社也。祭社曰宜。上文言:纵纣不诛,则罪与纣钧。故此言:“予小子畏天之威,早夜敬惧,不敢自宁。”受命于文王之庙,告于天神地祗,以尔有众,致天之罸于商也。《王制》曰:“天子将出,类乎上帝,宜乎社,造【七到反】乎祢。受命,文考即造乎祢也。”《王制》以神尊卑为序,此先言受命文考者,以伐纣之举,天本命之文王,武王特禀文王之命,以卒其伐功而已【陈氏经曰:纣之恶在不敬上天,文王之徳在肃将天威,武王之徳在夙夜祗惧。敬与不敬,圣狂分焉,兴亡判焉】
天矜【音京】于民,民之所欲,天必从之。尔尚弼予一人,永清四海,时哉,弗可失。
天矜怜于民,民有所欲,天必从之。今民欲亡纣,如此则天意可知尔。庶几辅我一人,除其邪秽【音畏】永清四海。是乃天人合应之时,不可失也【林氏曰:天之立君,専以为民,故武王于一篇之中,三致意焉。首言元后作民父母,以见纣之不能为民父母也;次言作之君师,以见纣之不能为君师也;末言民欲天必从,以见民之欲亡纣而伐之必克也。去一纣则恶根除,故永清四海。尧授舜,舜授禹,天实与之,则尧舜不可失其与之之时;汤放桀,武王伐纣,天实夺之,则汤武不可失其取之之时。故韩献子曰:文王率商之叛国以事纣,惟知时也。礼运亦曰:尧授舜,舜授禹,汤放桀,武王伐纣,时也。陈氏经曰:君源也,民流也,源清则流清。四海本清,纣污浊之,伯夷、太公所以避之,以待天下之清也。去纣而除其秽恶,则清其源而天下清矣】
泰誓中
惟戊午,王次于河朔,羣后以师毕防,王乃防【循去声】师而誓【戊音茂】
次止徇循也。河朔河北也。戊午以武成考之。是一月二十八日【唐孔氏曰:左庄三年,凡师一宿为舍,再宿为信,过信为次,此直取止舍之义,非春秋三日例也。林氏曰:汉律歴志曰:周师初发,以殷之十一月戊子,后三日得周正月辛夘朔,至戊午渡孟津。孟津去周九百里,师行日三十里,凡三十一日渡河。三日三誓,师上篇不言日,以中篇攷,当是丁巳,日在河南将渡孟津时誓而后渡河也。中篇是戊午,既渡而次河北所誓。下篇戊午,明日将趋商郊,誓而后行也。三令五申,谨之至也】
曰呜呼西土有众咸听朕言
周都丰镐,其地在西。从武王渡河者,皆西方诸侯,故曰西土有众【吕氏曰:上篇言友邦冢君御事庶士,先诸侯而后西土之人,所以明尊卑之分也。中下篇先及西土立法,自近者始。新安陈氏曰:伐纣之誓凡四,上篇并诸侯凡从者誓之,中下篇惟誓西伯所统者,至牧誓又并诸侯凡从者誓之,篇末军法甚明】
我闻吉人为善惟日不足,凶人为不善亦惟日不足。今商王受力行无度,播弃犂老,昵比【音溺备】罪人,淫酗【音煦】肆虐。臣下化之,朋家作仇【音求】胁权相灭,无辜【音孤】吁【音喻】天,秽徳彰闻。
惟日不足者,言终日为之而犹为不足也。将言纣力行无度,故以古人语发之。无度者,无法度之事,播放也。犂黧通黑而黄也。微子所谓耄逊于荒是也。老成之臣所当亲近者,纣乃放弃之;罪恶之人所当斥逐者,纣乃亲比之。酗醉怒也,肆纵也。臣下亦化纣恶,各立朋党,相为仇讐,胁上权命以相诛灭,流毒天下。无辜之人呼天告寃,腥秽之徳显闻于上。吕氏曰:为善至极,则至治馨香;为恶至极,则秽徳彰闻。
惟天惠民,惟辟奉天。有夏桀弗克若天,流毒下国。天乃佑命成汤,降黜夏命。
言:天惠爱斯民,君当奉承天意。昔纣不能顺天,流毒下国,故天命成汤,降黜夏命。
惟受罪浮于桀剥丧【去声】元良贼虐谏辅
译商纣的罪恶积满,上天命令诛杀他。我不顺从天意,我的罪恶就与他相等。
贯通,盈满的意思。是说纣王积恶如此,上天命令诛杀他。现在不诛杀纣王,就是助长恶行。他的罪恶难道不与纣王相等吗?如同律法,故意放纵罪犯的人与罪犯同罪【唐孔氏说:纣王的罪恶如同绳子穿物,那绳子已经穿满】
我小子早晚恭敬畏惧,承受文王的遗命,向上帝祭告,向大社祭祀。率领你们众人,招致上天的惩罚【祗音支】
底,致也。冢土,大社也。祭社叫宜。上文说:放纵纣王不诛杀,那么罪恶就与纣王相等。因此这里说:“我小子畏惧上天的威严,早晚恭敬畏惧,不敢自安。”在文王的宗庙接受遗命,向天神地祗告祭,率领你们众人,把上天的惩罚加于商朝。《王制》说:“天子将要出行,向上帝祭告,向社神祭祀,向父庙告祭。接受遗命,文考就是向父庙告祭。”《王制》按神灵的尊卑排序,这里先说接受文王遗命,是因为伐纣之举,上天本已命于文王,武王只是秉承文王的遗命,来完成伐纣的功业而已【陈氏经说:纣王的罪恶在于不敬上天,文王的德行在于肃敬地奉行天威,武王的德行在于早晚恭敬畏惧。敬与不敬,圣人与狂人由此分开,兴盛与灭亡由此判定】
上天怜悯百姓,百姓所想要的,上天必定顺从。你们还要辅佐我一人,永远使四海清明,这是时机啊,不可错过。
上天怜悯百姓,百姓有所想要,上天必定顺从。现在百姓想要灭亡纣王,这样上天的意旨就可以知道了。希望你们辅佐我一人,清除邪秽,永远使四海清明。这是天人感应的时候,不可错过【林氏说:上天设立君主,专门是为了百姓,所以武王在一篇之中,三次表达这个意思。首先说元首做百姓的父母,以显示纣王不能做百姓的父母;其次说做百姓的君师,以显示纣王不能做君师;最后说百姓想要上天必定顺从,以显示百姓想要灭亡纣王而讨伐他必定成功。去掉一个纣王就除去了恶根,所以永远使四海清明。尧授予舜,舜授予禹,上天确实给予他们,那么尧舜不可错过上天给予的时机;汤放逐桀,武王伐纣,上天确实剥夺他们,那么汤武不可错过上天剥夺的时机。所以韩献子说:文王率领商朝的叛国侍奉纣王,只是知道时机。《礼运》也说:尧授予舜,舜授予禹,汤放逐桀,武王伐纣,都是时机。陈氏经说:君主是源头,百姓是水流,源头清澈则水流清澈。四海本来清澈,纣王使其污浊,伯夷、太公因此躲避,以等待天下的清明。去掉纣王而清除其秽恶,就是澄清源头而天下清澈了】
泰誓中
戊午日,武王驻扎在黄河以北,各位诸侯率领军队全部会合,武王于是巡视军队并誓师【戊音茂】
次,驻扎;徇,巡视。河朔,黄河以北。戊午日,以武王考之。是一月二十八日【唐孔氏说:《左传》庄公三年,凡是军队一宿叫舍,再宿叫信,超过信叫次,这里只取驻扎的意思,不是《春秋》三日的例子。林氏说:《汉书·律历志》说:周军初发,以殷历十一月戊子日,后三日得周正历正月辛卯朔,到戊午日渡孟津。孟津距离周都九百里,军队每天行三十里,共三十一天渡河。三日三次誓师,上篇不说日期,以中篇考之,应当是丁巳日,在黄河以南将渡孟津时誓师而后渡河。中篇是戊午日,已经渡河驻扎在黄河以北所誓师。下篇戊午日,第二天将趋向商都郊外,誓师而后出发。三令五申,谨慎到了极点】
说:“呜呼,西方诸侯的众人,都听我说话。
周都丰镐,其地在西方。跟随武王渡河的,都是西方诸侯,所以叫西方诸侯的众人【吕氏说:上篇说友邦冢君御事庶士,先诸侯而后西方之人,以显示尊卑的区别。中下篇先及西方立法,从近处开始。新安陈氏说:伐纣的誓师共四次,上篇连同诸侯所有跟随者一起誓师,中下篇只誓师西伯所统领的人,到牧誓又连同诸侯所有跟随者一起誓师,篇末军法很明确】
我听说好人做善事惟恐一天不够,坏人做坏事也惟恐一天不够。现在商王纣王力行没有法度,抛弃老臣,亲近罪人,淫乱酗酒肆虐。臣下受其影响,结党为仇,胁迫权贵互相诛灭,无辜的人呼天告冤,秽恶的德行显扬听闻。
惟恐一天不够,是说终日做而还觉得不够。将要讲纣王力行没有法度,所以用古人的话引出。没有法度,是没有法度的事,播放,指放逐。犂,黧通,黑而黄。微子所说的“耄逊于荒”就是这种情况。老成的臣子应当亲近,纣王却抛弃他们;罪恶的人应当斥逐,纣王却亲近他们。酗,醉怒;肆,放纵。臣下也受纣王恶行的影响,各立朋党,互相仇视,胁迫上级权命以互相诛灭,流毒天下。无辜的人呼天告冤,腥秽的德行显闻于上。吕氏说:做善事到极点,那么至治馨香;做恶事到极点,那么秽恶的德行显闻。
上天爱护百姓,君主应当奉行天意。夏桀不能顺从天意,流毒下国。上天于是佑助成汤,降黜夏朝的命。
说:上天惠爱百姓,君主应当奉行天意。从前桀不能顺从天意,流毒下国,所以上天命成汤,降黜夏朝的命。
纣王的罪恶超过桀,剥丧元良,贼虐谏辅
谓己有天命谓敬不足行谓祭无益谓暴无伤厥鉴惟不逺在彼夏王天其以予乂民朕梦协朕卜袭【音习】于休祥戎商必克浮过剥落丧去也古者去国为丧元良微子也谏辅比干也谓己有天命如答祖伊我生不有命在天之类下三句亦纣所尝言者鉴视也其所鉴视初不在逺有夏多罪天既命汤黜其命矣今纣多罪天其以我乂民乎袭重【平声】也言我之梦协我之卜重有休祥之应知伐商而必胜之也此言天意有必克之理【张氏曰即所谓商鉴不逺在夏后之世 林氏曰其者未定之辞犹曰天其永我命于兹新邑言之于未然之前辞当如此 新安胡氏曰蔡▯言伐商以伐训戎谓以兵戎伐之也】
译认为上天赋予自己天命,认为恭敬不足以施行,认为祭祀没有益处,认为暴虐不会造成伤害。他的借鉴并不遥远,就在那夏王身上。上天难道要让我治理百姓吗?我的梦境与我的占卜相合,重复出现吉祥的征兆,讨伐商朝必定能够成功。
“浮”是剥落、丧失的意思。古代离开国家称为“丧”。“元良”指微子,“谏辅”指比干。
“谓己有天命”之类的话,如同祖伊所说的“我生不有命在天”等语。下面三句也是纣王曾经说过的话。
“鉴”是视、借鉴的意思。他所借鉴的起初并不在远处,夏朝罪行众多,上天已经命令汤革除夏的政权。如今纣王罪行众多,上天难道要让我来治理百姓吗?
“袭”读平声,意思是重复。说我的梦境与我的占卜相合,重复出现吉祥的应验,知道讨伐商朝必定胜利。
这段话说明天意有必定成功的道理。
(张氏说:这就是所谓“商朝的借鉴不远,在夏后氏的时代”。林氏说:“其”是不确定的语气词,就像说“上天难道要永远在我的新邑延续我的国命”一样,在事情尚未发生之前这样说,言辞应当如此。新安胡氏说:蔡氏认为“伐商”的“伐”训为“戎”,意思是使用兵戎去讨伐它。)
受有亿兆夷人,离心离徳。予有乱臣十人,同心同徳。虽有周亲,不如仁人。
夷,平也。夷人,言其智识不相上下也。治乱,曰:乱,十人。周公旦、召【音邵】公奭【音式】太公望、毕公、荣公、太颠、闳夭、散【上声】宜生、南宫适,其一,文母。孔子曰:「有妇人焉,九人而已。」刘侍读以为子无臣母之义,盖邑姜也。九臣治外,邑姜治内。言纣虽有夷人之多,不如周治臣之少而尽忠也。周至也,纣虽有至亲之臣,不如周仁人之贤而可恃也。此言人事有必克之理【朱子曰:马氏云「乱,治也」。或曰:「乱本作乿,古治字】
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百姓有过,在予一人,今朕必往。
过广韵曰:责也。武王言:“天之视听,皆自乎民。”今民皆有责于我,谓我不正商罪,以民心而察天意,则我之伐商断【都玩反】必往矣。盖百姓畏纣之虐,望周之深,而责武王不即拯己于水火也。如汤东面而征,西夷怨;南面而征,北狄怨。“之意【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或问此若有不同如何?朱子曰:“天岂曾有耳目以视听,只是自民之视听便是天之视听。如帝命文王,岂天谆谆然命之,只是文王要恁地便是理,合恁地便是帝命之也。又曰:“若一件事,民人皆以为是,便是天以为是;若民人皆归往之,便是天命之也。”此处甚微,故其理难看。问:“天视天听,谓天即理也?”曰:“天固是理,然苍苍者亦是天,在上而有主宰者亦是天,各随他所説。今既曰视听即理,又如何会视听?虽説不同,又却只是一个。知其同不妨其为异,知其异不害其为同。”新安陈氏曰:“百姓有过,恐只如万方有罪之意耳。”王氏曰:“在予一人,盖以其身任天下之责,不如是不足以为天吏也】
我武惟▯,侵于之疆,取彼凶残,我伐用张,于汤有光。▯举侵入也,凶残纣也。犹孟子谓之残贼,武王吊民伐罪,于汤之心为益明白于天下也。自世俗观之,武王伐汤之子孙,覆汤之宗社,谓之汤讐可也。然汤放桀,武王伐纣,皆公天下为心,非有私于己者。武之事质之汤而无愧,汤之心验之武而益显。是则伐商之举,岂不于汤为有光也哉【朱子曰:武王威武奋▯,侵彼纣之疆界,取其残贼而杀伐之,功因以张大,比于汤之伐桀,又有光焉】
勗哉夫子,罔或无畏,宁执非敌?百姓懔懔【力锦反】若崩厥角。呜呼!乃一徳一心,立定厥功,惟克永世。
勗勉也。夫子将【去声】士也。勉哉!将士无或以纣为不足畏,宁执心以为非我所敌也。商民畏纣之虐,懔懔若崩摧其头角然。言人心危惧如此,汝当一徳一心,立定厥功,以克永世也【林氏曰:考之孟子,疑此二篇必有所增损润色,其字大抵相同,其意防则有不同者。盖康诰伏生所▯,泰誓孔壁续出,孔氏为隶古定,其闻必有不能晓而以意増损者,则今泰誓康诰与孟子所举不同者以此。董氏鼎曰:勗哉数语,固不以至仁伐至不仁而萌幸胜轻敌之心,亦不以羣臣同心同徳而忘一徳一心之戒,圣人之重用民命,临事而惧也如此】
泰誓下
时,厥明王乃大巡六师,明誓众士。
厥明,戊午之明日也。古者天子六军,大国三军。是时武王未备六军,牧誓叙三卿,可见。此曰“六师”者,史臣之词也。
王曰:「呜呼!我西土君子,天有显道,厥类惟彰。今商王受,狎侮五常,荒怠弗敬,自絶于天,结怨于民。」
天有至显之理,其义类甚明。至显之理,即典常之理也。纣为君、臣、父子、兄弟、夫妇,典常之道,亵狎、侮慢、荒弃、怠惰,无所敬畏。上自絶于天下,结怨于民。结怨者,非一之谓。下文自絶、结怨之实也【林氏曰:君子统上下而言,越王句践伐吴,以其私卒君子六千人为中军,则士卒亦可言君子】
斮【音酌】朝涉之胫【形定下定二反】剖贤人之心,作威杀戮,毒痡【音敷】四海。崇信奸回,放黜师保,屏【音丙】弃典刑,囚奴正士。郊社不修,宗庙不享,作竒技淫巧以悦妇人。上帝弗顺,
译商纣王拥有亿万民众,却离心离德。我有十个治国能臣,同心同德。虽然有至亲的亲属,也不如仁德之人可靠。
“夷”意为平,夷人指才智与周人不相上下的人。治理国家,依靠的是这十位能臣:周公旦、召公奭、太公望、毕公、荣公、太颠、闳夭、散宜生、南宫适,其中一位是文王夫人邑姜。孔子说:“其中有位妇人,实际上只有九位男子。”刘侍读认为儿子不能称母亲为臣,所以认为这位是邑姜。九位大臣治理外朝,邑姜治理内宫。意思是说,商纣王虽然拥有众多才智相当的民众,却不如周朝少数尽忠的能臣;商纣王虽然有至亲的臣属,却不如周朝贤能的仁人值得依靠。这说明人事上有必然成功的道理。
上天的视看来自百姓的视看,上天的听闻来自百姓的听闻。百姓若有过错,责任在于我一人,如今我必定前往征讨。
“过”在《广韵》中解释为责备。武王说:“上天的视听,都源于百姓。”如今百姓都责备我,认为我没有纠正商朝的罪行,通过民心来察知天意,那么我讨伐商朝的决心是坚定不移的。这是因为百姓畏惧商纣的暴虐,深切盼望周朝的拯救,因而责备武王没有立即将他们从水火中解救出来。就像商汤向东征伐,西夷怨恨;向南征伐,北狄怨恨一样。有人问这与前文似乎不同该如何理解?朱熹说:“上天哪里真有耳目去视听,只是百姓的视听就是上天的视听。比如天命文王,难道是上天谆谆教诲吗?只是文王这样做合乎道理,合乎道理就是天命。”又说:“如果一件事,百姓都认为是正确的,那就是上天认为是正确的;如果百姓都归附他,那就是上天任命他。”这里道理很微妙,所以难以看清。问:“天视天听,是说天就是理吗?”回答说:“天固然就是理,但苍茫的天空也是天,在上而有主宰的也是天,各自随其所指而言。既然说视听就是理,又怎么会有视听呢?虽然说法不同,但本质上是一个。知道它们相同不妨碍它们有差异,知道它们有差异也不妨碍它们相同。”新安陈氏说:“百姓有过,恐怕只是像‘万方有罪’的意思罢了。”王氏说:“责任在我一人,大概是因为他以自身承担天下的责任,不这样不足以成为天的官吏。”
我的威武奋发,侵入商纣的疆界,擒获那凶残的商纣,我的讨伐因此张大,比商汤的功业更加光辉。
“〇”意为举,侵入。凶残指商纣。就像孟子称他为残贼,武王哀怜百姓、讨伐罪人,比商汤的心意更加明白地昭示于天下。从世俗观点看,武王讨伐商汤的后代,颠覆商汤的宗庙社稷,可以说是商汤的仇敌。然而商汤流放夏桀,武王讨伐商纣,都是以天下为公的心意,并非为了私利。武王的事迹对照商汤无愧,商汤的心意通过武王更加彰显。那么讨伐商朝的举动,难道不是为商汤增添了光辉吗?
勉励啊将士们,不要有丝毫畏惧,难道认为敌人不是我们的对手吗?百姓恐惧战栗,好像头角都要崩塌一样。呜呼!你们要一心一意,确立功业,才能永保世代。
“勗”意为勉励。“夫子”指将士。勉励啊!将士们不要认为商纣不值得畏惧,不要心里认为他不是我们的对手。商朝百姓畏惧商纣的暴虐,恐惧战栗,好像头角都要崩塌一样。意思是人心如此危惧,你们应当一心一意,确立功业,以永保世代。林氏说:考察《孟子》,怀疑这两篇必定有所增删润色,文字大体相同,但意义略有不同。大概《康诰》是伏生所传,《泰誓》是孔壁中续出的,孔氏用隶古定书写,其中必有不能理解而凭意思增删的地方,所以现在的《泰誓》《康诰》与《孟子》所引不同。董氏鼎说:这几句勉励的话,固然不因以至仁讨伐至不仁而产生侥幸轻敌之心,也不因群臣同心同德而忘记一心一意的告诫,圣人重视民命,临事恐惧就是如此。
泰誓下
当时,第二天武王于是大规模巡视六军,向众将士明确宣誓。
“厥明”指戊午日的第二天。古代天子有六军,大国三军。当时武王尚未具备六军,《牧誓》中叙述三位卿大夫,可见一斑。这里说“六师”,是史官的措辞。
武王说:“呜呼!我们西土的君子们,上天有显明的道理,其类别非常显著。如今商王受,轻慢侮辱五常,荒废懈怠而不恭敬,自己断绝了与上天的联系,在百姓中结下怨恨。”
上天有极其显明的道理,其义理类别非常清楚。至显的道理,就是典常的道理。商纣作为君、臣、父、子、兄、弟、夫、妇,亵狎、侮慢、荒弃、怠惰于典常之道,无所敬畏。对上自己断绝了与上天的联系,在下与百姓结下怨恨。结怨者,不是指一个人。下文是自绝于天、结怨于民的具体表现。林氏说:君子统指上下而言,越王勾践讨伐吴国,以他的私卒君子六千人作为中军,那么士卒也可以称为君子。
砍断刚涉水人的小腿,剖开贤人的心脏,作威作福进行杀戮,毒害使四海百姓疲惫不堪。推崇信任奸邪之人,放逐罢免师保,屏弃典章刑罚,囚禁奴役正直之士。郊社不祭祀,宗庙不享祭,制作奇技淫巧来取悦妇人。上帝不顺从,
斮,斫也。孔氏曰:“冬月见朝涉水者,谓其胫耐寒,斫而视之。”《史记》云:“比干强谏,纣怒曰:‘吾闻圣人心有七窍,遂剖比干,观其心。’”痡,病也。作刑,威以杀戮为事。毒,病四海之人,言其祸之所及者逺也。回,邪也。正士,箕子也。郊,所以祭天;社,所以祭地。竒技,谓竒异技能;淫巧,为过度之巧。《列女传》:“纣膏铜柱下加炭,令有罪者行,辄堕炭中,妲己乃笑。”夫欲妲己之笑,至为炮烙之刑,则其竒技淫巧以悦之者,宜无所不至矣。祝断【音煅】也。言纣于奸邪则尊信之,师保则放逐之,屏弃先王之法,囚奴中正之士,轻废奉祀之礼,专意汚亵【音乌泄】之行【胡孟反】悖乱天常,故天弗顺,而断然降是丧【去声】亡也。尔众士,其勉力不怠,奉我一人,而敬行天罚乎?
古人有言曰:「抚我则后,虐我则讐。」独夫受,洪惟作威,乃汝世讐。树徳务滋,除恶务本。肆予小子,诞以尔众士,殄殱乃讐。尔众士,其尚迪果毅,以登乃辟。功多有厚赏,不迪有显戮。
洪大也,独夫言天命已絶,人心已去,但一独夫耳。孟子曰:「残贼之人,谓之一夫。」武王引古人之言,谓:「抚我则我之君也,虐我则我之讐也。」今独夫受大作威,虐以残害于尔百姓,是乃尔之世讐也。务専力也,植徳则务其滋长【上声】去【上声】恶则务絶根本。两句意亦古语,喻纣为众恶之本,在所当去,故我小子大以尔众士而殄絶殱灭汝之世讐也。迪蹈登成也,杀敌为果,致果为毅。尔众士其庶几蹈行果毅以成汝君若功,多则有厚赏,非特一爵一级而已。不迪果毅则有显戮,谓之显戮则必肆诸市朝【音潮】以示众庶【西山真氏曰:武王举古人之言以明民之常情如此,若君民之分,岂以虐我而遂讐之哉?然君民之分不可恃,而民之常情不可不察也】
呜呼!惟我文考,若日月之照临,光于四方,显于西土。惟我有周,诞受多方。
若日月照临,言其徳之辉光也。光于四方,言其徳之逺被也。显于西土,言其徳尤着于所发之地也。文王之地,止于百里;文王之徳,达于天下。多方之受,非周其谁受之?文王之徳,实天命人心之所归。故武王于誓师之末,叹息而言之【陈氏雅言曰:此武王称文王圣徳辉光被于逺,而着于近,故能受天命而得民心也】
予克受,非予武,惟朕文考无罪。受克予,非朕文考有罪,惟予小子无良。
无罪,犹言无过也;无良,犹言无善也。商周之不敌久矣,武王犹有胜负之虑,恐为文王羞者,圣人临事而惧也,如此【林氏曰:圣人至诚畏惧之心,充实于中,则发于言,自然如此,非有一毫作伪于其间也。董氏鼎曰:事幸而集,则文考之功;不幸不集,则予小子之过。善则称亲,过则称己,礼所当然也。又按三篇三数,纣之恶发舒,万民之气,天怒已极,人怨已深,不待牧野之战,而天下已无商矣。呜呼,岂非万世之永鉴哉】
牧誓
牧地名在朝歌南,即今卫州治之南也。武王军于牧野,临战誓众。前既有《泰誓》三篇,因以地名别之。今文、古文皆有【陈氏曰:禹征苖誓只数语,甘誓、汤誓则一篇,武王之誓至四篇,世愈降而文愈繁也】
时甲子昩爽,王朝至于商郊牧野,乃誓。王左杖黄钺【音越】右秉白旄以麾曰:「逖矣西土之人!」
甲子二月四日也,昩冥爽明也。昧爽,将明未明之时也。钺,斧也,以黄金为饰。王无自用钺之理,左杖以为仪耳。旄,军中指麾。白则见逺,麾非右手不能,故右秉白旄也。按《武成》言,癸亥陈于商郊,则癸亥之日,周师已陈牧野矣。甲子昩爽,武王始至而誓师焉。曰者,武王之言也。逖逺也,以其行役之逺而慰劳【去声】之也【林氏曰:言日不言月,上本《泰誓》文也。孔氏曰:牧野,纣近郊三十里也】
王曰:「嗟!我友邦冢君、御事、司徒、司马、司空、亚旅、师氏、千夫长、百夫长!」
司徒、司马、司空,三卿也。武王是时,尚为诸侯,故未备六卿。唐孔氏曰
译斮,就是砍杀。孔氏说:“冬天看见早晨涉水的人,认为他们的小腿耐寒,就砍下来查看。”《史记》记载:“比干极力劝谏,纣王发怒说:‘我听说圣人的心有七个孔窍,于是剖开比干的胸膛,观察他的心。’”痡,是病苦。作刑,是以杀戮来显示威势。毒,是使四海之人遭受病苦,是说其祸害波及的范围很深远。回,是邪僻。正士,指箕子。郊,是用来祭天的;社,是用来祭地的。竒技,指奇异的技术;淫巧,指过度的巧诈。《列女传》记载:“纣王用铜柱涂满油脂,下面加炭火,让有罪的人在上面行走,一跌倒就掉进炭火中,妲己便发笑。”为了博得妲己一笑,竟设立炮烙这种酷刑,那么那些用来取悦她的奇异技术和过度巧诈,大概没有做不到的了。祝,是断绝【音煅】。是说纣王对于奸邪之人则尊崇信任,对于师保则放逐抛弃,摒弃先王的法度,囚禁奴役中正之士,轻易废弃祭祀的礼仪,专心从事污秽亵渎的行为【音乌泄】,违背扰乱天理常道,所以上天不顺从他,而决然降下这丧【去声】亡的灾祸。你们众将士,应当勉力不懈怠,辅佐我一人,恭敬地执行上天的惩罚吗?
古人有话说:“爱护我,他就是君主;虐待我,他就是仇敌。”独夫受,大肆施行威虐,正是你们世代的仇敌。树立德行务必使其滋长,铲除邪恶务必断绝根本。因此我小子,率领你们众将士,灭绝歼除你们的仇敌。你们众将士,应当践行果敢坚毅,以成就你们君王的功业。功劳多的有厚赏,不践行果毅的有显明的杀戮。
洪,是大。独夫,是说天命已经断绝,人心已经离去,只是一个孤立的人罢了。孟子说:“残害百姓的人,称为独夫。”武王引用古人的话,说:“爱护我,他就是我的君主;虐待我,他就是我的仇敌。”现在独夫受大肆施行威虐,用残害来虐待你们百姓,这正是你们的世代仇敌。务,是专力。树立德行就务必使其滋长【上声】,去除【上声】邪恶就务必断绝根本。这两句的意思也是古语,比喻纣王是众恶的根本,应当去除,所以我小子率领你们众将士来灭绝歼除你们的世代仇敌。迪,是践行;登,是成就。杀敌为果,达成目的为毅。你们众将士,应当践行果敢坚毅,以成就你们君王的功业,功劳多就有厚赏,不仅仅是一爵一级而已。不践行果毅就有显明的杀戮,称为显戮,就一定在市集朝廷【音潮】上示众,以警示众人【西山真氏说:武王举出古人的话来阐明百姓的常情如此,如果君民的名分,难道因为君主虐待我就可以把他当作仇敌吗?然而君民的名分不可依赖,而百姓的常情不可不考察】
唉!只有我的文王父亲,像日月照耀降临,光辉普照四方,显赫于西土。只有我们周朝,广泛承受多方(天命)。
像日月照耀降临,是说他的德行光辉灿烂。光辉普照四方,是说他的德行远播各地。显赫于西土,是说他的德行尤其显著于发源地。文王的土地,只有百里;文王的德行,却通达天下。多方天命的承受,除了周朝还有谁能承受?文王的德行,确实是天命人心所归向的。所以武王在誓师结束时,叹息着这样说【陈氏雅言说:这是武王称颂文王圣德光辉远播,而近处显著,所以能承受天命而得到民心】
我战胜受,不是因为我勇武,而是因为我的文王父亲没有过错。受战胜我,不是因为我的文王父亲有罪,而是因为我小子不善。
无罪,是说没有过错;无良,是说没有善德。商周实力不相上下已经很久了,武王还有胜负的顾虑,怕给文王丢脸,圣人临事而恐惧,就是这样【林氏说:圣人至诚畏惧之心,充实于内心,那么表现在言语上,自然如此,没有一丝一毫的虚伪在其中。董氏鼎说:事情侥幸成功,是文王的功劳;不幸失败,是我小子的过错。善则归功父母,过则归咎自己,这是礼理所应当的。又按三篇多次列举,纣王的罪恶充分暴露,万民的气愤,天怒已极,人怨已深,不待牧野之战,天下已经没有商朝了。唉,难道不是万世的永远鉴戒吗】
牧誓
牧,地名,在朝歌南面,就是现在卫州治所的南面。武王军队驻扎在牧野,临战誓师。前面已经有《泰誓》三篇,因此用地名来区别。今文、古文都有【陈氏说:禹征三苗的誓词只有几句话,甘誓、汤誓则是一篇,武王的誓词到了四篇,时代愈降而文字愈繁】
当时甲子日黎明,武王早晨到达商郊牧野,于是誓师。王左手拄着黄钺【音越】,右手拿着白旄来指挥,说:“远道而来的西土之人啊!”
甲子,是二月四日,昩,是昏暗;爽,是明亮。昧爽,是将明未明的时候。钺,是斧头,用黄金装饰。王没有自用钺的道理,左手拄着它作为仪仗罢了。旄,是军中指挥用的。白色看得远,指挥非右手不能,所以右手拿着白旄。按《武成》记载,癸亥日在商郊列阵,那么癸亥那天,周军已经在牧野列阵了。甲子日黎明,武王才到达而誓师。曰,是武王的话。逖,是远,因为行军遥远而慰劳【去声】他们【林氏说:只说日期不说月份,是沿袭《泰誓》的文例。孔氏说:牧野,是纣王近郊三十里处】
武王说:“唉!我友邦的诸侯、管事的大臣、司徒、司马、司空、亚旅、师氏、千夫长、百夫长!”
司徒、司马、司空,是三卿。武王这时,还是诸侯,所以没有完备六卿。唐孔氏说
:司徒主民,治徒庶之政令;司马主兵,治军旅之誓戒;司空主土,治垒壁以营军。亚次旅众也。大国三卿,下大夫五人,士二十七人。亚者,卿之贰,大夫是也;旅者,卿之属,士是也。师氏,以兵守门者,犹《周礼》师氏,王举则从者也。千夫长,统千人之帅;百夫长,统百人之帅也。
译司徒主管民政,治理百姓的政令;司马主管军事,治理军队的誓命与警戒;司空主管土地,修筑壁垒以安营扎寨。亚和旅都是指下属的众官。大国有三位卿,五位下大夫,二十七位士。亚是卿的副手,即大夫;旅是卿的属官,即士。师氏,是用武力守卫城门的人,如同《周礼》中的师氏,君王出行时就跟随在侧。千夫长,是统领一千人的将领;百夫长,是统领一百人的将领。
及庸、蜀、羌、髳【音矛】微、卢、彭、濮【音卜】人。
左传》庸与百濮伐楚。庸、濮在江汉之南;羌在西蜀;髳、微在巴蜀;卢、彭在西北。武王伐纣,不期防者八百国。今誓师独称八国者,盖八国近周西都,素所服役,乃受约束以战者。若上文所言友邦冢君,则泛指诸侯而誓者也【陈氏曰:文王化行,江汉自北而南,故八国皆来助,举其逺则近者可知。苏氏曰:楚饥,庸与百濮伐之。庸,上庸县;濮,即百濮。又楚伐罗,罗与卢戎两军之,盖南蛮之属楚者。羌,先零防开之属;彭,今属武阳,有彭亡;髳、微缺,则知此数国皆西南之夷】
称尔戈,比【去声】尔干立,尔矛予其誓。
称举戈防干楯【竖尹反】矛亦防之属,长二丈。唐孔氏曰:「戈短,人执以举之,故言称;楯则并以扞【音旱】敌,故言比;矛长,立之于地,故言立。」器械严整,则士气精明,然后能听誓命。
王曰:「古人有言曰:『牝【音品】鸡无晨,牝鸡之晨,惟家之索【昔洛反】
索,萧索也。牝鸡而晨,则阴阳反常,是为妖孽,而家道索矣。将言纣惟妇言是用,故先发此。
今商王受惟妇言是用,昏弃厥肆祀弗答,昏弃厥遗王父母弟不迪,乃惟四方之多罪逋逃是崇是长【上声】是信是使,是以为大夫卿士,俾暴虐于百姓,以奸宄【音轨】于商邑。
肆陈答报也。妇妲【丹入声】己也。列女传云:纣好【去声】酒,淫乐【音洛】不离【音利】妲己。妲己所举者贵之,所憎者诛之。惟妲己之言是用,故颠倒昏乱。祭所以报本也。纣以昏乱弃其所当陈之祭祀而不报,昆弟先王之▯也。纣以昏乱弃其王父母弟而不以道遇之,废宗庙之礼,无宗族之义,乃惟四方多罪逃亡之人尊崇而信使之,以为大夫卿士,使暴虐于百姓,奸宄于商邑。盖纣惑于妲己之嬖【音闭】背【音佩】常乱理,遂至流毒如此也【孙氏曰:泰誓言纣之恶终于悦妇人;牧誓言纣之恶始于用妇言,岂非纣之终始出于此乎临川吴氏曰:四方多罪之人逃亡而归纣者,乃尊宠而任用之,以之居显位,俾毒民为毒也。此言纣反人道之常,天罚所宜加也新安阵氏曰:厥遗王父母弟,如左传所谓先君之遗姑姊妹】
今予发惟恭,行天之罚。今日之事,不愆于六步七步,乃止齐焉。夫子勗哉!
