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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书经大全四

书经大全卷三

儒藏 · 尚书 · 已译 · 第 107–164 段

臣揭此三言于首,而一篇之防在是矣】

译臣将这三句话列在篇首,整篇文章的防范之意便在于此了。

冀州

冀州帝都之地,三面距河。兖河之西,雍河之东,豫河之北。《周礼·职方》“河内曰冀州”是也。八州皆言疆界,而冀不言者,以余州所至可见。晁氏曰:“亦所以尊京师,示王者无外之意【朱子曰:冀都正是天地中间底好风水,山脉从云中发来,云中正高脊处,自脊以西之水则西流入于龙门西河,自脊以东之水则东流入于海。前面一条黄河环绕,右畔是华山,自华来至中为嵩山,是谓前案,遂过去为泰山耸于左,淮南诸山为第二重案,江南诸山为第三重案。唐孔氏曰:冀,尧都诸州,冀为先治。水先从冀起,为诸州之首,记其役功之法。成四百家曰:冀三面距河,河自积石东北流入中国,则折而南流,雍州在其西,故曰西河;至华阴折而东流,豫州在其南,故曰南河;至大伾又折而西北流,兖州在其东,故曰东河。以三州考之,则冀州在东河之西,西河之东,南河之北,此冀州境也。冀地最广,兖最狭,冀今河东、河北皆在焉,居天下四分之一。舜分为幽、幷,幽州、燕蓟、幽涿、朔漠等州是其域也;幷州太原、泽潞、晋代、汾绛等州是其域也。武夷熊氏曰:冀州北距长城,依山为塞,即北狄之境,玁狁、匈奴、突厥、契丹皆居其地。有天下者定都建邑,长安、洛阳之外,此亦一防也】

  既载壶口

经始治之谓之载。壶口山名。汉《地志》在河东郡北屈县东南。今隰州吉乡县也。今按既载云者,冀州帝都之地,禹受命治水所始,在所当先经始壶口等处,以杀【所介反】河势,故曰既载。然禹治水施功之序,则皆自下流始,故次兖,次青,次徐,次▯,次荆,次豫,次梁,次雍。兖最下,故所先;雍最高,故独后。禹言:“予决九川距四海,濬畎浍距川。”即其用工之本末,先决九河之水以距海,则水之大者有所归;又濬畎浍以距川,则水之小者有所泄,皆自下流以疏杀其势。读《禹贡》之书,求禹功之序,当于此详之【朱子曰:既者,已事之辞,篇内凡言既者放此。载者,始有事也。“予决九川距四海,濬畎浍距川”,圣人做事便有大纲,领先决九川距四海了,却逐渐爬疏小水。今至川,学者亦先识个大形势,如江、河、淮先合,识得渭水入河,上面漆沮、泾等又入渭,此是第二重事。论形势,先识大纲,如水则中国莫大于河,南方莫大于江,泾、渭则入河者也。先定个大者,则小者便易攷。又曰:天下有三大水,江、河、混同江是也。混同江不知所出,斜迤东南流入海,其下为辽海,辽东、辽西指此水而分也。林氏曰:洪水泛滥,其始必相水之大势,顺地之高下,渐次导之,其首尾本末大槩相应。下文所云导山导水之序是也。此序九州,但各记一州之事,及其山川所在,施功之曲折,非谓先治一州之水既毕,更治一州也】

  治【平声】梁及岐

梁、岐皆冀州山。梁山,吕梁山也,在今石州离石县东北。《尔雅》云:“梁山,晋望,即冀州吕梁也。”吕不韦曰:“龙门未辟,吕梁未凿,河出孟门之上。”又《春秋》“梁山崩”,《左氏》《谷梁》皆以为晋山,则亦指吕梁矣。郦【音歴】道元【字善长,后魏人,注《桑钦水经】谓吕梁之石崇竦【音耸】河流激荡,震动天地。此禹既事壶口,乃即治梁也。岐山在今汾【音坟】州介休县狐岐之山,胜水所出,东北流注于汾。郦道元云:“后魏于狐岐置六壁,防离石诸胡,因为大镇。今六壁城在胜水之侧,实古河迳之险阨。”二山河水所经,治之所以开河道也。先儒以为雍州梁岐者,非是【朱子曰:“他所举山川,皆先地后绩者,覩成功而言也。壶口、梁岐及太原皆先绩后地者,本用功之始而言也。岂治之有难易欤?”陈氏大猷曰:“《魏志》梁山北有龙门,禹所凿,此最用功处。水患莫甚于河,河莫险于龙门、吕梁。凿辟疑就】

【狭处凿而广之,未必如贾让所谓隳断天地之性也。吕氏曰:此禹最用功处,故首及之。孟子谓禹行其所无事,如凿龙门,析底柱,辟伊阙。岂

译冀州是帝都所在地,三面被黄河环绕。它在兖州黄河的西面,雍州黄河的东面,豫州黄河的北面。《周礼·职方》说“黄河以北称为冀州”,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其他八州都记载了疆界,而冀州没有记载,是因为其他州所到达的地方就可以看出它的范围。晁氏说:“这也是为了尊崇京师,显示王者没有外域的意思。”朱熹说:“冀州都城正是天地中间的好风水,山脉从云中发源,云中是正高的山脊,从山脊以西的水就向西流入龙门西河,从山脊以东的水就向东流入大海。前面有一条黄河环绕,右边是华山,从华山来到中间是嵩山,这叫作前案,再过去是泰山耸立在左边,淮南各山是第二重案,江南各山是第三重案。”唐代孔颖达说:“冀,是尧都各州,冀州最先治理。水先从冀州开始,作为各州的首位,记载其劳役功绩的方法。”成四百家说:“冀州三面被黄河环绕,黄河从积石山向东北流入中原,然后折向南流,雍州在它的西边,所以叫西河;到了华阴折向东流,豫州在它的南边,所以叫南河;到了大伾山又折向西北流,兖州在它的东边,所以叫东河。用这三个州来考察,那么冀州就在东河的西边,西河的东边,南河的北边,这就是冀州的疆域。冀州土地最广,兖州最狭小,冀州现在的河东、河北都在其中,占据天下的四分之一。舜将冀州分为幽州、并州,幽州的燕蓟、幽涿、朔漠等州是它的区域;并州的太原、泽潞、晋代、汾绛等州是它的区域。”武夷熊氏说:“冀州北边靠着长城,依山作为关塞,就是北狄的边境,玁狁、匈奴、突厥、契丹都居住在那里。拥有天下的人定都建城,除了长安、洛阳之外,这里也是一个防御之地。”

开始治理叫做载。壶口是山名。汉代《地理志》记载它在河东郡北屈县东南。就是现在的隰州吉乡县。现在考察,所谓既载,是因为冀州是帝都所在地,禹受命治水所开始的地方,理所应当最先开始治理壶口等地方,以削弱黄河的水势,所以说既载。然而禹治水施功的顺序,都是从下游开始,所以接着是兖州,接着是青州,接着是徐州,接着是扬州,接着是荆州,接着是豫州,接着是梁州,接着是雍州。兖州最下游,所以最先治理;雍州最高,所以最后治理。禹说:“我疏通九条大河直到四海,深挖田间沟渠直到大河。”这就是他用工的根本和末节,先疏通九河的水直到大海,那么大的水就有了归宿;又深挖田间沟渠直到大河,那么小的水就有了排泄之处,都是从下游来疏通削弱水势。阅读《禹贡》这本书,探求禹治水的顺序,应当在这里详细考察。朱熹说:“既,是已经完成的语气,篇内凡是说既的都是这个意思。载,是开始做事。“我疏通九条大河直到四海,深挖田间沟渠直到大河”,圣人做事就有大纲,先疏通九条大河直到四海,然后逐渐疏通小水。现在到了川,学者也先认识大的形势,比如长江、黄河、淮河先汇合,认识到渭水流入黄河,上面的漆水、沮水、泾水等又流入渭水,这是第二重事情。论形势,先认识大纲,比如水在中国没有比黄河更大的,南方没有比长江更大的,泾水、渭水则是流入黄河的。先确定大的,那么小的就容易考察。”又说:“天下有三大水,长江、黄河、混同江是也。混同江不知道发源在哪里,斜着向东南流入海,它的下面是辽海,辽东、辽西指着这条水来划分。”林氏说:“洪水泛滥,开始一定要观察水的大势,顺着地势的高低,逐渐疏导它,它的首尾本末大致相应。下文所说的导山导水的顺序就是如此。这里叙述九州,只是各记载一州的事情,以及山川所在,施功的曲折,不是说先治理一州的水完全结束,再治理另一州。”

治理梁山和岐山。梁山、岐山都是冀州的山。梁山,就是吕梁山,在现在的石州离石县东北。《尔雅》说:“梁山,是晋国祭祀的名山,就是冀州的吕梁。”吕不韦说:“龙门没有开辟,吕梁没有开凿,黄河从孟门之上流出。”又《春秋》记载“梁山崩塌”,《左传》《谷梁传》都认为它是晋国的山,那么也是指吕梁了。郦道元说吕梁的石壁高耸,河流激荡,震动天地。这是禹已经治理完壶口,于是接着治理梁山。岐山在现在的汾州介休县狐岐山,胜水发源于此,向东北流注入汾水。郦道元说:“后魏在狐岐设置六壁,防备离石各胡人,因此成为大镇。现在六壁城在胜水旁边,确实是古代黄河经过的险要之地。”这两座山是河水所经过的地方,治理它们是为了开通河道。以前的儒者认为梁山、岐山属于雍州,是不对的。朱熹说:“他所列举的山川,都是先说地名后说功绩的,是看到成功而言。壶口、梁岐以及太原都是先说功绩后说地名的,是从用功的开始而言。难道治理有难易的区别吗?”陈氏大猷说:“《魏志》记载梁山北边有龙门,是禹所开凿的,这里是最用功的地方。水患没有比黄河更严重的,黄河没有比龙门、吕梁更险要的。开凿开辟疑就”

狭窄的地方凿开使之变宽,未必像贾让所说的那样毁坏天地的本性。吕氏说:“这是禹最用功的地方,所以首先提到它。孟子说禹做他该做的事,比如开凿龙门,劈开底柱,开辟伊阙。难道

无事哉?凿所当凿,不惮难而止,乃是行所无事也。若避难就易,而谓行所无事,可乎】

译难道说无所作为吗?该凿的地方就凿,不因困难而停止,这才是真正的无所作为。如果回避困难、选择容易,却称之为无所作为,可以吗?

既修太原至于岳阳

修因鲧之功而修之也。广平曰原,今河东路太原府也。岳,太岳也。周职方冀州,其山镇曰霍山。地志谓霍太山即太岳,在河东郡彘县东,今晋州霍邑也。山南曰阳,即今岳阳县地也。尧之所都。杨子云冀州箴曰:“岳阳是都,是也。”盖汾水出于太原,经于大岳,东入于河,此则导汾水也【曾氏曰:经始治之之谓载,因旧治之之谓修。记曰:禹能修鲧之功。碧梧马氏曰:九州惟冀州所书曰冶、曰修,云者有事之辞也,其余则皆无事之辞。新安陈氏曰:惟冀州有修治之辞,余州皆无之,非余州皆无事也,以冀例之,见余州之役,自禹创始者皆曰治,修鲧之功者皆曰修,蒙冀文也】

覃【徒含反】怀底绩,至于衡【音横】漳。

覃怀,地名。地志:河内郡有怀县,今怀州也。曾氏曰:覃怀,平地也,当在孟津之东,太行【音杭】之西。涞【音来】水出乎其西,淇水出乎其东。方洪水怀山襄陵之时,而平地致功为难,故曰底绩。衡障,水名。衡,古横字。地志:漳水二:一出上党沾县大黾谷,今平定军乐平县少山也,名为清漳;一出上党长子县鹿谷山,今潞州长子县发鸠山也,名为浊漳。郦道元谓之衡水,又谓之横水。东至邺,合清漳;东北至阜城,入北河。邺,今潞州涉县也;阜城,今定逺军东光县也。又按桑钦【汉江南人,着《水经】云:二漳异源,而下流相合同归于海。唐人亦言漳水能独达于海,请以为渎,而不云入河者,盖禹之导河自洚水大陆至碣石入于海,本随西山下东北去。周定王五年,河徙砱砾【音伶歴】则渐迁而东。汉初漳犹入河,其后河徙日东,而取漳水益逺。至钦时,河自大伾而下,已非故道,而漳自入海矣。故钦与唐人所言者如此【朱子曰:从覃懐致功而北至衡漳;孔氏曰:漳水横流入河,故曰衡漳;曾氏曰:河自大伾北流,漳水东流而注之也。形东西为横,南北为从。河北流而漳东注,则河从而漳横矣】