愆过勗勉也,步进趋也,齐齐整也。今日之战,不过六步七步乃止,而齐此告之以坐作进退之法,所以戒其轻进也。
不愆于四伐、五伐、六伐、七伐,乃止齐焉。勗哉,夫子!伐击刺也,少不下四五,多不过六七而齐。此告之以攻杀击刺之法,所以戒其贪杀也。上言夫子勗哉,此言勗哉夫子者,反覆成文,以致其丁宁劝勉之意。下仿此【王氏炎曰:六步七步,足法也;六伐七伐,手法也。吕氏曰:大司马之法,伍两卒旅各有其长,使止齐之者,使其部伍之长,各自止其止,各自齐其齐,故当战时井然有序,不失纪律,三军如一人】
尚桓桓如虎如貔【音皮】如熊如罴【音卑】于商郊弗迓克奔,以役西土。勗哉,夫子【桓胡官反】
桓桓威武貌,貔执夷也,虎属。欲将【去声】士如四兽之猛,而奋击于商郊也。迓迎也,能奔来降【音杭】者,勿迎击之,以劳役我西土之人。此勉其武勇,而戒其杀降也【陈氏大猷曰:用兵以制节为尚,以武勇为主。武王虑其或拘,故喻以虎貔之勇;又虑过于勇而妄杀,故以杀降为戒】
尔所弗勗其于尔躬有戮
弗勗谓不勉于前三者,愚谓此篇严肃而温厚,与《汤誓》《诰》相表里,真圣人之言也。《泰誓》《武成》一篇之中,似非尽出一人之口,岂独此为全书乎?读者其味之【王氏曰:功多厚赏,前誓已言,此不再言,而独言有戮者,军事以严终,亦威克厥爱之意。董氏鼎曰:此临战誓师之辞,杖钺秉旄,所以肃己之容;称戈比干,立矛所以肃人之容。军容既肃,然后发命,则又无哗而听者审矣。自“古人有言”至“恭行天罚”,所以声罪致讨而激士卒之义也。自“今日之事”至“乃止齐焉”,
译等到庸、蜀、羌、髳、微、卢、彭、濮这些部族的人到来。《左传》记载,庸国和百濮曾攻打楚国。庸、濮在长江、汉水之南;羌在西蜀;髳、微在巴蜀;卢、彭在西北。武王讨伐商纣,不期而至前来防备的有八百诸侯。如今誓师唯独称举这八个国家,大概是因为这八国靠近周朝的西部都城,一向服役于周,于是接受约束前来参战。如果像上文所说的友邦君主,那就是泛指诸侯而向他们宣誓了。【陈氏说:文王的教化施行,从江汉以北到以南,所以这八国都来援助,举出远处的,近处的就可以知道了。苏氏说:楚国饥荒,庸国和百濮攻打它。庸,是上庸县;濮,就是百濮。又楚国攻打罗国,罗国和卢戎两军对抗,大概是南蛮中归属楚国的。羌,是先零、防开这类;彭,现在属于武阳,有彭亡;髳、微缺失,就知道这几个国家都是西南的夷人】
举起你们的戈,排列好你们的盾牌,竖立起你们的矛,我要向你们宣誓。称,是举起;戈、盾牌、矛都是防御的器具,矛长二丈。唐代孔氏说:“戈短,人拿着举起它,所以说‘称’;盾牌用来抵挡敌人,所以说‘比’;矛长,竖立在地上,所以说‘立’。”器械严整,那么士气就精明,然后才能听从誓言命令。
武王说:“古人有话说:‘母鸡不打鸣,母鸡如果打鸣,只有家道衰败。’
索,是萧索衰败。母鸡打鸣,就是阴阳反常,这是妖孽,家道就衰败了。将要说明商纣只听从妇人的话,所以先发出这个言论。
现在商王纣只听从妇人的话,昏乱地废弃了应有的祭祀而不报答,昏乱地废弃了先王留下的兄弟而不遵循正道,却只尊崇、纵容、信任、使用四方那些多罪逃亡的人,让他们担任大夫卿士,使他们残暴虐待百姓,在商都里作乱犯罪。
肆,是陈设;答,是报答。妇人,指妲己。《列女传》说:纣喜好酒,淫乐不离妲己。妲己所举荐的就尊贵,所憎恨的就诛杀。只听从妲己的话,所以颠倒昏乱。祭祀是为了报答根本。纣因为昏乱废弃了他应当陈设的祭祀而不报答,兄弟是先王的遗存。纣因为昏乱废弃了他的王父母弟而不以正道对待他们,废除了宗庙的礼仪,没有宗族的道义,却只尊崇四方多罪逃亡的人并信任使用他们,让他们担任大夫卿士,使他们残暴虐待百姓,在商都里作乱犯罪。大概纣被妲己的宠幸迷惑,违背常理扰乱法度,以至于流毒如此。【孙氏说:《泰誓》说纣的恶行终于悦妇人;《牧誓》说纣的恶行始于用妇言,难道不是纣的始终都出于此吗?临川吴氏说:四方多罪的人逃亡而归附纣的,却尊宠而任用他们,让他们居显位,使毒害百姓成为毒害。这是说纣违背人道的常理,天罚应当施加。新安阵氏说:厥遗王父母弟,就像《左传》所说的先君留下的姑姊妹】
现在我姬发恭敬地执行上天的惩罚。今天的事情,不超过六步七步,就停止并整齐队列。将士们努力啊!
愆,是过错;勗,是勉励;步,是行走;齐,是整齐。今天的战斗,不过六步七步就停止,而整齐队列,这是告诉你们坐作进退的方法,用来告诫你们不要轻率前进。
不超过四次、五次、六次、七次击刺,就停止并整齐队列。努力啊,将士们!伐,是击刺,少不少于四五次,多不超过六七次就整齐。这是告诉你们攻杀击刺的方法,用来告诫你们不要贪杀。上面说“将士们努力啊”,这里说“努力啊,将士们”,是反复成文,以表达殷切劝勉的意思。下面仿照此例。【王氏炎说:六步七步,是脚法;六伐七伐,是手法。吕氏说:大司马的法令,伍、两、卒、旅各有其长官,让他们停止整齐的是,让他们的部伍长官,各自停止该停止的,各自整齐该整齐的,所以当战斗时井然有序,不失纪律,三军如一人】
要威武勇猛,像虎、像貔、像熊、像罴,在商郊奋击,不要迎击那些逃跑的人,以免劳役西土的人。努力啊,将士们!【桓,音胡官】
桓桓,是威武的样子;貔,是执夷,虎类。想让将士像四种野兽一样凶猛,而在商郊奋击。迓,是迎击;能奔来投降的,不要迎击他们,以免劳役我西土的人。这是勉励他们武勇,而告诫他们不要杀降。【陈氏大猷说:用兵以节制为尚,以武勇为主。武王担心他们或许拘泥,所以用虎貔之勇来比喻;又担心过于勇猛而妄杀,所以以杀降为戒】
你们如果不努力,那你们自身将有杀戮。
弗勗,是指不努力于前三者,愚以为这篇严肃而温厚,与《汤誓》《诰》相表里,真是圣人之言。《泰誓》《武成》一篇之中,似乎不是尽出一人之口,难道只有这是全书吗?读者请品味它。【王氏说:功多厚赏,前面的誓言已经说过,这里不再说,而独说将有杀戮的,是因为军事以严厉告终,也是威严克服慈爱的意思。董氏鼎说:这是临战誓师的话,杖钺秉旄,是为了严肃自己的仪容;称戈比干,立矛,是为了严肃他人的仪容。军容既严肃,然后发布命令,那么就没有喧哗而听从的人就审慎了。从‘古人有言’到‘恭行天罚’,是为了声罪致讨而激发士卒的道义。从‘今日之事’到‘乃止齐焉’,
所以明审法令而示行阵之礼也。自“勗哉”以下,又勉之以临阵之勇、抚众之仁也。以至仁伐至不仁,而谨畏戒惧尚如此,斯其为王者之师欤】
译这是用来阐明并审慎法令,从而展示行军布阵礼制的。从“勗哉”以下,又是勉励将领具备临阵的勇气和安抚部众的仁爱。用极致的仁爱去讨伐极致的不仁,却仍然如此谨慎、敬畏、戒惧,这大概就是王者之师吧!
武成
史氏记武王往伐归兽祀羣神告羣后与其政事共为一书篇中有武成二字遂以名篇今文无古文有【问武成一篇诸家多以为错简然反覆读之窃以为自王若曰以后皆是史官歴叙以前之事虽作武王告羣臣之辞而实史官叙述之文故其间如有道曽孙周王发及昭我周王之语皆是史官之言非武王当时自称如此也亦如五诰中王若曰以下多是周公之语若如此看则是不必改移亦自可读又既生魄恐是晦日既者言其魄之既足也以厯推之当为四月晦未知此篇先生寻常如何看朱子曰王若曰以下固是告羣臣之辞兼叙其致祷之辞亦与汤诰相类但此辞却无结杀处只是叙其功烈政事之美又书戊午癸亥甲子日辰亦非诰命之体恐须事有错简然自王氏程氏刘原父以下所定亦各不同旧尝考之刘以为王语之末有缺文似得之彼有七经小▯否可检看又汉书厯志谓是嵗有闰亦是也吕氏曰武成见武王有取商之规模有定商之规模取商以至公大义定商以常典成法秦晋隋亦能一天下而亡不旋踵盖无以定之也】
惟一月壬辰,旁死魄。越翼日癸巳,王朝步自周于征伐商。
一月建寅之月,不曰正,而曰一者,商建丑,以十二月为正朔,故曰一月也。详见《太甲》《泰誓》篇。壬辰以《泰誓》戊午推之,当是一月二日死魄朔也。二日,故曰旁死魄,翼明也。先记壬辰旁死魄,然后言癸巳伐商者,犹后世言某日必先言某朔也。周镐京也,在京兆鄠县,上林即今长安县昆明池北镐陂是也【朱子曰:汉志引《武成》篇:「惟一月壬辰旁死魄,若翌日癸巳,武王乃朝步自周于征伐商。」又曰:「越若来三月既死魄,粤五日甲子咸刘商王纣。」又曰:「惟四月既旁生魄,粤六日庚戌,武王燎于周庙,翌日辛亥祀于天位,粤五日乙卯乃以庶国祀馘于周庙。」又《毕命》《丰刑》曰:「惟十有二年六月庚午朏,王命作策《丰刑》。」今按伏生《今文尚书》无《武成》,独孔氏古文《尚书》乃有此篇。今顔氏注刘歆所引两节,见其与古文不同,遂皆以为今文《尚书》,不知何所考也。诸家推厯以为此年二月有闰,四月丁未为十九日,庚戌为二十二日,然二日皆在生魄之后,则古文为倒,而此志所引者为顺。但其言燎于周庙似无理耳。况古文此篇文皆错谬,安知「既生魄,庶邦冢君暨百工受命于周」十四字非本在「示天下弗服」之下、「丁未祀于周庙」之上,而「王若曰」以下乃大告《武成》之文耶?王氏日休曰:翼辅也,以此日为主,则明日为辅翼此日者,故以明日为翼日。唐孔氏曰:举事贵早朝】
【故皆言朝】
厥四月哉生明,王来自商,至于丰,乃偃武修文,归马于华山之阳,放牛于桃林之野,示天下弗服【华,去声】
哉!始也。始生明月,三日也。丰,文王旧都也,在京兆鄠县,即今长安县西兆灵台丰水之上。周先王庙在焉。山南曰阳,桃林今华阴县潼关也。《乐记》曰:“武王胜商,渡河而西,马散之华山之阳,而弗复乗;牛放之桃林之野,而弗复服。车甲衅【衅同】而藏之府库,倒载干戈,包以虎皮。天下知武王之不复用兵也。”此当在万姓悦服之下【唐孔氏曰:“生明死魄,俱是月初上。云死魄,此云生明,互言耳。”吕氏曰:“但归放用以伐纣之牛马耳。天子十二闲与丘甸之赋,自不废与。晋武平吴而去武备,唐穆平两河而销兵,不同。”王氏曰:“军行战车,用马任载之车,用牛服乗用也。急于偃武如此,见以兵定天下,非其本心也】
丁未,祀于周庙。邦甸侯衞骏【荀俊反】奔走,执豆笾。越三日庚戌,柴望大告武成。
骏,尔雅曰:速也。周庙,周祖庙也。武王以克商之事祭告祖庙,近而邦甸,逺而侯卫,皆骏奔走执事以助祭祀。豆,木豆,笾,竹豆,祭器也。既告祖庙,燔柴祭天,望祀山川,以告武功之成,由近而逺,由亲而尊也。此当在百工受命于周之下【陈氏曰:归马放牛,此偃武之事;祀于周庙以下,皆修文之事。唐孔氏曰:六服,侯甸男采卫要,此举其要】
既生魄,庶邦冢
译武成
史官记载武王前往征伐,归祭兽神,祭祀群神,告慰群后,与其政事合为一篇,篇中有“武成”二字,于是以此命名。今文《尚书》没有此篇,古文《尚书》有。【问:《武成》一篇,诸家多认为是错简,然而反复阅读,我私下认为,自“王若曰”以后都是史官历叙之前的事,虽然写作武王告谕群臣的话,但其实是史官叙述的文字,所以其中如有“道曾孙周王发”及“昭我周王”的话,都是史官的语言,并非武王当时自称如此。这也如同五诰中“王若曰”以下多是周公的话。如果这样看,就不必改移,也自然可读。又“既生魄”恐怕是晦日,“既”是说其魄已足,以历法推算,应当是四月晦。不知先生平常如何看待?朱子说:“王若曰”以下固然是告谕群臣的话,兼叙其致祷的话,也与《汤诰》相类,但此辞却没有结束之处,只是叙述其功业政事之美。又书“戊午”“癸亥”“甲子”日辰,也不是诰命的体例,恐怕须是事有错简。然而自王氏、程氏、刘原父以下所定的版本也各不相同。旧时曾考证,刘氏认为王语之末有缺文,似乎说得通。他有《七经小传》否?可检看。又《汉书·历志》说这一年有闰月,也是对的。吕氏说:“《武成》见武王有取商的规模,有定商的规模。取商以至公大义,定商以常典成法。秦、晋、隋也能统一天下而灭亡,不旋踵,盖无以定之也。”】
一月壬辰日,旁死魄。过了次日癸巳日,武王早晨从周地出发,前往征伐商。
一月是建寅之月,不称“正”而称“一”,是因为商朝建丑,以十二月为正朔,所以称一月。详见《太甲》《泰誓》篇。壬辰日,以《泰誓》戊午日推算,应当是一月二日死魄朔。二日,所以说旁死魄,翼明也。先记壬辰旁死魄,然后说癸巳日伐商,就像后世说某日必先说某朔一样。周镐京,在京兆鄠县,上林即今长安县昆明池北镐陂是也。【朱子说:《汉志》引《武成》篇:“惟一月壬辰旁死魄,若翌日癸巳,武王乃朝步自周于征伐商。”又说:“越若来三月既死魄,粤五日甲子咸刘商王纣。”又说:“惟四月既旁生魄,粤六日庚戌,武王燎于周庙,翌日辛亥祀于天位,粤五日乙卯乃以庶国祀馘于周庙。”又《毕命》《丰刑》说:“惟十有二年六月庚午朏,王命作策《丰刑》。”今按伏生《今文尚书》无《武成》,独孔氏古文《尚书》乃有此篇。今颜氏注刘歆所引两节,见其与古文不同,遂皆以为今文《尚书》,不知何所考也。诸家推历以为此年二月有闰,四月丁未为十九日,庚戌为二十二日,然二日皆在生魄之后,则古文为倒,而此志所引者为顺。但其言燎于周庙似无理耳。况古文此篇文皆错谬,安知“既生魄,庶邦冢君暨百工受命于周”十四字非本在“示天下弗服”之下、“丁未祀于周庙”之上,而“王若曰”以下乃大告《武成》之文耶?王氏日休说:翼辅也,以此日为主,则明日为辅翼此日者,故以明日为翼日。唐孔氏说:举事贵早朝】
【故皆言朝】
四月哉生明,武王从商地回来,到达丰地,于是偃武修文,把马放归华山之阳,把牛放归桃林之野,向天下表示不再用兵。【华,去声】
哉!始也。始生明月,三日也。丰,文王旧都,在京兆鄠县,即今长安县西兆灵台丰水之上。周先王庙在焉。山南曰阳,桃林今华阴县潼关也。《乐记》说:“武王胜商,渡河而西,马散之华山之阳,而弗复乗;牛放之桃林之野,而弗复服。车甲衅而藏之府库,倒载干戈,包以虎皮。天下知武王之不复用兵也。”此当在万姓悦服之下。【唐孔氏说:“生明死魄,俱是月初上。云死魄,此云生明,互言耳。”吕氏说:“但归放用以伐纣之牛马耳。天子十二闲与丘甸之赋,自不废与。晋武平吴而去武备,唐穆平两河而销兵,不同。”王氏说:“军行战车,用马任载之车,用牛服乗用也。急于偃武如此,见以兵定天下,非其本心也”】
丁未日,在周庙祭祀。邦甸侯卫迅速奔走,执豆笾。过了三日庚戌日,柴望大告武成。
骏,尔雅曰:速也。周庙,周祖庙也。武王以克商之事祭告祖庙,近而邦甸,远而侯卫,皆迅速奔走执事以助祭祀。豆,木豆,笾,竹豆,祭器也。既告祖庙,燔柴祭天,望祀山川,以告武功之成,由近而远,由亲而尊也。此当在百工受命于周之下。【陈氏说:归马放牛,此偃武之事;祀于周庙以下,皆修文之事。唐孔氏说:六服,侯甸男采卫要,此举其要】
既生魄,庶邦冢
生魄,望后也。四方诸侯及百官皆于周受命。盖武王新即位,诸侯百官皆朝见新君,所以正始也。此当在示天下弗服之下【问生明生魄如何?朱子曰:日为魂,月为魄。魄是黯处。魄死则明生。书所谓“哉主明”是也。老子所谓“载营魄,载如人,载车,车载人之载”。月受日之光,魂加于魄,魄载魂也。明之生时,大尽则初二,小尽则初三。月受日之光常全,人望在下却在侧边了,故见其盈亏不同。或云月形如饼,非也。笔谈云月形如弹丸,其受光如粉涂一半。月去日近则光露一屑,渐逺则光渐大。且如月在午,日在酉,则是近一逺三,谓之▯。至日月相朢,则去日十矣,故谓之朢。日往西而月在东,人在下面得以望见其光之全。月之中有影者,盖天包地外,地形小,日在地下则月在天中。日甚大,从地四面光起,其影则地影也,地碍日之光,所谓山河地影是也。如星亦受日光,凡天地之光皆是日光也。自十六日生魄之后,其光之逺近如前之▯,谓之下▯。至晦,则日与日相叠,月在日后,光尽体伏矣。新安陈氏曰:诸家多谓生魄朢后也,而不察“既”字,以朢与“既朢”例之,则“哉生魄”十六日,“既生魄”十七日也。夏氏又谓“既”尽也,与《舜典》“既月”同谓尽。此生魄以后之日,殊不知此“既”字乃已然之辞,与“食之既”“既月”不同。其实十七日受命,十九日丁未祀周庙,简倒耳。所以云此当在“示天下弗服”之下,而丁未祀于周庙,当在百工受命于周之下也】
王若曰:「呜呼!羣后惟先王建邦啓土,公刘克笃前烈,至于太王肇基王迹,王季其勤王家。我文考文王克成厥▯,诞膺天命,以抚方夏。大邦畏其力,小邦怀其徳。惟九年大统未集,予小子其承厥志。」
羣后诸侯也。先王后稷,武王追尊之也。后稷始封于邰,故曰建邦啓土。公刘,后稷之曾孙,史记云能修后稷之业。太王,古公亶父也,避狄去邠【音宾】居岐。邠人仁之,从之者如归市。诗曰:「居岐之阳,实始翦商。」太王虽未始有翦商之志,然太王始得民心,王业之成,实基于此。王季能勤以继其业,至于文王,克成厥功,大受天命,以抚安方夏。大邦畏其威而不敢肆,小邦怀其徳而得自立。自为西伯,专征而威徳益着于天下。凡九年崩,大统未集者,非文王之徳不足以受天下。是时纣之恶未至于亡天下也。文王以安天下为心,故予小子亦以安天下为心。此当在大告武成之下【问先生近定武成新本,朱子曰:「前辈定本更差一节,王若曰一段,或接于征伐商之下以为誓师之辞,或连受命于周之下以为命诸侯之辞。以为誓师固当错连下説了,以为命诸侯之辞者,此去祭日只争一两日,无縁有先诰命之理。某看郤诸侯来,便教他助祭,此是祭毕临遣之辞,当在大诰武成之下。比前辈只差此一节。」】周自积累以来,其势日大,又当商家无道之时,天下趋周,其势自尔。至于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商。孔子乃称其至徳,若非文王,亦须取了。孔子称至徳只二人,皆可为而不为者也。问:「文王更在十三四年将终事纣乎?抑为武王牧野之举乎?」曰:「看文王亦不是安坐不做事底人。如诗中言,文王受命有此武功,既伐于崇,作邑于丰,则武功都是文王做来。诗载武王武功郤少,但卒其伐纣耳。观文王一时气势如此,度必不终竟休,了一似果实文王待他十分黄熟自落下来,武王却似生拍破一般。商纣之世,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商,至武王十三年乃伐纣而有天下。张子曰:「此事间不容髪】
【一日之间,天命未絶,则是君臣当;日命絶,则为独夫。然命之絶否,何以知之?人情而已。诸侯不期而会者八百,武王安得而止之哉?详考诗书所载,则文武之心可见。若使文王漠然无心于天下,则三分之二亦不当有矣。此等处难説。孔子谓可与立,未可与权。到那时事势自是要住不得。后来人把文王説得忒恁地,郤做一个不做声不做气如此,形容文王都
译生魄,是指望日之后。四方诸侯及百官都在周地接受任命。这是因为武王刚刚即位,诸侯和百官都来朝见新君,以此确立新的开始。这段文字应当位于“示天下弗服”之下【有人问生明、生魄是怎么回事?朱子说:太阳为魂,月亮为魄。魄是阴暗的部分。魄死则明生。《尚书》所说的“哉生明”就是这个意思。老子所说的“载营魄”,就像人乘车一样,月亮承载着魂魄。月亮接受太阳的光芒,魂加在魄上,魄承载着魂。光明产生时,大月则在初二,小月则在初三。月亮接受太阳的光芒通常是完整的,但人从下方仰望却是在侧面,所以看到它的盈亏不同。有人说月亮的形状像饼,这是不对的。《笔谈》说月亮的形状像弹丸,它接受光照就像粉涂了一半。月亮离太阳近时,光只露出一小部分,逐渐远离则光逐渐变大。比如月亮在午位,太阳在酉位,这就是近一远三,称为“哉”。等到日月相望时,月亮离太阳就远了,所以称为“望”。太阳往西去而月亮在东边,人在下面得以望见它完整的光芒。月亮中间有阴影,是因为天包裹着地之外,地形较小,太阳在地下时月亮就在天中。太阳非常大,从地的四面发出光芒,那阴影就是地的阴影,地挡住了阳光,这就是所谓的山河地影。星星也接受阳光,凡是天地之间的光都是阳光。自十六日生魄之后,它的光线远近如之前的“哉”,称为下“哉”。到了晦日,太阳与月亮重叠,月亮在太阳后面,光尽而形体隐没。新安陈氏说:各家多认为生魄是在望日之后,却不考察“既”字,将望日与“既望”类比,那么“哉生魄”是十六日,“既生魄”是十七日。夏氏又说“既”是尽的意思,与《舜典》中的“既月”同义,指尽。这是生魄以后的日子,殊不知这个“既”字是已然之辞,与“食之既”、“既月”不同。实际上十七日受命,十九日丁未祭祀周庙,是简册颠倒罢了。所以说这段应当位于“示天下弗服”之下,而丁未祭祀周庙,应当位于百工在周地受命之下】
武王说:“唉!各位诸侯,只有先王建立了国家、开拓了疆土,公刘能够笃行前人的功业,到了太王开始奠定王业的根基,王季勤勉地治理王家。我的文考文王能够成就他的功业,大大承受了天命,以此来安抚四方华夏。大国畏惧他的威力,小国怀念他的德行。只有九年大统尚未集齐,我小子将继承他的志向。”
群后,即诸侯。先王,指后稷,是武王追尊的。后稷最初被封于邰,所以说建立国家、开拓疆土。公刘,是后稷的曾孙,《史记》说他能修习后稷的功业。太王,即古公亶父,躲避狄人离开邠地【音宾】居住于岐山。邠地的人认为他仁德,跟随他的人如同归市。《诗经》说:“居住在岐山的南面,实际上开始翦商。”太王虽然没有开始有翦商的志向,但太王开始得到民心,王业的成就,实际上基于此。王季能够勤勉地继承他的功业,到了文王,能够成就他的功业,大大承受天命,以此来安抚四方华夏。大国畏惧他的威严而不敢放肆,小国怀念他的德行而得以自立。自从成为西伯,专权征伐而威德更加显赫于天下。凡九年去世,大统未集,是因为文王的德行不足以承受天下。这时纣王的恶行还未达到亡天下的地步。文王以安定天下为心,所以我小子也以安定天下为心。这段应当位于大告武成之下【有人问先生最近确定的武成新本,朱子说:“前辈确定的本子更差一节,‘王若曰’这一段,或者接在征伐商之下作为誓师的言辞,或者连在受命于周之下作为任命诸侯的言辞。作为誓师固然应当错连下文,作为任命诸侯的言辞,这里距离祭祀之日只争一两日,无缘有先诰命的道理。我看却是诸侯来,便教他们助祭,这是祭毕临遣的言辞,应当在大诰武成之下。比前辈只差这一节。”】周自积累以来,其势力日益壮大,又正当商家无道之时,天下趋向周,其势自然如此。到了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商。孔子于是称赞他的至德,如果不是文王,也必须取天下。孔子称赞至德只有二人,都是可为而不为的人。问:“文王更在十三四年将终事纣吗?还是为武王牧野之举呢?”回答说:“看文王也不是安坐不做事的人。如诗中言,文王受命有此武功,既伐于崇,作邑于丰,则武功都是文王做来。诗载武王武功却少,但卒其伐纣耳。观文王一时气势如此,度必不终竟休,了一似果实文王待他十分黄熟自落下来,武王却似生拍破一般。商纣之世,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商,至武王十三年乃伐纣而有天下。张子曰:“此事间不容髪”】
【一日之间,天命未绝,则是君臣当;日命绝,则为独夫。然而命之绝否,何以知之?人情而已。诸侯不期而会者八百,武王安得而止之哉?详考诗书所载,则文武之心可见。若使文王漠然无心于天下,则三分之二亦不当有矣。此等处难説。孔子谓可与立,未可与权。到那时事势自是要住不得。后来人把文王説得忒恁地,郤做一个不做声不做气如此,形容文王都
没情理。以诗书考之,全不是如此。如伐崇一节,不是一项小小侵掠;又如説侵自阮疆,看见都自据有其土地,这自大段施张了,事势自是不可已。只当商之季七颠八倒,上下崩頽,忽于岐山下突出许多人,也是谁当得?欧阳氏曰:汉儒谓西伯受命称王十三年者妄也。以纣之暴虐,西伯不难遂执而囚之;至其叛已称王,反优容不问者十三年,此岂近于人情乎?孔子曰: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使西伯不称臣而称王,安能服事商乎?谓西伯称王起于何説,而孔子之言万世之信也?夷齐义士也,方其辞国而去,闻西伯之贤,共往归之。使西伯称王,是僭叛之国,二子不以为非,依之久而不去;至武王发纣,始以为非,不非其父而非其子,此岂近于人情耶?泰誓称十有三年,説者因谓文王受命九年,及武王居丧三年,并数之尔,故以西伯听虞芮之讼谓之受命,以为元年。古者人君即位必称元年,西伯即位久矣,中间不宜改元,而又改元;至武王即位宜改元,而反不改元,乃上冒先君之元年,并其居丧称十一年;及其灭商而得天下,其事大于听讼逺矣,而又不改元。由是言之,谓文王受命改元,武王冒文王之元年者,皆妄也。学者知西伯生不称王,中间不再改元,则诗书所载灿然不诬矣。孔子当衰周之时,患众説之纷纭惑乱当世,故修六经以示信万世。孔子没,去圣稍逺,诸家小説复兴与六经相乱,自汉以来莫能辨正。今卓然一信于六经,则十有三年,武王即位之十三年尔,复何疑哉?新安陈氏曰:「后稷称先王,如《周语》云:「昔我先王后稷」,又云:「我先王不窋」。韦昭注:「王之先祖,故称王。」《商颂》亦以契为▯王,是也。武王告诸侯,谓周之基业自后稷、公刘、太王、王季、文王建之、笃之、基之、勤之、成之,有自来矣。我不过承先志而为之耳。意谓十五六世,数千百年积徳累功,前作后述,以有今日,非一朝一夕之崛起,以耸动诸侯之听也。」陈氏曰:「大邦以力自强,遇文王而力无所施,故以文王为可畏,而有以畏其力;小邦以徳望人,遇文王而获适所愿,故以文王为可怀,而有以怀其徳。文王初无心于徳力之辨也】
译这不符合情理。用《诗经》《尚书》来考证,完全不是这样。比如征伐崇国这一节,不是一件小小的侵掠之事;又如说侵犯阮国的疆界,看见都据有其土地,这自大段地张扬了,事势自然不可停止。只当商朝末年七颠八倒,上下崩颓,忽然在岐山下冒出这么多人,也是谁抵挡得住?欧阳氏说:汉代儒者认为西伯接受天命称王十三年,这是荒谬的。以纣王的暴虐,西伯不难于是抓来囚禁他;等到他背叛已经称王,反而优容不问长达十三年,这哪里合乎人情呢?孔子说: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假使西伯不称臣而称王,怎么能服事商朝呢?说西伯称王起于什么说法,而孔子的话是万世可信的?伯夷、叔齐是义士,当他们辞别国家离去时,听说西伯贤德,一同前往归附。假使西伯称王,这是僭越叛乱的诸侯,二人不认为不对,依附他很久不离开;等到武王讨伐纣王,才开始认为不对,不非议其父而非议其子,这哪里合乎人情呢?《泰誓》说十有三年,解说的人于是认为文王受命九年,加上武王居丧三年,合并计算罢了,所以以西伯听虞、芮之讼称为受命,作为元年。古代人君即位必定称元年,西伯即位很久了,中间不宜改元,却又改元;等到武王即位适宜改元,反而不改元,却上冒先君的元年,合并其居丧称为十一年;等到他灭商而得天下,这件事比听讼大得远了,却又不改元。由此说来,认为文王受命改元,武王冒用文王的元年,都是荒谬的。学者知道西伯生前不称王,中间不再改元,那么《诗经》《尚书》所载就鲜明而不虚假了。孔子处在衰周之时,担心众说纷纭惑乱当世,所以修六经以显示信于万世。孔子去世后,离圣人稍远,诸家小说复兴与六经相乱,自汉代以来没有人能辨正。现在卓然一信于六经,那么十有三年,就是武王即位的十三年罢了,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新安陈氏说:“后稷称为先王,如《周语》说:‘昔我先王后稷’,又说:‘我先王不窋’。韦昭注:‘王的先祖,所以称王。’《商颂》也以契为先王,是对的。武王告诉诸侯,说周朝的基业自后稷、公刘、太王、王季、文王建立、巩固、奠基、勤劳、完成,有由来矣。我不过是继承先志而为之罢了。意思是十五六世,数千百年积德累功,前作后述,以有今日,不是一朝一夕的崛起,以耸动诸侯的听闻。”陈氏说:“大国以力自强,遇到文王而力无所施,所以以文王为可畏,而有以畏其力;小国以德望人,遇到文王而获得所愿,所以以文王为可怀,而有以怀其德。文王初无心于德力之辨也。”
底商之罪,告于皇天后土,所过名山大川,曰:惟有道曾孙周王发,将有大正于商。今商王受无道,▯殄天物,害虐烝民,为天下逋逃主,萃渊薮【音叟】予小子既获仁人,敢祗承上帝,以遏乱畧,华夏蛮貊【音陌】罔不率俾。
底至也,后土社也,勾龙为后土。《周礼·大祝》云:「王过大山川则用事焉。」孔氏曰:「名山谓华,大川谓河。盖自丰镐往朝歌,必道华涉河也。」曰者,举武王告神之语,有道指其父祖而言,「周王」二字,史臣追增之也。正即《汤誓》「不敢不正」之「正」,萃聚也。纣殄物害民,为天下逋逃罪人之主,如鱼之聚渊,如兽之聚薮也。仁人,孔氏曰:「太公、周、召之徒,略谋畧也。」俾《广韵》曰:「从也。」仁人既得,则可以敬承上帝而遏絶乱谋,内而华夏,外而蛮貊,无不率从矣。或曰:「太公归周在文王之世,周、召周之懿亲,不可谓之获。」此盖仁人自商而来者,愚谓「获」者得之云尔,即《泰誓》之所谓仁人,非必自外来也,不然经传岂无▯乎?此当在于征伐商之下【林氏曰:「称有道,曾孙本其祖父而言,言己乃有道之人之曾孙,明周之世世修徳有道,非一世也。」复斋董氏曰:「下言受无道,故于此言有道,亦对称之辞。曾孙主祭者之称,《曲礼》外事曰『曾孙某』,《侯某诗·甫田》曰『曾孙不怒』,左哀二年蒯瞆临战祷辞亦称曾孙。」叶氏曰:「汤伐桀曰『聿求元圣』,武王伐纣曰『既获仁人】
恭天成命,肆予东征,绥厥士女。惟其士女,篚厥▯黄,昭我周王,天休震动,用附我大邑周。
成命,黜商之定命也。篚,竹器;▯黄色,币也。敬奉天之定命,故我东征。安其士女,士女喜。周之来,筐篚盛其▯黄之币,明我周王之徳者,是盖天休之所震动,故民用归附我大邑周也。或曰:▯黄,天地之色。篚厥▯黄者,明我周王有天地之徳也。此当在其承厥志之下【朱子曰:商人而曰我周王,犹商书所谓我后也。陈氏曰:成命,一定不易,决于伐商也。肆,遂也。武王为西伯,纣在东,故曰东征。士女,犹曰男女。诗中士多连女言之】
惟尔有神,尚克相予以济兆民,无作神羞。既戊午,师逾孟津;癸亥,陈于商郊,俟天休命。甲子昩爽,受率其旅若林,会于牧野。罔有敌于我师,前徒倒戈,攻于后以北,血流漂杵【音飘处】一戎衣,天下大定。乃反商政,政由旧。释箕子囚,封比干墓【在卫州汲县】式商容闾。散鹿台之财,发钜桥之粟,大赉【来去声】于四海,而万姓悦服。
休命,胜商之命也。武王顿兵商郊,雍容不迫,以待纣师之至而克之。史臣谓之「俟天休命」,可谓善形容者矣。若林,即诗所谓「其会如林」者。纣众虽有如林之盛,然皆无有肯敌我师之志。纣之前徒倒戈反攻,其在后之众以走,自相屠戮,遂至血流漂杵。史臣指其实而言之,盖纣众离心离徳特劫于势而未敢动耳。一旦因武王吊伐之事,始乗机投隙,奋其怨怒,反戈相戮,其酷烈遂至如此,亦足以见纣积怨于民若是其甚,而武王之兵则盖不待血刃也。此所以一被兵甲,而天下遂大定乎?乃者继事之辞,反纣之虐政,由商先王之旧政也。式车前横木有所敬,则俯而凭之。商容,商之贤人,闾族居里门也。赉予也。武王除残去▯,显忠遂良,赈【音振】穷赒乏,泽及天下。天下之人皆心悦而诚服之。《帝王世纪》云:「殷民言,王之于仁人也,死者犹封其墓,况生者乎?王之于贤人也,亡者犹表其闾,况存者乎?王之于财也,聚者犹散之,况其复籍之乎?」唐孔氏曰:「是为悦服之事。」此当在「罔不率俾」之下【朱子曰:「血流漂杵,孟子説『尽信书不如无书』者,只縁当时恁地战鬭残戮,恐当时人以此为口实,故説此。然看上文自説前徒倒戈攻于后以北,不是武王杀他,乃纣之人自蹂践相杀。荀子云:『所以杀之者非周人也,商人也。』观武王兴兵,初无意于杀人。所谓今日之事,不愆于六伐七伐乃止齐焉,是也
译周武王到达商都,向皇天和后土以及所经过的名山大川祷告说:“只有有道的曾孙周王发,将要对商进行重大的讨伐。如今商王受(纣王)无道,灭绝天物,残害百姓,成为天下逃亡罪犯的主子,聚集罪人的渊薮。我小子已经获得了仁人,敢恭敬地秉承上帝的意志,以遏止乱谋,华夏和蛮貊没有不顺从的。”
恭敬地奉行上天确定的命令,于是我向东征伐,安抚那里的男女百姓。那些男女百姓,用竹筐盛着玄色和黄色的丝帛,来彰显我周王的德行,上天的福佑震动四方,因此百姓都归附于我们大邑周。
希望各位神明,能够辅助我拯救亿万民众,不要使神明蒙羞。戊午日,军队渡过孟津;癸亥日,在商都郊外列阵,等待上天赐予的胜利之命。甲子日清晨,纣王率领他的军队如树林般密集,在牧野与我军会合。没有人愿意与我军对抗,前面的士兵倒转兵器攻击后面的部队,导致后军溃败,血流成河,足以漂起木杵。只经过一次战事,天下就完全平定了。于是废除商朝的暴政,恢复旧有的政令。释放箕子的囚禁,封土祭祀比干的坟墓,在商容居住的里巷前凭轼致敬。散发鹿台积聚的财富,打开巨桥仓库的粮食,广泛赏赐四海百姓,于是万民心悦诚服。
。武王之心非好杀也。杵或作卤楯也。一戎衣,言一着戎衣以伐纣也。」】唐孔氏曰:「《周语》曰:『王以二月癸亥夜陈未毕而雨』,是雨而毕陈。」蔡氏元度曰:「诗云『肆伐大商,会朝清明』,盖谓雨止清明也。」林氏曰:「武云临战不敢以胜自,必俟天之佑,已而胜之,此谓俟天之休命。先儒雨止毕陈,盖过论也。周师未尝血刃,而纣众自相屠僇,人心之叛啇归周如此,是即天命。」去商佑周之验也,天之休命,岂不昭然在此哉?「陈氏曰:先驱商之平民,陈后乃纣之恶党,民怨之深,遂因此易乡反攻之。」「李氏曰:汤伐夏,曰缵禹旧服;武王伐商,曰反商政,政由旧。禹、汤所行,桀、纣弃之,汤、武服之,适所以为之资耳。」「新安陈氏曰:万姓悦服,实总结乃反商政。以下数句,《大学》平天下一章,不过好恶、财用二者,与天下为公而已。释箕子至发粟赉,四海皆反商政之大者。释箕子以下,好恶与民为公也;散财以下,财用与民为公也。」「董氏鼎曰:汉高入关,除苛解娆,与父老约法三章,得武王反商政之意。独不能由旧袭用秦法,所以周不愧商,而汉有愧于周也】
译武王的心意并非喜好杀戮。杵,有的版本写作卤楯。一戎衣,是说只穿一次军装就讨伐了商纣。”唐孔颖达说:“《周语》记载:‘周武王在二月癸亥日夜布阵,尚未完成就下雨了’,意思是雨停后布阵才完成。”蔡元度说:“《诗经》说‘于是讨伐大商,恰逢清晨天气清明’,大概是说雨停后天气清明。”林氏说:“武王说临战不敢以胜利自恃,必定等待上天的保佑,后来果然获胜,这就是所说的等待上天的吉命。先儒认为雨停后布阵才完成,大概是过分的议论。周军未曾动刀见血,而商纣的军队自相残杀,人心背离商朝归附周朝到了这种地步,这就是天命。”这是上天抛弃商朝、保佑周朝的验证,上天的吉命,难道不显然就在这里吗?”陈氏说:“先头部队是商朝的平民,阵后才是商纣的恶党,民众怨恨极深,于是因此改变方向反攻。”李氏说:“商汤讨伐夏桀,说是继承禹的旧制;武王讨伐商纣,说是恢复商朝的政令,政令遵循旧制。禹、汤所实行的,桀、纣抛弃了,汤、武又恢复实行,这正好成为他们的凭借。”新安陈氏说:“万民喜悦信服,实际上是总结‘恢复商朝政令’这一主旨。以下几句,《大学》中平定天下的一章,不过是好恶、财用这两方面,与天下人共享罢了。释放箕子直到散发粮食赏赐财物,是恢复商朝政令中最大的举措。释放箕子以下,是好恶与民众共享;散发财物以下,是财用与民众共享。”董鼎说:“汉高祖进入关中,废除苛法,解除烦扰,与父老约定三条法律,符合武王恢复商朝政令的本意。只是不能沿袭采用秦朝的旧法,所以周朝不亏欠商朝,而汉朝却亏欠于周朝。”
列爵惟五,分土惟三,建官惟贤,位事惟能,重民五教,惟食丧祭,惇信明义,崇徳报功,垂拱而天下治。
列爵惟五,公、侯、伯、子、男也。分土惟三,公、侯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之三等也。建官惟贤,不肖者不得进位;事惟能,不才者不得任。五教: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五典之教也。食以养生,丧以送死,祭以追逺,五教之事。所以立人纪而厚风俗,圣人之所甚重焉者,惇厚也。厚其信,明其义,信义立而天下无不励之俗。有徳者尊之以官,有功者报之以赏。官赏行而天下无不劝之善。夫分封有法,官使有要。五教修而三事举,信义立而官赏行。武王于此复何为哉?垂衣拱手而天下自治矣。史臣述武王政治之本末,言约而事博也如此哉?此当在大邑周之下,而上犹有缺文。按此篇编简错乱,先后失序,今考正其文于后【新安陈氏曰:所重教、食、丧、祭四者,证以尧曰可见。重五教而次以食,则斯民日用饮食徧为尔徳,否则君不君,臣不臣,虽有粟吾得而食诸?食足矣,即继以慎终之丧,报本之祭,皆所以感发斯人之良心,而维持天下之教化也。王氏曰:惇厚其信,使天下不趋于诈;显明其义,使天下不徇于利;崇徳使人知所以尚贤,报功使人知所以劝忠。吕氏曰:武王至此,夫何为哉?无为而天下自治,以见武王能还唐虞风俗于千载之下。武王与尧舜气象不同矣。终篇一语,尧舜无为之治,乃恍然若存焉。陈氏雅言曰:圣人详于有为,然后可以享夫无为。盖有为者所以致无为之本,无为者所以收有为之效。吕氏言《武成》篇末有尧舜气象,信斯言也】
今考定武成
惟一月壬辰,旁死魄。越翼日癸巳,王朝步自周于征伐商,底商之罪,告于皇天后土。所过名山大川曰:惟有道曾孙周王发,将有大正于商。今商王受无道,暴殄天物,害虐烝民,为天下逋逃主,萃渊薮。予小子既获仁人,敢祗承上帝以遏乱略。华夏蛮貊,罔不率俾。惟尔有神,尚克相予以济兆民,无作神羞。既戊午,师逾孟津。癸亥,陈于商郊,俟天休命。甲子昧爽,受率其旅若林,会于牧野,罔有敌于我师。前徒倒戈,攻于后以北,血流漂杵。一戎衣,天下大定。乃反商政,政由旧。释箕子囚,封比干墓,式商容闾,散鹿台之财,发钜桥之粟,大赉于四海,而万姓悦服。厥四月哉生明,王来自商至于丰,乃偃武修文,归马于华山之阳,放牛于桃林之野,示天下弗服。既生魄,庶邦冢君暨百工受命于周。丁未,祀于周庙,邦甸侯卫骏奔走,执豆笾。越三日庚戌,柴望大告武成。王若曰:呜呼!羣后惟先王建邦启土,公刘克笃前烈,至于大王肇基王迹,王季其勤王家。我文考文王克成厥勳,诞膺天命,以抚方夏。大邦畏其力,小邦怀其徳。惟九年大统未集,予小子其承厥志,恭天成命。肆予东征,绥厥士女。惟其士女篚厥▯黄,昭我周王天休震动。周附我大邑周,列爵惟五,分土惟三,建官惟贤,位事惟能。重民五教,惟食丧祭,惇信明义,崇徳报功,垂拱而天下治。
按刘氏、王氏、程子皆有改正次序,今参考定读如此。大畧集诸家所长,独四月生魄丁未庚戌一节,今以上文及汉志日辰推之,其序当如此耳。疑先儒以「王若曰」宜系「受命于周」之下,故以生魄在丁未庚戌之后,盖不知生魄之日,诸侯百工虽来请命,而武王以未祭祖宗、未告天地、未敢发命,故且命以助祭,乃以丁未庚戌祀于郊庙,大告武功之成,而后始告诸侯上下之交,神人之序,固如此也。刘氏谓「予小子其承厥志」之下当有缺文,以今考之,固所宜有,而程子从「恭天承命」以下三十四字属【音烛】于其下,则已得其一节,而用附「我大邑周」之下。刘氏所谓缺文,犹当有十数语也。盖武王革命之初,抚有区夏,宜有退托之辞,以示不敢遽当天命,而求助于诸侯,且以致其交相警勅之意,畧如汤诰之文,不应但止自序其功而已也。列爵惟五以下,又史官之辞,非武王
译分封爵位只有五等,划分土地只有三等,设立官职只任用贤人,安排事务只任用能人,重视对民众的五种教化,只关注饮食、丧葬和祭祀,敦厚诚信、彰明道义,尊崇德行、报答功劳,垂衣拱手而天下大治。
分封爵位只有五等,即公、侯、伯、子、男。划分土地只有三等,即公、侯封地百里,伯封地七十里,子、男封地五十里。设立官职只任用贤人,不贤的人不能晋升;安排事务只任用能人,无才的人不能任职。五种教化: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这是五种常道的教化。饮食用来养生,丧葬用来送死,祭祀用来追念祖先,这是五种教化的具体事务。这些措施用来确立人伦纲纪、淳厚风俗,是圣人非常看重的,在于敦厚诚信。使诚信敦厚,使道义彰明,诚信道义确立,天下就没有不勉励向善的风俗。有德行的人用官位尊崇他,有功劳的人用赏赐报答他。官位和赏赐推行,天下就没有不劝勉为善的人。分封诸侯有法度,任用官员有要领。五种教化修明而三件大事并举,诚信道义确立而官位赏赐推行。武王在这里还需要做什么呢?垂衣拱手而天下自然治理好了。史官记述武王政治的根本和末节,言语简约而事理广博,竟然到了这种地步?这段文字应当位于“大邑周”之下,但上面还有缺漏的文字。查考这篇文献编简错乱,先后失序,现在考证校正其文字如下【新安陈氏说:所重视的教化、饮食、丧葬、祭祀这四者,用《尧曰》篇来印证可以看见。重视五种教化而接着是饮食,那么百姓日常饮食普遍受到恩德,否则君不像君,臣不像臣,即使有粮食我能吃吗?饮食充足了,就接着谨慎地办理送终的丧事,报答本源的祭祀,这都是用来感发百姓的良心,而维持天下的教化。王氏说:敦厚诚信,使天下不趋向欺诈;彰明道义,使天下不徇私逐利;尊崇德行使人知道崇尚贤人,报答功劳使人知道劝勉忠诚。吕氏说:武王到这里,还需要做什么呢?无为而天下自然治理,以此显示武王能在千载之下恢复唐虞的风俗。武王与尧舜的气象不同了。整篇最后一句话,尧舜无为而治的境界,仿佛隐约存在。陈氏《雅言》说:圣人详细于有为,然后才能享受无为。大概有为是达到无为的根本,无为是收获有为的效果。吕氏说《武成》篇末有尧舜气象,确实是这样说的】
现在考证确定《武成》篇
在正月壬辰日,月亮处于晦暗之时。到了第二天癸巳日,武王早晨从周地出发去征伐商朝,陈述商朝的罪状,向皇天后土祷告。所经过的名山大川说:只有有道的曾孙周王发,将对商朝进行大的正义讨伐。现在商王受没有道义,残害天物,虐待百姓,成为天下逃亡者的首领,聚集罪人的深渊。我小子已经得到仁人,敢恭敬地承受上帝的意志来遏制混乱的谋略。华夏和蛮貊,没有不顺从使唤的。只有你们神灵,尚能辅助我拯救亿万民众,不要使神灵蒙羞。到了戊午日,军队渡过孟津。癸亥日,在商都郊外列阵,等待上天的休美命令。甲子日黎明,受率领他的军队像树林一样密集,在牧野会合,没有能抵挡我军的。前面的士兵倒转兵器,攻击后面的人而向北逃跑,血流成河,漂起木杵。一次军事行动,天下大大安定。于是废除商朝的政治,政令沿袭旧制。释放箕子的囚禁,封土祭祀比干的坟墓,在商容的里门致敬,散发鹿台的财物,发放钜桥的粮食,大大赏赐四海,而万民喜悦信服。四月望日后,王从商地回到丰邑,于是停止武备修明文治,把马放归华山南面,把牛放归桃林原野,向天下显示不再使用武力。月亮生魄之后,各国诸侯和百官在周地接受命令。丁未日,在周庙祭祀,邦甸侯卫的官员奔走效劳,手持豆笾。过了三天庚戌日,举行柴望祭祀,大大宣告武功成就。王说:唉!各位诸侯,只有先王建邦开土,公刘能够笃行前人的功业,到了大王开始奠定王业,王季勤勉王家。我的父亲文王能够成就他的功勋,大大承受天命,来安抚四方华夏。大国畏惧他的威力,小国怀念他的德行。只有九年大业尚未完成,我小子继承他的志向,恭敬地承受天命。所以我东征,安抚那里的士女。那些士女用筐盛着玄色和黄色的丝织品,昭示我周王上天的休美震动。周地依附我们大邑周,分封爵位只有五等,划分土地只有三等,设立官职只任用贤人,安排事务只任用能人。重视对民众的五种教化,只关注饮食、丧葬和祭祀,敦厚诚信、彰明道义,尊崇德行、报答功劳,垂衣拱手而天下大治。
查考刘氏、王氏、程子都有改正次序,现在参考确定阅读如下。大致汇集诸家的长处,唯独四月生魄丁未庚戌这一节,现在根据上文和《汉书·律历志》的日辰推算,其顺序应当如此。怀疑先儒认为“王若曰”应当系在“受命于周”之下,所以把生魄放在丁未庚戌之后,大概不知道生魄之日,诸侯百官虽然来请命,但武王因为未祭祖宗、未告天地、未敢发命,所以暂且命令他们协助祭祀,于是丁未庚戌在郊庙祭祀,大大宣告武功成就,然后才开始告诉诸侯上下交往,神人的次序,本来就是这样。刘氏说“予小子其承厥志”之下应当有缺文,现在考证,确实应当有,而程子从“恭天承命”以下三十四字属【音烛】于其下,则已经得到一节,而附在“我大邑周”之下。刘氏所说的缺文,还应当有十数语。大概武王革命之初,抚有区夏,应当有退托之辞,以示不敢遽当天命,而求助于诸侯,且以致其交相警勅之意,略如《汤诰》之文,不应但止自序其功而已。列爵惟五以下,又史官之辞,非武王
之语,读者详之【朱子曰:武成月日,以孔注汉志参考,大抵多同,但汉志二月既死魄越五日甲子为差速,而四月既生魄与丁未庚戌小不同耳。盖以上文一月壬辰旁死魄推之,则二月之死魄后五日且当为辛酉或壬戌,而未得为甲子,此汉志之误也。又以一月壬辰、二月甲子并闰推之,则汉志言四月既生魄越六日庚戌当为二十二日,而经以生魄居丁未庚戌之后,则恐经文倒也。歴法虽无四月俱小之理,然亦不过先后一二日耳,不应所差如此之多也。宗庙内事日用丁巳,汉志乃无丁未,而以庚戌燎于周庙,则为刚日,非所当用,而燎又非宗庙之礼,且以翌日辛亥祀于天位,而粤五月乙卯又祀馘于周庙,则六日之间三举大祭,礼数而烦,近于不敬,抑亦经文所无有,不知刘歆何所据也。顔注以为今文尚书,则防生今文二十八篇中本无此篇,顔氏之云又未知。其何所据也?读者详之】
译关于这些说法,读者请详细考察。朱熹说:《武成》篇中的月份和日期,通过孔安国的注和《汉书·律历志》相互参证,大体上大多相同,只是《汉书·律历志》中“二月既死魄越五日甲子”推算得过于急促,而“四月既生魄”与丁未、庚戌略有不同罢了。大概根据上文“一月壬辰旁死魄”来推算,那么二月死魄后的第五天应当是辛酉或壬戌,而不能是甲子,这是《汉书·律历志》的错误。又根据一月壬辰、二月甲子并考虑闰月来推算,那么《汉书·律历志》所说的四月既生魄越六日庚戌应当是二十二日,而经文将生魄安排在丁未、庚戌之后,那么恐怕是经文颠倒了。历法虽然不存在四月都是小月的道理,但也不过相差一两天罢了,不应该像这样相差这么多。宗庙内部祭祀的日期用丁巳,而《汉书·律历志》却没有丁未,反而用庚戌在周庙举行燎祭,庚戌是刚日,是不应当使用的,而且燎祭又不是宗庙的礼仪,况且在第二天辛亥祭祀天位,而在五月乙卯又在周庙祭祀馘,那么在六天之内三次举行大祭,礼仪繁琐,近乎不敬,况且这些也是经文所没有的,不知道刘歆是根据什么说的。颜师古的注认为是今文《尚书》,但防备今文《尚书》二十八篇中本来就没有这一篇,颜氏的说法又不知道是根据什么说的?读者请详细考察。
洪范
汉志曰:禹治洪水,锡洛书法,而陈之《洪范》,是也。史记:武王克殷,访问箕子以天道,箕子以《洪范》陈之。按篇内曰「而曰汝者」,箕子告武王之辞,意《洪范》发之于禹,箕子推衍增益以成篇欤?今文古文皆有【朱子曰:《洪范》一篇,首尾都是归皇极上去。盖人君以一身为至极之标准,最是不易。又须敛是五福,所以敛聚五福以为皇极之本。又须是敬五事,顺五行,厚八政,协五纪,以结裹个皇极。又须乂三徳,使事物之接,刚柔之辨,须区处教合宜。稽疑便是考之于神,庶徴便是验之于天,五福是体之于人。这下许多是维持这皇极。读《洪范》且各还他题目,一则五行,二则五事,三则八政,四则五纪,五则皇极。至其后庶徴、五福、六极,乃权衡圣道而着其验耳。説《洪范》曰:看来古人文字,也不被人牵强説得出,只是恁地熟读,少间字字都自防着实。又曰:今人只管要説治道,这是治道最切▯处。这个若理防不通,又去理会甚麽零零碎碎。陈氏大猷曰:箕子之陈《洪范》,文王之演《易》,尝当殷之末,周之初也】
惟十有三祀王访于箕子
商曰祀周曰年此曰祀者因箕子之辞也箕子尝言商其沦丧【去声】我罔为臣仆史记亦载箕子陈洪范之后武王封于朝鲜【史记索隠音潮仙以有山水故名】而不臣也盖箕子不可臣武王亦遂其志而不臣之也访就而问之也箕国名子爵也 苏氏曰箕子之不臣周也而曷为为【去声】武王陈洪范也天以是道畀之禹▯至于我不可使自我而絶以武王而不▯则天下无可▯者矣故为箕子之道者▯道则可仕则不可【朱子曰柯国材言武王伐殷序谓十有一年书谓十有三年序不足凭洪范谓十有三祀则十三年明矣必是当年初克商便释箕子囚而问之若十一年释了十三年方问他不应如此迟迟此説有理 伊川説周书惟十有三祀与惟十有一年三与一须有一字错泉州高某説一字错 孔氏曰箕子称祀不忘本 张氏曰称祀不称年称王访箕子而不称箕子朝王称王乃言而后箕子乃言深见箕子为天下万世大法不得已之意陈氏经曰称祀者存商之旧见箕子义当不屈也称访者就而见不敢屈而致见武王义当有所屈也】
【箕子之不屈,其守正不挠,当如是也。武王之有所屈,其尊徳乐道,不如是不足与有为也。新安陈氏曰:武王下车之初,以道统为重,即就问箕子。孟子所谓不召之臣,欲有谋焉则就之者也。虽封朝鲜,终称箕子,而《洪范》终篇称武王曰而曰汝,而自称我,终不臣周。也不臣周所以正万世君臣之大法,《陈洪范》所以▯万世天人之大法欤?陈氏雅言曰:十有三祀,即《泰誓》载武王伐纣之年。想其散财发粟之后,偃武修文之时,箕子之囚既释,而其罔为臣仆之志终不渝也。武王于此知其贤不可得而臣,而其道则当师也。于是不遑他务,首屈身以访之。诚以为君而不知为治之道,何以为君?可谓知所先务矣。史臣録其问答以为此篇,不称十有三年而称十有三祀,不称箕子朝于王而称王访于箕子,盖深见箕子不臣周为天下万世大计,而为武王陈《洪范》之意,亦深见武王遂箕子不成之志为天下万世大计,而就见箕子以访道之意,可谓善记载者矣。唐孔氏谓此篇不是史官叙述,必是箕子既对武王之问,退而自撰其事,故称祀。夏氏谓古者史官于人君言动无不书者,岂有武王访箕子其事如此之大,史乃不录而箕子自录之理?此説极是。且如孔説,则于「惟十有三祀」一句虽説得通,而于「王访于箕子」一句説不通矣。此亦可辨】
王乃言曰:「呜呼!箕子,惟天阴骘【音陟】下民,相【去声】协厥居,我不知其彝伦攸叙。」
乃言者难辞重其问也。箕子称旧邑爵者,方归自商,未新封爵也。骘定协合彝常伦理也,所谓秉彝人伦也。武王之问,盖曰:「天于防防之中,黙有以安定其民,辅相保合其居止,而我不知其彝伦之所以叙者如何也【朱子曰:彝伦指洪范九畴而言,切意箕子在商潜心九畴之学,如文王之潜心于八卦。殷
译洪范
《汉书·艺文志》说:大禹治理洪水,上天赐予他洛书的法则,大禹将这些法则陈述出来,就是《洪范》。《史记》记载:周武王攻克殷商后,向箕子询问天道,箕子便用《洪范》来陈述。考察篇内提到“而曰汝者”,这是箕子告诫武王的话,看来《洪范》的源头在于大禹,箕子加以推演增补从而形成篇章吗?今文经和古文经都有记载。朱熹说:《洪范》这一篇,从头到尾都是归结到“皇极”上去。因为君主以自身作为至极的标准,这是最不容易的。又必须收敛这五种福分,所以收敛聚集五福作为皇极的根本。又必须敬重五事,顺应五行,充实八政,协调五纪,以此来包裹确立皇极。又必须治理三德,使得事物接触时的刚柔辨别,必须区分处理得恰当适宜。稽疑就是向神明考察,庶征就是向天象验证,五福就是在人身上体现。下面这些多是用来维持皇极的。读《洪范》应当各自还给它原本的题目,一是五行,二是五事,三是八政,四是五纪,五是皇极。至于后面的庶征、五福、六极,乃是权衡圣道并显示其验证罢了。解说《洪范》说:看来古人的文字,也不被人牵强地解说得出,只是这样熟读,不久字字都自然会落到实处。又说:今人只管要解说治道,这是治道最切要的地方。这个如果理不清楚,又去理会什么零零碎碎的东西。陈氏大猷说:箕子陈述《洪范》,文王推演《周易》,都正值殷商末年、周朝初年。
只有十三年,武王向箕子询问。
商朝称“祀”,周朝称“年”,这里称“祀”是因为沿用了箕子的说法。箕子曾经说商朝将会沦丧,我不愿做臣仆,《史记》也记载箕子陈述《洪范》之后,武王封他在朝鲜,而不让他称臣。大概箕子不能称臣于武王,武王也顺从他的志向而不让他称臣。“访”是前往询问的意思。“箕”是国名,“子”是爵位。苏氏说:箕子不称臣于周朝,为什么还要为武王陈述《洪范》呢?上天将这道赋予大禹,传到我这里,不能让它从我这里断绝;如果武王不这样做,那么天下就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了。所以作为箕子之道,道可行就出仕,不可行就不出仕。朱熹说:柯国材说《武王伐殷》的序言说十一年,而《书》说十三年,序言不可靠,《洪范》说十三年,那么十三年是明确的。必定是当年刚攻克商朝就释放箕子囚禁并询问他,如果是十一年释放了,十三年才问他,不应该这样迟迟拖延,这个说法有道理。伊川说《周书》中“惟十有三祀”与“惟十有一年”,三与一必定有一个字错了。泉州高某说有一个字错了。孔氏说:箕子称“祀”是不忘根本。张氏说:称“祀”不称“年”,称“王访箕子”而不称“箕子朝王”,称“王乃言”而后“箕子乃言”,深切地看出箕子为天下万世确立大法不得已的意思。陈氏经说:称“祀”是保留商朝的旧制,看出箕子义当不屈;称“访”是前往相见,不敢屈尊而使其前来,武王义当有所屈尊。
箕子的不屈服,他坚守正道而不屈服,应当是这样的。武王的有所屈尊,他尊重道德、喜爱正道,不这样不足以有所作为。新安陈氏说:武王刚下车之初,以道统为重,立即前往询问箕子。孟子所说的不召之臣,想要谋划事情就前往见他的人。虽然封在朝鲜,始终称箕子,而《洪范》终篇称武王为“而”、“汝”,而自称“我”,始终不称臣于周。不称臣于周是为了端正万世君臣的大法,陈述《洪范》是为了确立万世天人的大法吗?陈氏雅言说:十三年,就是《泰誓》记载武王伐纣的年份。猜想他在散财发粟之后,偃武修文之时,箕子的囚禁已经解除,而他不愿做臣仆的志向始终没有改变。武王在此知道他的贤德不可使他称臣,而他的道应当效法。于是来不及其他事务,首先屈身去询问他。确实认为作为君主如果不知道治理的道理,怎么能成为君主?可以说知道首要的事务了。史官记录他们的问答作为这一篇,不称十三年而称十三年祀,不称箕子朝见王而称王询问箕子,大概深切地看出箕子不称臣于周是为天下万世的大计,而为武王陈述《洪范》的意思,也深切地看出武王顺从箕子不称臣的志向是为天下万世的大计,而前往见箕子以询问大道的意思,可以说是善于记载的人了。唐孔氏认为这一篇不是史官叙述,必定是箕子回答武王询问后,退下自己撰写其事,所以称“祀”。夏氏认为古代史官对于君主的言行无不记录,哪有武王询问箕子这样的大事,史官不记录而箕子自己记录的道理?这个说法非常正确。而且如果按照孔氏的说法,那么对于“惟十有三祀”一句虽然说得通,但对于“王访于箕子”一句就说不通了。这也足以辨别。
武王于是说:“唉!箕子,只有上天暗中安定下民,辅助协调他们的居住,我不知道常理是如何安排的。”
“乃言”是指难以启齿,加重询问的语气。箕子称旧邑爵位,是因为刚从商朝归来,还没有新的封爵。“骘”是安定,“协”是协调,“彝”是常理,“伦”是伦理,所谓秉持常理的人伦。武王的询问,大概是说:“上天在茫茫之中,暗中有所安定民众,辅助保合他们的居处,而我不知道常理是如何安排的。”朱熹说:彝伦指《洪范》九畴而言,切意箕子在商朝潜心研究九畴之学,如同文王潜心研究八卦。
灭之后,武王恐其学不▯,故访而问之,且退托于不知以发其言。新安陈氏曰:斯民之生,其上栋下宇,羣居聚处,是孰使之然哉?天意之阴骘黙相,盖存乎其间,而常理即寓乎其间。理虽高出乎无极太极之表,而其实不离乎日用常行之间。武王于阴骘相协而继以▯伦之所以叙攸者何也?即所以然之意,武王其黙识之矣,姑退托于不知以问耳。陈氏雅言曰:此武王访于箕子之辞。武王意谓天阴骘下民而相协其居,人君代天理物,必仰承天意以治民,而使其居之顺其常,得其正,以无负上天阴骘相协之心者,其道在于叙其秉彝人伦也。我欲叙之,不知所以叙之之道当如何?此问箕子以为治之道也。箕子于是告以洪范九畴为为治之大法,盖九畴之叙即彝伦之所叙也】
译灭商之后,武王担心其学问不纯正,所以访问并询问箕子,并且假装推托说不知道,以引发箕子的言论。新安陈氏说:百姓的生存,上面有栋梁下面有房屋,众人聚居相处,是谁让他们这样的呢?上天暗中护佑、默默辅助的意志,大概就存在于其中,而恒常的道理也就寓含在其中。道理虽然高出于无极太极之外,但其实不离于日常生活的行为之间。武王在(认识到)上天暗中护佑、辅助的意志之后,接着追问人伦得以有序的原因是什么呢?这就是探究事物之所以然的意思,武王其实心里默然知晓了,只是假装推托说不知道来提问罢了。陈氏《雅言》说:这是武王访问箕子时的言辞。武王的意思是:上天暗中护佑下民并辅助他们安居,人君代替上天治理万物,必定要仰承天意来治理百姓,从而使他们安居顺乎常道,得其正道,以不辜负上天暗中护佑、辅助的心意,其方法在于理顺人固有的常理和人伦。我想要理顺它,不知道理顺它的道理应当如何?这是向箕子询问治理国家的方法。箕子于是用洪范九畴来告知,作为治理国家的大法,因为九畴的次序就是人伦常理所要理顺的次序。
箕子乃言曰:「我闻在昔鲧陻【音因】洪水,汩【音骨】陈其五行。帝乃震怒,不畀洪范九畴,彝伦攸斁【音妬】鲧则殛【音击】死,禹乃嗣兴。天乃锡禹洪范九畴,彝伦攸叙。」
乃言者重其答也。陻塞汩乱陈列畀与洪大范法畴类斁败锡赐也。帝以主宰言,天以理言也。洪范九畴,治天下之大法,其类有九,即下文初一至次九者。箕子之答,盖曰:「洪范九畴,原出于天。鲧逆水性,汩陈五行,故帝震怒,不以与之。此彝伦之所以败也。」禹顺水之性,地平天成,故天出书于洛,禹别之以为洪范九畴,此彝伦之所以叙也。彝伦之叙,即九畴之所叙者也。按孔氏曰:「天与禹,神龟负文而出,列于背,有数至九,禹遂因而第之,以成九类。」《易》言「河出圗,洛出书,圣人则之」。盖治水功成,洛龟呈瑞,如箫韶奏而鳯仪,春秋作而麟至,亦其理也。世▯「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即洛书之数也【问:「洪范之书,林氏以为洛出书之説不可深信。又帝乃震怒,不畀洪范九畴,▯伦攸斁,犹言天夺之监也。天乃锡禹洪范九畴,彝伦攸叙,犹言天诱其衷也。」又云:「洪范之书,大抵发明彝伦之叙,本非由数而起。」又曰:「天乃锡禹洪范九畴,犹言天乃锡王勇智耳,不必求之太深也。」某窃谓《易》明言「河出圗,洛出书」,岂得不之信耶?未知林説如何,望折衷。朱子曰:「便使而今天锡洛书,若非天啓其心,亦无人理会得。」两説似不可偏废也。鲧禹皆治水,天不以开发鲧,而以开发禹,故言畀不畀。要之,洛书乃天下之至理,鲧不顺是理,自无可得之道;禹顺是理,自有可得之道。畀不畀,一归之天者,特言理之至公无私尔。问:「鲧既被诛,禹又出而委质,不知如何?」曰:「盖前人之愆。」又问:「禹以鲧为有罪,而又盖其愆,非显父之恶否?」曰:「且如而今人,其父打碎个人一件家事,其子买来填还,此岂是显父之恶?」问:「箕子为武王陈洪范,言彝伦攸叙,见事事物物中得其伦理,则无非此道,非道便无伦理。」曰:「便是。」刘氏歆曰:「河圗洛书相为经纬,八卦九章相为表里。」苏氏洵曰:五行一畴耳,一汨而九不畀。盖五行纲,九畴目,纲坏而目废也。吕氏曰:洪水陻而五行汨,便见五行一源。以尧舜之时,法度彰,礼乐着,彝伦何尝斁?此只就鲧身上説,自斁一身之彝伦尔。陈氏曰:九畴谓之彝伦,盖天下自然之理也。圣人推之天下则为彝伦,勒之于书则为洪范。西山真氏曰:龟所负者数尔。大禹圣人,心与天通,见其数而知其理,因次之以为九类,即今九畴是也。新安陈氏曰:帝即天也,天者理而已。水五行之首,鲧乃陻之一行,汨而余皆汨,是逆理而获罪于天,故天不畀以九畴,谓洛不为之出书。天锡禹九畴,即洛出书也。且天锡之惟有洛书之九数,自禹则之则为洪范之九畴。推道之大原出于天,故谓之天锡禹云尔。节初齐氏曰:彝伦乃天理之自然而人类之所一日不可无者也。问:天乃锡禹洪范九畴,或谓是即洛书,不知经何取证?潜室陈氏曰:天以洛书之数阐道之秘,圣人以洪范叙道之用,道非数不阐,数非畴不叙,畴非圣人不能明其用也。《易大▯》曰:洛出书,圣人则之。今观神龟负文而出,列于背有数,自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而五则居其中,各有定位,而纵横错综其数皆十五,非有次第之叙也。自禹欲因之以明大法,遂因而第之以成九畴,而洛书之序始有条而不紊。故以洛书之一居初而则之曰:此五行也。以洛书之二居次而则之曰:此五事也。以其三又居次而曰:此八政也。以其四又居次而曰:此五纪也。以其五乂居次曰:此皇极也。下四畴皆自然。要之,自一至九,洛书之本数,加初次于上者,乃禹之所以次第之畴。凡言数者,未有言初次其上,既次其数,又复加初次者,非赘也。盖别初次为禹之次第,而九者之数则洛书之本文也。洛书之文具
译箕子于是说道:“我听说从前鲧堵塞洪水,扰乱陈列五行。天帝因此震怒,不赐予洪范九畴,常理因此败坏。鲧因而被处死,禹于是继承兴起。上天于是赐给禹洪范九畴,常理因此有序。”
“乃言”是强调其回答的重要性。“陻”是堵塞,“汩”是扰乱,“陈”是陈列,“畀”是给予,“洪”是大,“范”是法度,“畴”是类,“斁”是败坏,“锡”是赐予。“帝”是从主宰的角度而言,“天”是从理的角度而言。洪范九畴,是治理天下的大法,其类别有九种,即下文从初一到次九的内容。箕子的回答,大意是说:“洪范九畴,原本出自上天。鲧违背水的本性,扰乱五行,所以天帝震怒,不赐予他。这就是常理败坏的原因。”禹顺应水的本性,使地平天成,所以上天在洛水显现文书,禹将其分别整理为洪范九畴,这就是常理有序的原因。常理的有序,就是九畴所叙述的内容。