  厥土惟白壤【汝两反】

汉孔氏曰:无块曰壤。顔氏曰:柔土曰壤。夏氏曰:周官大司徒辨十有二壤之物,而知其种,以教稼穑树艺,以土均之法辨五物九等,制天下之地征。则夫【音扶】教民树艺与因地制贡,固不可不先于辨土也。然辨土之宜有二:白以辨其色,壤以辨其性也。盖草人粪壤之法:骍刚用牛,赤缇【音蹄】用羊,羵【音粉】壤用麋,渴【其列反】泽用鹿粪。治田畴各因色性而辨其所当用也。曾氏曰:冀州之土,岂皆白壤?云然者,土会之法从其多者论【去声】也【陈氏大猷曰:白言色,壊言质。水患退而后土性复,色质辨始可兴地利,定赋法也。周礼注释:五物地之五色,九等骍刚以下之九等,缇绛色也。渴泽放水处也。土会以土计贡税之法。临川呉氏曰:水害既去,土复其常,故以土色质辨土之所宜也】

  厥赋惟上上错厥田惟中中

赋田所出谷米兵车之类错杂也。赋第一等而错出第二等也。田第五等也。赋髙于田四等者,地广而人稠也。林氏曰:冀州先赋后田者,冀王畿之地,天子所自治,并与▯圃园田漆林之类而征之,如周官载师所载赋,非尽出于田也,故以赋属【音祝】于厥土之下。余州皆田之赋也,故先田而后赋。又按九州九等之赋,皆每州嵗入总数,以九州多寡相较而为九等,非以是等田而责其出是等赋也。冀独不言贡篚者,冀天子封内之地,无所事于贡篚也【朱子曰:常出者为正,间出者为错。错在上上之下,则间出第二等也。赋有九等,此乃计九州嵗入多寡相较以为之等,非科定取民也。取民则皆用什一。赋入既有常数,而又有间出他等之时者,嵗有丰凶,不能皆如其常,故有错法以通之。然则虽夏法亦未尝不通也。而孟子以为不善者,虽间有通融,未若商周之全通于民也。孔氏曰:多者为正,少者为杂。问禹贡赋法如何?潜室陈氏曰:九等赋法不是槩以此取民,只是将诸州所管之赋比较其高下。如此,若是各以一等取民,则一州之广,其田岂无肥瘠

译大禹在治理太原之后,继续治理到了岳阳。

这是大禹继承鲧的治水成果而加以修缮的。广平之地称为原,即现在河东路太原府一带。岳,指的是太岳山。《周礼·职方氏》记载冀州的镇山叫霍山。地理志说霍太山就是太岳,位于河东郡彘县以东,即现在晋州霍邑。山的南面称为阳,也就是现在岳阳县的地方。这是尧帝建都的地方。扬雄在《冀州箴》中说:“岳阳是都”,说的就是这个。大概汾水发源于太原,流经太岳山,向东流入黄河,这就是疏导汾水的过程【曾氏说:开始治理叫做“载”,沿袭旧有的治理成果叫做“修”。《记》中说:禹能够修缮鲧的功绩。碧梧马氏说:九州之中只有冀州记载了“冶”和“修”,这是有事的表述,其余各州都是无事的表述。新安陈氏说:只有冀州有修缮治理的记载,其余各州都没有,并不是其余各州都没有事情,而是以冀州为例,可以看出其余各州的劳役,凡是禹开创的都称为“治”,修缮鲧功绩的都称为“修”,这是承袭冀州的文法】

大禹在覃怀地区致力于治水,取得了成效,一直治理到了衡漳。

覃怀,是地名。地理志记载:河内郡有怀县,即现在的怀州。曾氏说:覃怀,是平坦之地,应当在孟津以东,太行山以西。涞水发源于它的西边,淇水发源于它的东边。当洪水淹没山陵的时候,在平坦之地取得治水成效是很困难的,所以说“底绩”。衡漳,是水名。衡,是古时的“横”字。地理志记载:漳水有两条:一条发源于上党沾县的大黾谷,即现在平定军乐平县的少山,名叫清漳;另一条发源于上党长子县的鹿谷山,即现在潞州长子县的发鸠山,名叫浊漳。郦道元称它为衡水,又叫做横水。向东流到邺城,与清漳汇合;向东北流到阜城,注入北河。邺,即现在潞州涉县;阜城,即现在定远军东光县。又查考桑钦(汉江南人,著有《水经》)说:两条漳水源流不同,但下游汇合共同流入大海。唐代人也说漳水能独自直达大海,请求将其定为独流入海的河道,而没有说它流入黄河,大概是因为大禹疏导黄河,从洚水、大陆到碣石流入大海,本来是沿着西山向东北方向去的。周定王五年,黄河改道经过砱砾,于是逐渐向东迁移。汉朝初年漳水还流入黄河,后来黄河改道日益向东,而取用漳水的地方越来越远。到了桑钦的时候,黄河自大伾以下,已经不是原来的河道,而漳水已经直接流入大海了。所以桑钦和唐代人的说法是这样的【朱熹说:从覃怀致力于治水向北直到衡漳;孔氏说:漳水横着流入黄河,所以叫衡漳;曾氏说:黄河自大伾向北流,漳水向东流注入黄河。东西方向为横,南北方向为纵。黄河向北流而漳水向东注入,那么黄河是纵向的而漳水是横向的】

那里的土壤是白色的壤土【汝两反】

汉代的孔氏说:没有土块叫做壤。颜氏说:松软的土叫做壤。夏氏说:《周礼》大司徒辨别十二种壤土的物产,从而知道适合种植的作物,以此教导百姓耕种和种植,用土均之法辨别五种物产和九个等级,制定天下的赋税。那么教导百姓种植和根据土地制定贡赋,固然不能不先于辨别土壤。然而辨别土壤的适宜性有两方面:白色用来辨别它的颜色,壤用来辨别它的性质。大概《周礼》草人施肥的方法:红而坚硬的土用牛粪,红而细软的土用羊粪,黑而松软的土用麋鹿粪,干涸的沼泽用鹿粪。治理田地各自根据颜色和性质来辨别应当使用的肥料。曾氏说:冀州的土壤,难道都是白壤吗?这样说,是因为土会之法是根据占多数的情况来论述的【陈氏大猷说:白说的是颜色,壤说的是质地。水患退去之后土壤性质恢复,颜色质地辨别清楚之后才能兴办地利,确定赋税制度。《周礼》注释:五物指土地的五行颜色,九等指从红硬到干泽的九个等级,缇是绛红色。渴泽是放水的沼泽。土会是根据土壤计算贡税的方法。临川吴氏说:水害已经消除,土壤恢复常态,所以用土壤的颜色和质地来辨别土壤的适宜性】

那里的赋税是最高一等且夹杂次一等,那里的田地是中等中等

赋税是指田地所出产的谷米、兵车等杂项。赋税是第一等,但夹杂产出第二等的赋税。田地是第五等。赋税比田地高出四个等级,是因为地广人稠。林氏说:冀州先说赋税后说田地,是因为冀州是王畿之地,由天子直接治理,并且连同园圃、园田、漆林等一起征收赋税,就像《周礼》载师所载的赋税,并非全部出自田地,所以把赋税放在土壤之后。其余各州都是田地的赋税,所以先说田地后说赋税。又查考九州九等赋税,都是各州每年的总收入,将九州的多寡进行比较而分为九等,并不是用这种等级的田地来要求产出这种等级的赋税。冀州唯独不说贡篚,是因为冀州是天子的封地,不需要贡篚【朱熹说:经常产出的为正,偶尔产出的为错。错在上上等之下,就是偶尔产出第二等的赋税。赋税有九等,这是计算九州每年收入的多少进行比较而定的等级,不是定额向百姓征收。向百姓征收都采用十分之一的税率。赋税收入既有常数,又有偶尔产出其他等级的情况,是因为年成有丰歉,不能都符合常规,所以有错法来通融。那么即使是夏代的制度也未尝不通融。而孟子认为不好的,虽然偶尔有通融,也不如商周那样完全通融于百姓。孔氏说:多的为正,少的为杂。问禹贡的赋税制度如何?潜室陈氏说:九等赋税制度不是一概以此向百姓征收,只是将各州所管的赋税比较其高低。如果各以一等向百姓征收,那么一州之广,其田地难道没有肥沃贫瘠之分吗】

?如何一律输赋,便有不均之患。新安陈氏曰:▯圃等之征,载师掌之;材木蒲苇等,林衡泽虞掌之;金锡禽鱼卝人牧人罟人掌之,他以类推。周官九贡致邦国之用,用于诸侯王畿,则止于九赋敛财,亦此意。临川吴氏曰:赋之九等,以各州嵗入总数较其多寡而为高下也。数之最多者为上上。田之九等,以各州土地所宜较其肥瘠而为高下也。地之最腴者为上上】

译为何统一征收赋税,便会有不均的弊端。新安陈氏说:园圃之类的赋税,由载师掌管;材木、蒲苇之类的赋税,由林衡、泽虞掌管;金锡、禽鱼之类的赋税,由卝人、牧人、罟人掌管,其他各类赋税依此类推。《周官》中的九贡,旨在满足邦国的用度;用于诸侯和王畿之地,则仅限于九赋来敛取财物,也是这个意思。临川吴氏说:赋税的九等,是根据各州每年的收入总数,比较其多寡来确定高低的。收入最多者为上上等。田地的九等,是根据各州土地所适宜种植的作物,比较其肥沃与贫瘠来确定高低的。土地最肥沃者为上上等。

恒【胡登反】衞,既从大陆,既作。

恒、衞二水,名恒水,地志出常山郡上曲阳县,恒山北谷,在今定州曲阳县西北恒山也,东入滱水。薛氏曰:「东流合滱水,至瀛州高阳县入易水。」晁氏曰:「今之恒水西南流,至真定府行唐县,东流入于滋水,又南流入于衡水,非古迳矣。」衞水,地志出常山郡灵夀县,东北即今真定府灵夀县也,东入滹【荒胡反】沱河。薛氏曰:「东北合滹沱河,过信安军入易水,从从其道也。」大陆,孙炎【字子然,后汉末人,注《尔雅】曰:「钜鹿北广阿泽,河所经也。」程氏曰:「钜鹿去古河絶逺,河未尝迳邢,以行钜鹿之广阿,非是。」按《尔雅》高平曰陆,大陆云者,四无山阜,旷然平地。盖禹河自澶【音蝉】相【去声】以北,皆行西山之麓,故班【名固】马【司马迁】王撗【字平仲,汉琅邪人】皆谓载之高地,则古河之在具冀以及枯洚之南,率皆穿西山踵趾以行。及其已过信洚【汉志冀州信都县有洚水,故曰信洚】之北,则西山势断,旷然四平,盖以此地谓之大陆,乃与下文「北至大陆」者合,故隋改赵之昭庆以为大陆县,唐又割鹿城置陆浑县,皆疑钜鹿之大陆不与河应,而亦求之向北之地。杜佑、李吉甫以为邢、赵、深三州为大陆者得之。作者言:「可耕治,水患既息,而平地之广衍者亦可耕治也。」恒衞水小而地逺,大陆地平而近河,故其成功于田赋之后【吕氏曰:「言水土平于田赋之前者,其害大,当先治也;言于田赋后,其害小,徐治之也】

  岛【音倒】夷皮服

海曲曰岛,海岛之夷以皮服来贡也【新安陈氏曰:岛海中山;孔氏曰:居岛之夷还服其皮,明水害除;林氏曰:衣皮夷性不必水平乃得服,诸夷不责其必贡,欲効诚亦不拒也,如蠙珠织皮之类耳;王氏炎曰:北地寒故服用皮,南地暖故服用卉,此第志其服与中国异,圣人亦因其俗而不革尔】