按照孔氏的说法:“上天赐给禹,神龟背负文字而出,排列在背上,有数至九,禹于是据此排列,以形成九类。”《易经》说“河出图,洛出书,圣人效法它”。大概是因为治水功成,洛水神龟呈现祥瑞,如同箫韶乐奏而凤凰来仪,春秋作而麒麟至,也是同样的道理。世人所说的“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就是洛书的数字【问:“洪范这本书,林氏认为洛出书的说法不可深信。又说‘帝乃震怒,不畀洪范九畴,彝伦攸斁’,犹如说上天夺去了他的鉴戒。‘天乃锡禹洪范九畴,彝伦攸叙’,犹如说上天诱导他的内心。”又说:“洪范这本书,大抵是阐明常理的有序,本来不是由数字引起的。”又说:“天乃赐禹洪范九畴,犹如说上天赐给君王勇智罢了,不必探求得太深。”我私下认为《易经》明确说“河出图,洛出书”,怎么能不信呢?不知道林氏的说法如何,希望加以折衷。朱熹说:“即使今天上天赐给洛书,如果不是上天启发他的心,也没有人能理解。”两种说法似乎不可偏废。鲧和禹都治水,上天不开发鲧,而开发禹,所以说赐与不赐与。总之,洛书是天下至理,鲧不顺从这理,自然没有得到的道理;禹顺从这理,自然有得到的道理。赐与不赐与,一概归之于天,只是说理的至公无私罢了。问:“鲧既被诛杀,禹又出来效忠,不知如何解释?”回答说:“大概是前人的过错。”又问:“禹认为鲧有罪,却又掩盖他的过错,岂不是显扬父亲的恶行吗?”回答说:“且如现在的人,他的父亲打碎了别人的一件家事,他的儿子买来填还,这难道是显扬父亲的恶行吗?”问:“箕子为武王陈述洪范,说常理有序,见事事物物中得其伦理,则无非此道,非道便无伦理。”回答说:“正是如此。”刘歆说:“河图洛书互为经纬,八卦九章互为表里。”苏洵说:五行是一畴,一扰乱则九畴不赐。大概五行是纲,九畴是目,纲坏则目废。吕氏说:洪水堵塞而五行扰乱,便可见五行同源。以尧舜之时,法度彰明,礼乐显著,常理何尝败坏?这只是就鲧身上说,自败一身之常理罢了。陈氏说:九畴称为常理,大概是天下自然之理。圣人推之于天下则为常理,刻之于书则为洪范。西山真氏说:龟所背负的是数字。大禹是圣人,心与天通,见其数而知其理,因而排列之以为九类,即今九畴是也。新安陈氏说:帝即天也,天者理而已。水是五行之首,鲧乃堵塞一行,扰乱而其余皆扰乱,是逆理而获罪于天,所以天不赐以九畴,谓洛水不为之出书。天赐禹九畴,即洛出书也。且天赐之惟有洛书之九数,自禹效法之则为洪范之九畴。推道之大原出于天,故谓之天赐禹云尔。节初齐氏说:常理乃天理之自然而人类之所一日不可无者也。问:天乃赐禹洪范九畴,或谓是即洛书,不知经何取证?潜室陈氏说:天以洛书之数阐道之秘,圣人以洪范叙道之用,道非数不阐,数非畴不叙,畴非圣人不能明其用也。《易大传》曰:洛出书,圣人则之。今观神龟负文而出,列于背有数,自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而五则居其中,各有定位,而纵横错综其数皆十五,非有次第之叙也。自禹欲因之以明大法,遂因而第之以成九畴,而洛书之序始有条而不紊。故以洛书之一居初而则之曰:此五行也。以洛书之二居次而则之曰:此五事也。以其三又居次而曰:此八政也。以其四又居次而曰:此五纪也。以其五乂居次曰:此皇极也。下四畴皆自然。要之,自一至九,洛书之本数,加初次于上者,乃禹之所以次第之畴。凡言数者,未有言初次其上,既次其数,又复加初次者,非赘也。盖别初次为禹之次第,而九者之数则洛书之本文也。洛书之文具
此章,而读者不明其读洛。书当以初一次二为读,槩以为禹叙九畴而不悟其中含洛书,至以洛书为不经无据之诞説,是不精洪范之学者。孔安国注九畴为洛书,注初次为禹所第次法则,注一五行以下为箕子所演,最为得之。临川呉氏曰:洛书不出于鲧治水之时,而出于禹治水之时,是天不以畀鲧而以锡禹也。洛书不出,洪范不作,人不得见此常道之次序,所谓斁也。洛书出,洪范作,人皆得见此常道之次序,所谓叙也。然洛之出书,不过龟背有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之文而已,五行至六极皆禹所分配,则洪范之书禹所自作也。今曰天锡禹何也?盖禹心得此道,前此未尝为书,因龟文有九,感触其心,遂作洪范九畴。虽禹之自为,然实因龟文发之,若天啓其衷云尔,故为天所锡也】
译这一章,如果读者不明白“读洛书”应当如何断句,应当以“初”、“一”、“次”、“二”为断句。大抵认为大禹叙述九畴,却没有领悟其中包含洛书,以至于把洛书视为没有根据的荒诞之说,这是不精通《洪范》的学者。孔安国注解九畴为洛书,注解“初”、“次”为大禹所排列的次序法则,注解“一五行”以下的内容为箕子所推演,最为恰当。临川吴氏说:洛书不是在大禹的父亲鲧治水时出现的,而是在大禹治水时出现的,这是上天不把它赐给鲧,而把它赐给大禹。洛书没有出现,《洪范》就不会写成,人们就不能看到这常道的次序,这就是所谓的“斁”(败坏)。洛书出现,《洪范》写成,人们都能看到这常道的次序,这就是所谓的“叙”(秩序)。然而洛书的出现,不过是龟背上有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的文字罢了,从五行到六极都是大禹所分配安排的,那么《洪范》这本书是大禹自己创作的。现在说上天赐给大禹是什么意思呢?大概是大禹心中领悟了这道,此前不曾写成书,因为龟文有九个数,触动了他的心,于是创作了《洪范》九畴。虽然是大禹自己创作的,但实在是因为龟文启发他,就像上天启示他的内心一样,所以说这是上天所赐给的。
初一曰五行,次二曰敬用五事,次三曰农用八政,次四曰协用五纪,次五曰建用皇极,次六曰乂用三徳,次七曰明用稽疑,次八曰念用庶徴,次九曰向用五福,威用六极。
此九畴之纲也。在天惟五行。在人惟五事。以五事参五行。天人合矣。八政者。人之所以因乎天。五纪者。天之所以示乎人。皇极者。君之所以建极也。三徳者。治之所以应变也。稽疑者。以人而听于天也。庶徴者。推天而徴之人也。福极者。人感而天应也。五事曰敬。所以诚身也。八政曰农。所以厚生也。五纪曰协。所以合天也。皇极曰建。所以立极也。三徳曰乂。所以治民也。稽疑曰明。所以辨惑也。庶徴曰念。所以省【息井反】验也。五福曰向。所以劝也。六极曰威。所以惩也。五行不言用。无适而非用也。皇极不言数。非可以数明也。本之以五行。敬之以五事。厚之以八政。协之以五纪。皇极之所以建也。乂之以三徳。明之以稽疑。验之以庶徴。劝惩之以福极。皇极之所以行也。人君治天下之法。是孰有加于此哉【问洪范诸事。朱子曰:此是个大纲目。天下之事。其大者大槩备于此矣。又问皇极曰:此是人君为治之心法。周礼一书。只是个八政而已初一次二。此读也。全读。是以一二为次第。不见洛书本文。又不见圣人法象之义。故后人至以此章总为洛书本文。皆为句读不明也洛书本文。只有四十五防。班固云六十五字。皆洛书本文。古字画。恐自有模様。但今无所考。汉儒説此未是。恐只是以义起之。不是数如此。盖皆以天道人事参互言之。五行最急。故第一。五事又参之于身。故第二。一身既修。可推之于政。故八政次之。政既成。又验之于天道。故五纪次之。又继之以皇极。居五。盖能推五行。敬五事。厚八政。修五纪。乃所以建极也。六三徳。乃是权衡。此皇极者也。徳既修矣。稽疑庶徴继之者。着其验也。又继之以福极。则善恶之效。至是不可加矣。皇极非大中。皇乃天子。极乃极至。言皇建此极也。东西南北到此恰好。乃中之极。非中也。但汉儒虽説作中。字亦与今不同,如云五事之中是也。今人説中,只是含糊依违,善不必尽赏,恶不必尽罚,如此岂得谓之中?凡数自一至五,五居中;自九至五,五亦居中。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五亦在中。若有前四者,则方可以建极。前四者乃一五行、二五事、三八政、四五纪是也。后四者却自皇极中出,三徳是皇极之权,人君所向用;五福所威用,六极此曾南丰所説,惟此説好。箕子为武王陈洪范,首言五行,次便及五事,盖在天则是五行,在人则是五事。五气运行,而人禀之以成形,于是有五事,故次二曰敬用五事。用者,人所有事也,凡用皆主人君而言。徳虽应变无方,而事又有非人谋所能决者,故当谋之鬼神,故次七曰稽疑。洛书者,大禹治水之时,神龟负文而列于背,禹则之而为畴也。洛书本无文字,但有竒耦之数,自一至九,其数如此。禹叙而次第之,以其一居初而为五行,以其二居次而为五事,三又次之而为八政,四又次之而为五纪,五又次之而为皇极,六又次之而为三徳,七又次之而为稽疑,八又次之而为庶徴,九居次之末而为福极。自一至九,洛书之本数,初次者禹次第之文,五行以下即禹法则之事,盖因洛书自然之数而垂训于天下复世也。若其效法次第之义,大抵因洛书之位与数而为之。洛书一位在子,其数则水之生数,气之始也,故为五行。五行则阳变阴合,交运而化生万物,则为人事之始矣。二位在坤,其数则火之生数,气之着也,故为五事。五事则五气运行,人之禀形赋色,妙合而凝修身践形之道,立矣。三位在卯,其数则木之生数,气至此而益着也,故为八政。八政则脩身不止于貌言视听思之事,而立经陈纪,创法立度,举而措之天下矣。四位在巽,其数则金之生数,气至此而着益久也,故为五纪。五纪则治不止于食货政教。之事而察数观象治厯明时仰以观于天文矣。五居中央为
译第一畴是五行,第二畴是敬用五事,第三畴是农用八政,第四畴是协用五纪,第五畴是建用皇极,第六畴是乂用三德,第七畴是明用稽疑,第八畴是念用庶征,第九畴是向用五福,威用六极。
这是九畴的大纲。在天体现为五行,在人体现为五事。用五事来参验五行,天人就合一了。八政,是人用来顺应天道的;五纪,是天用来昭示人的;皇极,是君主用来建立准则的;三德,是治国用来应对变化的;稽疑,是人用来听命于天的;庶征,是推究天道来征验人事的;福极,是人有所感应而天有所应验的。五事强调“敬”,是为了使自身真诚;八政强调“农”,是为了使百姓生活富足;五纪强调“协”,是为了与天道相合;皇极强调“建”,是为了确立准则;三德强调“乂”,是为了治理百姓;稽疑强调“明”,是为了辨别疑惑;庶征强调“念”,是为了省察验证;五福强调“向”,是为了劝勉;六极强调“威”,是为了惩戒。五行不特别说“用”,是因为无处不是用;皇极不特别说“数”,是因为不能用数目来阐明。以五行为根本,以五事来恭敬,以八政来厚生,以五纪来协调,这是建立皇极的基础。以三德来治理,以稽疑来明辨,以庶征来验证,以福极来劝惩,这是推行皇极的方法。君主治理天下的法则,哪有比这更完备的呢?
(问《洪范》中的各项事务。朱子说:这是个大纲目,天下的大事,大概都具备在这里了。又问皇极,朱子说:这是君主治理天下的心法。《周礼》一书,不过是八政而已。初一次二,这是诵读时的断句。全篇连读,是以一二为次第,既不见洛书的原文,也不见圣人效法象数的意义,所以后人甚至把这一章总括为洛书的原文,都是因为句读不明。洛书的原文,只有四十五个点,班固说是六十五个字,都是洛书的原文,古代的字画,恐怕自有模样,只是现在无法考证。汉儒的说法未必正确,恐怕只是根据义理来推演,并不是数目本来如此。因为都是将天道与人事相互参验来说的。五行最为急迫,所以排在第一;五事又参验于自身,所以排在第二;自身修养好了,可以推及于政事,所以八政排在第三;政事既成,又验之于天道,所以五纪排在第四;接着是皇极,排在第五,大概是因为能够推究五行,恭敬五事,厚生八政,修明五纪,这才是建立皇极的基础。第六是三德,乃是权衡,这就是皇极。德行既已修养,稽疑、庶征接着出现,是为了彰显其验证。又接着是福极,那么善恶的效验,到了这里就不可再加了。皇极不是大中,皇是天子,极是极至,是说天子建立这个极至。东西南北到这里恰好,是中道的极致,不是中道本身。只是汉儒虽然解释为中,字义也与今天不同,比如说是五事的中。现在人说的中,只是含糊依违,善不一定都奖赏,恶不一定都惩罚,这样怎么能称为中呢?凡数目从一到五,五居中;从九到五,五也居中。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五也在中间。如果有前四项,才可以建立皇极。前四项就是第一五行、第二五事、第三八政、第四五纪。后四项却从皇极中产生,三德是皇极的权衡,是君主所趋向使用的;五福是所趋向使用的,六极是所威严使用的,这是曾南丰所说的,只有这个说法好。箕子向武王陈述洪范,首先说五行,接着就说到五事,大概在天就是五行,在人就是五事。五气运行,人禀受它而形成形体,于是有五事,所以第二畴是敬用五事。用,是人所从事的事情,凡是用都针对君主而言。德虽然应变无方,但事情又有非人的谋略所能决定的,所以应当向鬼神谋划,所以第七畴是稽疑。洛书,是大禹治水时,神龟背负文字列于背上,禹效法它而制定畴类。洛书本来没有文字,只有奇偶的数目,从一到九,数目就是这样。禹排列并确定次第,以第一居初而为五行,以第二居次而为五事,第三又居次而为八政,第四又居次而为五纪,第五又居次而为皇极,第六又居次而为三德,第七又居次而为稽疑,第八又居次而为庶征,第九居次之末而为福极。从一到九,是洛书的本数,初次者是禹排列的文辞,五行以下是禹效法的事,大概是因为洛书自然的数目而垂训于天下后世。如果其效法次第的意义,大体是因为洛书的位置与数目而制定的。洛书一位在子,其数是水的生数,气的开始,所以为五行。五行则是阳变阴合,交运而化生万物,就是人事的开始。二位在坤,其数是火的生数,气的显著,所以为五事。五事则是五气运行,人禀受形体赋予色彩,妙合而凝聚修身践形之道,确立了。三位在卯,其数是木的生数,气到这里更加显著,所以为八政。八政则是修身不止于貌、言、视、听、思之事,而是建立纲纪,创设法度,举而措之于天下。四位在巽,其数是金的生数,气到这里显著且持久,所以为五纪。五纪则是治理不止于食货政教之事,而是察数观象,治历明时,仰观天文。五居中央为
八数之中,纵横以成十五之变。盖土之冲气,所以管摄四时,故为皇极耳。则人君居至尊之位,立至理之准,使四方之面内环观者,皆于是而取则,所以总摄万类也。六位在干,其数则水之成数,气合而成形也,故为三徳。三徳则不徒立至极之准,而临机制变,随事制宜,且尽其变于人矣。七位在酉,火之成数,气合而形已着矣,故为稽疑。稽疑则不徒顺时措之宜,而嫌疑犹豫,且决之人谋鬼谋,而尽其变于幽明矣。八位在艮,木之成数,气合而形益着矣,故为庶徴。庶徴则往来相荡,屈伸相感,而得失休咎之应定矣。九位在午,其数则金之成数,气合而着已久矣,故为福极。福极则休咎得失,不徒见于一身,而通行于天下矣。其事广大悉备,故居终焉。大抵九畴之序,顺而言之,则五行为始,故五行不言用,不言用者,乃众用之所自出。错而言之,则皇极为统,故皇极不言数,不言数者,乃众数之所由该。以五行为始,则自一至九,愈推愈广大衍相乗之法也。以皇极为统,则生数主常,成数主变,太极动静之分也。九畴本于洛书者如此,后学不悟此章具洛书之文,例以空谈而説之,则陋矣。「孔氏曰:此以上禹所第叙,一五行以下,箕子所陈。」「陈氏大猷曰:五气运行于天地间,未尝停息,故名五行。」「西山真氏曰:五行者,天之所生,以善乎人者也。其气运于天而不息,其材用于世而不匮,其理则赋于人而为五常。以天道言,莫大于此,故居九畴之首。」「五事,天之所赋而具于人者,貌之恭,言之从,视之明,听之聪,思之睿,皆形色中天性之本然也。必以敬用之,则能保其本然之性;不以敬用之,则貌必慢,言必悖,视听则昏且窒,思虑则粗且浅,而本然之性丧矣。五者,治心治身之要,以人事言,莫切于此。」故居五行之次。史氏曰:刘歆以初一曰至威,用六极六十五字,皆洛书本文。岂知洛之所出者,其数也;禹之所叙者,今之九畴也;箕子所陈洪范,则九畴之义疏也。张氏曰:九畴虽多,人君所守惟在敬用五事。心敬则貌、言、视听、思极于肃乂哲谋圣,其精神所运,上而五行,下而福极,无不得其所。洪范之要,在于敬而已。王氏曰:皇极立本,三徳趋时。新安陈氏曰:建用皇极,为九畴之宗主;而敬用五事,乃建极皇极之本根。敬以用五事,则身脩而极建,而天人之道备矣;不敬以用五事,则身不脩而极不建,而天人之道胥失之矣。此九畴之枢在皇极,而皇极之要在五事,五事之要,又在敬之一字也。又曰:自嵗至厯数五者,如纲之有纪,天时所以相维者也。故曰五纪。民政既举,则钦天授人,有不可缓推步占验,以人合天,故五纪居八政之次。庶徴验吾之得失于天也,福极验吾之得失于民也。五事之得失,极之所以建不建也。何从而验之?观诸天而已。雨▯燠寒风,皆时建极之验也。五者恒而不时,不极之验也。此人君所当念念省察者也。皇极建,则举世蒙其泽,而五福应之,此君所当向用以为劝者也。极不建,则举世蒙其祸,而六极随之,此君所当威用以为惩者也。向与威,盖君心所畏慕而兢业以致生民之命者,故以福极终焉。徽庵程氏曰:九畴圗説曰:朱子曰:洛书九数而五居中,洪范九畴而皇极居五。顺五行,敬五事,以脩其身;厚八政协五纪,以齐其政,皇极之所以立也。又谓成就此极,权之以三徳,审之以卜筮,验其休咎于天,考其祸福于人,皇极之所以行也。又谓维持此极,窃谓在天为五行,言其所自然;在人为五事,言其所当然;厚乎人而为八政,言其利不言其弊;占乎天而为五纪,言其常不言其变。序其目于皇极之先者,皆皇极。之本也。皇极建,则乂之以三徳,而威福玉食出于上;否则三徳失其宜,而威福王食移于下矣。皇极建,则明之以稽疑,而龟筮臣民从之而吉;否则稽疑有不审,而龟筮臣民逆之而凶矣。皇极建,则肃乂哲谋圣,而卿士师尹举其职,庶民遂其生,五气顺而四时和;否则狂
译在八种数理之中,纵横交错以形成十五的变化。这是因为土作为冲和之气,能够统摄四季,所以称为“皇极”。那么,君主居于至尊的地位,确立至高的准则,使四方面向中心环顾的人,都从这里取法,以此来总括统摄万物。
六位在乾卦,其数是水的成数,气相合而形成形体,所以称为“三德”。三德不仅确立至极的准则,而且临机应变,随事制宜,并且将变化穷尽于人身上。
七位在酉卦,是火的成数,气相合而形体已经显著,所以称为“稽疑”。稽疑不仅顺应时宜,而且对于嫌疑犹豫之事,还要通过人谋和鬼谋来决断,并将变化穷尽于幽明之间。
八位在艮卦,是木的成数,气相合而形体更加显著,所以称为“庶征”。庶征则是往来相互激荡,屈伸相互感应,而得失吉凶的应验就确定了。
九位在午卦,其数是金的成数,气相合而显著已久,所以称为“福极”。福极则是吉凶得失,不仅显现于个人身上,而且通行于天下。它的事理广大完备,所以居于最后。
大致来说,九畴的顺序,顺着说,则以五行为开始,所以五行不谈应用,不谈应用,是因为它是各种应用的源头。交错着说,则以皇极为统领,所以皇极不谈数理,不谈数理,是因为它是各种数理所概括的根源。以五行为开始,那么从一到九,越推演越广大,这是衍相乘的方法。以皇极为统领,那么生数主常,成数主变,这是太极动静分别的道理。九畴本于洛书就是这样,后学者不领悟这一章具备洛书的文义,却用空谈来解说,那就浅陋了。
孔氏说:以上是大禹所排列叙述的,从“一五行”以下,是箕子所陈述的。
陈氏大猷说:五气在天地间运行,未曾停息,所以叫五行。
西山真氏说:五行,是天所生,用来完善人的。它的气在天上运行不息,它的材在世上使用不匮乏,它的理赋予人而成为五常。从天道来说,没有比这更大的,所以居于九畴的首位。
五事,是天所赋予而具备于人身上的,貌的恭敬,言的顺从,视的明亮,听的聪慧,思的睿智,都是形色中天赋本性的自然状态。必须用敬来运用,就能保持其本然的性;不用敬来运用,那么貌一定怠慢,言一定悖逆,视听就会昏昧闭塞,思虑就会粗浅,而本然的性就丧失了。这五项,是治心治身的要害,从人事来说,没有比这更切近的。所以居于五行的其次。
史氏说:刘歆认为初一曰至威,连同用六极六十五个字,都是洛书的本文。哪里知道洛书所产生的是数理;大禹所叙述的是现在的九畴;箕子所陈述的《洪范》,则是九畴义理的疏解。
张氏说:九畴虽然很多,君主所坚守的只在于敬用五事。心敬,那么貌、言、视听、思就能达到肃、乂、哲、谋、圣,其精神所运作的,上至五行,下至福极,没有不得到恰当位置的。《洪范》的要害,在于一个“敬”字罢了。
王氏说:皇极确立根本,三德顺应时势。
新安陈氏说:建立运用皇极,是九畴的宗主;而敬用五事,是建立皇极的根本。用敬来运用五事,那么自身修养完善而皇极建立,天人的道理就完备了;不用敬来运用五事,那么自身不修养而皇极不建立,天人的道理就都丧失了。这说明九畴的关键在皇极,而皇极的要害在五事,五事的要害,又在于一个“敬”字。
又说:从岁到历数这五项,就像纲纪一样,是天时相互维系的原因。所以叫五纪。民政已经举荐,那么敬天授人,有不可迟缓的推步占验,以人合天,所以五纪居于八政的其次。庶征验证我在天上的得失,福极验证我在民众中的得失。五事的得失,是皇极之所以建立或不建立的原因。从哪里验证呢?观察上天罢了。雨、旸、燠、寒、风,都是当时建立皇极的验证。这五项恒常而不按时令,是不建立皇极的验证。这是君主应当念念省察的。皇极建立,那么举世蒙受其恩泽,而五福应验,这是君主应当向往运用以作为劝勉的。皇极不建立,那么举世蒙受其祸患,而六极随之,这是君主应当威严运用以作为惩戒的。向与威,大概是君主心中畏惧仰慕而兢兢业业以决定生民命运的,所以以福极作为终结。
徽庵程氏说:九畴图说曰:朱子曰:洛书九数而五居中,洪范九畴而皇极居五。顺五行,敬五事,以修养自身;厚八政,协五纪,以整齐政事,这是皇极之所以建立的原因。又说成就这个极,用三德来权衡,用卜筮来审慎,验证吉凶于天,考察祸福于人,这是皇极之所以推行的原因。又说维持这个极,我认为在天为五行,说的是它的自然;在人为五事,说的是它的应当;厚于人而为八政,说的是利而不说弊;占于天而为五纪,说的是常而不说变。列在皇极之前的条目,都是皇极的根本。皇极建立,就用三德来治理,而威福玉食出自上位;否则三德失去适宜,而威福玉食转移到下位。皇极建立,就用稽疑来明察,而龟筮臣民顺从而吉利;否则稽疑有不审慎,而龟筮臣民违逆而凶险。皇极建立,那么肃、乂、哲、谋、圣,而卿士师尹尽他们的职责,庶民遂其生活,五气顺而四时和;否则狂
僭豫急蒙,而卿士师尹失其职,庶民伤其生,五气戾而四时舛矣。皇极建,则敛五福以锡民,为夀富康寜攸好徳考终命;否则敛六极以厉民,为凶短折疾忧贫恶弱矣。序其目于皇极之后者,皆皇极之验也。本之前四畴,以立其体,至严至密,而无一毫之或失;验之后四畴,以达其用,至寛至广,而无一物之或遗。信乎天子作民父母,以为天下王,可以参天地而赞化育矣。此大禹则龟文以叙九畴,箕子本禹畴以陈洪范,必以皇建为天地人之宗主欤?复斋董氏曰:「董仲舒、刘向《洪范》▯以五行、五事、皇极、庶徴、福极五者牵合相从,虽其援引《春秋》经传以发明其説,粗者可信,然其所配止于五者,而八政、五纪、三徳、稽疑四者则不可得而配,此其为説固已拘泥不通。至于庶徴分配五福,而六极衍其一而无所当,则于咎徴各増其一曰『皇之不极,厥咎眊;厥罚常阴;厥极弱』,此则于箕文之外别立此以迁就其説,其失箕子之意逺矣。」眉山苏氏虽不若汉儒之凿然相配,亦止于五畴而已。苏氏曰:「威,畏也。古者畏威通用。六极之极,穷也,苦也。」张氏曰:「福极之柄,以人主论之则在天,以民论之则在人主。」临川吴氏曰:「数之初为一,一洛书文之在后者,一之次为二,二洛书文之在右前者。凡言用者,有所待于人而后然也。盖主于君人者而言,人禀五行之气而成形,故以五事配数之二。二之次为三,三洛书文之在左者,先身而后及于人,故以八政配数之三。三之次为四,四洛书文之在左前。」者,先人而后及于天,故以五纪配数之四。四之次为五,五洛书文之在中者,皇极居天下之中。洛书之五亦居中,故以皇极配数之五。五之次为六,六洛书文之在右后者,惟皇作极,民所视效,日迁善而不知,无所事乎治也。或有未然,则治之各有所宜,故以三徳配数之六。六之次为七,七洛书文之在右者,徳虽应变无方,然有疑事非人谋所能决者,必须谋之鬼神,故以稽疑配数之七。七之次为八,八洛书文之在左后者,虽听命于鬼神,犹不敢自是也,必验吾之得失于天,故以庶徴配数之八。八之次为九,九洛书文之在前者,五福人心所同向慕也,君之所向在此,而常愿民之获此福,则凡可以致福者,靡不勉矣。六极人心所同畏避也,君之所畏在此,而常恐民之至此极,则凡可以致极者,靡不戒矣。自五行至庶徴,皆得其道,则协气成象,人蒙休祥,而五福应之。或失其道,则乖气成象,人罹殃咎,而六极应之,故以五福六极配数之九,而为九畴之终。陈氏雅言曰:此大禹因洛书之数而叙洪范之畴,初一,次二,次三,次四,次五,次六,次七,次八,次九。此神龟所负之数也。曰五行,曰敬用五事,曰农用八政,曰协用五纪,曰建用皇极,曰乂用三徳,曰明用稽疑,曰念用庶徴,曰向用五福,威用六极。此大禹所第之畴也。盖数之出于天者九,前一,后三,左七,右四,前左二,前右八,后左六,后右五,居中。此天然之数也。大禹于此见其数之一二三四五,则以五行、五事、八政、五纪、皇极当之;见其数之六七八九,则以三徳、稽疑、庶徴、福极当之。夫五行、五事、八政、五纪、皇极,固非至是而始有;三徳、稽疑、庶徴、福极,亦非至是而始具。特圣人因其数而叙是畴,以立万世为治之法】
译僭越、傲慢、急躁、愚蒙,而卿士、师尹丧失其职责,百姓伤害其生命,五气乖戾而四时错乱。确立皇极,就汇聚五福来赐给百姓,作为长寿、富贵、康宁、好德、善终;否则就汇聚六极来惩戒百姓,作为凶短、早夭、疾病、忧虑、贫穷、恶弱。将五福六极的条目列在皇极之后,都是皇极的验证。依据前四畴,来确立其本体,极其严密,没有一丝一毫的失误;验证于后四畴,来通达其功用,极其宽泛广阔,没有一物被遗漏。确实啊,天子作为百姓的父母,作为天下的君王,可以参赞天地、辅助化育了。这就是大禹依据龟文来叙述九畴,箕子依据禹畴来陈述洪范,必定是以皇极作为天地人的宗主吧?复斋董氏说:“董仲舒、刘向的《洪范》以五行、五事、皇极、庶征、福极这五者牵强附会地相配,虽然他们援引《春秋》经传来阐发其学说,粗略地看可以相信,但他们所配对的仅限于这五者,而八政、五纪、三德、稽疑这四者则无法配对,这种学说本来就拘泥不通。至于将庶征分配给五福,而六极多出一个没有对应,就在咎征中各增加一个,说‘皇之不极,其咎是昏乱;其罚是常阴;其极是弱’,这是在箕子原文之外另外设立这些来迁就其学说,离箕子的本意太远了。”眉山苏氏虽然不像汉儒那样凿空相配,但也只限于五畴而已。苏氏说:“威,就是畏。古时候畏和威通用。六极的极,是穷尽、困苦的意思。”张氏说:“福极的权柄,从君主的角度来说在于天,从百姓的角度来说在于君主。”临川吴氏说:“数的开始是一,一在洛书文中位于后方,一的次序是二,二在洛书文中位于右前方。凡是说‘用’的,都是有所依赖于人然后才成立的。大概是从君主的角度来说,人禀受五行之气而形成形体,所以用五事来配数之二。二的次序是三,三在洛书文中位于左方,先自身而后及于人,所以用八政来配数之三。三的次序是四,四在洛书文中位于左前方,先人而后及于天,所以用五纪来配数之四。四的次序是五,五在洛书文中位于中央,皇极居于天下之中。洛书的五也居于中央,所以用皇极来配数之五。五的次序是六,六在洛书文中位于右后方,只有君主确立极则,百姓所看效仿,日渐向善而不自知,不需要治理。如果有未然的状况,就治理它各有所宜,所以用三德来配数之六。六的次序是七,七在洛书文中位于右方,德虽然应变无方,但有疑惑之事非人的谋略所能决定的,必须向鬼神谋问,所以用稽疑来配数之七。七的次序是八,八在洛书文中位于左后方,虽然听从鬼神的命令,也不敢自以为是,必定要在天那里验证自己的得失,所以用庶征来配数之八。八的次序是九,九在洛书文中位于前方,五福是人心所共同向往的,君主所向往的在这里,而常希望百姓获得此福,那么凡是能够致福的,没有不勉力的。六极是人心所共同畏惧躲避的,君主所畏惧的在这里,而常担心百姓到达此极,那么凡是能够致极的,没有不警戒的。从五行到庶征,都得其道,那么和气形成吉象,人蒙受休祥,而五福应验。如果失其道,那么乖气形成凶象,人遭受灾祸,而六极应验,所以用五福六极来配数之九,作为九畴的终结。陈氏《雅言》说:这是大禹依据洛书的数来叙述洪范的畴,初一,次二,次三,次四,次五,次六,次七,次八,次九。这是神龟所背负的数。曰五行,曰敬用五事,曰农用八政,曰协用五纪,曰建用皇极,曰乂用三德,曰明用稽疑,曰念用庶征,曰向用五福,威用六极。这是大禹所排列的畴。大概数出于天的有九个,前一,后三,左七,右四,前左二,前右八,后左六,后右五,居中。这是天然的数。大禹在这里看到数的一二三四五,就用五行、五事、八政、五纪、皇极来对应;看到数的六七八九,就用三德、稽疑、庶征、福极来对应。五行、五事、八政、五纪、皇极,固然不是到此才有的;三德、稽疑、庶征、福极,也不是到此才具备的。只是圣人依据这些数来叙述这些畴,以确立万世治理的方法。
一五行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水曰润下,火曰炎上,木曰曲直,金曰从革,土爰稼穑。润下作咸,炎上作苦,曲直作酸,从革作辛,稼穑作甘。
此下九畴之目也。水火木金土者,五行之生序也。天一生水,地二生火,天三生木,地四生金,天五生土。唐孔氏曰:万物成形,以微着为渐,五行先后,亦以微着为次。五行之体,水最微,为一;火渐着,为二;木形实,为三;金体固,为四;土质大,为五。润下、炎上、曲直、从革,以性言也;稼穑,以徳言也。润下者,润而又下也;炎上者,炎而又上也;曲直者,曲而又直也;从革者,从而又革也;稼穑者,稼而又穑也。稼穑独以徳言者,土兼五行,无正位,无成性,而其生之徳莫盛于稼穑,故以稼穑言也。稼穑之不可为性也,故不曰“曰”,而曰“爰”。爰,于也,于是稼穑而已,非所以名也,作为也。咸、苦、酸、辛、甘者,五行之味也。五形有声、色、气味,而独言味者,以其切于民用也【朱子曰:一五行者,次第之辞,与前章异,后仿此。五行质具于地,而气行于天。以质而语其生之序,则曰水、火、木、金、土;以气而语其行之序,则曰木、火、土、金、水。问:水、火、木、金、土,窃谓气之初温而已,温则蒸溽,蒸溽则条达,条达则坚凝,坚凝则有形质。五者虽一,然推其先后之序,理或如此。曰:向见吴斗南説,五事庶徴皆常依此为序,其言亦有理。自水曰润下至稼穑作甘,皆是二意。水能润能下,火能炎能上,金曰从曰革,从而又能革也。润下,润湿而下流;炎上,炎热而上升;曲直,谓生而有曲有直;从革,谓可因可革,无定体。种曰稼,敛曰穑,土性发生,稼穑乃所生之大者。问:如何是金?曰:从革,是从人之革否?曰:不然是,或从或革尔,从者从所锻制,革者又可革而之他,而其坚刚之质依旧。自序故与曲直、稼穑皆成双字。炎上者,上字当作上声;润下者,下字当作去声,亦此意。金曰从革,一从一革,互相变而体不变。且如银打一只盆,便是从;更要别作一件家事,便是革,依旧只是这物事,所以云体不变。从革作辛。是其气辛辣,曲直作酸。今以两片木相擦,则齿酸,是其验也。陈氏雅言曰:此箕子所衍之畴,此一字与「初一」之一字不同。「初一」之一乃洛书之数,此所谓「一」乃次第之辞。箕子于此将衍五行之畴,而先以「一」五行之辞总之,盖目中之纲也。介轩董氏曰:大抵天地之间,太极判而为阴阳,阴阳分而为五行。太极理也,阴阳五行气也。理必寓乎气,气不离乎理。故天一生水,天三生木,天五生土,三者皆阳之所生;地二生火,地四生金,二者皆阴之所生。析而言之为五行,对而言之为二气,岂无其理而自尔哉?五行之质形于地,是以润下之水,炎上之火,曲直之木,从革之金,稼穑之土。五行之神运于天,则为春夏秋冬。土寄旺于四季,而名曰冲气。五行一阴阳也,阴阳一太极也,本未尝相离也。五行之质存于人心者为肝、心、肺、肾、脾;五行之神舍于人身者为仁、义、礼、智、信。质者其粗也,神者其精也,亦未尝相离也。徽庵程氏曰:五行者,八畴之体;八畴者,五行之用。造化之初,一湿一燥。湿之流为水,燥之烁为火;湿之融为木,燥之凝为金;其融结为土。自轻清而重浊,先天之五行其体也。四时主相生,六府主相尅。后天之五行其用也,其体对立,其用循环。陈氏经曰:洪范所言,则五行生数,必得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成之,然后阴阳各有匹配。然五行之生一二三四五,亦未始无其序。盖有生于无,着生于微,自无而有,自微而着。五行之体,水为至防,自无而始入有者也。火则渐着,故火次水;木则性实,故次于火;金则体固,故次于木;土则质广大,故次于金。陈氏大猷曰:物之生,其初皆为水,其终皆为土。五行之相生所以相继也,其相克所以相治也。润以质言,炎以气言,上