夹【音协】右碣【巨列反】石入于河。

碣石地志在北平郡骊城县西南河口之地,今平州之南也。冀州北方贡赋之来,自北海入河南,向西转【陟兖反】而碣石在其右转屈之间,故曰夹右也。程子曰:冀为帝都,东西南三面距河,他州贡赋皆以达河为至,故此三方亦不必书;而其北境则汉辽东西、右北平、渔阳、上谷之地,其水如辽、濡、滹、易【四水名】皆中高不与河通,故必自北海然后能达河也。又按郦道元言:骊城枕【去声】海,有石如甬【余陇反】道数十里,当山顶有大石如柱形。韦昭以为碣石,其山昔在河口海滨,故以志其入贡河道。歴世既久,为水所渐【音尖】沦入于海,己去岸五百余里矣。《战国策》以碣石在常山郡九门县者,恐名偶同;而郑氏以为九门无此山也【朱子曰:碣石山负海,当河入海之冲,自海道夹出碣石之右,然后入河而达帝都也。冀州三面距河,其建都实取转漕之利、朝会之便,故九州之终皆言达河,以纪其入帝都之道。冀实帝都,亦曰入河者为北境絶逺者言之,以明海道亦可至也。夫河水之行不得其所,故泛滥浸及他处。观禹用功初只在冀州,及兖、青、徐、雍却不甚来。东南积石、龙门,所谓作十三载乃同者,正在此处。龙门至今横石断流,水自上而下,其势极可畏。向未经凿治时,龙门正道不甚泄,故一派西衮入闗陜,一派东衮往河东,故此为患最甚。禹自积石至龙门,着工夫最多。又其上散从西域去,往往亦不甚为患。行河东者多流黄泥地中,故只管推洗泥汁,只管凝滞淤塞,故道渐狭,值上流下来才急,故道不泄便致横湍。他处先朝亦多造铁为治河器,竟亦何济?苏氏曰:夹,挟也。自海入河,逆流而西,右顾碣石,如在挟掖也】

济河惟兖州【济,子礼反;兖,音演】

兖州之域,东南据济,西北距河。济、河见《导水》。苏氏曰:“河济之间相去不逺。”兖州之境,东南跨济,非止于济也。愚谓河昔北流,兖州之境北尽碣石,河右之地。后碣石之地沦入于海,河益徙而南,济河之间始相去不逺

译恒水、衞水,已经顺着大陆泽疏通,已经治理完成。

恒水、衞水这两条水,名为恒水。地理志记载它发源于常山郡上曲阳县,恒山北面的山谷,即在今定州曲阳县西北的恒山,向东流入滱水。薛氏说:“向东流合入滱水,到瀛州高阳县流入易水。”晁氏说:“现在的恒水向西南流,到真定府行唐县,向东流入滋水,又向南流入衡水,这不是古代的河道了。”衞水,地理志记载它发源于常山郡灵夀县,东北方即今真定府灵夀县,向东流入滹沱河。薛氏说:“向东北合入滹沱河,经过信安军流入易水,是顺着它的河道。”大陆,孙炎说:“钜鹿北面的广阿泽,是黄河流经的地方。”程氏说:“钜鹿距离古河道非常遥远,黄河未曾流经邢地,却经过钜鹿的广阿,这不是事实。”按《尔雅》所说,高而平坦的地方叫陆,所谓大陆,就是四周没有山丘,空旷平坦之地。大概大禹治理的黄河,从澶相以北,都沿着西山的山脚流淌,所以班固、司马迁、王撗都说,把它引到高地,那么古黄河在具冀以及枯洚以南,大都是穿过西山的山脚流淌。等到过了信洚以北,西山的地势中断,空旷平坦,大概因此称这地方为大陆,这与下文“北至大陆”相合,所以隋朝把赵地的昭庆改为大陆县,唐朝又割鹿城设置陆浑县,都怀疑钜鹿的大陆与黄河不相应,因而也寻求向北的地方。杜佑、李吉甫认为邢、赵、深三州是大陆,这是正确的。作者说:“可以耕种治理,水患已经平息,而平坦广阔的土地也可以耕种治理了。”恒水、衞水细小而地方遥远,大陆地势平坦而靠近黄河,所以它们在田赋之后才取得成功。吕氏说:“说在水土平定之前治理田赋的,危害大,应当先治理;说在田赋之后治理的,危害小,慢慢治理。”

岛夷皮服

海边弯曲的地方叫岛,海岛上的夷人穿着皮衣来进贡。新安陈氏说:岛是海中的山;孔氏说:居住在岛上的夷人仍然穿着他们的皮衣,说明水患已经消除;林氏说:穿皮衣的夷人本性不一定等到水平定才臣服,各种夷人不强求他们一定进贡,想要效忠诚意也不拒绝,就像蠙珠、织皮之类;王氏炎说:北方寒冷所以穿皮衣,南方温暖所以穿草衣,这只是记载他们的服饰与中国不同,圣人也顺应他们的习俗而不改变。

夹右碣石入于河。

碣石,地理志记载在北平郡骊城县西南河口之地,即今平州的南面。冀州北方的贡赋前来,从北海进入黄河以南,向西转弯,而碣石在它向右转弯的地方,所以说夹右。程子曰:冀州是帝都,东、西、南三面靠近黄河,其他州的贡赋都以到达黄河为终点,所以这三面也不必书写;而其北境则是汉辽东西、右北平、渔阳、上谷的地方,那里的水如辽、濡、滹、易四条水,都地势高不与黄河相通,所以必须从北海才能到达黄河。又按郦道元说:骊城靠着海,有石头像甬道几十里,当山顶有大石像柱子形状。韦昭认为是碣石,那山以前在河口海边,所以用来标志进贡的河道。历代久远,被水逐渐淹没进入海中,已经离开岸边五百多里了。《战国策》说碣石在常山郡九门县,恐怕是名字偶然相同;而郑氏认为九门没有这座山。朱子曰:碣石山背靠大海,正对着黄河入海的要冲,从海道夹着碣石的右边出来,然后进入黄河而到达帝都。冀州三面靠近黄河,其建立都城确实利用了转运漕运的便利、朝会集会的方便,所以九州的结尾都说到达黄河,来记载进入帝都的道路。冀州确实是帝都,也说进入黄河,是为了北境极其遥远的地方说的,以表明海路也可以到达。黄河水流不能得到合适的位置,所以泛滥浸及其他地方。看大禹用功起初只在冀州,等到兖、青、徐、雍却不太来。东南的积石、龙门,所谓花了十三年才共同完成,正是在这里。龙门至今横石断流,水从上往下流,其气势极其可怕。以前未经开凿治理时,龙门正道不太泄水,所以一股向西流入关陕,一股向东流入河东,因此这里危害最严重。大禹从积石到龙门,花费的工夫最多。又其上游分散从西域流去,往往也不太造成危害。流经河东的多流入黄泥地中,所以只管冲刷泥汁,只管凝滞淤塞,所以河道逐渐变窄,遇到上游水流下来才急,所以河道不泄便导致横流。其他地方先前朝廷也多制造铁器来治理黄河,竟然又有什么帮助?苏氏说:夹,是挟持的意思。从海进入黄河,逆流向西,向右看碣石,就像在腋下挟持一样。

济河惟兖州

兖州的区域,东南靠着济水,西北靠着黄河。济水、黄河见《导水》。苏氏说:“黄河与济水之间相距不远。”兖州的疆界,东南跨越济水,不止于济水。我认为黄河以前向北流,兖州的疆界北到碣石,黄河右边的地方。后来碣石的地方沉入海中,黄河更加迁徙向南,济水与黄河之间才开始相距不远。

。苏氏之説未必然也。林氏曰:“济,古文作泲。説文注云:‘此兖州之济也。’其从水从齐者,説文注云:‘出常山房子县赞皇山。’则此二字音同义异,当以古文为正【林氏曰:“自兖而下八州,皆以高山大川定逐州之疆界。序所谓‘别九州’,篇首所谓‘奠高山大川’也。郑渔仲谓《禹贡》以地名州,为万代地理家成宪。王氏炎曰:‘周定王五年河徙,已非禹之故道。汉元光三年河徙东郡,更注渤海,继决瓠子,又决魏之馆陶,遂分为屯氏河。大河在西,屯河在东,二河相并而行。元帝永光中,又决清河灵鸣犊口,则河分流入于博州,屯河始壅塞不通。后又决于平原则东入齐、入青以达于海,而下流遂与漯为一。王莽时河遂行漯川。夫河不行于大伾之北,而道于相、魏之南,则山泽在河之濒者,支川与河相贯者,悉皆易位而与《禹贡》不合矣。读《禹贡》者不可不知也。”武夷熊氏曰:“兖州当河之下流,西距河,东距济,北滨海,南接徐、豫之境。其地平广演迤,无高山。即今兖、济、徳、棣、魏、博、沧、景等州之地。”唐孔氏曰:“据谓‘跨’之‘距’至也。兖州之境跨济而过之】

译苏氏的说法未必正确。林氏说:“‘济’字,古文写作‘泲’。《说文解字》注解说:‘这是兖州的济水。’而字形从水从齐的‘济’,据《说文解字》注解说:‘发源于常山郡房子县的赞皇山。’那么这两个字读音相同但意义不同,应当以古文写法为正确。林氏又说:‘从兖州往下数八个州,都是以高山大河来划定各州的疆界。《禹贡》序文中所说的‘区分九州’,以及篇首所说的‘奠定高山大河’,指的就是这个意思。郑樵认为《禹贡》以地名来划分州域,是万代地理学家遵循的成法。王炎说:‘周定王五年黄河改道,已经不是大禹时的旧河道了。汉元光三年黄河再次改道至东郡,转而注入渤海,接着在瓠子决口,又在魏国的馆陶决口,于是分流形成屯氏河。大河在西,屯河在东,两河并行。汉元帝永光年间,又在清河郡灵鸣犊口决口,于是河水分流注入博州,屯河才开始淤塞不通。后来又在平原决口,向东流入齐地、青州以达大海,下游于是与漯水合流。王莽时期黄河便流经漯水河道。既然黄河不再流经大伾山的北面,而是改道流经相州、魏州的南面,那么位于黄河沿岸的山泽,以及支流与黄河相贯通的地方,全都改变了位置,从而与《禹贡》的记载不符了。研读《禹贡》的人不能不了解这一点。’武夷熊氏说:‘兖州位于黄河下游,西面以黄河为界,东面以济水为界,北面濒临大海,南面连接徐州、豫州的边界。那里地势平坦广阔、绵延舒展,没有高山。就是如今兖州、济州、德州、棣州、魏州、博州、沧州、景州等地的地域。’唐孔颖达说:‘据认为‘跨’字的‘距’是到达的意思。兖州的疆域跨越济水而过’。”

九河既道

九河尔雅》一曰徒骇,二曰太史,三曰马颊,四曰覆鬴【音福甫】五曰胡苏,六曰简洁,七曰钩盘,八曰鬲【音隔】津。其一则河之经流也。先儒不知河之经流,遂分简洁为二。既道者,既顺其道也。按:徒骇河,《地志》云滹沱河;《寰宇记》云在沧州清池南;许商云在平城。马颊河,《元和志》在徳州安徳平原南东;《寰宇记》云在棣州滴河北;《舆地记》云即笃马河也。覆鬴河,《通典》云在徳州安徳。胡苏河,《寰宇记》云在沧之饶安、无棣、临津三县;许商云在东光。简洁河,《舆地记》云在临津。钩盘河,《寰宇记》云在乐陵东南,从徳州平昌来;《舆地记》云在乐陵。鬲津河,《寰宇记》云在乐陵东西北流入饶安;许商云在鬲县;《舆地记》云在无棣。太史河不知所在。自汉以来,讲求九河者甚详。汉世近古,止得其三;唐人集累【上声】世积▯之语,遂得其六。欧阳忞【音民,庐陵人,宋徽宗朝撰】舆地记》又得其一。或新河而载以旧名,或一地而互为两説。要之,皆似是而非,无所依据。至其显然谬误者,则班固以滹沱为徒骇,而不知滹沱不与古河相涉。乐史【字子正,临川人,宋初撰《寰宇记】马颊乃以汉笃马河当之。郑氏求之不得,又以为九河齐桓塞【入声】其八流以自广。夫【音扶】曲防齐之所禁,塞河宜非桓公之所为也。河水可塞,而河道果能尽平乎?皆无稽考之言也。惟程氏以为九河之地已沦于海,引碣石为九河之证,以谓今沧州之地北与平州接境,相去五百余里,禹之九河当在其地,后为海水沦没,故其迹不存。方九河未没于海之时,从今海岸东北更五百里平地,河播为九,在此五百里中。又上文言夹右碣石,则九河入海之处有碣石在其西北岸。九河水道变迁难于推考,而碣石通趾顶皆石,不应仆没。今兖冀之地既无此石,而平州正南有山而名。碣石者,尚在海中,去岸五百余里,卓立可见,则是古河自今以为海处,向北斜行,始分为九。其河道已沦入于海,明矣。汉王撗言,昔天常连雨,东北风,海水溢,西南出,浸数百里,九河之地已为海水所渐。郦道元亦谓九河、碣石苞沦于海。后世儒者知求九河于平地,而不知求碣石有无以为之证,故前后异説竟无归宿。盖非九河之地而强【上声】凿求之,宜其支离而不能得也【问齐桓塞九河以富国事,果然否?朱子曰:当时葵丘之防,申五禁,且曰无曲防,是时令人不得私自防遏水流,他终不成自取塞了。最利害处便是这般説话,亦难凭。孔氏曰:河分为九道,在此州界平原以北是。吕氏曰:禹不惜数百里地,疏为九河,以分其势,善治水者不与水争地也。新安陈氏曰:禹疏九河不过因河之势自分而疏通之耳,非自分之也】