译第一是五行:第一叫水,第二叫火,第三叫木,第四叫金,第五叫土。水的特性是滋润向下,火的特性是炎烈向上,木的特性是弯曲伸直,金的特性是顺从变革,土的特性是种植收获。滋润向下产生咸味,炎烈向上产生苦味,弯曲伸直产生酸味,顺从变革产生辛味,种植收获产生甘味。
这是下面九类范畴的条目。水、火、木、金、土,是五行生成的次序。天一生水,地二生火,天三生木,地四生金,天五生土。唐代的孔颖达说:万物形成形体,是以细微到显著为渐进过程,五行的先后次序,也是以细微到显著为顺序。五行的实体,水最为细微,排第一;火逐渐显著,排第二;木形体充实,排第三;金体质坚固,排第四;土质地广大,排第五。润下、炎上、曲直、从革,是从本性来说的;稼穑,是从德性来说的。润下,是滋润而又向下;炎上,是炎烈而又向上;曲直,是弯曲而又伸直;从革,是顺从而又变革;稼穑,是种植而又收获。稼穑唯独从德性来说,是因为土兼有五行,没有固定的方位,没有确定的本性,而它生成的德性没有比种植收获更盛大的,所以用稼穑来说。稼穑不能作为本性,所以不说“曰”,而说“爰”。爰,就是“于”,于是进行种植收获罢了,不是用来命名的,而是用来表示作为的。咸、苦、酸、辛、甘,是五行的味道。五行有声、色、气味,而唯独说味道,是因为它切合民用【朱熹说:一五行,是表示次序的词语,与前章不同,后面仿照此例。五行的实体具备于地,而气运行于天。从实体来说其生成的次序,就说水、火、木、金、土;从气来说其运行的次序,就说木、火、土、金、水。问:水、火、木、金、土,我私下认为气起初只是温暖而已,温暖就蒸腾潮湿,蒸腾潮湿就条达舒展,条达舒展就坚硬凝结,坚硬凝结就有形体质地。这五者虽然是一体的,但推究其先后的次序,道理或许如此。回答说:以前见过吴斗南的说法,五事、庶征都常依此顺序,他的话也有道理。从“水曰润下”到“稼穑作甘”,都是两层意思。水能滋润能向下,火能炎烈能向上,金说顺从说变革,顺从而又能变革。润下,是湿润而下流;炎上,是炎热而上升;曲直,是说生长而有曲有直;从革,是说可以顺从可以变革,没有固定的形体。播种叫稼,收割叫穑,土性发生万物,稼穑是其中所生最大的。问:什么是金?回答说:从革,是顺从人的变革吗?回答说:不是这样,是或顺从或变革罢了,顺从是顺从锻造制作,变革是可以再变革而变成其他东西,而其坚硬的质地依旧。因为是从次序来说,所以与曲直、稼穑都成了双字。炎上,上的字应当读上声;润下,下的字应当读去声,也是这个意思。金说从革,一顺从一变革,互相变化而实体不变。比如银打成一个盆,就是顺从;再要另外做一件家什,就是变革,依旧只是这个东西,所以说实体不变。从革产生辛味。是它的气味辛辣,曲直产生酸味。现在用两片木头互相摩擦,就牙齿发酸,这就是验证。陈氏《雅言》说:这是箕子所推演的范畴,这个“一”字与“初一”的“一”字不同。“初一”的“一”是洛书的数字,这里所说的“一”是表示次序的词语。箕子在这里将要推演五行的范畴,而先用“一”五行的词语总括,大概是条目中的纲领。介轩董氏说:大抵天地之间,太极分判为阴阳,阴阳分为五行。太极是理,阴阳五行是气。理必定寄托于气,气不离开理。所以天一生水,天三生木,天五生土,这三者都是阳所生;地二生火,地四生金,这两者都是阴所生。分开来说叫五行,相对来说叫二气,难道没有道理而自然如此吗?五行的实体形成于地,所以是润下的水,炎上的火,曲直的木,从革的金,稼穑的土。五行的神气运行于天,就成为春夏秋冬。土寄旺于四季,而名叫冲气。五行统一于阴阳,阴阳统一于太极,本来不曾相离。五行的实体存在于人心的是肝、心、肺、肾、脾;五行的神气安驻于人身的是仁、义、礼、智、信。实体是粗的,神气是精的,也未曾相离。徽庵程氏说:五行是八畴的实体;八畴是五行的作用。造化之初,一湿一燥。湿的流动为水,燥的烧灼为火;湿的融化为木,燥的凝结为金;其融化凝结为土。从轻清到重浊,先天五行是其实体。四时主管相生,六府主管相克。后天五行是其作用,其实体对立,其作用循环。陈氏《经》说:洪范所说的,五行生数,必须得到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来成就,然后阴阳各有匹配。然而五行生成的次序一二三四五,也未尝没有顺序。大概有生于无,显著生于细微,从无到有,从细微到显著。五行的实体,水是最细微的,从无开始进入有。火则逐渐显著,所以火次于水;木则性质充实,所以次于火;金则体质坚固,所以次于木;土则质地广大,所以次于金。陈氏大猷说:万物的生成,起初都是水,最终都是土。五行相生所以相继,相克所以相治。润从实体来说,炎从气来说,上
下以位言,曲直以形言,从革以材言,稼穑以用言。土非止于稼穑以生民粒食之用。言之也,即稼穑而推五行,则润下用之于灌溉也,炎上用之于烹饪也,曲直之斵削,从革之镕范,用之于宫室器用也。唐孔氏曰:六府以土谷为二,五行以土谷合为一。陈氏雅言曰:曰者本然之体,作者修为之用。夏氏曰:五味必言作者,水之发源未尝咸也,流而至海,凝结既久而咸之味成,则咸者润下之所作;火之始炎未尝苦也,炎炎不已,焦灼既久而苦之味成,则苦者炎上之所作;木之初生,金之初鑛,土之始稼穑,亦然。董氏鼎曰:草木之实多酸,虽甘者至干坏亦酸,木擦齿酸之説,恐未然】
译“下”是从方位来说的,“曲直”是从形态来说的,“从革”是从材质来说的,“稼穑”是从功用来说的。土不仅仅局限于通过种植收获来提供百姓粮食的功用。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从种植收获推及五行,那么“润下”的功用用于灌溉,“炎上”的功用用于烹饪,“曲直”的砍削加工,“从革”的熔铸范型,都用于建造宫室和制作器具。唐代孔颖达说:“六府”将土和谷分为两项,“五行”则将土和谷合为一项。陈氏《雅言》说:“曰”指的是本然的体性,“作”指的是人为修治的功用。夏氏说:五味一定要说“作”,因为水的源头并不咸,水流到海边,凝结日久才形成咸味,那么咸味就是“润下”所生成的;火刚开始燃烧时并不苦,持续燃烧,焦灼日久才形成苦味,那么苦味就是“炎上”所生成的;草木初生、金属初矿、土地初耕,也都是这样。董鼎说:草木的果实多呈酸味,即使是甜的,等到干枯腐坏也会变酸,所谓“木擦齿酸”的说法,恐怕未必正确。
二五事:一曰貌,二曰言,三曰视,四曰听,五曰思。貌曰恭,言曰从,视曰明,听曰聪,思曰睿。恭作肃,从作乂,明作哲,聪作谋,睿作圣。
貌言视聴思者,五事之序也。貌泽水也,言▯火也,视散木也,听收金也,思通土也。亦人事发见先后之叙。人始生,则形色具矣。既生,则声音发矣。既又,而后能视,而后能听,而后能思也。恭从明聪睿者,五事之徳也。恭者,敬也。从者,顺也。明者,无不见也。聪者,无不闻也。睿者,通乎微也。肃乂哲谋圣者,五徳之用也。肃者,严整也。乂者,条理也。哲者,智也。谋者,度也。圣者,无不通也【朱子曰:自外而言之,则貌外于言;自内而言之,则听内于视;自貌言视听言之,则思所以为主于内。故曰貌、曰言、曰视、曰听、曰思。弥逺者弥外,弥近者弥内,此其所以为次序也。洪范五事以思为主,盖不可见而行乎四者之间也。然操存之渐,必自其可见而为之。物则切近明白而易以持守,故五事之次,思最在后。貌言视听思皆只以次第相属。问貌如何属水?曰:容貌光泽,故属水。言发于气,故属火。眼主肝,故属木。金声清亮,故听属金。问凡上四事皆原于思,亦犹水火木金皆出于土也?曰:然。又问礼如何属火?曰:以其光明。问义之属金,亦以其严否?曰:然。问视听言动比洪范五事,动是貌否?如动容貌之谓?曰:思也在里了。勤容貌是外面底,心之动便是思。又问五行比五事?曰:曾见吴人杰説得顺。他云貌是水,言是火,视是木,听是金,思是土。将八庶徴来説,便都顺。问貌如何是水?曰:他云貌是湿润底便是水,故其徴便是肃时雨若。洪范乃是五行之书,看得他都是以类配。问视曰明,听曰聪,思曰睿。曰:视曰明,是视而便见之谓明;听曰聪,是听而便闻之谓聪;思曰睿,是思而便通之谓睿。恭作肃,恭属水,水有细润意思,人之举动亦欲细润。聪作谋,谋属金,金有静宻意思,人之为谋亦贵静宻。乂谓理治。恭作肃,至睿作圣,此学问之极功,尽性践形之事。伯谟云老。苏着《洪范论》不取五行▯,而东坡以为汉五行▯不可废,此亦自是。既废,则后世有忽天之心,曰汉儒也,穿凿如五事一事错,则皆错,如何却云听之不聪则某事应,貌之不恭则某事应?「西山真氏曰:貌言视听思,各有攸主,而总以敬之一言,何哉?盖敬者五事之主也。敬不存于中,则形于貌者必轻且慢,无由而能恭;发于言者必易以肆,无由而能从;视听蔽于物,何由而明且聪?思虑汩于多端,何由而通于微?故敬则五事皆得,不敬则五事皆失。」程子曰:「聪明睿智,皆此出。」信哉!「勉斋黄氏曰:水貌雨,太阴;火言旸,太阳;木视燠,少阳;金听寒,少阴。四者或偏于阳,或偏于阴,惟土思风也,通乎四者而不同焉。质阴气阳,身之全体,故貌言为大;耳目聪明,体之虚者,故视听次之。」又曰:「以造化生人之初验之,便自脗合。天一生水,水便有形;人生精血凑合成形,亦若造化之有水也。地二生火,火便有气;人有体便能有声者,气之所为,亦若造化之有火也。水阴而火阳,貌亦属阴,而言亦属阳也。水火亦有形质,然乃造化之初,故水但能润下,火但能炎上,其质终是轻清。至若天三生木,地四生金,则形质已全具矣,亦如人身耳目既具,则人之形成矣。木阳而金阴,亦犹视阳而听阴也。只以此配之,则人之身便是一个造化,理自分明。」《洪范》五行五事,皆以造化之初及人物始生而言也。造化之初,天一生水,而三生木;地二生火,而四生金。盖阴阳之气,一湿一燥而为水火,湿极燥极而为木与金也。人物始生,精与气耳。「大▯曰:精气为物。」子产曰:「物生始化,曰魄;既生魄阳,曰魂。」此皆精妙之语,人物之生如此而已。精湿而气燥,精实而气虚,精沈而气浮,故精为貌而气为言。精之盛者湿之极,故为木为肝为视;气之盛者燥之极,故为金为肺为听。大
译五事:第一是容貌,第二是言语,第三是视觉,第四是听觉,第五是思维。容貌要恭敬,言语要顺从,视觉要明察,听觉要聪敏,思维要通达。恭敬表现为严肃,顺从表现为治理,明察表现为智慧,聪敏表现为谋略,通达表现为圣明。
容貌、言语、视觉、听觉、思维,这是五事的次序。容貌对应水,言语对应火,视觉对应木,听觉对应金,思维对应土。这也是人事表现先后的次序。人刚出生时,形体和色泽就具备了;出生后,声音就发出了;再往后,才能看,才能听,才能思考。恭敬、顺从、明察、聪敏、通达,这是五事的德行。恭敬就是尊敬,顺从就是顺遂,明察就是没有看不见的,聪敏就是没有听不到的,通达就是通晓细微之处。严肃、治理、智慧、谋略、圣明,这是五德的作用。严肃就是严整,治理就是条理,智慧就是明智,谋略就是度量,圣明就是无所不通。
朱熹说:从外在来说,容貌比言语更外;从内在来说,听觉比视觉更内;从容貌、言语、视觉、听觉来说,思维是主宰内在的。所以说容貌、言语、视觉、听觉、思维。越远的越在外,越近的越在内,这就是它们成为次序的原因。《洪范》五事以思维为主,因为它不可见却运行在其他四者之间。然而修养保持的渐进过程,必须从可见的地方做起。事物法则切近明白,容易持守,所以五事的次序,思维排在最后。容貌、言语、视觉、听觉、思维只是按次序相连接。问:容貌为什么属水?答:容貌有光泽,所以属水。言语发于气息,所以属火。眼睛主管肝脏,所以属木。金属声音清亮,所以听觉属金。问:以上四事都源于思维,就像水、火、木、金都出于土一样吗?答:是的。又问:礼为什么属火?答:因为它光明。问:义属金,也是因为它的严厉吗?答:是的。问:视听言动与《洪范》五事相比,动是容貌吗?比如“动容貌”的说法?答:思维在里面了。勤勉容貌是外面的,心的活动就是思维。又问:五行与五事相比?答:曾见过吴人杰说得顺当。他说容貌是水,言语是火,视觉是木,听觉是金,思维是土。用八种庶征来说,就都顺当了。问:容貌为什么是水?答:他说容貌是湿润的便是水,所以它的征兆就是肃时雨若。《洪范》是讲五行的书,看它都是以类相配。问:视觉说明,听觉说聪,思维说睿。答:视觉说明,是看就能看见叫明;听觉说聪,是听就能听到叫聪;思维说睿,是想就能通晓叫睿。恭敬产生严肃,恭敬属水,水有细润的意思,人的举动也想要细润。聪敏产生谋略,谋略属金,金有静密的意思,人谋划也贵在静密。乂指治理。从恭敬产生严肃,到通达产生圣明,这是学问的最高功效,尽性践形的事情。伯谟说老。苏轼写《洪范论》不取五行说,而苏东坡认为汉代的五行说不可废弃,这也自有道理。如果废弃,那么后世就有忽视天道的想法,说汉儒穿凿附会,比如五事中一事错了,就都错了,怎么能说听觉不聪敏就某事应验,容貌不恭敬就某事应验呢?
西山真氏说:容貌、言语、视觉、听觉、思维,各有其主宰,而总以“敬”这一句话概括,为什么呢?大概敬是五事的主宰。敬不存于心中,那么表现在容貌上的必定轻慢,无法做到恭敬;发于言语的必定轻易放肆,无法做到顺从;视听被外物遮蔽,怎么能明察且聪敏?思虑被多端扰乱,怎么能通晓细微?所以敬则五事都得,不敬则五事皆失。
程子说:“聪明睿智,都由此产生。”确实如此!
勉斋黄氏说:水对应容貌和雨,是太阴;火对应言语和晴,是太阳;木对应视觉和暖,是少阳;金对应听觉和寒,是少阴。这四者或偏于阳,或偏于阴,只有土对应思维和风,贯通于四者而不同。质属阴气属阳,身体的整体,所以容貌言语为大;耳目聪明,是身体的虚处,所以视听次之。
又说:用造化生人之初来验证,自然吻合。天一生水,水就有形;人生精血凑合成形,也像造化中有水。地二生火,火就有气;人有身体就能有声,是气的作用,也像造化中有火。水阴而火阳,容貌也属阴,言语也属阳。水火也有形质,但它们是造化的初始,所以水只能润下,火只能炎上,它们的本质终究是轻清的。至于天三生木,地四生金,那么形质已经完备了,也像人身耳目既具,人的形体就形成了。木阳而金阴,也像视觉阳而听觉阴。只以此相配,那么人的身体就是一个造化,道理自然分明。
《洪范》五行五事,都是以造化之初及人物始生而言的。造化之初,天一生水,而三生木;地二生火,而四生金。大概阴阳之气,一湿一燥而为水火,湿极燥极而为木与金。人物始生,只是精与气罢了。《大传》说:“精气为物。”子产说:“物生始化,叫魄;既生魄阳,叫魂。”这都是精妙的话,人物的生成就是这样罢了。精湿而气燥,精实而气虚,精沉而气浮,所以精为容貌而气为言语。精的盛者是湿的极致,所以为木为肝为视觉;气的盛者是燥的极致,所以为金为肺为听觉。
抵貌与视属精,故精衰而目暗,言与听属气,故气塞而耳聋,此晓然易见者也。然精衰则气衰,精盛则气盛,又初无间隔也。若以医书所属而疑之,则不知变之论也。徽庵程氏曰:「人之始生,精与气耳。精之凝为貌,气之出为言;精之显为视,气之藏为听,其主宰为思。」又曰:「洪范五事配五行,与素问五行▯不合。自西京以来说者不一,牵合▯会,莫能相通。千有余年至黄勉斋,而后定。其言曰:『配与属不同,配者比并之谓,属者管属之谓。』尝得其説而推之,配与属不同,配者对峙而为体,犹易之先天卦圗也;属者流行而为用,犹易之后天卦圗也。洪范之五事配水火木金土,乃先天之五事,言其体也;素问属土金木水火而相生,五行▯属木金火水土而相克,乃后天之五事,言其用也。配与属不相妨,体与用不相悖,千古之疑于是判矣。」按素问言相生,亦有不合,木水易置乃可;五行▯言相克,亦与六府五行五事之序,自上克下者不同,乃倒相克,自下克上耳。陈氏经曰:「五事以思为主,犹五行以土为主。土居中央,心亦虚中而居中者也。」李氏杞曰:「曰者自然之理,作者修为之效。貌之必恭,以至思之必睿,有物必有则也。作肃以至作圣,圣人而后可以践形也。」新安陈氏曰:「五事皆当以敬用之,能以敬为主,则物循其则,而貌言视听思皆能尽性以践形,恭从明聪睿充而极于肃乂哲谋圣矣。不以敬为主,则物失其则,性不尽而无以践形矣。尽性践形之学,贵乎内外交尽以致夹持之功。五事固以思为主,而思必以貌言视听为先。貌言视听在外而可见者也,思在内而不可见者也。于外而可见者,先致持守之功,则百体各职其职;于内而不可见者,复致操存之力,则百体于天君而从其令,一敬之功,内外夹持,庶几其无渗漏乎?」又按五事以思为终,四勿不言思真。氏曰:「勿云者,正指思而言,乃人心所以为主,而胜私复礼之机也。」或曰:「动兼貌与思而言,貌是动于外,思是动于内。」引程子「动箴」:「诚之于思,守之于为」,以证之。愚以为五事自五事,四勿自四勿,不必牵合强説也】
译容貌与视觉属于精,所以精衰败则目光昏暗;言语与听觉属于气,所以气阻塞则耳朵失聪,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然而精衰败则气衰败,精旺盛则气旺盛,二者之间本来没有间隔。如果依据医书的归类而对此产生怀疑,那就是不懂得变化之理的言论了。徽庵程氏说:“人刚出生时,只有精和气。精凝聚形成容貌,气发出成为言语;精显现为视觉,气潜藏为听觉,其主宰是思虑。”又说:“《洪范》五事与五行相配,与《素问》五行相属并不相同。自西汉以来,解说的人说法不一,牵强附会,不能相通。一千多年后到了黄勉斋,这才确定。他说:‘配与属不同,配是并列的意思,属是管辖隶属的意思。’我曾得到他的学说并加以推演,配与属确实不同,配是相对峙而构成本体,就像《易经》的先天卦图;属是流行而发挥作用,就像《易经》的后天卦图。《洪范》的五事配属水火木金土,是先天之五事,说的是本体;《素问》属土金木水火而相生,五行属木金火水土而相克,是后天之五事,说的是作用。配与属互不妨碍,体与用互不违背,千古以来的疑惑由此判明。”按:《素问》讲相生,也有不合之处,木和水互换位置才可以;五行讲相克,也与六府、五行、五事的次序,自上克下的情况不同,乃是倒过来相克,自下克上罢了。陈氏经说:“五事以思为主,就像五行以土为主。土居于中央,心也是虚空居中而位于中央的。”李氏杞说:“‘曰’是自然之理,‘作’是修为的效果。容貌必定恭敬,直到思虑必定明睿,有事物就一定有法则。从‘作肃’直到‘作圣’,只有圣人才能践行形体。”新安陈氏说:“五事都应当以敬来运用,能够以敬为主,那么事物就遵循其法则,而容貌、言语、视觉、听觉、思虑都能尽性以践行形体,恭敬、顺从、明察、聪听、明睿充满并极至于肃、乂、哲、谋、圣。如果不以敬为主,那么事物就失去其法则,性不能尽而无法践行形体。尽性践行形体的学问,贵在内外交尽以达到夹持的功效。五事固然以思为主,而思必定以容貌、言语、视觉、听觉为先。容貌、言语、视觉、听觉在外而可见,思虑在内而不可见。对于在外可见的,先致力持守的功效,那么百体各自履行其职责;对于在内不可见的,再致力操存的力量,那么百体顺从天君而听从其命令,一个敬的功效,内外夹持,大概就没有渗漏了吧?”又按:五事以思为终结,四勿不提及思虑。真氏说:“‘勿’字,正是指思虑而言,是人心所以为主宰,以及战胜私欲、恢复礼制的契机。”有人说:“‘动’兼容貌与思虑而言,容貌是动于外,思虑是动于内。”引用程子《动箴》:“诚之于思,守之于为”,来证明这一点。我认为五事自有五事的道理,四勿自有四勿的道理,不必牵强附会强行解说。
二八政:一曰食,二曰货,三曰祀,四曰司空,五曰司徒,六曰司宼,七曰宾,八曰师。
食者,民之所急;货者,民之所资。故食为首,而货次之。食货所以养生也,祭祀所以报本也。司空掌土,所以安其居也;司徒掌教,所以成其性也;司宼掌禁,所以治其奸也。宾者,礼诸侯逺人,所以往来交际也;师者,除残禁暴也。兵非圣人之得已,故居末也【唐孔氏曰:八政用于民,以缓急为次。食货祀宾师,指事为名;三卿举官为名者,三官所主事多。若以一字为名,则所掌不尽,故举官名以见义。陈氏经曰:八政或言事,或言官,互见也。史氏渐曰:政莫大于是,舜总之九官,周分之六卿,箕子列而为八,名虽异,实无殊也。陈氏大猷曰:八政以缓急为序,民可百年无货,不可一朝有饥。养生莫急于食,而货次之。养生矣,当事死报本,故次祀。然皆贵安居,故次司空;不可逸居无教,故次司徒。教不从而刑之,刑以弼教,故次司宼。内治举而后外治兴,故次宾师。宾诸侯而或不庭,则不得已征之,故师终焉。吕氏曰:衣食足,则教以祀,所以报本反始。教已行乎其中矣。司宼以上皆内治,宾师为外治。徽庵程氏曰:食货与土,亦出于五行。皇极之政,必先有司。三卿率庶官以理其政者也。临川吴氏曰:民生所最急者,务农重谷,以足其食。有食则种树阜通,以殖其货。既有以养生,必有以事死,故祀以报本追逺。养生事死,在乎安居,故司空掌土以定其居。居既得安,不可无教,故司徒掌教以导其善。教之不从,则齐之以刑,故司宼掌禁以惩其恶。内治举而后及外,故宾以亲邦国,往来交际有其礼。师以平邦国,立武足兵,有其备用。师非得已,故最后。陈民雅言曰:人之生,不可以无养,故君之治民,莫先于以政养之。此八政所以厚民生而居五事之次也。八政之目,自一曰食至六曰司宼,此治内之事也;七曰宾,八曰师,此治外之事也。治内之事,则必致其详。治外之事,则不过两端而已】
四五纪,一曰嵗,二曰月,三曰日,四曰星辰,五曰厯数。嵗者,序四时也;月者,定晦朔也;日者,正躔度也;星,经星纬星也;辰,日月所会十二次也;厯数者,占步之法,所以纪嵗月日星辰也【孔氏曰:嵗所以纪四时,月所以纪一月,日纪一日,二十八宿迭见以叙气节,十二辰以纪日月所防,厯数节气之度以为厯,敬授民时。】唐孔氏曰:五者为天时之经纪也。陈氏曰:五纪即《尧典》羲和所掌者。徽庵程氏曰:五纪四经而一纬,五气顺布,四时行焉。嵗月日星辰经也,厯数者推步嵗月日星辰之数以为厯者也。厯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时,纬也,与庶徴相通而不同,彼以证王与卿士师尹庶民之得失,此特主于授时。临川吴氏曰:嵗自冬至至来嵗冬至,凡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日行天一周也,以分至啓闭定嵗之四时,是为一嵗之纪。月自合朔至来月合朔,凡二十九日六辰有竒,月与日一会也,以晦朔▯望定月之大小,是为一月之纪。日自日出至来日日出,歴十二辰,日绕地一匝也,以晨昏出入定昼夜长短,是为一日之纪。星谓二十八宿众经星辰,谓天之壤,因日月所会分经星之度为十二次,观象测▯以验天之体也,是为星辰之纪。厯谓日月五纬所歴之度数,谓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百千万七政行度各有盈缩疾迟,立数推算以步天之用也,是为厯数之纪。陈氏雅言曰:纪者如纲之有纪,天时所以相维者也。嵗者纪周天之度,故居一;月者纪月行之数,故居二;日者正天与日月之躔,故居三;星者在天之象,辰者在天之舍,故居四。四者皆系于天,天之示乎人者也。天与日月五星之运虽有迟速顺逆之不同,而皆有数以稽之,有厯以纪之,使四时以定而嵗无不成,晦朔以辨而月无不协,甲乙以审而日无不正,经纬以彰而星辰无不着是厯者,所以纪嵗月日星辰之数,以人而合于天者也。嵗月日星辰,此天道之所有;厯数,此人事之所不可无】
五皇极
译八项政务:第一是饮食,第二是货财,第三是祭祀,第四是司空,第五是司徒,第六是司寇,第七是宾客,第八是军队。
饮食,是百姓最迫切的需求;货财,是百姓赖以生存的资源。所以把饮食放在首位,货财排在其次。饮食和货财是用来养育生命的,祭祀是用来报答根本的。司空掌管土地,是为了让百姓安居;司徒掌管教化,是为了成就百姓的本性;司寇掌管禁令,是为了惩治奸邪。宾客,是礼待诸侯和远方之人,是为了进行往来交际;军队,是用来铲除残暴、禁止暴乱的。用兵不是圣人愿意轻易采用的,所以排在最后。
五项历法纪事:第一是年,第二是月,第三是日,第四是星辰,第五是历数。年,是用来排列四季的;月,是用来确定晦日和朔日的;日,是用来校正天体运行度数的;星,是指经星和纬星;辰,是指日月交会所在的十二次;历数,是推算天象的方法,用来记录年、月、日、星辰。
五项皇极
皇君建立也,极犹北极之极,至极之义,标准之名,中立而四方之所取正焉者也。言人君当尽人伦之至,语父子则极其亲,而天下之为父子者于此取则焉;语夫妇则极其别,而天下之为夫妇者于此取则焉;语兄弟则极其爱,而天下之为兄弟者于此取则焉。以至一事一物之接,一言一动之发,无不极其义理之当然,而无一毫过不及之差,则极建矣。极者,福之本;福者,极之效。极之所建,福之所集也。人君集福于上,非厚其身而已,用敷其福以与庶民,使人人观感而化,所谓敷锡也。当时之民,亦皆于君之极与之保守,不敢失坠,所谓锡保也。言皇极君民所以相与者如此也【朱子曰:皇极一章,乃九畴之本。今人将皇极作大中解,都不是。皇建其有极,不成是大建其有中。时人斯其惟皇之极,不成是时人斯其惟大之中。皇须是君,极须是人君,建一个表仪于上。且如北极是在天中,唤作北中不可;屋极是在屋中,唤作屋中不可。人君建一个表仪于上,便有肃乂哲谋圣之应,五福备具,推以与民,民皆从其表仪。下文「凡厥庶民」以下,言人君极此表仪,又须知天下有许多名色人,须逐一做道理区处着始得,于是有「念之」「受之」「锡之」福之类,随其人而区处之。大抵皇极是建立一个表仪,后又有广大含容、区处周备底意思,无偏无陂。以下只是反覆歌咏,若细碎解都不成道理。皇指人君,极便是指其身为天下做个样子。但縁圣人做得样子高大,人所难及,而不可以此尽律天下之人,故虽不协于极者,君亦受之。至于而康而色,自言好徳者,亦锡之福。皇极不可以大中训之,只是前面五行、五事、八政、五纪是已,却都载在人君之身,包括尽了。五行是发源处,五事是操持处,八政是修人事,五纪是顺天道。就中以五事为主,视明听聪便是。建极如明如聪,只是合恁地。三徳亦只是就此道理上权衡,或放高,或捺下,是人事尽了。稽疑,又以卜筮参之。若能建极,则推之于人,使天下皆享五福;验之于天,则为休微。若是不能建极,则其在人事便为六极,在天亦为咎徴。其实都在人君身上,又不过敬用五事而已。此即笃恭而天下平之意。以是观之,人君之所任者,岂不重哉?如此则九畴方贯通为一。若以大中言之,则九畴散而无统。极有凑会之义,所谓三十六辐共一毂。福锡民,圣人亦岂别有福以锡之?只取则于此,各正其身,顺理而行,则为福也。孟子谓君仁莫不仁,亦此意。人君先正其身,故又有五事之説。若以皇极为大中,则与五事似不相干。汉儒如谷永书“建大中正五事”,犹相通説。今之所谓皇极者,只是顺从,无所可否。汉儒説“中”字只是五事之中,犹未为害。最是近世説“中”字不是,近日之説只是含糊苟且,不分是非,不辨黑白,遇当做底事,只畧畧做些,不要做尽,此岂圣人之意?极尽也,因指前面香卓四边尽处是极,所以谓之四极。四边视中央,中央是极也。尧都平阳,舜都蒲坂,四边望之一齐看着平阳、蒲坂,如屋之极,极高之处,四边到此尽了,去不得,故谓之极。宸极亦然。至善亦如此,应于事到至善是极尽了,更无去处,故君子无所不用其极。书之皇极,亦是四方所瞻仰者。皇有训大处,惟皇极之“皇”不可训大,“皇”只当作君,所以説遵王之义,遵王之路,直説到后面以为天下王,其意可见。盖“皇”字下从王。问:“先生言皇极之‘极’不训中,只是标准之义,然无偏无党,无反无侧,亦有中意。”曰:“只是个无私意。”问:“标准之义如何?”曰:“此是圣人正身以作民之准则。”问:“何以能敛五福?”曰:“当就五行五事上推究,人君修身,使貌恭、言从、视明、听聪、思睿,即身自正。五者得其正,则五行得。其序以之稽疑,则龟从筮从,卿士从,庶民从,在庶徴则有休徴而无咎徴和气致祥,有仁夀而无鄙夭,便是五福,反是则福转为极矣。自皇建其有极以下,是总説人君正心修身,立
译皇君建立“极”的时候,这个“极”就像北极星的“极”,是达到顶点的含义,是作为标准的名义,处于中央位置而四方都以此为准则。意思是说,人君应当穷尽人伦关系的极致:说到父子关系,就极尽亲爱,天下的父子都从这里取法;说到夫妇关系,就极尽分别,天下的夫妇都从这里取法;说到兄弟关系,就极尽友爱,天下的兄弟都从这里取法。以至于接触到每一件事物,发出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没有不穷尽义理中应当如此的道理,而没有丝毫过分或不足的偏差,这样“极”就建立了。“极”是福气的根本;福气是“极”的效果。“极”所建立的地方,就是福气所聚集的地方。人君在上方聚集福气,不仅仅是为了丰厚自身,而是用来布施福气给百姓,使人人观察感化而发生变化,这就是所说的“敷锡”。当时的百姓,也都对于君王的“极”与之共同保守,不敢使之失落,这就是所说的“锡保”。这是在说,皇极中君王与百姓相互对待的方式就是这样的。
朱熹说:《皇极》这一章,是九畴的根本。现在的人把“皇极”解释为“大中”,都不对。“皇建其有极”,难道是说“大建其中”吗?“时人斯其惟皇之极”,难道是说“时人斯其惟大之中”吗?“皇”必须是君王,“极”必须是君王,在上方建立一个表仪。比如北极星在天的中央,不能叫它“北中”;屋顶的最高处在屋子的中央,不能叫它“屋中”。君王在上方建立一个表仪,就会有肃、乂、哲、谋、圣的感应,五福齐备,推恩给百姓,百姓都跟随这个表仪。下文“凡厥庶民”以下,是说君王极尽这个表仪,又需要知道天下有许多不同种类的人,必须逐一做出道理来安排处置才行,于是有“念之”、“受之”、“锡之”福之类,根据那个人来安排处置。大体上,“皇极”是建立一个表仪,后面又有广大含容、安排处置周全完备的意思,没有偏私没有倾邪。以下只是反复歌咏,如果琐碎地解释都不成道理。“皇”指君王,“极”就是指他自身为天下做一个样子。只是因为圣人做得样子高大,人们难以企及,而不可以用这个来完全约束天下的人,所以即使不契合于“极”的人,君王也接纳他们。至于那些安详和悦、自称喜好德行的人,也赐给他们福气。“皇极”不可以用“大中”来解释,只是前面的五行、五事、八政、五纪而已,却都承载在君王的身上,包括尽了。五行是发源的地方,五事是操持的地方,八政是修治人事,五纪是顺从天道。其中又以五事为主,视明听聪就是如此。建立“极”像明像聪,只是合乎这样。三德也只是在这个道理上权衡,或者放高,或者压低,是人事尽到了。稽疑,又用卜筮来参验。如果能够建立“极”,那么推及于人,使天下都享有五福;验之于天,就是吉祥的征兆。如果不能建立“极”,那么在人事上就是六极,在天上也是灾异的征兆。其实都在君王身上,也不过是恭敬地运用五事罢了。这就是笃恭而天下平的意思。由此看来,君王所承担的责任,难道不重大吗?这样九畴才贯通为一。如果用“大中”来说,那么九畴就散乱而没有统属。“极”有凑合会聚的意思,所谓三十六根辐条共一个毂。赐福给百姓,圣人难道另外有福气来赐给吗?只是从这里取法,各自端正自身,顺理而行,就是福气了。孟子说君王仁爱就没有人不仁爱,也是这个意思。君王先端正自身,所以又有五事的说法。如果把“皇极”当作“大中”,那么与五事似乎不相干。汉代儒者如谷永上书说“建大中正五事”,还相通得说。现在所说的“皇极”,只是顺从,没有可否。汉代儒者说“中”字只是五事之中,还没有造成危害。最错误的是近世说“中”字不对,近日的说法只是含糊苟且,不分是非,不辨黑白,遇到该做的事,只是略微做做,不要做尽,这难道是圣人的意思吗?“极”是尽的意思,因为指着前面香案四边尽处是极,所以叫四极。四边看中央,中央是极。尧都平阳,舜都蒲坂,四边望着一齐看着平阳、蒲坂,像屋顶的最高处,极高的地方,四边到这里尽了,去不得,所以叫极。宸极也是如此。至善也是这样,应对事情到至善是极尽了,更没有去处,所以君子无所不用其极。《尚书》的“皇极”,也是四方所瞻仰的。“皇”有训释为大的地方,只有“皇极”的“皇”不可以训释为大,“皇”只当作君王,所以说遵王之义,遵王之路,一直说到后面作为天下王,其意可见。因为“皇”字下面从王。
问:“先生说‘皇极’的‘极’不训释为中,只是标准的含义,然而无偏无党,无反无侧,也有中的意思。”回答说:“只是没有私意。”问:“标准的含义如何?”回答说:“这是圣人端正自身来作为百姓的准则。”问:“为什么能收敛五福?”回答说:“应当在五行五事上推究,君王修身,使容貌恭敬、言语顺从、视思明、听思聪、思思睿,就是自身端正。五者得其正,那么五行得其序。用它来稽疑,那么龟从筮从,卿士从,庶民从,在庶徵则有吉兆而无凶兆,和气致祥,有仁寿而无鄙夭,就是五福,反过来说福气就转为灾极了。从‘皇建其有极’以下,是总说君王正心修身,立
大中至正之标准,以观天下而天下化之之义,无偏无陂以下,乃是反覆赞叹正説皇极体段曰皇极之敷言,以下是推本结煞一章之大意。东坡书▯中説得极字亦好。洛书九数而五居中,洪范九畴而皇极居五,故自孔氏▯训皇极为大中,而诸儒皆祖其説,余独以经之文义语脉求之,而有以知其不然也。盖皇者君之称也,极者至极之义,标凖之名,常在物之中央而四外望之以取正焉者也,故以极为在中之准的则可,而便训极为中则不可。若北辰之为天极,脊栋之为屋极,其义皆然,而礼所谓民极,诗所谓四方之极者,于皇极之义为尤近。顾今之説者,既误于此而并失于彼,是以其説展转迷谬,而终不能以自明也。即如旧説,姑亦无问其他,但即经文而读,皇为大,读极为中,则夫所谓惟大作中,大则受之为何等语乎?今以余説推之,则人君以眇然之身,履至尊之位,四方辐凑面内而环观之,自东而望者不过此而西也,自南而望者不过此而北也,此天下之至中者也。既居天下之至中,则必有天下之絶徳,而后可以立至极之标准,故必顺五行,敬五事以修其身,厚八政协五纪以齐其政,然后至极之标准卓然有以立乎天下之至中,使夫面内而环观者莫不于是而取则焉。语其仁则极天下之仁,而天下之为仁者莫能加也;语其孝则极天下之孝,而天下之为孝者莫能尚也。是则所谓皇极者也。由是而权之以三徳,审之以卜筮,验其休咎于天,考其祸福于人,如挈裘领,岂有一毛之不顺哉?此洛书之数所以虽始于一终于九,而必以五居其中。洪范之畴,所以虽本于五行,究于福极,而必以皇极为之主也。「皇建其有极」云者,则以言夫人君以其一身而立至极之标准于天下也。「敛时五福,用敷锡厥庶民」云者,则以言夫人君能建其极,而为五福之所聚,而又有以使民观感而化焉,则是又能布此福而与其民也。「惟时厥庶民于汝极,锡汝保极」云者,则以言夫民视君以为至极之标准而从其化,则是复以此福还锡其君,而使之长为至极之标凖也。苏氏曰:「至而无余之谓极。」林氏曰:「皇极居中,可以包括上下。」冯氏曰:「皇极居中,上总下贯,与八畴为九。」徽庵程氏曰:「皇极者,九畴之枢纽,五行之统会。」新安陈氏曰:「五行之统会者,五居中,故合五行之数,而极者仁义礼智信之至,五性亦合五行之理,五行散见诸畴中,皇极一畴以五行之理统会之也。」「皇建其有极」者,君尊为天子,徳为圣人,能建实有之极,以为天下之标凖也。「有极」当借「无极」对观,自至理之妙而无形可见者言之曰「无极」,自至理之实有言之曰「有极」。「敛时五福」,五福即第九畴之五福,九畴虽至五福而终,五福实自皇极而出,第九畴之五福,岂舍皇极畴中所敛之五福而他有所谓福哉?「锡汝保极」,蔡西山曰:「民享君之福,所以归于君之极,而与君保此极也。」九峯盖用父説而畧师説,盖师説有析「锡汝」与「保极」为二义者,然语録一条又与蔡説合云】
译所谓“大中至正”的标准,以及“观察天下而天下受其感化”的含义,从“无偏无陂”以下,都是反复赞叹正确阐述“皇极”体貌的话;说“皇极之敷言”,以下是推究根本、总结这一章大意的内容。苏轼在《东坡书》中解说“极”字也很好。《洛书》的九个数中五居中央,《洪范》的九类中皇极居第五,所以自孔子训释“皇极”为“大中”,而众位儒者都推崇他的说法,我唯独依据经文的意义和语脉来探求,从而知道这种说法并不正确。
“皇”是君王的称谓,“极”是至极的意义,是标准的名号,常处于事物的中央,四方都望着它来取法端正,所以把“极”解释为居于中央的标准是可以的,但直接把“极”训释为“中”则不可以。就像北极星作为天的极,屋脊作为房屋的极,其意义都是如此;而《礼记》所说的“民极”,《诗经》所说的“四方之极”,与“皇极”的意义尤其相近。然而现在的解说者,既然在这里错了,并且在那里也失了,所以他们的说法辗转迷误,最终不能自我阐明。
即便按照旧说,暂且不论其他,单就经文来读,“皇”为大,“极”为中,那么所谓“惟大作中”,“大则受之”又是什么话呢?现在用我的说法推究,人君以渺小的身躯,登上至尊的位置,四方像车辐凑集车毂一样面向中央环绕观看,从东边望来不过到此而西,从南边望来不过到此而北,这是天下的最中央。既然居于天下的最中央,就必定要有天下的绝大德行,然后才能树立至极的标准,所以必须顺应五行,敬修五事来修养自身,厚待八政,协调五纪来整顿政治,然后至极的标准才能卓然树立于天下的最中央,使那些面向中央环绕观看的人无不在此取法。
说到仁,就穷尽天下的仁,天下行仁的人没有能超过的;说到孝,就穷尽天下的孝,天下行孝的人没有能比拟的。这就是所谓的“皇极”。由此用三德来权衡,用卜筮来审察,在天验证吉凶,在人考察祸福,就像提起皮衣的领子,难道有一根毛不顺的吗?这就是《洛书》的数目虽然始于一终于九,但必定以五居中央的原因;《洪范》的九类,虽然本于五行,终于福极,但必定以皇极为主的原因。
“皇建其有极”这句话,是说人君以其一身在天下树立至极的标准。“敛时五福,用敷锡厥庶民”这句话,是说人君能够建立他的极,成为五福汇聚的地方,并且有办法让百姓观感而化,这样又能把这福气布施给百姓。“惟时厥庶民于汝极,锡汝保极”这句话,是说百姓视君王为至极的标准而顺从他的教化,这样又把这福气回馈给君王,使他长久成为至极的标准。
苏氏说:“至而无余叫做极。”林氏说:“皇极居中,可以包括上下。”冯氏说:“皇极居中,上总下贯,与八畴合为九。”徽庵程氏说:“皇极是九畴的枢纽,五行的统会。”新安陈氏说:“五行的统会,是因为五居中央,所以合五行的数目,而极是仁义礼智信的极致,五性也合五行的道理,五行散见于各畴中,皇极这一畴以五行的道理统会它们。”
“皇建其有极”,是说君王尊为天子,德为圣人,能建立实有的极,作为天下的标准。“有极”应当借“无极”对照来看,从至理的精妙而无形可见的角度来说叫“无极”,从至理的实际存在来说叫“有极”。“敛时五福”,五福就是第九畴的五福,九畴虽然到五福而终结,但五福实际上出自皇极,第九畴的五福,难道舍弃皇极畴中所汇聚的五福而另有别的福气吗?“锡汝保极”,蔡西山说:“百姓享受君王的福气,所以归于君王的极,与君王共同保持这个极。”九峯大概沿用了父亲的说法而略去了师说,因为师说中有将“锡汝”与“保极”析为两种含义的,然而语录中有一条又与蔡说相合。
凡厥庶民,无有淫朋,人无有比【音备】徳,惟皇作极。
淫朋邪党也。人有位之人,比徳私相比附也。言庶民与有位之人,而无淫朋比徳者,惟君为之极,而使之有所取正耳。重言君不可以不建极也【朱子曰:凡厥庶民,无有淫朋,人无有比徳,惟皇作极。云者,则以言夫民之所以能有是徳者,皆君之徳有以为其至极之标准也。新安陈氏曰:书之知人安民,诗之宜民宜人,皆以人为有位者,民为下民,此亦当然。证之三徳畴人用侧颇僻,民用僭忒,可见朱子单言民,大约言之耳。民人所以然,惟在君建极故也。作有扶植振起之意,建立作兴,大畧相似。不建不作,则斯道废坠矣。陈氏雅言曰:人君在上,而能示之以大公至正之道,则臣民在下相率而为大公至正之行。此孟子所谓君正莫不正者也。作极与建极,大约相似,而微有不同。建者,植立之谓;作则有鼓舞振起之意,匡直辅翼之意,提撕警觉之意,欲其无一时一事之不作也】
凡厥庶民,有猷,有为,有守,汝则念之。不协于极,不罹【音离】于咎【音旧】皇则受之。而康而色曰:「予攸好【去声】徳,汝则锡之福。」时人斯其惟皇之极。
此民庶民也?有猷有谋虑者?有为有施设者?有守有操守者?是三者君之所当念也。念之者不忘之也。帝念哉之念?不协于极?未合于善也?不罹于咎?不陷于恶也?未合于善?不陷于恶?所谓中人也。进之则可与为善?弃之则流于恶?君之所当受也。受之者不拒之也。归斯受之之受?念之受之?随其才而轻重以成就之也。见于外而有安和之色?发于中而有好徳之言?汝于是则锡之以福?而是人斯其惟皇之极矣。福者爵禄之谓?或曰锡福即上文敛福锡民之福?非自外来也?曰禄亦福也?上文指福之全体而言?此则为福之一端而发?苟谓非禄之福?则于下文“于其无好徳汝虽锡之福其作汝用咎”为不通矣【朱子曰有猷有为有守是有徳之人凡厥庶民有猷有为有守汝则念之不协于极不罹于咎皇则受之云者则以言夫君既立极于上而下之从化或有浅深缓速之不同其有谋者有才者有徳者人君固当念之而不忘其或未能尽合而未底乎大戾者亦当受之而不拒也而康而色曰予攸好徳汝则锡之福时人斯其惟皇之极云者则以言夫人之有能革面从君而以好徳自名则虽未必出于中心之实人君亦当因以自名而与之以善则是人者亦得以君为极而勉其实也陈氏雅言曰见于外而有安和之色发于中而有好徳之言此其好善之诚见于色辞之间所谓容貌辞气乃徳之符者也时人即指上三等之人言广收乐育使皆知所以自勉则人莫不观感兴起因其所已能而益勉进其未至皆归于皇之极矣】
无虐茕独而畏高明
茕独,庶民之至微者也;高明,有位之尊显者也。各指其甚者而言。庶民之至微者,有善则当劝勉之;有位之尊显者,有不善则当惩戒之。此结上章而起下章之义【孔氏曰:茕,单无兄弟也;无子曰独。新安陈氏曰:茕独,如云孤寒,指民言;高明,如云高明之家,指人言】
人之有能有为,使羞其行【去声】而邦其昌。凡厥正人,既富方谷,汝弗能使,有好【去声】于而家,时人斯其辜【音孤】于其无好徳,汝虽锡之福,其作汝用咎。
此言有位者也有能有才智者羞进也。使进其行,则官使者皆贤才,而邦国昌盛矣。正人者,在官之人,如康诰所谓惟厥正人者,富禄之也,谷善也。在官之人有禄可仰,然后可责其为善。廪禄不继,衣食不给,不能使其和好于而家,则是人将陷于罪戾矣。于其不好徳之人而与之以禄,则为汝用咎恶之人也。此言禄以与贤不可及恶徳也,必富之而后责其善者。圣人设教,欲中人以上皆可能也【朱子曰:无虐茕独而畏高明,人之有能有为,使羞其行而邦其昌云者,则以言夫君之于民一视同仁,凡有才能使皆进善,则人才众多而国赖以兴也。凡厥正人,既富方谷,汝不能使有好于而家,时人斯其辜。于其无好徳,汝虽锡之福,其作汝用咎云者,则以言夫凡厥正人者,必
译凡是那些百姓,没有结党营私的邪党,那些在位的人,没有互相勾结的私党,只有君王确立最高准则。
邪党就是淫朋;在位的人,比德就是私下互相依附。说的是百姓和在位的人,如果没有淫朋比德的现象,只有君王确立最高准则,让他们有所取法。强调君王不能不确立最高准则。【朱熹说:凡是那些百姓,没有结党营私的邪党,那些在位的人,没有互相勾结的私党,只有君王确立最高准则。这句话的意思是,百姓之所以能有这样的德行,都是因为君王的德行作为他们至极的标准。新安陈氏说:《尚书》讲知人安民,《诗经》讲宜民宜人,都是以“人”指在位者,“民”指下层百姓,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对照“三德”中“畴人用侧颇僻,民用僭忒”,可见朱熹单说“民”,是大概而言。百姓之所以如此,只在于君王确立最高准则的缘故。“作”有扶植振起的意思,建立与作兴,大致相似。如果不建立不兴起,那么正道就会废坠了。陈氏《雅言》说:君主在上,如果能展示大公至正的道理,那么臣民在下就会相继做出大公至正的行为。这就是孟子所说的“君主端正,没有人不端正”。“作极”与“建极”,大致相似,而略有不同。“建”是树立的意思;“作”则有鼓舞振起的意思,匡正辅助的意思,提撕警觉的意思,希望没有一时一事不兴作的。】
凡是那些百姓,有谋略,有作为,有操守,你就要记挂他们。不符合最高准则,但不陷于罪过,君王就要接纳他们。并且面色安详地说:“我所喜好德行,你就赐给他们福佑。”这些人也就以君王的最高准则为准则了。
这些是百姓吗?有谋略是有谋虑的人?有作为是有施设的人?有操守是有操守的人?这三类人是君王所应当记挂的。记挂就是不忘却。帝念哉的“念”?不符合最高准则?没有合于善?不陷于罪过?没有陷于恶?没有合于善,没有陷于恶,所谓中等的人。引导他们就可以向善,抛弃他们就会流向恶,君王所应当接纳的。接纳就是不拒绝。归斯受之的“受”?记挂和接纳,根据他们的才能轻重来成就他们。表现在外而有安和的神色,发自内心而有喜好德行的言语,你于是赐给他们福佑,这些人也就以君王的最高准则为准则了。福是指爵禄吗?有人说赐福就是上文“敛福锡民”的福,不是从外来的。回答说禄也是福,上文指福的整体而言,这里则是福的一个方面而发出。如果说不是禄的福,那么下文“于其无好德,汝虽锡之福,其作汝用咎”就不通顺了。【朱熹说:有谋略有作为有操守是有德行的人。凡是那些百姓,有谋略有作为有操守,你就要记挂他们。不符合最高准则,不陷于罪过,君王就要接纳他们。这句话的意思是,君王既在上确立最高准则,而下层百姓顺从教化,或有深浅缓速的不同,那些有谋略的、有才能的、有德行的,人君固然应当记挂而不忘,那些或许未能完全符合,但没有达到大错的,也应当接纳而不拒绝。并且面色安详地说:“我所喜好德行,你就赐给他们福佑。”这些人也就以君王的最高准则为准则了。这句话的意思是,人有能力改变面貌顺从君主,而以喜好德行为名,那么即使未必出于内心的真实,人君也应当因循其名而给予善的评价,那么这些人也就得以以君王为准则而努力实现其实质。陈氏《雅言》说:表现在外而有安和的神色,发自内心而有喜好德行的言语,这种喜好善的诚意表现在神色言辞之间,所谓容貌辞气是德行的符验。“时人”即指上述三类人,广泛收罗乐于培育,使他们都懂得自我勉励,那么没有人不观感兴起,根据他们已经能做到的而更加勉励他们未达到的,都归于君王的最高准则了。】
不要虐待孤苦无依的人,而要敬畏地位尊贵显赫的人。
孤苦无依,是百姓中最微贱的;地位尊贵显赫,是在位者中尊贵的。各自指其极端而言。百姓中最微贱的,有善行就应当劝勉;在位者中尊贵的,有不善就应当惩戒。这是总结上一章并引出下一章的意思。【孔氏说:茕,单无兄弟;无子曰独。新安陈氏说:孤苦无依,如同说孤寒,指百姓而言;地位尊贵显赫,如同说高明之家,指在位者而言。】
那些有才能、有作为的人,让他们进献他们的行为,国家就会昌盛。凡是那些正直的人,已经富裕并且行善,你如果不能使他们对你家有好感,这些人就会犯罪。对于那些不喜好德行的人,你即使赐给他们福佑,他们也会成为你的祸害。
这是在说在位者。有才能、有才智的人,让他们进献。让他们进献他们的行为,那么做官的人都是贤才,而国家昌盛了。正直的人,是指在官的人,如《康诰》所说的“惟厥正人”,给予他们禄位,谷是善。在官的人有禄位可以仰赖,然后才可以责求他们行善。廪禄不继,衣食不给,不能使他们对你家有好感,那么这些人就会陷于罪过了。对于不喜好德行的人而给予他们禄位,那么就是为你所用而作恶的人。这是说禄位应当给予贤者而不能给予恶德之人,一定要先使他们富裕然后责求他们行善。圣人设立教化,希望中人以上的人都能做到。【朱熹说:不要虐待孤苦无依的人,而要敬畏地位尊贵显赫的人,那些有才能、有作为的人,让他们进献他们的行为,国家就会昌盛。这句话的意思是,君王对百姓一视同仁,凡有才能的人都让他们进善,那么人才众多而国家赖以兴盛。凡是那些正直的人,已经富裕并且行善,你如果不能使他们对你家有好感,这些人就会犯罪。对于那些不喜好德行的人,你即使赐给他们福佑,他们也会成为你的祸害。这句话的意思是,凡是那些正直的人,必
先有以富之,然后可以纳之于善。不能使之有赖于其家,则此人必将陷于不义。至于无有好徳之心,而后始欲教之以修身,劝之以求福,则己无及于事,而其起以报汝惟有恶而无善矣。盖人之气禀或清或浊,或纯或驳,有不可一律齐者,是以圣人所以立极乎上者至严至宻,而所以接引乎下者至寛至广。虽彼之所以化于此者浅深迟速,其效或有不同,而吾之所以应于彼者长养涵育其心,未尝不一也。】西山蔡氏曰:进其行者,进于皇之极也。陈氏大猷曰:上一节是广大以奬育人才,此一节是公平以拔用人才。新安陈氏曰:正人有四説,引康诰惟厥正人以为官之长者为妥,于人民之分及上下文理相协。此畴首言建极锡福皆为民言,至此则锡之福虽锡之福皆为有位之人言。然于此三四节首以庶民与人对言,继而念之受之为民言也,则锡虽锡为人言也,虽若杂举而实有条理。大意欲君于建极之余,于民则随才以成之,于有位之人则随才而富以。禄之不特敛福以锡庶民,且锡福于有位之人也。又按朱子,欠分别民人三徳,畴人颇僻,民僭忒,其证甚明。陈氏雅言曰:「朝廷有以福君子,则君子有以福斯民。此富之、禄之,虽所以为君子计,而实所以为斯民计也】
译先要使百姓富裕,然后才能引导他们向善。如果不能让他们依赖家庭生计,那么这些人必定会陷入不义。至于那些没有崇尚美德之心的人,等到这时才想教导他们修身,劝勉他们求福,就已经来不及了,而他们起来回报你的,就只有恶而没有善了。因为人的气质禀赋有的清有的浊,有的纯有的驳,不可能整齐划一,所以圣人在上确立准则时极其严格周密,而在下接引百姓时极其宽厚广博。虽然他们受教化的深浅快慢,效果可能有所不同,但我对他们长养涵育其心,未曾不是一致的。】西山蔡氏说:增进他们的行为,就是增进于皇极。陈氏大猷说:上一节是用广大来奖育人才,这一节是用公平来选拔任用人才。新安陈氏说:关于“正人”有四种说法,引用《康诰》中“惟厥正人”作为官员之长最为妥当,这与人民的职分以及上下文理相协调。这一畴首先说建立皇极、赐予福佑都是为百姓说的,到这里则赐予的福佑虽然也是赐予福佑,但都是为有位之人说的。然而在这三四节开头以庶民与人对举,接着说念之、受之是为百姓说的,那么赐予虽然是为有位之人说的,虽然看似杂举但实际上有条理。大意是希望君主在建立皇极之余,对于百姓则根据才能来成就他们,对于有位之人则根据才能来给予俸禄,不仅收敛福佑来赐予庶民,而且赐予福佑给有位之人。又按朱子的说法,欠分别民人三德,畴人颇僻,民僭忒,其证据非常明显。陈氏雅言说:“朝廷有以福君子,则君子有以福斯民。这富之、禄之,虽然是为了君子考虑,但实际上是为了百姓考虑。”
无偏无陂【音秘】遵王之义;无有作好【去声】遵王之道;无有作恶【去声】遵王之路。无偏无党,王道荡荡;无党无偏,王道平平【音骈】无反无侧,王道正直。会其有极,归其有极。
偏不中也,陂不平也,作好作恶,好恶加之,意也,党不公也,反倍常也,侧不正也,偏陂好恶,己私之生于心也,偏党反侧,己私之见【音现】于事也,王之义,王之道,王之路,皇极之所由行也,荡荡广逺也,平平平易也,正直不偏邪也,皇极正大之体也,遵义,遵道,遵路,防其极也,荡荡平平正直,归其极也,会者合而来也,归者来而至也,此章盖诗之体,所以使人吟咏而得其情性者也,夫【音扶】歌咏以协其音,反覆以致其意,戒之以私而惩创其邪思,训之以极而感发其善性,讽咏之间,恍然而悟,悠然而得,忘其倾斜狭小之念,达乎公平广大之理,人欲消熄,天理流行,会极归极,有不知其所以然而然者,其功用深切,与《周礼》大师教以六诗者,同一机而尤要者也,后世此意不▯,皇极之道,其不明于天下也,宜哉【朱子曰:无有作好,无有作恶,谓好所当好,恶所当恶,不可作为耳曰:王道荡荡,又曰王道平平,曰无党无偏,又曰无偏无党,只是一个道,反覆説无偏无陂,遵王之义,无有作好,遵王之道,无有作恶,遵王之路,无偏无党,王道荡荡,无党无偏,王道平平,无反无侧,王道正直,会其有极,归其有极云者,则以言夫天下之人,皆不敢徇其己之私,以从乎上之化,而会归乎至极之标准也,盖偏陂好恶者,己私之生于心者也,偏党反侧者,己私之见于事者也,王之义,王之道,王之路,上之化也,所谓皇极者也,遵义,遵道,遵路,方会其极也,荡荡平平正直,则己归于极矣孙氏曰:老子云大道甚夷,而民好径,王之道,王之路,所谓甚夷者也,荡荡,通达之意,平平,坦夷之意张氏曰:天下有公好恶,不必作也,作则非公矣陈氏大猷曰:此承上文言人君能作成人,故人皆趋极,以申第一节,凡厥庶民,惟皇作极之义吕氏曰:会如会聚之会,归如归宿之归,有所会,然后有所归。唐孔氏曰:天下归仁焉,此归意与彼同。新安陈氏曰:六王字即指皇极之君,义路道即指皇极,互辞协韵耳。遵犹有不敢违之意。至王道荡荡三句,则自合乎王道,无事于遵矣。会合于君所建之有极,结遵义六句;归宿于君所建之有极,结荡荡六句。二有极字与章首「皇建其有极」之有极相应,实有之极,亦君民同有之极也。陈氏雅言曰:会极者,如行者之赴家,食者之求饱,与极犹二也;归极者,如行者之到家,食者之得饱,与极为一也】
曰:「皇极之敷言,是彝是训,于帝其训。」
曰起语辞敷言上文敷衍之言也。言人君以极之理而反覆推衍为言者,是天下之常理,是天下之大训,非君之训也,天之训也。盖理出乎天,言纯乎天,则天之言矣。此赞敷言之妙如此【朱子曰:皇极之敷言,是彜是训,于帝其训。云者,则以言夫人君以身立极,而布命于下,则其所以为常为教者,皆天之理,而不异乎上帝之降衷也。夏氏曰:二曰字皆箕子更端之言。苏氏曰:天锡禹九畴,不能如是谆谆也,粗有象数而已。禹与箕子推而广之,至皇极尤详。曰此皆非帝之言也,皇极之敷言也。帝以象数告,而我敷广其言为彝训耳,与帝言无异,故曰于帝其训。陈氏雅言曰:圣人在上,既建极而以身教于天下,复敷言而以言教于天下。盖身教者,示以躬行践履之实;言教者,使其歌诵吟咏而得。二者不可偏废也。天下惟理为至常,惟理为至大。皇极之敷言,纯乎一理,故谓之常理,故谓之大训。是理也,本之于天,惟皇上帝降衷之理也。言而不异于降衷之理,是岂可以君之训视之哉?乃天之训也。天者,其不言之圣人;圣人者,其能言之天。一而二,二而一者也】
凡厥庶民,极之敷言,是训是行,以近天子之光。曰:天子作民父母,以为天下王。
光者,道徳之光华也。
译不偏私不邪曲,遵循君王的义理;不刻意喜好,遵循君王的正道;不刻意厌恶,遵循君王的正路。不偏私不结党,王道广阔平坦;不结党不偏私,王道平易通达;不违背不歪斜,王道正直不邪。众人合向那至极的标准,众人归向那至极的标准。
偏是不中正,陂是不平正,作好作恶,是将好恶之情强加于物,出于私意;党是不公正,反是违背常理,侧是不端正。偏陂好恶,是私欲在心中产生;偏党反侧,是私欲在事上显现。王之义、王之道、王之路,是皇极得以施行的依据。荡荡是广大深远,平平是平易通达,正直是不偏不邪。皇极是正大之体。遵义、遵道、遵路,是防止偏离至极;荡荡、平平、正直,是归于至极。会是合聚而来,归是到来而至。这一章大概是诗歌的体裁,用来让人吟咏从而体悟性情。通过歌咏来协调音律,通过反复吟诵来传达深意,用戒除私欲来惩戒邪恶的念头,用至极之理来感发善性。在讽咏之间,恍然醒悟,悠然自得,忘却倾斜狭小的念头,通达公平广大的道理,人欲消减,天理流行,合向至极、归向至极,有不知其所以然而然的效果。其功用深切,与《周礼》中大师用六诗教导百姓,同一机理而更为重要。后世这种用意不明,皇极之道在天下不被彰明,也是理所当然的。
说:“皇极所阐发的言论,是常理,是大训,对于天帝来说,这也是训诫。”
曰是起始的语气词。敷言是上文所阐发的言论。说人君用至极之理反复推演而成的言论,是天下常有的道理,是天下重大的训诫,不是人君个人的训诫,而是上天的训诫。因为道理出于上天,言论纯粹符合上天,那就是上天的言论了。这里赞叹敷言的精妙如此。
所有的百姓,对于至极所阐发的言论,是训诫也是实行,以此来接近天子的光辉。说:天子做百姓的父母,以此作为天下的君王。
光是道德的光辉。
天子之于庶民,性一而已。庶民于极之敷言,是训是行,则可以近天子道徳之光华也。曰者,民之辞也。谓之父母者,指其恩育而言,亲之之意。谓之王者,指其君长而言,尊之之意。言天子恩育君长乎我者,如此其至也。言民而不言人者,举小以见大也【朱子曰:凡厥庶民,极之敷言,是训是行,以近天子之光云者,则以言夫天下之人于君所命,皆能受其教而谨行之,则是能不自絶逺,而有以亲被其道徳之光华也。天子作民父母,以为天下王云者,则以言夫人君能立至极之标准,所以能作亿兆之父母,而为天下之王也。不然,则有其位无其徳,不足以首出庶物,统御人羣,而履天下之极尊矣。】是书也,原于天之所以锡禹,虽甚茫昧微眇,有不可得而知者,然箕子之所以言之而告武王者,则已备矣。顾其词之宏深奥雅,若有未易言者,然试尝虚心平气而再三反覆焉,则亦坦然明白,而无一字之可疑。但先儒未尝深求其意而不察乎人君所以修身立道之本,是以误训皇极为大中。又见其词多为含洪寛大之言,因复误认中为含糊苟且,不分善恶之意。殊不知极居中而不可直谓之中,中之得名,又以其无过不及,至精至当,而无有毫厘之差,亦非如其所名之义也。乃以误认之中为误训之极,不谨乎至严至宻之体,而务为至寛至广之量,其▯将在人君不知修身以立政,而堕于汉元帝之优游,唐代宗之姑息,卒至于是非顚倒,贤否贸乱,而祸败随之,尚何敛福锡民之可望哉?呜呼,孔氏则诚误矣,然迹其本心,亦曰姑以随文解义,为口耳占毕之计而已,不知其祸之至此也。而自汉以来迄今千有余年,学士大夫不为不众,更歴世变不为不多,幸而遗经尚存,本文可考,其出于人心者,又不可得而昧也,乃无一人。觉其是非而以一言正之者,使其患害流于万世,是则岂独孔氏之罪哉?「吕氏曰:此彜此训,非我所自作,乃帝之训也。庶民不可视为空言,必当践行此训可也。」不言近皇极而言近天子之光,天子既建极,则天子即皇极也。「陈氏雅言曰:近者非亲近之近,乃性相近之近。譬之水焉,天子之光则如水之至清,庶民则未免少有查滓者也。譬之镜焉,天子之光则如镜之至明,庶民则未免少有昏翳者也】
译天子与庶民,本性是一样的。庶民对于至高准则的广博言论,能够遵从并践行,就可以接近天子道德的光辉了。“曰”字,是民众的言辞。称天子为父母,是指其恩惠养育而言,含有亲近的意思;称天子为王者,是指其统领众人而言,含有尊重的意思。说天子对我恩惠养育、统领众人,达到了如此极致的程度。说“民”而不说“人”,是举小以见大【朱熹说:“凡厥庶民,极之敷言,是训是行,以近天子之光”这句话,是说天下的人对于君主所颁布的命令,都能接受教化并谨慎实行,这样就能不自我隔绝疏远,从而亲身受到君主道德光辉的照耀。“天子作民父母,以为天下王”这句话,是说君主能确立至高无上的准则,因此能成为亿万百姓的父母,而成为天下的君王。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占据君位却没有相应的德行,不足以凌驾于万物之上,统领众人,而处于天下最尊贵的地位。】这本书,源自上天赐给大禹的旨意,虽然非常渺茫细微,有不可知晓的地方,但箕子用来陈述并告知周武王的内容,已经完备了。只是它的言辞宏大深奥典雅,似乎不容易说清楚,但如果试着虚下心来,平复气息,反复研读,那么也就坦然明白,没有一个字值得怀疑。只是以前的儒者不曾深入探求其意,也不考察君主修身立道的根本,所以错误地将“皇极”解释为“大中”。又看到其中的言辞多为包容宽大的话语,因而又错误地认为“中”是含糊苟且、不分善恶的意思。却不知道“极”居中央,但不能直接称为“中”;“中”之所以得名,是因为它无过无不及,极其精当,没有丝毫偏差,也并非像他们所说的那样。于是把错误理解的“中”当作错误解释的“极”,不谨慎对待极其严密的本体,却一味追求极其宽泛的度量,其祸患在于君主不知道修身以建立政事,而堕落到汉元帝那种优游无为、唐代宗那种姑息养奸的地步,最终导致是非颠倒,贤愚混乱,灾祸败亡随之而来,还怎么能指望收敛福泽、赐福百姓呢?唉,孔氏确实错了,但推究他的本心,也不过是姑且随文解义,作为口头诵读、完成学业的打算罢了,不知道其祸害会达到这种地步。而从汉朝以来直到如今一千多年,学士大夫不算不多,经历的世事变迁也不算不多,幸好遗留的经典尚存,原文可以考证,那出于人心的道理,也不可能被蒙蔽,竟然没有一个人觉察其是非并用一句话来纠正它,使其祸害流传万世,这难道只是孔氏的罪过吗?「吕氏说:“这些常道和训诫,不是我自作主张,而是帝王的训诫。庶民不可将其视为空话,必须践行这些训诫才行。”不说接近“皇极”而说接近“天子之光”,天子既然建立了准则,那么天子就是皇极。「陈氏《雅言》说:“近”不是亲近的近,而是本性相近的近。比如水,天子的光辉就像水极其清澈,庶民则难免稍有杂质。比如镜子,天子的光辉就像镜子极其明亮,庶民则难免稍有昏暗遮蔽」
六三徳:一曰正直,二曰刚克,三曰柔克。平康,正直;彊弗,友刚克;燮友,柔克;沈潜,刚克;高明,柔克。
克治,友顺,燮和也。正直,刚柔三徳也。正者无邪,直者无曲。刚克,柔克者,威福予【音与】夺,抑扬进退之用也。彊弗友者,彊梗弗顺者也。燮友者,和柔委顺者也。沈潜者,沈深潜退不及中者也。高明者,高亢【音抗】明爽过乎中者也。盖习俗之偏,气禀之过者也。故平康正直,无所事乎矫拂,无为而治是也。彊弗友,刚克以刚克刚也。燮友,柔克以柔克柔也。沈潜,刚克以刚克柔也。高明,柔克以柔克刚也。正直之用一,而刚柔之用四也。圣人抚世酬物,因时制宜,三徳乂用,阳以舒之,阴以敛之,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所以纳天下民俗于皇极者,盖如此【朱子曰:沈潜刚克,高明柔克,克治也。言人资质沈潜者,当以刚治之;资质高明者,当以柔治之。此説为胜。张氏景曰:三徳驭臣之道,见下文。唐氏曰:以徳行权,则威福不下移。陈氏经曰:皇极以体常,三徳以尽变。林氏曰:三徳者,圣人所以临机制变为皇极之用,而权其轻重也。正直,刚克,柔克,此三徳之目。自平康正直而下,则释三徳之用,以尽其义也。三徳乂用之得其宜,平安无事之世,则用正直以治之;彊御弗顺之世,则用刚克以治之;和顺之世,则用柔克以治之。一于刚则失之亢,一于柔则失之懦。圣人宰制天下之权,可谓尽矣。新安陈氏曰:习俗之偏,以彊燮言;气禀之过,以沈潜高明言。徽庵程氏曰:三徳一经而四权,正直之用一经也,刚柔之用四权也。四权之中,其二政以治之,其二教之自治也。临川吴氏曰:平康者,治之以正直,如周官所谓刑平国用中典也;彊弗友者,治之以刚克,如周官所谓刑乱国用重典也;燮友者,治之以柔克,如周官所谓刑新国用轻典也】