  雷夏既泽

泽者水之钟也。雷夏地志在济阴郡城阳县西北,今濮【音卜】州雷泽县西北也。《山海经》云:「泽中有雷神,龙身而人颊,鼔其腹则雷。」然则本夏泽也,因其神名之曰雷夏也。洪水横【去声】流而入于泽,泽不能受,则亦泛滥奔溃【音会】故水治而后雷夏为泽【唐孔氏曰:洪水时高原亦水,泽不为泽;今高地水尽,此乃为泽也。孙氏曰:既泽向未为泽,今始为泽;既潴向已为泽,今复旧也】

灉沮防同【灉,音邕;沮,千余反】

灉、沮二水,名灉水。曾氏曰:「尔雅水自河出为灉。」许慎云:「河灉水在宋,又曰汳【音汴】水,受陈留浚仪阴沟,至蒙为灉水,东入于泗。」水经汳水出阴沟,东至蒙为狙獾【音睢欢】则灉水即汳水也。灉之下流入于睢水,沮水地志:睢水出沛国芒县,睢水其沮水欤?晁氏曰:「尔雅云自河出为灉,济出为濋,求之于韵,沮有楚音,二水河济之别【皮列反】也。」二説未详,孰是?会者,水之合也;同者,合而一也【王氏炎曰:「沮出濮阳,灉出曹州。」周氏希圣曰:「防同,朝宗,皆诸侯见天子之礼,而以为喻。」王氏炎曰:「二水势均,故曰防同。」陈氏经曰:「兖畧不

译九条河道已经疏通。《尔雅》记载九河分别是:一曰徒骇,二曰太史,三曰马颊,四曰覆鬴,五曰胡苏,六曰简洁,七曰钩盘,八曰鬲津。其中第九条就是黄河的主干流。以前的儒生不知道黄河的主干流,于是将简洁河分为两条。既道,就是已经顺其河道。查考:徒骇河,《地志》说是滹沱河;《寰宇记》说在沧州清池县南;许商说在平城。马颊河,《元和志》说在德州安德县平原南东;《寰宇记》说在棣州滴河北;《舆地记》说就是笃马河。覆鬴河,《通典》说在德州安德县。胡苏河,《寰宇记》说在沧州的饶安、无棣、临津三县;许商说在东光县。简洁河,《舆地记》说在临津县。钩盘河,《寰宇记》说在乐陵县东南,从德州平昌县流来;《舆地记》说在乐陵县。鬲津河,《寰宇记》说在乐陵县东西,向北流入饶安县;许商说在鬲县;《舆地记》说在无棣县。太史河不知所在。自汉代以来,考究九河的人非常详细。汉代离古代较近,只找到了三条;唐人汇集历代积累的言论,于是找到了六条。欧阳忞又找到一条。有的新河道却沿用旧名字,有的一个地方却有两种说法。总之,都是似是而非,没有依据。至于那些明显错误的,比如班固把滹沱河当作徒骇河,却不知道滹沱河与古河道不相干。乐史把马颊河当作汉代的笃马河。郑玄找不到九河,又认为九河是齐桓公堵塞了其中八条支流以扩充自己的土地。然而弯曲的堤防是齐国所禁止的,堵塞河道不应该是桓公所为。河水可以堵塞,但河道果真能完全平整吗?这些都是没有根据的话。只有程颐认为九河的土地已经沉入海中,引用碣石作为九河的证据,认为现在沧州的土地北边与平州接壤,相距五百多里,大禹时的九河应当在那里,后来被海水淹没,所以痕迹不存。在九河没有沉入海中之时,从现今海岸向东北再五百里的平地,河流分散为九条,就在这五百里之中。又上文说夹着右边的碣石,那么九河入海之处有碣石在西北岸。九河水道变迁难以推考,而碣石从脚到顶都是石头,不应该倒塌沉没。现在兖州、冀州之地既然没有这块石头,而平州正南有山名叫碣石,尚在海中,离岸边五百多里,高耸可见,那么古河道从现今认为是海的地方,向北斜行,才开始分为九条。其河道已经沉入海中,是明显的了。汉代王横说,以前天常常连续下雨,刮东北风,海水溢出,向西南流出,浸没数百里,九河之地已经被海水逐渐淹没。郦道元也说九河、碣石都沉沦于海。后世的儒者知道在平地上寻找九河,却不知道寻找碣石是否存在作为证据,所以前后说法不同,最终没有定论。大概不是九河之地却强行穿凿寻找,适宜其支离破碎而不能得到结果。

雷夏泽已经蓄满水。泽是水汇聚的地方。雷夏,《地志》在济阴郡城阳县西北,即现在濮州雷泽县西北。《山海经》说:“泽中有雷神,龙的身体而人的脸颊,击打他的腹部就发出雷声。”那么本来叫夏泽,因为神的名字而叫雷夏。洪水横流进入泽中,泽容纳不下,也就泛滥溃决,所以水治理之后雷夏才成为泽。

灉水和沮水汇聚于防同。灉、沮两条水,名叫灉水。曾氏说:“《尔雅》说水从黄河分出叫灉。”许慎说:“河灉水在宋地,又叫汳水,接受陈留浚仪的阴沟水,到蒙县成为灉水,向东流入泗水。”《水经》说汳水出自阴沟,向东到蒙县成为睢水,那么灉水就是汳水。灉水下游流入睢水,沮水,《地志》说:睢水出自沛国芒县,睢水就是沮水吗?晁氏说:“《尔雅》说从黄河分出叫灉,从济水分出叫濋,从音韵上求索,沮有楚音,这两条水是黄河和济水的支流。”两种说法不详,哪个正确?会,是水汇聚;同,是汇聚而合为一体。

及山,知多平地,河患为甚也】

译到达山上,才知道那里有很多平地,黄河的灾害非常严重。

桑土既蚕是降丘宅土

桑土宜桑之土,既蚕者可以蚕桑也。蚕性恶【去声】湿,故水退而后可蚕。然九州皆赖其利,而独于兖言之者,兖地宜桑,后世之濮上桑间犹可验也。地高曰丘,兖地多在卑下,水患尤甚,民皆依丘陵以居,至是始得下居平地也【林氏曰:九州皆赖蚕桑,而兖贡丝织,尤宜于此,故特言之王氏炎曰:今徳博河间产丝最多,汉志称齐人织作氷纨绣绮,号为冠带衣履天下,其地宜桑,可知识之者,农桑衣食之本,故也】

厥土黑坟【音粉,下章并同】厥草惟繇【音遥】厥木惟条。

坟土脉坟起也,如左氏所谓祭之地,地坟是也。繇茂条长也。林氏曰:九州之势,西北多山,东南多水。多山则草木为宜,不待书也。兖、徐、扬三州最居东南下流,其地卑湿沮洳,洪水为患,草木不得其生。至是或繇,或条,或夭,或乔,而或渐苞,故于三州特言之,以见【音现】水土平,草木亦得遂其性也【陈氏大猷曰:兖、徐▯居河、济、江淮下流,水未平则为下湿,于草木非宜;水既平则为沃衍,于草木尤宜,故以三州言草木】

厥田惟中下,厥赋贞作,十有三载【上声】乃同。

  田第六等赋第九等贞正也兖赋最薄言君天下者以薄赋为正也作十有三载乃同者兖当河下流之冲水激而湍悍【音旱】地平而土疎被害尤剧【竭防反】今水患虽平而卑湿沮洳未必尽去土旷人稀生理鲜【上声】少必作治十有三载然后赋法同于他州此为田赋而言故其文属于厥赋之下先儒以为禹治水所歴之年且谓此州治水最在后毕州为第九成功因以上文厥赋贞者谓赋亦第九与州正为相当殊无意义其説非是【朱子曰兖州水患最深作治十三年乃有赋法与他州同按禹治水八年此言十三载者通始治水八年言之则此州水平其后他州五年欤 洪水之患意者只是如今河决之类故禹用功处多在河所以于兖州下记作十有三载乃同此言专为治河也兖州是河患甚处正今之澶衞州也若其他江水两岸多是山石想亦无泛滥之患禹自不须大段去理防 王氏炎曰水患未尽去则赋难定其等故十三载始挍所收而定其赋之下下州界既狭又有浸灌之患赋所以最少 陈氏大猷曰赋轻重最其当耳什一天下中正兖赋必第九则无可疑者 陈氏雅言曰洪水之害兖州尤甚故田虽在第六而其赋比于八州为最下也赋虽在第九而尤必至十有三载然后同于他州也盖地利之美有未辟故田稍高而赋为至下也人工之脩有未齐故赋既薄而其入尤后也此可见非圣人责取于民也】

  厥贡漆丝厥篚织文

贡者,下献其土所有于上也。兖地宜漆,宜桑,故贡漆丝也。篚,竹器筐属也。古者币帛之属,则盛【音氶】之以筐篚而贡焉。经曰:“篚厥▯黄”,是也。织文者,织而有文,锦绮之属也。以非一色,故以织文总之。林氏曰:“有贡,又有篚者,所贡之物入于篚也【朱子曰:“贡者,诸侯贡天子,故畿外八州皆有贡,织文绫罗之属。”林氏曰:“八州之贡,兖雍最寡,荆▯最多。”吕氏曰:“八州之贡,皆衣服器用之物,所谓惟正之供也】

  浮于济漯【许合反】达于河

舟行水,曰浮漯者,河之枝流也。兖之贡赋,浮济,浮漯,以达于河也。帝都冀州,三面距河,达河则达帝都矣。又按地志曰:漯水出东郡东武阳,至千乗【去声,汉郡名】入海。程氏以为此乃汉河与漯殊异,然亦不能明言漯河所在,未详其地也【陈氏经曰:因水入水曰达】

  海岱惟青州

青州之域,东北至海,西南距岱。岱,泰山也,在今袭庆府奉符县西北三十里【唐孔氏曰:青州东北跨海至辽东,皆是舜为十二州,分青州为营州,即辽东是也。汉公孙度据辽东,自号青州刺史,越海收东莱诸郡。尧时青州当越海而有诸郡也。武夷熊氏曰:辽东、朝觧等处,皆青州之境,亦以其地旷隔,故分为营州,今罔南之平蛮等州是也。青齐乃东方形胜要害之地,世号为东西秦。秦得百二,齐亦得十二,盖可见矣。古者建侯树国,最为重镇,大抵齐之地最为富强,近利,故孔子谓

译桑土既蚕,是降丘宅土。

桑土,适宜种桑的土壤;既蚕,指可以养蚕了。蚕的习性厌恶潮湿,所以洪水退去之后才能养蚕。然而九州都依赖蚕桑的利益,却唯独在兖州提及,这是因为兖州土地适宜种桑,后世的濮水之上、桑林之间仍然可以验证这一点。地势高峻的地方称为丘,兖州土地大多低洼,水灾尤其严重,百姓都依傍丘陵居住,到了这时才开始能够下到平地居住。

厥土黑坟,厥草惟繇,厥木惟条。

坟,指土脉隆起的样子,就像《左传》所说的祭祀之地,地面隆起那样。繇,指草木茂盛;条,指树木修长。

厥田惟中下,厥赋贞作,十有三载乃同。

田地为第六等,赋税为第九等。贞,正的意思。兖州的赋税最轻,是说统治天下的人以减轻赋税为正道。作,兴起、治理的意思。十三年才统一赋税,是因为兖州正处于黄河下游的冲要之地,水流湍急凶悍,地势平坦而土壤疏松,遭受的灾害尤其严重。如今水患虽然平息,但低洼潮湿的状况未必完全消除,土地空旷人口稀少,生计艰难,必须经过十三年的治理,然后赋税制度才能与其他州相同。这是就田赋而言,所以这段文字归属于“厥赋”之下。先前的儒者认为这是大禹治水所经历的年数,并且说兖州治水最晚,完成第九个州的工作,因此将上文“厥赋贞”解释为赋税也是第九等,与州的次序相当,这完全没有意义,他们的说法是不对的。

厥贡漆丝,厥篚织文。

贡,是下级将当地出产的物品进献给上级。兖州土地适宜产漆,适宜种桑,所以进贡漆和丝。篚,是竹制的器具,属于筐类。古代丝织品之类的物品,就用筐篚盛装来进贡。经书上说:“篚厥玄黄”,就是这个意思。织文,指织出有花纹的丝织品,如锦绮之类。因为不是单一颜色,所以用“织文”来总括。

浮于济漯,达于河。

船在水上航行,称为浮。漯,是黄河的支流。兖州的贡赋,乘船沿济水、漯水航行,到达黄河。帝都在冀州,三面被黄河环绕,到达黄河也就到达了帝都。

海岱惟青州。

青州的疆域,东北到达海边,西南以泰山为界。岱,就是泰山,位于今袭庆府奉符县西北三十里。

齐变而后至鲁也】

  嵎夷既畧

译齐国发生变故之后,(孔子)才到达鲁国。

嵎夷地区已经大致平定。

嵎夷薛氏曰:今登州之地,畧经畧为之封畛也【止忍反,田间道也】即《尧典》之嵎夷。

  潍淄其道【潍音维淄音缁】

潍、淄二水,名潍水,地志云出琅琊郡箕县,今宻州莒县东北潍山也。北至都昌入海,今潍州昌邑也。淄水,地志云出泰山郡莱芜县原山,今淄州淄川县东南七十里原山也。东至博昌县入济,今青州寿光县也。其道者,水循其道也。上文言「既道者,禹为之道也」,此言其道者,泛滥既去,水得其故道也。林氏曰:「河、济下流,兖受之;淮下流,徐受之;江、汉下流,▯受之。青虽近海,然不当众流之冲。但潍、淄二水顺其故道,则其功毕矣。比之他州,用力最省者也。」

厥土白坟,海滨广斥【尚石反】

滨涯也。海涯之地,广漠而斥卤【音鲁】许慎曰:“东方谓之斥,西方谓之卤。斥卤,咸地,可煮为盐者也【孔氏曰:言复其斥卤。林氏曰:此州土有二种,平地之上色白而性坟,海滨之土弥望皆斥卤】

  厥田惟上下厥赋中上

  田第三赋第四也

厥贡盐絺,海物惟错。岱畎丝枲,鈆松怪石。莱夷作牧,厥篚檿【音琰】丝【絺,抽迟反;枲,想里反;鈆,音縁】

盐,斥地所出;絺,细葛也;错,杂也;海物,非一种【上声下并同】故曰错。林氏曰:既总谓之海物,则固非一物矣。此与扬州齿革羽毛惟木文势正同。错,盖别为一物,如锡贡磬错之错,理或然也。畎,谷也;岱山之谷也;枲,麻也;怪石,怪异之石也。林氏曰:怪石之贡,诚为可疑,意其必须以为器用之饰,而有不可阙者,非特贡其怪异之石以为玩好【去声】也。莱夷,顔师古曰:莱山之夷,齐有莱侯,莱人即今莱州之地,作牧者言可牧放夷人,以畜牧为生也。檿,山桑也。山桑之丝,其韧【如吝反】中【去声】琴瑟之▯。苏氏曰:惟东莱为有此丝,以之为缯【慈陵反】其坚韧异常。莱人谓之山蠒【音蹇】。朱子曰:莱夷及▯之岛夷间于贡篚之间,切意时贡土物以见来王之意欤?蔡氏元度曰:贡物不以精麄为叙,而以多寡为叙,青州盐居多,故叙于先,他仿此。林氏曰:凡贡不言所出之地者,以一州所出皆可贡也;言所出之地者,以此地所出为良也。尔雅檿丝出东莱。孙氏曰:檿丝出于莱夷,▯缟出于淮夷,织贝出于岛夷,故青▯徐叙厥篚于三夷之下】

  浮于汶【音问】达于济

汶水出泰山郡莱芜县原山,今袭庆府莱芜县也。西南入济,在今郓【音浑】州中都县也。盖淄水出莱芜原山之阴,东北而入海;汶水出莱芜原山之阳,西南而入济。不言达河者,因于兖也。

  海岱及淮惟徐州

徐州之域东至海,南至淮,北至岱,而西不言济者,岱之阳,济东为徐,岱之北,济东为青,言济不足以辨,故略之也。尔雅「济东曰徐州」者,商无青,并青于徐也。周礼「正东曰青州」者,周无徐,并徐于青也。林氏曰:一州之境,必有四至,七州皆止二至,盖以邻州互见,至此州独载其三边者,止言海岱,则嫌于青,止言淮海,则嫌于▯,故必曰海岱及淮,而后徐州之疆境始别也【武夷熊氏曰:徐州沂泗诸水在其前,冀东与兖豫之地皆可接引,而在怀抱拱揖之内,亦东方一形胜也。徐即鲁境,地连淮海,东夷其俗有二,曲阜沂泗则礼义文雅之邦,而彭城则其俗又雄杰鸷悍,自负刘项起于丰沛,朱全忠以砀山人,淮夷徐戎皆在其地,牧守之任亦不可不重慎也】

  淮沂【音宜】其乂

淮、沂二水,名淮,见《导水》。曾氏曰:「淮之源出于豫之境,至▯、徐之间始大,其泛滥为患,尤在于徐,故淮之治,于徐言之也。」沂水,地志云出泰山郡盖县艾山,今沂州沂水县也,南至于下伾【音丕】西南而入于泗。曾氏曰:「徐州水以沂名者非一,郦道元谓水出尼丘山西北,径鲁之雩门,亦谓之沂水;水出太公武阳之冠石山,亦谓之沂水;而沂水之大,则出于泰山也。」又按:徐之水有泗、有汶、有汴、有漷,而独以淮、夷言者,周《职方氏》:「青州其川

译嵎夷薛氏说:如今登州的土地,大致就是经略所划定的疆界(“畛”音止忍,指田间道路),也就是《尧典》中所说的嵎夷。

“潍淄其道”(“潍”音维,“淄”音缁)

潍水和淄水,名叫潍水。地方志记载它发源于琅琊郡箕县,即现在密州莒县东北的潍山。向北流到都昌入海,即现在的潍州昌邑。淄水,地方志记载它发源于泰山郡莱芜县的原山,即现在淄州淄川县东南七十里的原山。向东流到博昌县汇入济水,即现在的青州寿光县。“其道”的意思,是指水流沿着它的河道。上文说“既道”,是指大禹为它们疏导了河道;这里说“其道”,是指洪水泛滥已经消退,水流回到了它原来的河道。林氏说:“黄河、济水的下游,由兖州承受;淮水的下游,由徐州承受;长江、汉水的下游,由扬州承受。青州虽然靠近大海,但并不处在众多水流的冲要之地。只要潍水、淄水顺着它们原来的河道流淌,治理的功绩就完成了。与其他州相比,青州所用的力气是最少的。”

“厥土白坟,海滨广斥”(“斥”音尚石)

“滨”是水边。海边之地,广阔而充满盐碱地(“卤”音鲁)。许慎说:“东方称之为斥,西方称之为卤。斥卤,是咸地,可以煮盐。”(孔氏说:意思是恢复了它的盐碱地。林氏说:这州的土地有两种,平地上的土色白且性质松软,海边的土放眼望去都是盐碱地。)

“厥田惟上下,厥赋中上”

田地等级为第三等,赋税等级为第四等。

“厥贡盐絺,海物惟错。岱畎丝枲,铅松怪石。莱夷作牧,厥篚檿丝”(“絺”音抽迟;“枲”音想里;“铅”音缘)

盐,是盐碱地所产;絺,是细葛布;错,是杂;海物,不是单一品种(以上声调,以下并同),所以说“错”。林氏说:既然总称为海物,那么本来就不是单一物品了。这与扬州“齿革羽毛惟木”的文势完全相同。错,大概是一种单独的物品,如同锡贡中的“磬错”之错,道理或许如此。畎,是山谷;岱山之谷;枲,是麻;怪石,是奇异的石头。林氏说:进贡怪石,确实令人怀疑,我想这一定是必须用来作为器物的装饰,而有不可或缺之处,并非仅仅进贡奇异的石头作为玩赏之物(“好”读去声)。莱夷,颜师古说:莱山一带的夷人,齐国有莱侯,莱人即现在的莱州之地。“作牧”是说可以放牧夷人,以畜牧为生。檿,是山桑。山桑的丝,其韧性(“韧”音如吝)适合(“中”读去声)制作琴瑟。(苏氏说:只有东莱才有这种丝,用它织成缯(“缯”音慈陵),其坚韧异常。莱人称之为山茧(“茧”音蹇)。朱熹说:莱夷以及扬州的岛夷,在进贡的竹筐之间,大概是想通过进贡土特产来显示归顺王者的诚意吧?蔡氏元度说:进贡的物品不以精细粗糙为顺序,而以多少为顺序,青州的盐居多,所以排在前面,其他以此类推。林氏说:凡是进贡不说明出产地的,是因为一州所产都可以进贡;说明出产地的,是因为此地所产为优良。《尔雅》说檿丝出自东莱。孙氏说:檿丝出自莱夷,白绢出自淮夷,织贝出自岛夷,所以青州、扬州、徐州在三夷之下叙述进贡的竹筐。)

“浮于汶(音问),达于济”

汶水发源于泰山郡莱芜县的原山,即现在的袭庆府莱芜县。向西南流入济水,在现在的郓(音浑)州中都县。大概淄水发源于莱芜原山的北面,向东北流入海;汶水发源于莱芜原山的南面,向西南流入济水。不说“达于河”,是因为兖州已经提到了。

“海岱及淮惟徐州”

徐州的疆域东到海,南到淮,北到岱,而西边不说济水,是因为岱山的南面、济水的东面是徐州,岱山的北面、济水的东面是青州,说济水不足以区分,所以省略了。《尔雅》说“济水东面叫徐州”,是因为商朝没有青州,将青州并入徐州。《周礼》说“正东方叫青州”,是因为周朝没有徐州,将徐州并入青州。林氏说:一个州的疆域,必然有四个至点,七个州都只提到两个至点,大概是因为邻州互相参照,而这一州独自记载了三边,如果只说海岱,则容易与青州混淆,只说淮海,则容易与扬州混淆,所以必须说海岱及淮,然后徐州的疆界才开始区别开来。(武夷熊氏说:徐州的沂水、泗水等河流在它的前面,冀州东部与兖州、豫州的土地都可以接引,而在怀抱拱揖之内,也是东方的一处形胜之地。徐州即鲁地,地连淮海,东夷的风俗有两种,曲阜、沂泗一带是礼义文雅的邦国,而彭城一带的风俗又雄杰鸷悍,自认为刘项起于丰沛,朱全忠是砀山人,淮夷、徐戎都在其地,牧守的任用也不可不慎重。)

“淮沂(音宜)其乂”

淮水、沂水,名叫淮水,见《导水》。曾氏说:“淮水的源头出于豫州的疆域,到扬州、徐州之间才开始变大,其泛滥为患,尤其在于徐州,所以淮水的治理,在徐州来说。”沂水,地方志记载它发源于泰山郡盖县的艾山,即现在的沂州沂水县,向南流到下伾(音丕),向西南流入泗水。曾氏说:“徐州以沂命名的水不止一条,郦道元说水出于尼丘山西北,经过鲁国的雩门,也叫沂水;水出于太公武阳的冠石山,也叫沂水;而沂水最大的,则出于泰山。”又查:徐州的水有泗水、汶水、汴水、漷水,而唯独以淮、沂来说,周《职方氏》:“青州其川