惟辟【必益反】作福,惟辟作威,惟辟玉食。臣无有作福、作威、玉食。
福威者,上之所以御下;玉食者,下之所以奉上也。曰:“惟辟者,戒其权不可下移;曰‘无有者’,戒其臣不可上僭也【林氏曰:此三者,人主之利势所操以用夫三徳者也。此三者,苟人君能自操持,则威福在己,名分谨严,故能操纵予夺,以用乎三徳。其或假于臣下,则权势下移,纪纲紊乱,其何以操纵三徳而为皇极之用哉?呉氏曰:玉食非帝王所急,足以观王威之不下移也。陈氏经曰:三徳之用,莫易于正直,莫难于刚柔。君道主刚,刚之失其过小,柔之失其过大,故又言威福、玉食之柄在君,惟恐失之柔而柄下移,如汉元成也】
臣之有作福、作威、玉食,其害于而家,凶于而国,人用侧颇僻,民用僭忒【特入声】
颇不平也,僻不公也,僭逾忒过也。臣而僭上之权,则大夫必害于而家,诸侯必凶于而国。有位者固侧颇僻而不安其分【去声】小民者亦僭忒而逾越其常。甚言人臣僭上之患如此【新安陈氏曰:此所谓臣大臣也。大臣僭天子,则次而邦君,次而大夫,次而小臣,次而庶民,皆效而陵僭,无一安其分者。夫皇极立本者也,三徳趣时者也。皇极建,则三徳适时措之宜,而权出于上;皇极不建,则三徳失时措之宜,而柄移于下矣】
七稽疑,择建立卜筮人,乃命卜筮。
稽考也,有所疑则卜筮以考之。龟曰卜,蓍曰筮。蓍龟者至公无私,故能绍天之明。卜筮者亦必至公无私,而后能▯蓍龟之意。必择是人而建立之,然后使之卜筮也【朱子曰:龟嵗久则灵,蓍生百嵗,一本百茎,亦物之神灵者。卜筮实问鬼神,以蓍龟神灵之物,故假之以验其卦兆。卜法以明火爇柴灼龟为兆,筮法以四十九蓍分挂揲扐,凡十有八变而成卦。孔氏曰:考正疑事,当选择卜筮人而建立之,使为卜筮之事。西山蔡氏曰:皇极之君以人谋,未免乎有心,有心未免乎有私,此所以洗心斋戒以听天命,而无所容其心也。择建立卜筮人者,非其人则不可,非其职则不专,必得其人而立之,然后乃可命之卜筮,定天下之吉凶
译六三德:第一是正直,第二是刚克,第三是柔克。
对于平和安康的人,用正直来治理;对于强横不顺的人,用刚克来治理;对于和顺柔婉的人,用柔克来治理;对于沉滞退隐的人,用刚克来治理;对于高亢明爽的人,用柔克来治理。
克,是治理;友,是顺从;燮,是调和。正直,是刚与柔这两种德性的结合。正,就是没有邪曲;直,就是没有弯曲。刚克与柔克,是指威势、福泽、给予、剥夺、抑制、发扬、进用、退黜这些手段的运用。强横不顺的人,是指那些刚强梗直、不顺从的人。和顺柔婉的人,是指那些温和柔顺、委曲顺从的人。沉滞退隐的人,是指那些沉溺深潜、退避不及中道的人。高亢明爽的人,是指那些高傲明亮、超过中道的人。这些都是习俗的偏颇、气质禀赋的过当所致。所以,对于平和安康的人,用正直来治理,不需要矫饰拂逆,这是无为而治的道理。对于强横不顺的人,用刚克来治理,是以刚强来克制刚强。对于和顺柔婉的人,用柔克来治理,是以柔和来克制柔和。对于沉滞退隐的人,用刚克来治理,是以刚强来克制柔弱。对于高亢明爽的人,用柔克来治理,是以柔和来克制刚强。正直的运用只有一种,而刚与柔的运用有四种。圣人治理世事、应对万物,根据时势制定适宜的措施,三种德行交替使用,阳气用来舒展,阴气用来收敛,把握两端,将中道施行于百姓,从而使天下风俗归于皇极,大概就是这样。
只有君王才能赐福,只有君王才能施威,只有君王才能享用美食。臣子没有赐福、施威、享用美食的权力。
福与威,是上位者用来驾驭下位者的;美食,是下位者用来侍奉上位者的。说“只有君王”,是告诫权力不可下移;说“没有”,是告诫臣子不可向上僭越。
如果臣子有了赐福、施威、享用美食的权力,那就会危害你的家族,使你的国家陷入凶险,人们就会偏邪不正,百姓就会僭越过失。
颇,是不平;僻,是不公;僭,是逾越;忒,是过失。臣子僭越君上的权力,那么大夫必然危害你的家族,诸侯必然使你的国家陷入凶险。在位的人固然会偏邪不正而不安守本分,小民也会僭越过失而逾越常轨。极言人臣僭越君上的祸患就是这样。
第七,考察疑难之事,选择并确立占卜和筮占的人,然后命令他们进行占卜和筮占。
稽,是考察;有所疑惑,就通过占卜和筮占来考察它。用龟甲叫作卜,用蓍草叫作筮。蓍草和龟甲是最公正无私的,所以能继承上天的明察。占卜和筮占的人也必须最公正无私,然后才能通晓蓍草和龟甲的意旨。一定要选择这样的人并确立他们的职位,然后才让他们进行占卜和筮占。
曰雨曰霁曰蒙曰驿曰克
此卜兆也。雨者,如雨;其兆为水。霁者,开霁;其兆为火。蒙者,蒙昩;其兆为木。驿者,络驿不属;其兆为金。克者,交错有相胜之意;其兆为土【朱子曰:易占不用龟,而每言蓍龟皆具此理也。蓍短,龟长者,谓龟惟钻灼之易,而蓍有扐揲之烦。龟之兆一灼便成,亦有自然之易。《洪范》卜五,即龟;用二,即蓍】
曰贞曰悔
此占卦也,内卦为贞,外卦为悔。《左传》“蛊之贞风,其悔山”是也。又有以遇卦为贞,之卦为悔,《国语》“贞屯,悔豫,皆八”是也【问贞悔不止一説,如六十四卦,则毎卦内三画为贞,外三画为悔;如揲蓍成卦,则正卦为贞,之卦为悔;如八卦之变,则纯卦一为贞,变卦七为悔。朱子曰:“是如此。”胡叔器问:“内卦为贞,外卦为悔。”曰:“贞悔出《洪范》,贞是正底,便是体;悔是过底,动则有悔。”又问:“一贞八悔。”曰:“如干、夬、大有、大壮、小畜、需、大畜、泰,内体皆干,是一贞;外体八卦是八悔,余仿此。‘贞’训正,事方正如此;‘悔吝’皆是事过后方有。内卦之占是事正如此,外卦之占是已如此,二字有终始之意。”西山蔡氏曰:“内卦曰贞,贞者事之干也;外卦曰悔,悔者生乎动也。六爻不动,以内卦为贞,外卦为悔,见《左传》‘蛊之贞风,其悔山’是也。有动爻者,以遇卦为贞,之卦为悔,见《国语》‘贞屯,悔豫,皆八’是也】
凡七卜五占用二衍忒
凡七雨霁蒙驿克贞悔也,卜五雨霁蒙驿克也,占二贞悔也,衍推忒过也,所以推人事之过差也【朱子曰:衍推忒变也。上七者卜筮之大凡,而其变则无穷,皆当推衍以极其变。卜之变在经兆之体,百有二十,其颂千有二百,体色墨拆方功义弓之类。筮之变如老阳变为少阴,老阴变为少阳,一卦变为六十四卦,六十四卦可变为四千九十六卦之类。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其变无有终穷。衍疑是过多,▯底意思,忒是差错了。高氏曰:有心未若无心之为公,有情未若无情之为信,故盘庚迁都,成王东征,皆以卜筮为主】
立时,人作卜筮,三人占则从二人之言。
凡卜筮必立三人以相参考。旧説卜有玉兆、瓦兆、原兆;筮有连山、归藏、周易者,非是。谓之三人非三卜筮也【唐孔氏曰:三人从二善钧从众也。卜筮各有三人,如金縢乃卜三龟,仪礼士丧卜葬占者三人。周礼大卜掌三兆之法,杜注:玉兆颛帝之兆,瓦兆尧之兆,原兆周之兆。西山蔡氏曰:恐非是。禹叙洛书之时未有原兆与周易也。徽庵程氏曰:皇极虽建,不敢自是。国有大事,参诸人谋、鬼谋,以决其疑。人谋本阴阳五行之理,鬼谋则以阴阳五行之象数参之。一从一逆,可以验其得失矣。然稽疑以卜筮为重,而龟为尤重也】
汝则有大疑,谋及乃心,谋及卿士,谋及庶人,谋及卜筮【朱子曰:卜筮处末者,占法先断人志,后命于蓍龟之灵,不至越于人也。」《周礼》卜人:国之大事,先筮而后卜】
汝则从龟从筮从卿士从庶民从,是之谓大同。身其康彊,子孙其逢吉。
【朱子曰:心者,人之神明,其虚灵知觉,无异于鬼神。虽龟筮之灵,不至逾于人。故自此以下,必以人谋为首。然鬼神无心,而人有欲,人之谋虑,未必尽能无适莫之私。故自此以下,皆以龟筮为主。人虽不尽从,不害其为吉。若龟筮而逆,则凶咎必矣。此条无问尊卑,其谋皆配于龟筮,故为大同之吉】
汝则从龟从筮从卿士逆庶民逆吉。
【朱子曰:此条惟君谋,配于龟筮,亦吉】
卿士从,龟从,筮从,汝则逆,庶民逆,吉。
【朱子曰:此条惟卿士谋,配于龟筮,亦吉】
庶民从,龟从,筮从,汝则逆,卿士逆,吉。
【朱子曰:此条惟民谋,配于龟筮,亦吉】
汝则从龟从筮逆卿士逆庶民逆作内吉作外凶【朱子曰:此条龟筮一从一违,本不可以举事,但筮短龟长,又尊者之谋配合,故内事则可,外事则凶】
龟筮共违于人用静吉用作凶
稽疑
译所谓雨、霁、蒙、驿、克,这是占卜时龟甲裂纹的兆象。雨,像下雨的样子,其兆象属水;霁,指云开雾散,其兆象属火;蒙,指昏暗不明,其兆象属木;驿,指连绵不断,其兆象属金;克,指交错相克,其兆象属土。
所谓贞、悔,这是占卦时的术语,内卦为贞,外卦为悔。《左传》中“蛊卦的贞是风,悔是山”就是这种用法。又有以所遇之卦为贞,变化之卦为悔的,《国语》中“贞为屯卦,悔为豫卦,都是八”就是这种用法。
总共七种情况,其中五种用于卜,两种用于占,推衍其中的差错。这七种情况是雨、霁、蒙、驿、克、贞、悔;卜的五种是雨、霁、蒙、驿、克;占的两种是贞、悔;衍是推演,忒是差错,用来推演人事中的过失偏差。
设立占卜时,人进行卜筮,三人占卜就听从多数人的意见。凡是卜筮必须设立三人来互相参考。旧说认为卜有玉兆、瓦兆、原兆;筮有连山、归藏、周易,这是不对的。所说的三人并不是指三种卜筮方法。
你如果有重大疑惑,先咨询你自己的内心,再咨询卿士,再咨询百姓,最后咨询卜筮。
你听从龟卜,听从筮占,听从卿士,听从百姓,这叫做大同。你自己会健康强壮,子孙会逢到吉利。
你听从龟卜,听从筮占,听从卿士,违背百姓,吉利。
卿士听从,龟卜听从,筮占听从,你违背,百姓违背,吉利。
百姓听从,龟卜听从,筮占听从,你违背,卿士违背,吉利。
你听从,龟卜听从,筮占违背,卿士违背,百姓违背,做内事吉利,做外事凶险。
龟卜和筮占都违背人的意愿,保持静止吉利,采取行动凶险。
考察疑惑
以龟筮为重,人与龟筮皆从,是之谓大同。固吉也,人一从而龟筮不违者,亦吉。龟从筮逆,则可作内,不可作外。内谓祭祀等事,外谓征伐等事。龟筮共违,则可静,不可作。静谓守常,作谓动作也。然有龟从筮逆而无筮从龟逆者,龟尤圣人所重也。故《礼记》大事卜,小事筮。《▯【去声】谓筮短龟长,是也。自夫子赞《易》,极着蓍卦之徳,蓍重而龟书不传。云【朱子曰:此条龟筮皆逆,人谋纵有从者,动则凶矣。王氏曰:周官有大事,众庶得至外朝,与羣臣以序进而天子亲问焉。张氏曰:决疑主于筮龟,故进于卿士庶民之上。龟筮既从而卿士庶民逆,亦吉者,以我心与鬼神合也。我与庶民虽逆而亦吉者,以卿士与龟筮同也。我与卿士逆而亦吉者,以庶民与龟筮同也。高氏曰:舜之禅禹,朕志先定,询谋佥同,龟筮协从此大同也。故厯数在躬,啓能敬承。成王宅洛,周召营相四方和会,卜惟洛食,此大同也。故卜世卜年,卒过其厯。吕氏曰:五者之中,三从三逆,从之理多吉之所在也。然三从之中,必龟筮之从乃可,盖龟筮无心,既已皆从,卿士庶民或别有私心,未可知也。如盘庚迁都,心已无疑,卜稽如台,独臣民怀居而不欲迁,何妨于吉哉?汝与民逆而吉者,如周公东征,成王既不知,周公民有不靖,反曰艰大,惟在朝大臣与二公及卜筮从,故亦吉也。圣人假至公无私之物,以寓吾之诚,惟龟筮皆从,庶足验吾无一毫之未尽。苟龟从而筮不从,必尚有未尽者,故内事犹可,外事则否。苟我与臣民皆从而龟筮皆违,则是于理必有未尽,人己虽从,终未免于人为,静而不为则吉,动为则凶矣。此义至精微,虽天下举以为然,不知又自有不然者。林氏曰:卜筮天所示也,人事尽而后可以求之天,故必皇极建三徳,乂至于有疑,然后尽人谋而断之卜筮。苟人事不尽,而惟卜筮是拘,虽吉何补?故龟筮稽疑,必次皇极三徳之后,不可骤语也。董氏鼎曰:「舜命禹曰:『朕志先定,询谋佥同,鬼神其依,龟筮协从。』盖所谓官占惟先,蔽志昆命于元龟。若此言,谋及乃心,卿士庶民,然后及卜筮,亦初不以卜筮为先也。事之可否,固已黙成于胷中,而人谋又协矣,犹有待于鬼神,不敢率意而行,故卜之。此见圣人谨重之至,亦所以示于民,使之信从其事而不惧与惑也。若人谋未从,惟龟是听,诚有如吴氏所虑矣。然天下之事,有我所欲为而人不悦,有人所欲为而已不从,亦有已与人皆疑其不可,而天地鬼神自以为可者,是皆当于卜筮决之。盖人则有欲,而卜筮无私,筮犹出于人,而龟纯乎天矣。此稽疑一畴,尤以龟为重,非茫然无底止而听于卜也】
译以龟卜和蓍筮为重,人谋、龟卜、蓍筮都顺从,这就叫做大同。这固然是吉兆;如果只有人谋顺从,而龟卜和蓍筮没有违背的,也是吉兆。如果龟卜顺从而蓍筮违背,那么可以做内部的事情,不可以做外部的事情。内部的事情指祭祀等事,外部的事情指征伐等事。如果龟卜和蓍筮都违背,那么可以保持静止,不可以有所行动。静止指守持常规,行动指有所作为。然而有龟卜顺从而蓍筮违背的情况,却没有蓍筮顺从而龟卜违背的情况,这是因为龟卜尤其被圣人所重视。所以《礼记》中说,大事用卜,小事用筮。《易传》说“筮短龟长”,就是这个意思。自从孔子为《易经》作传,极力彰显蓍草和卦象的德行,蓍筮变得重要而龟卜的记载不再流传。
【朱熹说:这一条中,龟卜和蓍筮都违背,即使人谋中有顺从的,行动就会凶险。王弼说:《周礼》中有大事,百姓可以来到外朝,与群臣按次序进见,天子亲自询问他们。张氏说:决断疑惑主要依靠蓍筮和龟卜,所以它们排在卿士和庶民之上。龟卜和蓍筮都顺从而卿士和庶民违背,也是吉兆,这是因为我的心意与鬼神相合。我与庶民虽然违背但也是吉兆,这是因为卿士与龟卜蓍筮相同。我与卿士违背但也是吉兆,这是因为庶民与龟卜蓍筮相同。高氏说:舜禅让给禹,我的志向先已确定,咨询谋划全都一致,鬼神依附,龟卜蓍筮协调顺从,这就是大同。所以历数在身,启能够恭敬地继承。成王定都洛邑,周公和召公经营辅佐,四方和会,占卜说洛邑适宜居住,这就是大同。所以占卜世数和年数,最终超过了历数。吕氏说:五者之中,三者顺从三者违背,顺从的道理多,吉兆就在其中。然而在三者顺从之中,必须是龟卜和蓍筮顺从才可以,因为龟卜和蓍筮没有私心,既然都已经顺从,卿士和庶民或许另有私心,就不知道了。比如盘庚迁都,心意已经无疑,占卜结果如同台龟所示,唯独臣民安于现状而不愿迁移,这妨碍吉兆吗?你与百姓违背而吉,就像周公东征,成王已经不知道,周公的百姓有不宁静的,反而说艰难重大,只有朝中大臣与二公以及卜筮顺从,所以也是吉兆。圣人借助至公无私的事物,来寄托我的诚意,只有龟卜和蓍筮都顺从,才足以验证我没有一丝一毫的未尽之处。如果龟卜顺从而蓍筮不顺从,必定还有未尽之处,所以内部的事情还可以,外部的事情就不行。如果我和臣民都顺从而龟卜和蓍筮都违背,那么在道理上必定有未尽之处,人和自己虽然顺从,终究免不了人为的干预,静止而不作为则吉,行动则凶了。这个意义非常精微,虽然天下人都认为是对的,不知道又有不对的地方。林氏说:卜筮是上天所示,人事尽力之后才可以求之于天,所以必须建立皇极、三德,治理到有了疑惑,然后尽用人谋而决断于卜筮。如果人事不尽力,只拘泥于卜筮,即使吉兆有什么补益?所以龟卜蓍筮决断疑惑,必定在皇极三德之后,不可以突然谈论。董氏鼎说:“舜命令禹说:‘我的志向先已确定,咨询谋划全都一致,鬼神依附,龟卜蓍筮协调顺从。’大概所谓官占以先,遮蔽心意,全部命令于大龟。如果这样的话,谋划及于自己的心意,卿士庶民,然后及于卜筮,起初并不以卜筮为先。事情的可否,固已在胸中默然形成,而人谋又协调了,还等待鬼神,不敢随意而行,所以占卜。这显示圣人谨慎重视到了极点,也是用来示于百姓,使他们相信顺从事情而不恐惧疑惑。如果人谋不顺从,只听信龟卜,确实有像吴氏所担忧的那样。然而天下的事情,有我想要做而人不喜悦的,有人想要做而我不顺从的,也有我和人都疑惑不可,而天地鬼神自以为可以的,这些都应当在卜筮中决断。因为人则有欲望,而卜筮无私,蓍筮还出于人,而龟卜纯粹是天意。这决断疑惑的一畴,尤其以龟卜为重,不是茫然无底止而听信于卜筮】
八庶徴曰雨曰▯曰燠【音郁】曰寒曰风曰时五者来备各以其叙庶草蕃庑【音烦无】
徴验也。庑丰茂,所验者非一,故谓之庶徴。雨▯燠寒风,各以时至,故曰时也。备者无缺少也,叙者应节▯也。五者备而不失其叙,庶草且蕃庑矣,则其他可知也。雨属水,▯属火,燠属木,寒属金,风属土。吴仁杰曰:「易以坎为水,北方之卦也。又曰雨以润之,则雨为水矣。离为火,南方之卦也。又曰日以烜【火逺反】之,则▯为火矣。小明之诗首章云:『我征徂西,二月初吉』。三章云:『昔我往矣,二月方燠』。夫以二月为燠,则燠之为春为木明矣。汉志引狐突『金寒』之言,顔师古谓金行在西,故谓之寒,则寒之为秋为金明矣。又按稽疑,以雨属水,以霁属火,霁▯也,则庶徴雨之为水,▯之为火,类例抑又甚明。盖五行乃生数自然之叙,五事则本于五行,庶徴则本于五事,其条理次第相为贯通,有秩然而不可紊乱者也【朱子曰:「自五行而下得其道,则有众休之徴;失其道,则有众咎之徴。得失在于身,休咎应于天。匹夫尚然,况人主乎?五者备叙,则庶草滋蕃,丰庑即下文之休徴也。有无相反,常雨则无▯,常燠则无寒,则草木不茂,百谷不成,即下文之休徴也。」问:「八庶徴曰时?」林氏取蔡氏説,谓是嵗月日之时,自五者来备而下,所以申言雨▯燠寒风之义;自王省惟嵗而下,所以申言曰时之义。某切谓此时字当如孔氏「五者各以其时」之説为长。林氏徒见时字与雨▯燠寒风五者并列而为六,则遂以此时字为赘,不知古人之言如此类者多矣。且仁义礼智是为四端,加一信字则为五常,非仁义礼智之外别有所谓信也。故某以为时之在庶徴,犹信之在五常,不知是否?曰:林氏之説只与古説无异,但谓有以嵗而论其时与不时者,有以月而论其时与不时者,有以日而论其时与不时者,可更推之。问:吴斗南説如何?曰:旧谓雨属木,▯属金,燠属火,寒属水,与五行相配,皆错乱了。雨只属水,自分晓怎】
【生属得木,问寒如何?属金曰:“他引《左传》金寒之证甚佳。又曰:貌、言、视听、思皆只以次第相属。”孔氏曰:“雨以润物,▯以干物,燠以长物,寒以成物,风以动物。五者各以其时,所以为众验。”林氏曰:“雨与▯对,燠与寒对,风行于四时之间。”陈氏大猷曰:“阴阳之气交则蒸而成雨,气散则开而成▯,阴退阳进则成燠,阳退阴进则成寒,阴阳吹扇则成风。雨▯风则游气之聚散,飞▯者为之,燠寒则二气之循环往来者为之。备谓皆有而不缺,叙谓应期而不乱。”陈氏曰:“燠、热、凉、寒,四时之气也。雨、▯、风佐四时之气以生育者也。止言燠寒者,燠者热之始,寒者凉之极也。”新安陈氏曰:“雨、▯、燠、寒,吴氏引证其属水、火、木、金,甚当。风之属土独缺,其证当如《庄子》‘风生于土囊之口’及‘大块噫气,其名为风’,证之风为土气,岂不章章明矣乎?”葵初王氏曰:“按吴斗南以雨、▯、燠、寒、风属水、火、木、金、土,序与五行五事相符,引诸证甚明。但风、土无所证,今以陈氏之説补,极合造化。”陈氏雅言曰:“庶徴之效,独言‘庶草蕃庑’者,草木得气之先,庶草又为易瘁者也。观庶草之微蕃庑如此,则大者可知矣】
一极备凶一极无凶
极备过多也,极无过少也。唐孔氏曰:雨多则涝【劳,去声,水淹也】雨少则旱。是极备亦凶,极无亦凶,余准是【朱子曰:一极备凶,一极无凶,多些子不得,无些子不得】
曰:休徴,曰肃,时雨若;曰乂,时▯若;曰哲,时燠若;曰谋,时寒若;曰圣,时风若;曰咎徴,曰狂,恒雨若;曰僭,恒▯若;曰豫,恒燠若;曰急,恒寒若;曰蒙,恒风若。
狂妄僭差,豫怠急迫,蒙昧也。在天为五行,在人为五事。五事修,则休徴各以类应之。五事失,则咎徴各以类应之。自然之理也。然必曰某事得则某休徴应,某事失则某咎徴应,则亦胶固不通,
译八种庶征分别是:雨、旸、燠、寒、风,以及“时”。这五种气候现象都按时令到来,且次序井然,那么各种草木就会繁茂丰盛。
“征”是验示的意思。“庑”是丰茂的意思。所验示的现象不止一种,所以称为“庶征”。雨、旸、燠、寒、风,各自按时令到来,所以称为“时”。“备”是指没有缺少,“叙”是指顺应节气次序。这五种气候现象具备而不失其次序,那么各种草木就会繁茂丰盛了,那么其他情况也就可想而知了。雨属于水,旸属于火,燠属于木,寒属于金,风属于土。吴仁杰说:“《易经》以坎卦为水,是北方的卦象。又说‘雨以润之’,那么雨就是水了。离卦为火,是南方的卦象。又说‘日以烜之’,那么旸就是火了。《诗经·小雅·小明》第一章说:‘我征徂西,二月初吉’。第三章说:‘昔我往矣,二月方燠’。既然以二月为燠,那么燠代表春季、属木就很明白了。《汉书·五行志》引用狐突‘金寒’的话,颜师古认为金行在西,所以称为寒,那么寒代表秋季、属金就很明白了。又根据《尚书·洪范·稽疑》,将雨归为水,将霁归为火,霁就是旸,那么庶征中雨属水、旸属火,这类例证就更为明显了。大概五行是生成之数的自然次序,五事则本源于五行,庶征则本源于五事,它们的条理次第相互贯通,有秩序而不可紊乱。”朱熹说:“从五行以下,如果得其道,就有众多吉利的征验;如果失其道,就有众多凶险的征验。得失在于自身,吉凶应于天象。平民尚且如此,何况君主呢?五者具备且有序,那么各种草木就会滋长繁茂,丰茂就是下文所说的吉兆。有无相反,经常下雨就没有旸,经常燠热就没有寒冷,那么草木不茂盛,百谷不成熟,就是下文所说的凶兆。”问:“‘八庶征曰时’是什么意思?”林氏采纳蔡氏的说法,认为这是指年、月、日的时间,从“五者来备”以下,是用来申述雨、旸、燠、寒、风的意义;从“王省惟岁”以下,是用来申述“曰时”的意义。我深切认为,这个“时”字应当像孔氏“五者各以其时”的说法那样理解才更恰当。林氏只是看到“时”字与雨、旸、燠、寒、风五者并列成为六项,就认为这个“时”字是多余的,不知道古人的言论像这样的情形很多。况且仁、义、礼、智是四端,加上一个“信”字就成为五常,并不是在仁、义、礼、智之外另外有所谓的“信”。所以我以为“时”在庶征中的地位,就像“信”在五常中的地位一样,不知道对不对?回答说:林氏的说法只与古说没有不同,只是说有用年来论其时与不时者,有用月来论其时与不时者,有用日来论其时与不时者,可以进一步推究。问:“吴斗南的说法如何?”回答说:旧说认为雨属木,旸属金,燠属火,寒属水,与五行相配,都错乱了。雨只属于水,这本身就很清楚。生属木,问寒如何?回答说:“他引用《左传》中‘金寒’的证据非常好。又说:貌、言、视、听、思都只以次序相属。”孔氏说:“雨用来滋润万物,旸用来干燥万物,燠用来生长万物,寒用来成就万物,风用来鼓动万物。五者各自按时令,所以成为众多的验示。”林氏说:“雨与旸相对,燠与寒相对,风流行于四时之间。”陈氏大猷说:“阴阳之气相交则蒸腾而成雨,气散开则开朗而成旸,阴退阳进则成燠,阳退阴进则成寒,阴阳吹拂扇动则成风。雨、旸、风是游气的聚散,由飞动的阳气造成;燠、寒是二气的循环往来造成的。‘备’是指都有而不缺,‘叙’是指应期而不乱。”陈氏说:“燠、热、凉、寒,是四时之气。雨、旸、风是辅助四时之气以生育万物的。只说燠、寒,是因为燠是热的开始,寒是凉的极致。”新安陈氏说:“雨、旸、燠、寒,吴氏引证它们分别属水、火、木、金,很恰当。风属土唯独缺少证据,其证据应当如《庄子》所说‘风生于土囊之口’以及‘大块噫气,其名为风’,证明风是土气,难道不是清清楚楚吗?”葵初王氏说:“按吴斗南将雨、旸、燠、寒、风分别属水、火、木、金、土,次序与五行、五事相符,引证各种证据很明白。但风、土没有证据,现在用陈氏的说法补充,非常符合造化之理。”陈氏《雅言》说:“庶征的效验,唯独说‘庶草蕃庑’,是因为草木最先得到气机,而各种草木又是最容易枯萎的。观察各种草木的微小繁茂如此,那么大的情况就可以知道了。”
极端具备是凶险,极端缺失也是凶险。
极端具备是过多,极端缺失是过少。唐代孔氏说:雨多则涝,雨少则旱。这是极端具备也是凶险,极端缺失也是凶险,其余类推。朱熹说:“一极备凶,一极无凶,多一点也不行,少一点也不行。”
说:吉兆,曰肃,按时令下雨;曰乂,按时令出晴;曰哲,按时令温暖;曰谋,按时令寒冷;曰圣,按时令刮风。说:凶兆,曰狂,经常下雨;曰僭,经常出晴;曰豫,经常温暖;曰急,经常寒冷;曰蒙,经常刮风。
狂是狂妄,僭是僭越差错,豫是懈怠,急是急迫,蒙是蒙昧。在天为五行,在人为五事。五事修明,那么吉兆就各自按类别应验。五事失误,那么凶兆就各自按类别应验。这是自然的道理。然而如果说某事得当就某吉兆应验,某事失误就某凶兆应验,那就也显得拘泥不通了。
而不足与语造化之妙矣。天人之际,未易言也。失得之机,应感之徴,非知道者孰能识之哉【朱子曰:今人读书麄心大胆,如何看得古人意思?如説八庶徴,这若不细心体识,如何会见得?肃时雨,若肃时恭肃,便自有滋润底意思,所以便説时雨顺应之。乂时▯,若乂是整治,便自有开明底意思,所以便説时▯顺应之。哲时燠,若哲是昭融,便自有和暖底意思,所以便説时燠顺应之。谋时寒,若谋是藏宻,便自有寒结底意思,所以便説时寒顺应之。圣时风,若圣是通明,便自有爽快底意思,所以便説时风顺应之。符舜功云:谋自有显然着见之谋,圣是不可知之妙,不知于寒于风果相关否?曰:凡看文字,且就地头看,不可将大底便来压了。箕子所指谋字只是且説宻谋意思,圣只是説通明意思,如何将大底来压了便休?如説吃枣固是有大如瓜者,且就眼下説只是常常底枣,如煎药合用枣子几个,自家须要説枣如瓜大如何用得许多人?若心下不细,如何读吉人书?《洪范》庶徴固不是必定如汉儒之説,必以为有是事多雨之徴,必推説道是某时做某事不肃所以致此,为此必然之説,所以教人难尽信。但古人意思精宻,只于五事上体察是有此理。如王荆公又却要一齐都不消説感应,只把若字做如似字义説了,做譬喻説了,这也不得。荆公固是也説道此事不足验,然而人主自当谨戒。如汉儒必然之説固不可,荆公全不相关之説亦不可。古人意思精宻,恐后世见未到耳。人主之行事与天地相为流通,故行有善恶,则气名以类而应,然感应之理非谓行此一事即有此一应,统而言之,一徳修则凡徳必修,一气和则凡气必和,固不必曰肃自致雨,无与于▯;乂自致▯,无与于雨。但徳修而气必和矣。分而言之,则徳各有方,气各有象。肃者,雨之类;乂者,▯之类。求其所以然之故,固各有所当也。咎徴亦然。问休徴、咎徴,诸家多以义推説,举切以为此犹易中取象相似,但可以髣髴看,而不可以十分亲切求也。庶徴虽有五者,大抵不出阴阳二端。雨寒,阴也;▯燠风,阳也。肃,谋深而属静,阴类也,故时雨、时寒应之。乂,哲圣发见而属动,阳类也,故时▯、时燠、时雨应之。狂,反于肃,急失于谋,故恒雨、恒寒应之。僭则不乂,豫则不哲,蒙则不圣,故恒▯、恒燠、恒风应之。未知如此看得否?曰:大槩如此。然旧以雨属木,▯属金,燠属火,寒属水;而或者又以雨属水,▯属火,燠属木,寒属金。其説孰是?可试思之。林氏曰:五者中节为五福之证,不中节为六极之证。来备以叙,非其自尔,是君休嘉之证也。极备极无,亦非自尔,是君咎过之证也。休咎在此,而徴验在彼。肃、乂、哲、谋、圣者,休之本,五者之时,休之徴也。狂、僭、豫、急、蒙者,咎之本,五者之恒,咎之徴也。气一失其和,则必自省曰:是吾之咎欤?故思去其咎而反其休。五者之咎,圣人虽无之,其徴则不可不自省也。陈氏大猷曰:肃之反为狂,狂则荡,故常雨;若乂之反为僭,政不治则僭差也,僭则亢,故常▯;若哲之反则犹豫不明,故为豫,豫则解缓,故常燠;若谋之反则不深宻而急躁,急则缩栗,故常寒;若圣之反则蔽塞不通而为蒙,蒙则防其心思,无所不入,以济四者之恶,故常风。若又曰:天地之间,有必然之理,有或然之数。周末无寒嵗秦亡无燠年,理之常也。尧有九年之水,汤有七年之旱,数之变也。理者,圣贤之所守;数非圣贤之所泥。然尧舜虽不能无水旱之变。而卒能消水旱之灾,盖或然之数终不能胜必然之理。圣人所以能回天地之造化也。李氏祀曰:「休咎之分,皆起于君一念之微。」西山蔡氏曰:「君即五者之应,以察吾之得失。一事得,则五事从,休徴无不应矣;一事失,则五事违,咎徴无不应矣。鲧湮洪水,水失其性尔,而五行为之汨陈,以是理也。汉儒不得其意,而自为之説,验之于古则凿而不经,推之将来则胶而不应。又以福极强配五行,
译这就不足以和他谈论造化的奥妙了。天与人之间的关系,是不容易说清的。得失的关键,感应显现的征兆,不是通晓大道的人,谁能识别呢?朱熹说:现在的人读书粗心大意、胆大妄为,怎么能体会古人的意思呢?比如讲“八庶征”,如果不细心体察认识,怎么能看出来呢?“肃”对应“时雨”,如果“肃”是恭敬严肃,自然就有滋润的意思,所以说“时雨”是顺应它的。“乂”对应“时旸”,如果“乂”是治理,自然就有开明晴朗的意思,所以说“时旸”是顺应它的。“哲”对应“时燠”,如果“哲”是昭明通达,自然就有和暖的意思,所以说“时燠”是顺应它的。“谋”对应“时寒”,如果“谋”是深藏隐秘,自然就有寒冷凝结的意思,所以说“时寒”是顺应它的。“圣”对应“时风”,如果“圣”是通明,自然就有爽快流通的意思,所以说“时风”是顺应它的。符舜功说:“谋”自有明显可见的谋划,“圣”是不可知的奥妙,不知道在寒冷和风之间果真有关联吗?回答说:凡是看文字,且就字面意思来看,不可用宏大的道理来压制它。箕子所指的“谋”字只是暂且说深谋的意思,“圣”只是说通明的意思,怎么能用宏大的道理压制了就算了?比如讲吃枣,固然有像瓜一样大的枣,但就眼前来说只是平常的枣,比如煎药需要几个枣子,自家必须说枣像瓜那么大,怎么用得着那么多人呢?如果心里不细致,怎么能读古人的书呢?《洪范》中的庶征固然不是必定像汉儒所说的那样,一定认为有某件事就是多雨的征兆,一定要推说是某时做了某事不严肃所以导致这样,为此必然的说法,所以让人难以完全相信。但古人的意思精密,只是在五件事上体察是有这种道理的。比如王荆公却又要一概都不谈感应,只把“若”字当作“如”“似”的意思解释,当作比喻来说,这也不对。荆公固然也说这件事不足以验证,然而君主自然应当谨慎戒惧。像汉儒必然的说法固然不可取,荆公完全不相关的说法也不可取。古人的意思精密,恐怕后世的人见识不到罢了。君主的行事与天地相互流通,所以行为有善恶,那么气数就会以同类相应,然而感应的道理不是说做这一件事就有这一种感应,统而言之,一种德行修好那么各种德行必然修好,一种气和谐那么各种气必然和谐,固然不必说肃敬自然招致雨,与旸无关;乂治自然招致旸,与雨无关。只是德行修好那么气必然和谐。分而言之,那么德行各有方向,气各有形象。肃,是雨的同类;乂,是旸的同类。探求它们之所以这样的原因,固然各自有所应当。咎征也是这样。问休征、咎征,各家大多用义理推演解释,举切认为这就像《易经》中取象相似,只能大概地看,而不能十分亲切地求索。庶征虽然有五种,大体不出阴阳两端。雨和寒,是阴;旸、燠和风,是阳。肃,谋深而属于静,是阴类,所以时雨、时寒应和它。乂、哲、圣发见而属于动,是阳类,所以时旸、时燠、时风应和它。狂,是肃的反面,急失于谋,所以恒雨、恒寒应和它。僭则不乂,豫则不哲,蒙则不圣,所以恒旸、恒燠、恒风应和它。不知道这样看行不行?回答说:大概如此。然而旧说雨属木,旸属金,燠属火,寒属水;而有的人又认为雨属水,旸属火,燠属木,寒属金。哪种说法是对的?可以试着思考一下。林氏说:五种适中是五福的征兆,不适中是六极的征兆。来备以叙,不是它自然如此,这是君主美好嘉善的征兆。极备极无,也不是自然如此,这是君主过失的征兆。休咎在这里,而征验在那里。肃、乂、哲、谋、圣,是休的本源,五者的适时,是休的征兆。狂、僭、豫、急、蒙,是咎的本源,五者的恒常,是咎的征兆。气一旦失去和谐,那么必然自我反省说:这是我的过失吗?所以思考去除过失而回归休美。五者的咎,圣人虽然不会有,但其征兆则不可不自我反省。陈氏大猷说:肃的反面是狂,狂则放荡,所以常雨;如果乂的反面是僭,政事不治就是僭差,僭则亢旱,所以常旸;如果哲的反面是犹豫不明,所以为豫,豫则松懈,所以常燠;如果谋的反面是不深密而急躁,急则收缩战栗,所以常寒;如果圣的反面是蔽塞不通而为蒙,蒙则防碍心思,无所不入,以助长四者的恶,所以常风。如果又说:天地之间,有必然的道理,有或然的定数。周朝末年没有寒冷的年份,秦朝灭亡没有温暖的年份,这是道理的常态。尧有九年的水灾,汤有七年的旱灾,这是定数的变化。道理,是圣贤所坚守的;定数不是圣贤所拘泥的。然而尧舜虽然不能没有水旱的变化,但最终能消除水旱的灾害,大概或然的定数终究不能战胜必然的道理。圣人之所以能挽回天地的造化。李氏祀说:“休咎的区别,都起于君主一念的细微。”西山蔡氏说:“君主就这五者的应和,来考察我的得失。一件事得当,那么五件事跟从,休征没有不应和的;一件事失当,那么五件事违背,咎征没有不应和的。鲧堵塞洪水,水失去它的本性罢了,而五行为之混乱,也是这个道理。汉儒不得其意,而自创说法,验证于古代则牵强而不合常理,推演于将来则胶着而不相应。又用福极强行配属五行,