淮、泗,其浸沂、沭【音术】周无徐州,兼之于青,周之青即禹之徐,则徐之川莫大于淮,淮乂则自泗而下,凡为川者可知矣。徐之浸莫大于沂,沂乂则自沭而下,凡为浸者可知矣。

译淮河、泗水,其沼泽为沂水、沭水。周代没有徐州,将其并入青州,周代的青州就是大禹时的徐州,那么徐州的河流没有比淮河更大的了,淮河治理好了,那么从泗水往下,所有的河流情况就可以知道了。徐州的沼泽没有比沂水更大的了,沂水治理好了,那么从沭水往下,所有的沼泽情况就可以知道了。

蒙羽其艺

蒙、羽二山,名蒙山,地志在泰山郡蒙阴县西南,今沂【音尼】州费县也。羽山,地志在东海郡祝其县南,今海州朐【音劬】山县也。艺者,言可种艺也【林氏曰:蒙山即语东蒙,诗奄有龟蒙,羽山即鲧殛处王氏炎曰:先淮后沂,先大而后小也;先蒙后羽,先高而后下也。淮沂乂而后蒙羽,可艺事之相因也】

  大野既猪【音朱】

大野,泽名。地志在山阳郡钜野县北,今济州钜野县也。钜即大也。水蓄而复流者,谓之猪。按水经济,水至乘【去声】氏县分为二,南为菏【音柯】北为济。郦道元谓一水东南流,一水东北流入钜野泽,则大野为济之所絶,其所聚也,大矣。何承天曰:钜野广大,南导洙泗,北连清济,徐之有济,于是乎见。又郓州中都西南亦有大野陂,或皆大野之地也【曾氏曰:职方河东曰兖州,其泽薮曰大野。大野,济水之所絶,则禹之时盖在徐之西,兖之东也。周无徐,故专属兖】

  东原底【音抵】平

东原,汉之东平国,今之郓州也。晁氏曰:「东平自古多水患,数【音朔】徙其城。咸平中,又徙城于东南,则其下湿可知。底平者,水患已去而底于平也。后人以其地之平,故谓之东平。」又按:东原在徐之西北,而谓之东者,以在济东故也。东平国在景帝,亦谓济东国云。益知大野、东原所以志济也【王氏炎曰:「大野,猪而后,东原平,亦事之相因也。」曾氏曰:「淮沂水之流者,大野;水之止者,蒙羽;地之高者,东原;地之平者,无不治也】

厥土赤埴【音炽】坟草木渐包。

土黏【音严】曰埴,埴腻也。黏泥【去声】如脂之腻也。周有抟【音团】埴之工,老氏言埏【音延】埴以为器。惟土性黏腻细宻,故可抟可埏也。渐进【长【上声】也,如易所谓木渐,言其日进于茂而不已也。包丛生也,如诗之所谓如竹包矣,言其丛生而积也。

  厥田惟上中厥赋中中

  田第二等赋第五等也

厥贡惟土,五色,羽畎夏【▯雅反】翟【亭歴反】峄【音亦】阳,孤桐,泗滨浮磬,淮夷蠙【音骈】珠暨鱼,厥篚▯纎【思廉反】缟【古老反】

徐州之土虽赤,而五色之土亦间【去声】有之,故制以为贡。《周书·作雒【音洛】曰:诸侯受命于周,乃建大社于国中,其壝【以醉反】东青土,南赤土,西白土,北骊【音离】土,中央舋【与衅同,涂也】以黄土。将建诸侯,凿取其方面之上苞,以黄土苴【子余反】以白茅,以为土封,故曰受削土于周室。此贡土五色意,亦为是用也。羽畎、羽山之谷也。夏翟雉具五色,其羽中【去声】旌旄者也。染人【见《周礼·天官】之职,秋染夏。郑氏曰:染夏者,染五色也。林氏曰:古之车服器用以雉为饰者多,不但旌旄也。曾氏曰:山雉具五色,出于羽山之畎,则其名山以羽者,以此欤?峄山,名。《地志》云:东海郡下邳县西有葛峄山,古文以为峄山。下邳今淮阳军下邳县也。阳者,山南也。孤桐,特生之桐,其材中琴瑟。《诗》曰:梧桐生矣,于彼朝阳。盖草木之生,以向日为贵也。泗水,名。出鲁国卞县桃墟西北陪尾山,源有泉四,四泉俱导,因以为名。西南过彭城,又东南过下邳入淮。卞县今袭庆府泗水县也。滨,水旁也。浮磬,石露水滨,若浮于水然。或曰非也。泗滨非必水中,泗水之旁近浮者,石浮生土中,不根著【直畧反】者也。今下邳有石磬山,或以为古取磬之地。曾氏曰:不谓之石者,成磬而后贡也。淮夷,淮之夷也。蠙蚌【步项反】之别名也。暨,及也。珠为服饰,鱼用祭祀。今濠、泗、楚皆贡进白鱼,亦古之遗制欤?夏翟之出于羽畎,孤桐之生于峄阳,浮磬之出于泗滨,珠鱼之出于淮夷,各有所产之地,非他处所有,故详其地而使贡也。▯,赤黑色币也。《武成》曰:篚厥▯黄纎缟皆缯也。礼曰:及期【音基】而大祥,素缟麻衣;中月而禫【徒感反】禫而纎。《记》曰:有虞氏缟衣而养老,则知纎缟皆缯之名也。曾氏曰:▯赤而有黑色,以之为

译蒙山、羽山适宜种植作物。

蒙山、羽山这两座山,合称蒙山。地理志记载它在泰山郡蒙阴县西南,即现在的沂州费县。羽山,地理志记载它在东海郡祝其县南,即现在的海州朐山县。所谓“艺”,是说这里可以种植作物。林氏说:蒙山就是《尚书》中提到的东蒙,《诗经》中说“奄有龟蒙”;羽山就是鲧被杀的地方。王氏炎说:先说淮河、沂水,后说蒙山、羽山,是先说大的后说小的;先说蒙山后说羽山,是先说高的后说低的。淮河、沂水治理好后,蒙山、羽山才能进行农事,这是事物相互依存的关系。

大野泽已经蓄水。

大野,是沼泽的名字。地理志记载它在山阳郡钜野县北,即现在的济州钜野县。钜就是大。水蓄积后又流出的,叫做猪。查考《水经》,水流到乘氏县分为两支,南支为菏水,北支为济水。郦道元说一支水向东南流,一支水向东北流入钜野泽,那么大野泽就是济水汇聚的地方,其水量之大,由此可见。何承天说:钜野泽广阔,向南引导洙水、泗水,向北连接清济,徐州拥有济水,在这里得以体现。另外,郓州中都西南也有大野陂,或许都是大野泽的范围。曾氏说:《职方氏》记载河东为兖州,其沼泽叫大野。大野是济水汇聚的地方,那么大禹时代它大概位于徐州之西、兖州之东。周代没有徐州,所以全属兖州。

东原已经平坦。

东原,是汉代的东平国,即现在的郓州。晁氏说:“东平自古以来多水患,多次迁徙治所。咸平年间,又将城池迁到东南,由此可知其地势低湿。底平,意思是水患已经消除,土地归于平坦。后人因为这里地势平坦,所以称为东平。”又查考:东原在徐州的西北,却称为“东”,是因为它在济水以东的缘故。东平国在汉景帝时,也曾称为济东国。更可知大野、东原的记载是为了说明济水的情况。王氏炎说:“大野泽蓄水之后,东原才变得平坦,这也是事物相互依存的关系。”曾氏说:“淮河、沂水流动之处是大野;水停止之处是蒙山、羽山;地势高的是东原;地势平坦的,没有不被治理的。”

那里的土壤是红黏土,草木茂盛丛生。

土壤黏腻叫做埴,埴就是黏腻。黏土像油脂一样细腻。周代有抟埴的工匠,老子说揉和黏土来制作器皿。只有土壤性质黏腻细密,所以可以抟制可以揉和。渐,是逐渐生长的意思,如《易经》所说的“木渐”,是说草木日益茂盛而不停止。包,是丛生的意思,如《诗经》所说的“如竹包”,是说草木丛生而积聚。

那里的田地是上中等,赋税是中中等。

田地为第二等,赋税为第五等。

那里的贡品有五色土壤、羽山山谷的夏翟、峄山南面的孤桐、泗水边浮出的磬石、淮夷的蠙珠和鱼,筐里装着〇纎和缟。

徐州的土壤虽然是红色的,但五色土壤也间或有之,所以制作成贡品。《周书·作雒》说:诸侯接受周王的任命,就在国都中央建立大社,其围墙东面用青土,南面用赤土,西面用白土,北面用黑土,中央用黄土涂抹。将要分封诸侯时,挖掘取用对应方位的土壤,用黄土垫底,盖上白茅,作为土封,所以说从周王室接受封土。这贡奉五色土壤的意思,也是用于这个目的。羽畎,是羽山的山谷。夏翟,是雉鸟,具备五种颜色,它的羽毛适合做旌旗和旄饰。染人,是《周礼·天官》中的职官,秋天染制夏翟。郑氏说:染夏,就是染五种颜色。林氏说:古代车马服饰器用用雉鸟装饰的很多,不只是旌旗和旄饰。曾氏说:山雉具备五种颜色,出自羽山的山谷,那么这座山以“羽”命名,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吧?峄山,是山名。《地理志》说:东海郡下邳县西有葛峄山,古文称为峄山。下邳即现在的淮阳军下邳县。阳,是山的南面。孤桐,是单独生长的梧桐树,它的木材适合制作琴瑟。《诗经》说:梧桐生长了,在那朝阳的地方。大概草木生长,以朝向太阳为贵。泗水,是水名。发源于鲁国卞县桃墟西北的陪尾山,源头有四股泉水,四股泉水一起流出,因此得名。向西南经过彭城,又向东南经过下邳流入淮河。卞县即现在的袭庆府泗水县。滨,是水边。浮磬,是石头露在水边,好像浮在水面上一样。有人说不是这样。泗水边不一定是在水中,泗水旁边浮起的,是石头浮生在土中,不扎根于土底的。现在下邳有石磬山,有人认为是古代取磬的地方。曾氏说:不称为石,是因为制成磬后才进贡。淮夷,是淮水一带的夷人。蠙,是蚌的别名。暨,是及。珠子用于服饰,鱼用于祭祀。现在濠州、泗州、楚州都进贡白鱼,也是古代遗留的制度吧?夏翟出自羽山山谷,孤桐生长在峄山南面,浮磬出自泗水边,珠子和鱼出自淮夷,各有其出产的地方,其他地方没有,所以详细记载其产地而要求进贡。〇,是赤黑色的币帛。《武成》说:筐里装着〇黄、纎缟,都是丝织品。《礼记》说:到一年期满举行大祥祭,穿素缟麻衣;中间月份举行禫祭,穿纎衣。《礼记》说:有虞氏穿缟衣养老,由此可知纎和缟都是丝织品的名称。曾氏说:〇是赤色带有黑色,用它来

衮所以祭也,以之为端所以齐也,以之为冠以为首服也。黑经白纬曰纎纎也。缟也。皆去凶即吉之所服也【林氏曰:桐以向日孤生者为良,犹言孤竹之管。陆农师曰:桐性便湿地,不生于冈。诗传曰:梧桐不生高罔,太平而后生朝阳。以此观之,生山阳难得,而生孤者尤难得也。孔氏曰:水中见石,可以为磬。陈氏大猷曰:石轻浮可为磬者,成而贡之。磬声清越,取轻浮者良。今海濵亦有浮石。新安胡氏曰:▯纎缟三色缯也。端取其正,谓士服衣袂二尺二寸,属幅广袤等也。陈氏雅言曰:七州之贡,各执其物而不详其地者,一州之所出,皆可为贵也。独徐之贡夏翟而必曰羽畎,孤桐而必曰峄阳,浮磬而必曰泗滨,珠鱼而必曰淮夷,指其物而详其地者,盖为此地之所产为善,非徐州之产皆可充此贡也。盖天下之地各有所宜,而天下之产各有所善。八州之贡皆是下献其土所有于上,而非上之后责取。作书者每州谨而识之,以明彼之所有者,此之所无宜也。而于此谨之尤至,以见地利之美,材物之良。此之所善,彼之所否。即孔子先薄正祭器,不以四方之食供簿正之意也】

译衮是用于祭祀的礼服,用端布做衣襟是为了表示整齐肃敬,用冠作为首服。黑经白纬的丝织品叫做纎,也就是缟。这些都是去除凶丧、趋向吉庆时所穿的服饰。【林氏说:梧桐以向阳且孤生的为佳,这就好比说孤竹做的管乐器。陆农师说:梧桐的习性适宜潮湿之地,不生长在冈陵之上。《诗经》传文说:梧桐不生长在高的冈陵上,天下太平之后才生长在朝阳之处。由此看来,生长在南山阳坡的难得,而其中孤生的尤其难得。孔氏说:水中露出的石头,可以制作磬。陈氏大猷说:质地轻浮可以制作磬的石头,制成后进贡。磬的声音清亮悠扬,选取轻浮的石头为佳。如今海边也有浮石。新安胡氏说:〇纎和缟是三种颜色的丝织品。端取其端正,是指士人礼服的衣襟和二尺二寸的袖口,属于幅宽与长度相等的规格。陈氏雅言说:七州的贡品,各自进献其物而不详细指明产地,是因为一州所出产的,都可以视为珍贵。唯独徐州进献夏翟却必定说是羽畎,进献孤桐必定说是峄阳,进献浮磬必定说是泗滨,进献珠鱼必定说是淮夷,指明物品且详细指出产地,大概是因为这些地方的特产最为优良,并非徐州出产的所有东西都能充作这些贡品。大抵天下的土地各有其适宜生长的作物,天下的物产各有其优良之处。八州的贡品都是下级将本地所有的物品进献给上级,而不是上级事后责求索取。撰写《禹贡》的人对每一州都谨慎地记载,以表明那里所有而这里所无的适宜之物。而在这里记载得尤其详尽,以显示地利的美好,材物的优良。这里所擅长的,那里所不具备的。这正是孔子先前认为祭祀的器具应当简薄端正,不应用四方的食物来供给简薄端正之祭的意思】

浮于淮泗达于河

许慎曰:「汳水受陈留浚仪阴沟,至蒙为灉水,东入于泗。则淮泗之可以达于河者,以灉至于泗也。」许慎又曰:「泗受泲水,东入淮。」盖泗水至大野而合泲,然则泗之上源自泲,亦可以通河也。

  淮海惟扬州

扬州之域,北至淮东,南至于海【问薛常州作地志,不载▯豫二州。朱子曰:此二州是其所经歴,古今不同,难下手,故不作。诸葛诚之要补之,以其只见册子上底故也。地理最难理会,全合《禹贡》不着了。武夷熊氏曰:扬州在地东南隅,以地势言也。山必起于西北,泽必滙于东南。经言淮海惟扬州,北距淮,东至南海。闽粤虽上古未通,亦当在要荒之服。禹防诸侯于涂山防稽,又禹迹之所至矣。西抵荆州之境,淮之西当在桐柏,荆州之界江之西当在衡漳之界。其地乃淮东西、江东西及两浙之地。建都于江南者,金陵、豫章,亦都防然。画江淮以自保,仅可以偏霸。欲以规恢中原,奄有四海,则自古以来未有之】

  彭蠡既猪【蠡音礼】

彭蠡地志,在豫章郡彭蠡县东,合江西、江东诸水,跨豫章、饶州、南康军三州之地,所谓鄱阳湖者是也,详见导水。

  阳鸟攸居

阳鸟,随阳之鸟,谓雁也。今惟彭蠡洲渚之间,千百为羣,记阳鸟所居。犹《夏小正【大戴礼篇名】记雁北乡【音向】也。言此水既猪,洲渚既平,而禽鸟亦得其居止,而遂其性也【陈氏经曰:日,阳也。此鸟南北与日进退,故曰阳鸟。唐孔氏曰:日行夏至渐南,冬至渐北。鸿雁九月而南,正月而北。左思《蜀都》所谓木落南翔,氷泮北徂是也】

  三江既入

唐仲初《吴都赋注》:“松江下七十里分流,东北入海者为娄江,东南流者为东江,并松江为三江。其地今亦名三江口,吴越春秋所谓范蠡乘舟出三江之口者是也。”又按苏氏谓岷山之江为中江,嶓【音波】冢之江为北江,豫章之江为南江,即导水所谓“东为北江,东为中江”者,既有中北二江,则豫章之江为南江可知。今按此为三江,若可依据,然江汉防于汉阳,合流数百里至湖口,而后与豫章江防又合流千余里而后入海,不复可指为三矣。苏氏知其説不通,遂有“味别【必列反】之説。禹之治水,大为【去声】民去【上声】害,岂如陆羽辈辨味烹茶为口腹计耶?亦可见其説之穷矣。以其説易【音异】以惑人,故并及之。或曰:“江汉之水,扬州巨浸,何以不书?”曰:“《禹贡》书法,费疏【音疎】凿者虽小必记,无施劳者虽大亦略。江汉荆州而下,安于故道,无俟濬治,故在不书。况朝【音潮】宗于海,荆州固备言之,是亦可以互见矣。”此正《禹贡》之书法也【朱子曰:“三江之説多不同。董鈢问东坡之説如何?曰:‘东坡不曾亲见东南水势,只是意想硬説。且汉江之水到汉阳军已合为一,不应至扬州复言三江。’薛士龙説‘震泽下有三江入海’,疑他曾见东南水势説得,恐是书中极有难考处。只如《禹贡》説三江及荆扬间地理,是吾辈亲目见者皆有疑,至北方即无疑,此无他是不曾见耳。”新安陈氏曰:“三江不胜异説。顔师古以为中江、南江、北江;郭景纯以为岷江、浙江、松江;韦昭以为松江、浙江、浦阳江;王介甫以为一江自义兴,一江自毗陵,江自吴县,皆据所见而言,非禹旧迹也,皆不必取。既入入海也。”陈氏大猷曰:“古有九河,后合为一;古有荣泽,后堙为地。安知彭蠡之下,禹平水时有三江,而后或合为一乎?郦道元谓东南地卑,万水所凑。触地成川,故川旧渎,难以为凭。禹迹之不可考者,多矣。凡舍经文,而指后世流派之分合,水道之通塞,地名之同异,以为説者,以论后世之地理,则可以,论禹迹之旧,则难也】

  震泽底定

震泽,太湖也。周职方,扬州薮曰具区。地志在吴县西南五十里,今苏州吴县也。曾氏曰:震如三川,震之震,若今湖翻是也。具区之水多震而难定,故谓之震泽。底定者,言底于定而不震荡也【新安陈氏曰:韦

译浮于淮泗达于河

许慎说:“汳水接纳陈留浚仪的阴沟水,到蒙地成为灉水,向东流入泗水。那么淮泗之所以能通达黄河,是因为灉水到达泗水。”许慎又说:“泗水接纳泲水,向东流入淮河。”大概是泗水到大野泽与泲水汇合,既然如此,泗水的上游源自泲水,也可以通达黄河。

淮海惟扬州

扬州的地域,北到淮河以东,南到海边【问薛常州作地志,不载〇豫二州。朱子曰:此二州是其所经歴,古今不同,难下手,故不作。诸葛诚之要补之,以其只见册子上底故也。地理最难理会,全合《禹贡》不着了。武夷熊氏曰:扬州在地东南隅,以地势言也。山必起于西北,泽必滙于东南。经言淮海惟扬州,北距淮,东至南海。闽粤虽上古未通,亦当在要荒之服。禹防诸侯于涂山防稽,又禹迹之所至矣。西抵荆州之境,淮之西当在桐柏,荆州之界江之西当在衡漳之界。其地乃淮东西、江东西及两浙之地。建都于江南者,金陵、豫章,亦都防然。画江淮以自保,仅可以偏霸。欲以规恢中原,奄有四海,则自古以来未有之】

彭蠡既猪【蠡音礼】

彭蠡在地志中,位于豫章郡彭蠡县东边,汇合江西、江东各条河流,跨越豫章、饶州、南康军三个州的地域,就是所谓的鄱阳湖,详见导水篇。

阳鸟攸居

阳鸟,是追随太阳的鸟,指大雁。如今只有彭蠡的洲渚之间,千百成群,记载着阳鸟居住的地方。就像《夏小正【大戴礼篇名】记载大雁向北飞行【音向】一样。说这水已经蓄积,洲渚已经平坦,而禽鸟也获得了它们的栖息地,从而顺遂它们的本性【陈氏经曰:日,阳也。此鸟南北与日进退,故曰阳鸟。唐孔氏曰:日行夏至渐南,冬至渐北。鸿雁九月而南,正月而北。左思《蜀都》所谓木落南翔,氷泮北徂是也】

三江既入

唐仲初《吴都赋注》:“松江下游七十里处分流,东北流入海的是娄江,东南流的是东江,连同松江称为三江。那地方现在也叫三江口,就是《吴越春秋》所说的范蠡乘船出三江口那里。”又按苏氏认为岷山的江为中江,嶓【音波】冢的江为北江,豫章的江为南江,就是导水篇所说的“东为北江,东为中江”,既然有中北二江,那么豫章的江为南江就可以知道了。现在按此作为三江,如果可依据,然而江汉在汉阳汇合,合流数百里到湖口,然后与豫章江汇合又合流一千多里后才入海,不能再指为三条江了。苏氏知道他的说法不通,于是有“味别【必列反】的说法。大禹治水,大为【去声】百姓去除【上声】祸害,难道像陆羽等人辨别味道烹茶那样为口腹之欲打算吗?也可以看出他的说法陷入困境了。因为他的说法怪异【音异】以迷惑人,所以一并提及。有人说:“江汉的水,是扬州的大水,为什么不记载?”回答说:“《禹贡》的书写法则,费力疏浚开凿的即使小也一定记载,没有施加劳力的即使大也省略。江汉在荆州以下,安于原有河道,不需要疏浚治理,所以不在记载之列。况且朝【音潮】宗于海,荆州本来已经详细说了,这也可以互相参照了。”这正是《禹贡》的书写法则【朱子曰:“三江之説多不同。董鈢问东坡之説如何?曰:‘东坡不曾亲见东南水势,只是意想硬説。且汉江之水到汉阳军已合为一,不应至扬州复言三江。’薛士龙説‘震泽下有三江入海’,疑他曾见东南水势説得,恐是书中极有难考处。只如《禹贡》説三江及荆扬间地理,是吾辈亲目见者皆有疑,至北方即无疑,此无他是不曾见耳。”新安陈氏曰:“三江不胜异説。顔师古以为中江、南江、北江;郭景纯以为岷江、浙江、松江;韦昭以为松江、浙江、浦阳江;王介甫以为一江自义兴,一江自毗陵,江自吴县,皆据所见而言,非禹旧迹也,皆不必取。既入入海也。”陈氏大猷曰:“古有九河,后合为一;古有荣泽,后堙为地。安知彭蠡之下,禹平水时有三江,而后或合为一乎?郦道元谓东南地卑,万水所凑。触地成川,故川旧渎,难以为凭。禹迹之不可考者,多矣。凡舍经文,而指后世流派之分合,水道之通塞,地名之同异,以为説者,以论后世之地理,则可以,论禹迹之旧,则难也】

震泽底定

震泽,就是太湖。周代职方氏记载,扬州的沼泽叫具区。地志记载在吴县西南五十里,即现在的苏州吴县。曾氏说:震如三川,震动的震,像现在湖翻腾一样。具区的水多震动而难以安定,所以叫震泽。底定,是说安定下来不再震荡【新安陈氏曰:韦

昭注《国语》:大湖即五湖。《书》谓之震泽,《尔雅》谓之具区。职方曰:扬州薮曰具区,浸曰五湖,又不同】

译韦昭注释《国语》说:大湖就是五湖。《尚书》称它为震泽,《尔雅》称它为具区。《职方氏》说:扬州的沼泽叫具区,水域叫五湖,(这些名称)又各不相同。

篠【音小】簜【待朗反】既敷厥草惟夭【于骄反】厥木惟乔,厥土惟涂泥。

篠箭竹簜大竹。郭璞曰:竹濶节曰簜,敷布也。水去竹已布生也。少长【并上声】曰夭,乔高也。涂泥水泉湿也。下地多水,其土淖【女教反王氏炎曰:少长曰夭,犹言桃之夭夭;上竦曰乔,犹言南有乔木。南方地暖,故草木皆少长而木多上竦。河朔地寒,虽合抱之木不能高也。兖徐言草木皆居厥土之下,凡上无高下澡湿,其性皆然。兼山林言之也。若扬之涂泥,惟言沮洳之多,山林不兴,故先草木也。青不言草木,而贡有松檿等,则可知矣。扬言之,而荆亦不言,然贡有杶干等,亦可知矣。盖兖青相同,荆扬为一,惟徐渐包为异耳】