而以弱配皇之不极,非凿欤?」复斋董氏曰:「将以防其君之失,适以啓其君之惑】
译而用柔弱的臣子去配合皇帝那没有准则的统治,不是刻意为之吗?」复斋董氏说:「本意是用来防止君主犯错,却正好开启了君主的迷惑。」
曰:王省【悉井反】惟嵗卿士,惟月师尹,惟日。
嵗月日以尊卑为徴也。王者之失得,其徴以嵗;卿士之得失,其徴以月;师尹之得失,其徴以日。盖雨▯燠寒风五者之休咎,有系一嵗之利害;有系一月之利害;有系一日之利害,各以其大小言也【朱子曰:王省惟嵗,言王之所当省者一嵗之事;卿士所当省者一月之事,以下皆然。问:「王省惟嵗」三句,曰:此但言职任之大小如此。林氏曰:自「五者来备」以下申言「曰雨至曰」风之义;自「王省惟嵗」以下申言「曰」时之义。或以「曰王省惟嵗」以后为五纪一畴之▯错简在此,非也。九畴虽别为九,实更相经纬,故庶徴有五事,而皇极有五福。新安陈氏曰:《周礼》太宰嵗终受百官之会而诏王废置,小宰月终受羣吏之要,宰夫旬终正日成,以证此章,亦一説。但王、卿、尹省休咎于嵗、月、日之时者,所包甚大,安止此哉?「曰」字更端而言,庶徴之▯。王之得失,其徴以嵗,故王者所省察惟一嵗之时之休咎;卿士得失,其徴以月,故卿士所省察惟一月之时之休咎;师尹放此。卿士不言省,蒙上文也。嵗统月,月统日,犹王统卿士,卿士统师尹。尊者所理大而要,卑者所理小而详也。雨▯燠寒风之休咎,实行乎嵗、月、日之中。五者时若,则嵗、月、日之时无易,而休徴见矣。五者恒若,则日、月、嵗之时既易,而咎徴见矣。气行乎▯之中,非气自气,▯自▯也】
嵗月日时无易,百谷用成,乂用明,俊民用章,家用平康。嵗月日三者,雨▯燠寒风不失其时则其效如此。休徴所感也。
日月嵗时既易,百谷用不成,乂用昏不明,俊民用微,家用不宁
日月嵗三者,雨▯燠寒风既失其时,则其害如此,咎徴所致也。休徴言嵗月日者,总于大也。咎徴言日月嵗者,着其小也【朱子曰:此覆説时之徴,嵗统月,月统日,职尊者所理大而要,职小者所理小而详,取蒙于嵗月日也。君秉君道,臣行臣职,君君臣臣,犹嵗月日时之不易,则休徴可致,反是则为咎徴矣】
庶民惟星星有好【去声,下同】风,星有好雨,日月之行则有冬有夏,月之从星则以风雨。
民之丽乎土,犹星之丽乎天也。好风者,箕星;好雨者,毕星。汉志言:轸星亦好雨。意者,星宿皆有所好也。日有中道,月有九行。中道者,黄道也。北至东井,去极近;南至牵牛,去极逺;东至角,西至娄,去极中,是也。九行者,黑道二出黄道北,赤道二出黄道南,白道二出黄道西,青道二出黄道东,并黄道为九行也。日极南至于牵牛,则为冬至;极北至于东井,则为夏至;南北中,东至角,西至娄,则为春秋分。月立春、春分从青道,立秋、秋分从白道,立冬、冬至从黑道,立夏、夏至从赤道。所谓日月之行,则有冬有夏也。月行东北入于箕,则多风;月行西南入于毕,则多雨。所谓月之从星,则以风雨也。民不言省者,庶民之休咎系乎上人之得失,故但以月之从星以见。所以从民之欲者,如何尔?夫民生之众,寒者欲衣,饥者欲食,鳏寡孤独者之欲得其所,此王政之所先,而卿士师尹近民者之责也。然星虽有好风好雨之异,而日月之行则有冬有夏之常。以月之常行而从星之异好,以卿士师尹之常职而从民之异欲,则其从民者非所以徇民矣。言日月而不言嵗者,有冬有夏,所以成嵗功也。言月而不言日者,从星惟月而可见耳【问:庶民惟星,一句解不通,并下文星有好风、星有好雨意亦不贯。朱子曰:家用不寜,以上自结上文了,下文却又説起星之意,似是两段。庶民众多,众星之象也,当在师尹惟日之下,但其致证不同,故各发此义以互相见。二十八宿环绕日月行道之侧,故月行必经歴之。经于箕则多风,歴于毕则多雨。盖二星各有所好,月经行其处,顺时当▯,则阴阳和而风雨时应,言无差忒也。按:星非有嗜好,但气类相感;月亦非有顺从,但行度所次耳。今曰好、曰从,乃假设以谕人事。民之情性,莫不有所好。上之人能顺
译说:君王省察的是年,卿士省察的是月,师尹省察的是日。
年、月、日以尊卑来作为征兆。君王的得失,其征兆在年;卿士的得失,其征兆在月;师尹的得失,其征兆在日。大概雨、旸、燠、寒、风这五者的吉兆与凶兆,有的关系到一年的利害;有的关系到一个月的利害;有的关系到一天的利害,这是各自根据其范围的大小来说的【朱熹说:“君王省察年”,是说君王所应当省察的是一年的事务;卿士所应当省察的是一个月的事务,以下类推。有人问:“君王省察年”这三句,回答说:这只是说职任的大小如此。林氏说:从“五者来备”以下是申述“曰雨至曰风”的意义;从“君王省察年”以下是申述“曰时”的意义。有人认为“曰君王省察年”以后是五纪一畴的错简在此,这是不对的。九畴虽然分为九类,实际上互相经纬,所以庶征有五事,而皇极有五福。新安陈氏说:《周礼》太宰年终接受百官的汇总而诏告君王废置,小宰月终接受群吏的摘要,宰夫旬终校正日的成例,用来印证这一章,也是一种说法。但是君王、卿士、师尹在年、月、日之时省察吉兆与凶兆,所包涵的内容很大,哪里仅仅止于此呢?“曰”字是另起一段而言,庶征的……君王的得失,其征兆在年,所以君王所省察的只是一年的时之吉兆与凶兆;卿士的得失,其征兆在月,所以卿士所省察的只是一个月的时之吉兆与凶兆;师尹以此类推。卿士不说省察,是承上文而来。年统辖月,月统辖日,犹如君王统辖卿士,卿士统辖师尹。地位尊贵者所治理的大而要,地位卑下者所治理的小而详。雨、旸、燠、寒、风的吉兆与凶兆,实际运行在年、月、日之中。五者应时,则年、月、日的时不改变,而吉兆就显现了。五者恒常应时,则日、月、年的时已经改变,而凶兆就显现了。气运行在……之中,不是气自气,……自……】
年、月、日的时不改变,百谷因此成熟,治理因此清明,俊才因此显扬,国家因此平安康乐。年、月、日三者,雨、旸、燠、寒、风不失其时,则其效果如此。这是吉兆所感应的。
日、月、年的时已经改变,百谷因此不成熟,治理因此昏暗不明,俊才因此隐微,国家因此不安宁。日、月、年三者,雨、旸、燠、寒、风已经失其时,则其危害如此,这是凶兆所导致的。吉兆说年、月、日,是总括大的方面。凶兆说日、月、年,是着重小的方面【朱熹说:这是重述时的征兆,年统辖月,月统辖日,职任尊贵者所治理的大而要,职任卑下者所治理的小而详,取法于年、月、日。君主秉持君道,臣下行臣职,君像君,臣像臣,犹如年、月、日的时不改变,则吉兆可以致,反此则为凶兆了】
庶民对应星,星有好风,星有好雨,日月的运行则有冬有夏,月亮跟随星象则带来风雨。
民众依附于土地,犹如星辰依附于天空。好风的星,是箕星;好雨的星,是毕星。《汉书·天文志》说:轸星也好雨。大概星宿都有其所好的。日有中道,月有九行。中道,是黄道。北至东井,离极点近;南至牵牛,离极点远;东至角,西至娄,离极点适中,就是这样。九行,是黑道二条出于黄道北,赤道二条出于黄道南,白道二条出于黄道西,青道二条出于黄道东,加上黄道共为九行。日极南至于牵牛,就是冬至;极北至于东井,就是夏至;南北适中,东至角,西至娄,就是春秋分。月亮立春、春分从青道,立秋、秋分从白道,立冬、冬至从黑道,立夏、夏至从赤道。这就是所说的日月运行,则有冬有夏。月亮运行东北进入箕星,就多风;月亮运行西南进入毕星,就多雨。这就是所说的月亮跟随星象,则带来风雨。民众不说省察,是因为庶民的吉凶系于上位者的得失,所以只用月亮跟随星象来体现。顺应民众的欲望,是怎样的呢?民众生活众多,寒冷的人想要衣服,饥饿的人想要食物,鳏寡孤独的人想要得到安置,这是王政所优先的,也是卿士师尹这些接近民众者的责任。然而星虽然有好风好雨的不同,而日月的运行则有冬有夏的常道。以月亮的常行来顺应星象的不同喜好,以卿士师尹的常职来顺应民众的不同欲望,那么他们顺应民众就不是为了迎合民众了。说日月而不说年,是因为有冬有夏,所以能成就年的功绩。说月而不说日,是因为跟随星象只有月亮才可见【问:庶民对应星,一句解释不通,并且下文星有好风、星有好雨的意思也不连贯。朱熹说:家用不宁,以上自结上文了,下文却又说起星的意思,似乎是两段。庶民众多,是众星的象征,应当在师尹对应日之下,但其致证不同,所以各发此义以互相见。二十八宿环绕日月行道之侧,所以月亮运行必经历之。经过箕星则多风,经历毕星则多雨。大概二星各有所好,月经行其处,顺时当……,则阴阳和而风雨时应,言无差忒也。按:星并非有嗜好,只是气类相感;月亮也并非有顺从,只是行度所次而已。现在说好、说从,乃是假设以喻人事。民众的情性,莫不有所好。上位者能顺】
其所好,所欲与聚,所恶勿施。则和气致祥,犹如风雨之应。上言职分明,则至治成。此言人心顺,则和气应,皆庶徴之事也。问:箕星好风,毕星好雨。曰:箕是簸箕,以其簸▯而鼓风,故月宿之则风。古语云:「月宿箕,风扬沙。」毕是义网,漉鱼底义,子亦谓之毕,漉鱼则其汁水淋漓而下,若雨然。毕星名义,盖取此。今毕星上有一柄,下开两义,形象亦类毕,故月宿之则雨。《汉书》谓:「月行东北入轸,若东南入箕则风。」者,盖箕是东南方,属防防为风,所以好风,恐未必然。唐孔氏曰:「箕,东方木宿;毕,西方金宿也。」《诗》云:「月离于毕,俾滂沱矣。」经「箕多风」,传记无其事。郑氏引《春秋纬》云:「月离于箕,则风扬沙。」西山蔡氏曰:「王卿士师尹,其得失验之于嵗月日;若庶民之得失,则在君。所谓百姓有过,在予一人故】
译他所喜好的,要与他聚集;他所厌恶的,不要施加给他。这样就能使和气招致吉祥,就像风雨相应一样。上面说职责分明,就能达到大治。这里说人心顺从,和气就会感应,这都是各种征兆所显示的事情。
问:箕星喜好风,毕星喜好雨。回答说:箕是簸箕,因为它像簸箕一样鼓动风,所以月亮宿在箕星时就会刮风。古语说:“月亮宿在箕星,风会扬起沙尘。”毕是捕鱼的网,漏鱼底的网也叫毕,漏鱼时汁水淋漓而下,就像下雨一样。毕星的名义,大概就取自于此。现在毕星上面有一个柄,下面张开两个网口,形象也像毕网,所以月亮宿在毕星时就会下雨。《汉书》说:“月亮向东北运行进入轸宿,如果向东南运行进入箕宿就会刮风。”这是因为箕星在东南方,属于巽卦,巽为风,所以喜好风,恐怕未必如此。唐代孔颖达说:“箕是东方木宿;毕是西方金宿。”《诗经》说:“月亮离开毕星,就会滂沱大雨。”经文中说“箕多风”,传记中没有记载这件事。郑玄引用《春秋纬》说:“月亮离开箕星,就会风扬沙尘。”西山蔡氏说:“卿士师尹的得失,可以从岁月日中验证;至于庶民的得失,则在于君主。所谓百姓有过错,责任在我一人。”
【此以庶民省之于星,以验其安与不安而已。汉志言:日行阳道多风,旱行阴道多雨。水日象人君之行,不可指而知。以正行言之,冬则南,夏则北。然君行急则日行疾,君行缓则日行迟。疾则过乎中道,迟则不及乎中道。日之所行,月之所随也。日失中道,则月亦变行。故去中道,移而东北入于箕,则多风为旱;移而西南入于毕,则多雨为水。所谓月之从星,则以风雨也。盖民之安否,省之于星,星之风雨,本之于日月。月之九道,本之于日。故庶民惟星,继之以日月之行,则有冬有夏;月之从星,则以风雨也。雨▯燠寒风,既徴于貌言视听思,又以所职大小别之于嵗月日,又以民之安否参之于星,于以见皇极之君视履考祥,如此之周旋而不敢忽也。】新安陈氏曰:按前汉五行志,元光中,天星尽摇,上以问▯星者,对曰:「星摇者,民劳也。」又云:「五星同色,天下偃兵,百姓安宁,歌舞以行。」以此观之,则以庶民省之于星,以验其安否之説信矣。息斋余氏曰:庶徴者,合五事五纪以参验者也。于此不言厯数者,厯数所以推天运之常,庶徴所以参】
【人事之感,其进退飞伏,有出于厯数所推之外者矣。唐一行日食议中有厯与占之説甚精。沈存中曰:厯法,天有黄赤二道,日月有九道,此皆强名而已,非实有也。亦犹天之有三百六十五度,天何尝有度?以日行三百六十五日而一期,强谓之度,以步日月五星行次而已。日之所由,谓之黄道;南北极之中道最均处,谓之赤道。月行黄道之南,谓之朱道;行黄道之北,谓之黑道;行黄道之东,谓之青道;行黄道之西,谓之白道。黄道内外各四,并黄道为九。日月之行有迟有速,难可以一术御也。故因其合散,分为数段,每段以一色名之,欲以别算位而已。如算法用赤筹、黒筹,以别正附之数。厯家不知其意,遂以为实有九道,甚可嗤也】
九五福:一曰夀二曰富,三曰康宁,四曰攸好【去声】徳,五曰考终命。
人有夀而后能享诸福,故夀先之。富者有廪禄也,康宁者无患难也,攸好徳者乐其道也,考终命者顺受其正也。以福之急缓为先后【朱子曰:休咎徴于天,则祸福加于人。福极通天下人民而言,盖人主不必一身为福极,而以天下为福极。民皆仁夀,尧舜之福也;民皆鄙夭,桀纣之极也。五福以人所尤好者为先。孔氏曰:夀,百二十年。唐孔氏曰:世有长夀,云百二十年,故▯言之,未必有正文。林氏曰:唐李泌云:天命,他人皆可言,惟君相不可言。君相造命者也,民命虽禀于天,君实制之。自五行至庶徴各得其叙,则民归于五福矣。五福虽天所畀,实自造命者向而致之也。自五行至庶徴失其叙,则民陷于六极矣。欲民不陷于极,亦造命者威而避之也。使民享五福而不知六极,此治道之极功也。故九畴以是终焉。陈氏大猷曰:人莫不好生恶死,夀则生之长者。四代皆尚齿,故五福夀为先。虽夀不可无以养其生,故富次之。寿且富或不免于忧患,则身心不安,故康宁又次之。形康心宁,安之至也。夀富康宁而不好徳,则老而不死,为富不仁,作伪心劳,何足贵哉。攸好徳则心逸日休,自求多福,福之本实在此,其为福大矣,故好徳又次之。考成也,诸福备矣,必成其正命,则全而归之,顺受其正,然后为福之至。使年虽寿而死非正命,虽夀何补,非福矣。故考终命终焉。此之五福,即皇极畴之五福。五福以攸好徳为根本。五福之目虽至第九畴而列,而五福之根本则已于第五畴而基,曰:「予攸好徳,汝则锡之福。」是也好徳则必得其夀,为世耉老;无徳而夀,罔之生也。好徳则得禄而富,无徳而富,怨之府也。好徳则心广体胖,无入不自得;无徳则小人长戚戚,非安也。至于考终命,又未有不由徳而能战兢以全归者。诸福固必本于好徳,而好徳又岂非本。于建皇极哉?凶者考终命之,反短折者夀之,反贫者富之,反疾忧者康宁之,反恶弱者好徳之,反陷于不善者,恶也。虽欲为善而
译这是通过观察星辰来省察百姓,以验证他们的安定与否罢了。《汉书·天文志》说:太阳在阳道运行多风,在阴道运行多雨。水旱的征兆,如同君王的德行,不能直接指认而知晓。从正常的运行来说,冬天太阳在南,夏天太阳在北。然而君王行事急躁,太阳运行就快;君王行事迟缓,太阳运行就慢。运行过快就会越过中道,运行过慢就达不到中道。太阳所运行的轨迹,月亮是跟随的。太阳偏离中道,月亮也会改变运行轨迹。所以,偏离中道,移向东北进入箕宿,就多风导致干旱;移向西南进入毕宿,就多雨导致水灾。这就是所说的“月亮跟随星辰,从而带来风雨”。百姓的安定与否,通过星辰来省察;星辰带来的风雨,根本在于日月。月亮的九条运行轨道,根本在于太阳。所以百姓对应星辰,接着是日月运行,就有了冬夏;月亮跟随星辰,就带来了风雨。雨、热、寒、风,既在君王的貌、言、视、听、思上有所征验,又根据所职事的大小在年、月、日中加以区别,又用百姓的安定与否来参验星辰,由此可以看出,奉行皇极的君王审视行为、考察吉凶,如此周详谨慎而不敢疏忽。
新安陈氏说:查考《前汉书·五行志》,元光年间,天上星辰全部摇动,皇上询问占星的人,回答说:“星辰摇动,是百姓劳苦。”又说:“五星颜色相同,天下停止战争,百姓安宁,歌舞行进。”由此看来,通过观察星辰来省察百姓,以验证他们安定与否的说法是可信的。息斋余氏说:庶征,是综合五事和五纪来参验的。这里不谈论历数,是因为历数是用来推算天道运行的常规,庶征是用来参验人事感应的,其进退飞伏,有超出历数推算范围的情况。唐代一行《日食议》中关于历法与占候的说法非常精辟。沈存中说:历法中,天有黄道、赤道,日月有九道,这些都是勉强命名的,并非实际存在。就像天有三百六十五度,天何曾真的有度?因为太阳运行三百六十五天为一周期,勉强称之为度,用来推算日月五星的运行次序罢了。太阳所经过的路,称为黄道;南北极中间最均匀的地方,称为赤道。月亮在黄道以南运行,称为朱道;在黄道以北运行,称为黑道;在黄道以东运行,称为青道;在黄道以西运行,称为白道。黄道内外各有四条,加上黄道共为九条。日月运行有快有慢,难以用一种方法统摄。所以根据它们的聚合分散,分为几段,每段用一种颜色命名,想要以此区别计算的位置罢了。就像算法中使用红筹、黑筹,来区别正负之数。历法家不知道这个意思,就认为确实有九道,非常可笑。
九种福报:一是长寿,二是富贵,三是健康安宁,四是喜好德行,五是善终。
人有了长寿然后才能享受各种福报,所以长寿排在第一位。富贵是指有俸禄,健康安宁是指没有患难,喜好德行是指乐于践行道义,善终是指顺受天命。按照福报的急缓程度排列先后。(朱熹说:休咎征验于天,那么祸福就加于人。福极是通天下人民而言的,大概君主不必以自身为福极,而以天下为福极。百姓都仁爱长寿,这是尧舜的福报;百姓都鄙陋夭折,这是桀纣的祸极。五福以人们特别喜爱的为先。孔氏说:长寿,指一百二十年。唐代孔氏说:世间有长寿的人,说是一百二十年,所以这样说,未必有正文依据。林氏说:唐代李泌说:天命,其他人可以说,只有君主和宰相不可以说。君主和宰相是创造命运的人,百姓的命运虽然禀受于天,但君主实际上制定它。从五行到庶征各得其序,那么百姓就归于五福了。五福虽然是上天赐予的,实际上是由创造命运的人趋向而达到的。从五行到庶征失去其序,那么百姓就陷入六极了。想要百姓不陷入六极,也是由创造命运的人威慑而避免的。让百姓享受五福而不知道六极,这是治国之道的最高功效。所以九畴以此结束。陈氏大猷说:人没有不好生恶死的,长寿是生命的延长。四代都崇尚年长,所以五福以长寿为先。虽然长寿不能没有供养生命的东西,所以富贵次之。长寿且富贵或许不能免于忧患,那么身心不安,所以健康安宁又次之。身体康健内心安宁,是安定的极致。长寿富贵健康安宁而不喜好德行,那么老了不死,富有而不仁,作伪内心劳累,有什么值得尊贵的呢。喜好德行则心情安逸日益美好,自己求得许多福报,福报的根本实在这里,它作为福报非常大了,所以喜好德行又次之。考是成就的意思,各种福报具备了,一定要成就其正命,那么完整地归还它,顺受其正命,然后才是福报的极致。如果年岁虽长但死非正命,虽然长寿有什么补益,不是福报了。所以善终排在最后。这五福,就是皇极畴的五福。五福以喜好德行为根本。五福的项目虽然到第九畴才列出,而五福的根本则在第五畴已经奠定基础,说:“我所喜好德行,你就赐给他福报。”这样喜好德行就一定能得到长寿,成为世间的老人;没有德行而长寿,是侥幸生存。喜好德行就得到俸禄而富贵,没有德行而富贵,是怨恨的聚集地。喜好德行就心胸开阔体态安详,无处不自得;没有德行就小人常常忧愁,不是安宁。至于善终,又哪有不是由德行而能战战兢兢以完整归还生命的。各种福报固然一定以喜好德行为根本,而喜好德行又岂非以建立皇极为根本呢?凶是善终的反面,短折是长寿的反面,贫穷是富贵的反面,疾病忧患是健康安宁的反面,厌恶软弱是喜好德行的反面,陷入不善是恶的反面。虽然想要行善而
不能,自强者弱也。王氏炎曰:年未六十死,以正命虽考终,不得谓之夀;年过六十而死,非正命虽夀,不得谓之考终。故夀与考终命,各一福也。王氏曰:富贵人所欲,贫贱人所恶,而福极不言贵贱,何也?曰:玉福者,自天子至庶人,皆可使慕而向;六极亦皆可使畏而逺。若贵贱则有常分矣,使自公侯至庶人,皆慕贵欲其至,而不欲贱之在己,则陵犯簒夺何有终穷?诗曰:寔命不犹。盖王者之世,欲贱者之安其贱如此。顾氏临曰:不言贵,虽以严分,然贵者未必为福,贱者未必为极。故桀纣贵为天子而不得其死,顔回原宪到今称之。徽庵程氏曰:夀、富、康宁、考终命,全五行之气;攸好徳者,全五行之理】
译做不到,因为自暴自弃的人就会衰弱。王氏炎说:年纪未满六十就去世,即使算是正常死亡、享尽天年,也不能称为长寿;年纪超过六十才去世,如果不是正常死亡,即使长寿,也不能称为享尽天年。所以,长寿与享尽天年这两种命运,各自是一种福气。王氏说:富贵是人们所向往的,贫贱是人们所厌恶的,但五福之中却不提及贵贱,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五福这种东西,从天子到平民百姓,都能使他们羡慕并向往;六极也能使他们畏惧并远离。如果涉及贵贱,就有固定的等级了,假如从公侯到平民百姓,都羡慕尊贵、希望达到尊贵,而不愿意贫贱落在自己身上,那么侵犯篡夺的行为哪里会有尽头呢?《诗经》说:“实在命运不寻常。”大抵在王者的时代,就是希望贫贱的人能安于贫贱,像这样。顾氏临说:五福中不提及尊贵,虽然用来严格区分等级,但尊贵的人未必就是福气,贫贱的人未必就是祸患。所以夏桀、商纣尊贵为天子却不得善终,颜回、原宪至今被人称颂。徽庵程氏说:长寿、富贵、康宁、善终,保全了五行的气;所好德行,保全了五行的理。
六极:一曰凶,短折;二曰疾;三曰忧;四曰贫;五曰恶;六曰弱。
凶者不得其死也,短折者横夭也,祸莫大于凶短折,故先言之。疾者身不安也,忧者心不宁也,贫者用不足也,恶者刚之过也,弱者柔之过也,以极之轻重为先后。五福六极,在君则系于极之建不建,在民人则由于训之行不行,感应之理微矣【朱子曰:六极以人所尤恶者为先。三衢夏唐老作九畴圗,因执以问,读未竟,至所谓皆天也,非人之所能为也,遂指前圗,子云此乃人为,安得而皆天也?《洪范》文字最难作,向来亦将天道人事分配为之后来觉未尽,遂己之直是难以私意安排。若只管外边出意推将去,何所不可,只是理不如此。苏氏以皇极之建为雨▯寒燠风之时,皇极不建则反此。汉儒之説尤疎,如以百般皇极配庶徴,却外边添出一个皇极,或此边减却一个庶徴,自增自损,皆出己意。然此一篇文字极是不齐整,不可晓解。如五福对六极,一曰寿正对凶短折,二曰富正对贫,三曰康宁对疾与弱,皆其类也。攸好徳却对恶,参差不齐,不容布置。如曰「敛时五福锡厥庶民」,不知如何敛,又复如何锡,此只是顺五行不违五事,自己立标准以示天下,使天下之人得以观感而复其善耳。今即以皇极为大中者,更不赏善亦不罚恶,好善恶恶之理都无分别,岂理也哉?説夏唐老九畴图五福六极也是配得,但是略有不齐。问皇极五福即是此五福否?曰:使即是这五福,如「敛时五福用敷锡厥庶民」,敛底即是尽得这五事,以此锡庶民便是使民也,尽得这五事,尽得五事便有五福。王氏炎曰:比干死刑,仇牧死乱,狼瞫死战,亦凶乎?楚执晋解▯,▯曰:「下臣获考死,又何求死而合义?虽不毙牖下,非凶也。」恶者小人之刚,自暴者也;弱者小人之柔,自弃者也。吕氏曰:弱何以与六极?盖弱人之大患,人所以不自强于善,或牵引入于恶,而不能自。拔皆弱故也。故特以居六极之终。息斋余氏曰:六极大率五福之反,好徳无反者,求在我者也。董氏鼎曰:自初一曰五行至威用六极,禹之本文九畴之经也。自一五行至篇终,箕子之叙论九畴之▯也。先经以明其纲,后▯以详其目,洪范可得而读矣。盖天地之所以为造化者,阴阳五行而已。圣人不能违也。天地以其气生育民物,而理行乎其中。圣人以其理脩己治人,而气参乎其上。大抵一二三四皆经常之畴,法天以治乎人者也。六七八九皆权变之畴,即人以验诸天者也。而五皇极一畴,则守常制变之主,与天为徒,为民之则者也。伏羲本河图而画八卦,八卦一阴阳也。神禹本洛书而叙九畴,九畴一五行也。然易不言五行,范不言阴阳,盖阴阳一五行也,五行一太极也。河图洛书相为经纬,八卦九章相为表里,一而二,二而一者也。洪范法之大,不出九畴外,则彜伦道之常,即在九畴中矣。舍是何以叙彝伦哉】
书经大全卷六
<经部,书类,书经大全>
钦定四库全书
书经大全卷七
明 胡广等 撰
旅獒
西旅贡獒【牛刀反】召公以为非所当受,作书以戒武王,亦训体也。因以旅獒名篇。今文无,古文有【朱子曰:近诸孙将旅獒来读,是时武王已八十余歳矣。太保此书谆谆告之,如敎小儿相似。若自后世言之,为非所宜,言不尊君矣西山真氏曰:武王大圣人也。西旅贡獒,初未之受。召公恐其恃大徳而忽细行,以献獒之受为无损,故豫戒之如此。葢积行而成徳,犹累土而成山。一行失则全体皆失,亦犹一篑亏而全功俱亏也。彼以圣人而犹致其谨,今人未有寸善则曰吾知,顾其大不暇防其细,可乎哉】
惟克商,遂通道于九夷、八蛮、西旅,底贡厥獒。太保乃作《旅獒》,用训于王。
九夷八蛮,多之称也。《职方》言四夷八蛮,《尔雅》言九夷八蛮,但言其非一而已。武王克商之后,威徳广被,九州之外,蛮夷戎狄,莫不梯山航海而至,曰通道云者,葢蛮夷来王,则道路自通,非武王有意于开四夷而斥大境
译六种灾祸:一是凶,短折;二是疾;三是忧;四是贫;五是恶;六是弱。
凶是指不得善终,短折是指横死夭折,灾祸没有比凶短折更大的,所以把它放在前面说。疾是指身体不安康,忧是指内心不宁静,贫是指用度不充足,恶是指刚强的过失,弱是指柔弱的过失,按照灾祸的轻重程度来排列先后顺序。五福六极,对于君主来说,取决于皇极是否建立;对于百姓来说,取决于教化是否施行,这种感应的道理是很微妙的。【朱熹说:六极把人们特别厌恶的放在前面。三衢的夏唐老绘制了九畴图,拿着它来问,我还没读完,看到所谓“都是天意,不是人力所能为”的说法,就指着前面的图说:这乃是人为,怎么能说都是天意呢?《洪范》的文字最难解释,向来也是把天道和人事分配对应,后来觉得这样并不完全妥当,于是停止这样做,直接认为难以凭私意去安排。如果只管从外面随意推演,什么说法都可以,只是道理并非如此。苏轼以皇极的建立对应雨、旸、燠、寒、风五者的适时,皇极不建立则相反。汉代儒者的说法尤其疏漏,比如用各种皇极去对应庶征,却在外面多出一个皇极,或者在这一边少掉一个庶征,自己增加自己减少,都出于自己的私意。然而这一篇文字极不整齐,难以理解。比如五福对应六极,第一“寿”对应“凶短折”,第二“富”对应“贫”,第三“康宁”对应“疾”与“弱”,都是同类。但“攸好德”却对应“恶”,参差不齐,不容布置。如果说“收敛这五福赐给百姓”,不知如何收敛,又怎么赐给,这只是顺应五行不违背五事,自己树立标准来昭示天下,让天下人得以观感而恢复善性罢了。现在如果把皇极当作大中,既不赏善也不罚恶,好善恶恶的道理都没有分别,这难道合乎情理吗?夏唐老的九畴图把五福六极也对应起来了,只是略有不齐。问:皇极五福就是这五福吗?回答说:如果就是这五福,那么“收敛这五福用来广泛赐给百姓”,收敛的就是尽到了这五事,以此赐给百姓就是让百姓也尽到这五事,尽到了五事就有五福。王炎说:比干死于刑罚,仇牧死于动乱,狼瞫死于战斗,这也是凶吗?楚国拘捕晋国的解扬,解扬说:“下臣得以善终而死,还求什么死而合乎义呢?虽然不在窗下死去,也不算凶。”恶是小人的刚强,是自暴自弃;弱是小人的柔弱,是自甘堕落。吕氏说:弱为什么列入六极?大概弱是人的大患,人之所以不能自强于善,或者被牵引陷入恶而不能自拔,都是因为弱。所以特别把它放在六极的末尾。息斋余氏说:六极大体上是五福的反面,好德没有反面,因为求善在于自身。董鼎说:从初一曰五行到威用六极,是禹的本文,九畴的经。从一五行到篇末,是箕子叙述九畴的纬。先经以明确纲领,后纬以详述条目,这样《洪范》就可以读懂了。大概天地之所以能化育万物,不过是阴阳五行罢了。圣人不能违背。天地以其气生育民物,而理行于其中。圣人以其理修养自己治理他人,而气参与于其上。大体上第一到第四都是经常的畴,效法天来治理人。第六到第九都是权变的畴,即通过人来验证天。而第五皇极这一畴,则是守常制变的主宰,与天为伴,作为百姓的准则。伏羲依据河图画出八卦,八卦统一于阴阳。神禹依据洛书叙述九畴,九畴统一于五行。然而《易》不言五行,《范》不言阴阳,因为阴阳统一于五行,五行统一于太极。河图洛书互为经纬,八卦九章互为表里,一分为二,二合为一。《洪范》效法的大道,不出九畴之外,那么常理大道,就在九畴之中了。舍弃这个,拿什么来叙述常理大道呢】
《书经大全》卷六
<经部,书类,书经大全>
钦定四库全书
《书经大全》卷七
明 胡广等 撰
旅獒
西旅进贡獒犬【牛刀反】召公认为不应当接受,作书来告诫武王,也是训诫的体例。因此用旅獒作为篇名。今文《尚书》没有,古文《尚书》有【朱熹说:近来孙子们把《旅獒》拿来读,那时武王已经八十多岁了。太保这本书谆谆告诫他,就像教小孩一样。如果从后世的角度来说,这是不适宜的,言语不尊重君主了。西山真氏说:武王是大圣人。西旅进贡獒犬,起初并没有接受。召公担心他倚仗大德而忽视细微的品行,认为接受进贡的獒犬没有损害,所以预先这样告诫。大概积累行为而成德,就像堆积泥土而成山。一行失则全体皆失,也像一筐土亏缺而全功俱毁。那些圣人尚且如此谨慎,今人没有一点善行就说我知道,顾全大的而顾不上防备小的,可以吗】
能够攻克商朝,于是打通了通往九夷、八蛮、西旅的道路,他们进贡了獒犬。太保于是作了《旅獒》,用来训诫武王。
九夷八蛮,是多的称呼。《职方氏》说四夷八蛮,《尔雅》说九夷八蛮,只是说它们不止一种罢了。武王攻克商朝之后,威德广泛覆盖,九州之外,蛮夷戎狄,没有不攀山航海而来的,说打通道路,大概是蛮夷来朝见天子,那么道路自然通畅,并非武王有意去开拓四方蛮夷而扩张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