厥田惟下下,厥赋下上上【是掌反】错。

田第九等,赋第七等,杂出第六等也。言下上上错者,以本设赋九等,分为三品,下上与中下异品,故变文言下上上错也【王氏炎曰:土涂泥,故其田下下。大抵南方水浅土薄,不如北方地力之厚也。林氏曰:田最下而赋第七,或第六者,人工修也】

厥贡惟金三品,瑶【音遥】琨【音昆】篠簜,齿革,羽毛。惟木,岛夷卉【音毁】服。厥篚,织贝。厥包,橘柚,锡贡。

三品金、银、铜也。瑶琨、玉石,名。诗曰:「何以舟之?惟玉及瑶琨。」説文云:「石之美似玉者,取之可以为礼器。」篠之材中【去声,下并同】于矢之笴【音秆】簜之材中于乐之管。簜亦可为符节。周官掌节有英簜【周礼注:盛筯器也】象有齿,犀兕【音死,似牛角,青色,重千斤】有革,鸟有羽,兽有毛,木楩、梓、豫章之属。齿革可以成车甲,羽毛可以为旌旄,木可以备栋宇器械【下介反】之用也。岛夷,东南海岛之夷,卉草也。葛越【草布也】木绵之属,织贝锦,名。织为贝文。诗曰:「贝锦是也。」今南夷木绵之精好者,亦谓之吉贝。海岛之夷以卉服来贡,而织贝之精者则入篚焉。包裹也。小曰橘,大曰柚。锡者必待锡命而后贡,非嵗贡之常也。张氏曰:「必锡命乃贡者,供祭祀、燕宾客则诏之,口腹之欲则难于出令【去声】也【临川吴氏曰:染其丝五色织之成文者曰织贝,不染五色而织之成文者曰织文;苏氏曰:橘柚茍常供,则劳害如汉唐荔枝矣;唐孔氏曰:橘柚与荆之大龟、豫之磬错皆非常贡,故言于厥篚之下】

  沿【音袁】于江海达于淮泗

顺流而下曰沿。沿江入海,自海而入淮泗。不言达于河者,因于徐也。禹时江淮未通,故沿于海至呉始开刋【音寒】沟【地名在广陵】隋人广之,而江淮舟船始通也。孟子言排淮泗而注之江,记者之误也【朱子曰:孟子言瀹济漯而注诸海,决汝汉,排淮泗而注之江。据今水路及《禹贡》所载,惟汉入江,汝泗自入淮,而淮自入海,分明是误。盖一时牵于文势而不暇考其实尔。今人强为人解释,终是可笑。陈氏大猷曰:循行水涯曰沿。水之险者莫如江海,遇风涛多沿岸而行,所以独言沿不言浮,以着其险也。王氏炎曰:兖言浮于济漯达于河,故青言浮于汶达于济,徐言浮于淮泗达于河,故扬言沿于江海达于淮泗,皆因上文以互见也。临川吴氏曰:林少頴云:禹时江淮未通,故扬州入贡必由江以入海,然后达于淮泗。至吴夫差掘沟通水,与晋会黄池,然后江淮始通。孟子谓禹排淮泗而注之江,盖误指所通之水以为禹迹。某谓江北淮南地高于水,虽曰沟通江淮,止是江淮之间掘一横沟,两端筑堤,壅水在沟中。若欲行舟,须自江中拽舟上沟,行沟既尽,又拽舟下淮。江淮二水实未尝通流也】

  荆及衡阳惟荆州

荆州之域,北距南条荆山,南尽衡山之阳。荆衡各见【音现,下并同】导山,唐孔氏曰:荆州以衡山之阳为至者,盖南方惟衡山为大,以衡阳言之,见其地不止此山,而犹包其南也【朱子曰:禹治水时,想亦不曾遍歴天下,如荆州乃三苗之国,不成一一皆到,往往是使官属去彼相视其山川,具图説以归,作此一书耳。故今《禹贡》所载南方山川,多与今地面上

译筱(音小)是箭竹,簜(音荡)是大竹。它们已经遍布,那里的草长得茂盛,那里的树长得高大,那里的土是湿润的泥地。

那里的田地是第九等,那里的赋税是第七等,夹杂着第六等。

那里的贡品有金、银、铜三种金属,瑶、琨两种美玉,筱和簜,象牙和皮革,鸟羽和兽毛,还有木材,以及岛夷的草制衣服。盛在篚里的,是织贝锦。包裹起来的,是橘子和柚子,这些是等待朝廷赏赐命令后才进贡的。

顺流而下沿着长江和东海,到达淮河和泗水。

荆山和衡山以南的地区是荆州。

所有不同。曾氏曰:有两荆山,此荆州之荆山,非雍州荆岐既旅之荆山。此荆山其南为荆州,其北为豫州。汉志此荆山在南郡,今襄阳府临沮县。衡山在长沙,今潭州相南县。北距荆山,南及衡阳为荆州,即今湖南湖北之地也。今江西亦半属荆州。武夷熊氏曰:荆州之地亦广,北接雍豫之境,南逾五岭,即越之南徼也。越虽千古未通,已当在要荒之服。东抵扬州之境,西抵梁州及西南夷等处,皆楚地也。扬州之境,自两浙为吴越之外,江淮皆楚境。或谓建都于江南者,当以南阳为正。其北接连中原,东通吴,西接巴蜀,南控蛮粤,故诸葛亮以为用武之国,英雄之所必争。凡自北而攻南,自南而窥北,未有不先得此而后可以有为也。此又有国者之所当知也】

译(两地)情况各不相同。曾氏说:有两个荆山,这里是荆州的荆山,不是雍州“荆岐既旅”中的荆山。这座荆山以南是荆州,以北是豫州。《汉书·地理志》记载这座荆山在南郡,即现在的襄阳府临沮县。衡山在长沙,即现在的潭州湘南县。北边到荆山,南边到衡阳,这一带是荆州,也就是今天的湖南、湖北地区。现在的江西也有一半属于荆州。武夷熊氏说:荆州地域也很广阔,北边连接雍州、豫州的边界,南边越过五岭,就是越地的南疆。越地虽然自古以来未曾开通,但也应当属于要服和荒服的地区。东边抵达扬州的边界,西边抵达梁州以及西南夷等地,都是楚国的土地。扬州的边界,除了两浙地区属于吴越之外,江淮一带都是楚国的疆域。有人说在江南建都,应当以南阳为正宗。那里北边接连中原,东边通向吴地,西边连接巴蜀,南边控制蛮夷和粤地,所以诸葛亮认为它是用兵之地,是英雄必定争夺的地方。凡是自北向南进攻,或自南向北窥视,没有不先占据此地然后才能有所作为的。这也是治国者所应当知道的。

江汉朝宗于海

江汉见导水,春见曰朝,夏见曰宗。朝宗诸侯,见天子之名也。江汉合流于荆,去海尚逺,然水道已安,而无有壅塞横决之患。虽未至海,而其势已奔趋于海,犹诸侯之朝宗于王也【朱子曰:江汉发源梁州,及入海则在扬州,至荆州合流迅疾以趋海,有似于朝宗。王氏炎曰:汉水入江处在汉阳军大别山下,正属荆州之域】

  九江孔殷

九江即今之洞庭也。水经言九江在长沙下隽【音吮】西北。楚地记曰:巴陵潇湘之渊在九江之间。今岳州巴陵县即楚之巴陵,汉之下隽也。洞庭正在其西北,则洞庭之为九江审矣。今沅水、渐水、元水、辰水、叙水、酉水、沣水、资水、湘水,皆合于洞庭,意以是名九江也。孔甚殷,正也。九江水道甚得其正也。按汉志九江在庐江郡之寻阳县。寻阳记九江之名:一曰乌江,二曰蜯【音蚌】江,三曰乌白江,四曰嘉靡江,五曰畎江,六曰源江,七曰廪江,八曰提江,九曰箘【巨陨反】江。今详汉九江郡之寻阳乃禹贡扬州之境,而唐孔氏又以为九江之名起于近代,未足为据。且九江派别取之耶?亦必首尾短长、大畧均布,然后可目之为九。然其一水之间当有一洲,九江之间沙水相间,乃为十有七道,而今寻阳之地将无所容。况沙洲出没,其势不常,果可以为地理之定名乎?设使派别为九,则当曰九江。既道不应曰孔殷于导江,当曰播九江,不应曰过九江。反复参攷,则九江非寻阳明甚。本朝胡氏以洞庭为九江者得之。曾氏亦谓导江曰过九江,至于东陵,东陵今之巴陵。今巴陵之上即洞庭也,因九水所合,遂名九江。故下文导水曰过九江,经之例大水合小水谓之过,则洞庭之为九江益以明矣【新安陈氏曰:江汉朝宗于海,即继曰九江孔殷。导江不曰播九江而曰过九江,则大江自大江,九江自九水,可见孔氏所谓江于此分为九道者,其非明矣。证以导江东至于澧,过九江至于东陵,则九江当在澧州之下,巴陵之上,而不在寻阳与今之江州尤明矣。朱蔡以洞庭湖当之,辨证详明,从之可也。谓江南凡水皆呼为江,禹在澧州之下,巴陵之上自有九水,今年代久逺,陵谷变迁,不可以今水证古水,而阙之亦可也】

  沱【音驼】潜既道

尔雅》曰:水自江出为沱,自汉出为潜。凡水之出于江汉者,皆有此名。此则荆州江汉之出者也。今按:南郡枝江县有沱水,然其流入江而非出于江也。华容县有夏水,首出于江,尾入于沔,亦谓之沱。若潜水,则未有见也【王氏炎曰:沱水在今江陆府枝江县,土人谓枝江为百里洲,夹江、沱二水之间,其与江分处谓之上沱,与江合处谓之下沱。隋志:南郡松滋县有沱涔,即古潜字,故《史记》云:沱涔既导,今松滋分为潜江县矣】

  云土梦作乂【梦平去二音】

云梦泽,名周官职方荆州,其泽薮曰云梦,方八九百里,跨江南北,华容、枝江、江夏、安陆,皆其地也。左传,楚子济江入于云中,又楚子以郑伯田于江南之梦。合而言之,则为一;别而言之,则二泽也。云土者,云之地土见而已;梦作乂者,梦之地已可耕治也。盖云梦之泽,地势有高卑,故水落有先后,人工有早晚也【朱子曰:江陵之下,岳州之上是云梦;又曰:江陵之下连岳州是云梦】

厥土惟涂泥,厥田惟下中,厥赋上下。

荆州之土,与扬州同,故田比▯,只加一等,而赋为第三等者,地阔而人工修也。

厥贡羽毛齿革,惟金三品,杶【敕伦反】干栝【音适】柏砺【音利】砥【音纸】砮【音奴】丹,惟箘【音窘】簵楛【音户】三邦底贡厥名,包匦【音轨】菁【音精】茅,厥篚▯纁玑组,九江纳锡大龟。

荆之贡与扬州大抵多同,然荆先言羽毛者,汉孔氏所谓善者为先也。按《职方氏》扬州其利金锡,荆州其利丹银齿革,则荆▯所产不无优劣矣。杶、栝、柏三木名也。杶木似樗【音枢】而可为弓榦,栝木柏叶松身,砺砥皆磨石,砥以细宻为名,砺以麤粝【音粗辣】为称。砮者中矢镞之用,肃慎氏贡

译长江和汉水像诸侯朝见天子一样,最终汇入大海。长江和汉水在春季汇合称为“朝”,在夏季汇合称为“宗”。“朝宗”是诸侯朝见天子的名称。长江和汉水在荆州汇合,距离大海还很遥远,但水道已经安定,没有堵塞或横溢决堤的祸患。虽然还没有到达大海,但其水势已经奔涌趋向大海,就像诸侯朝见天子一样。【朱熹说:长江和汉水发源于梁州,流入大海则在扬州,到了荆州汇合后迅疾地趋向大海,有朝见天子的样子。王炎说:汉水汇入长江的地方在汉阳军大别山下,正好属于荆州的区域】

九江的水流非常盛大且端正。九江就是现在的洞庭湖。《水经》说九江在长沙郡下隽县的西北。《楚地记》说:巴陵和潇湘的深渊在九江之间。现在的岳州巴陵县就是楚国的巴陵,汉代的下隽。洞庭湖正在它的西北,那么洞庭湖就是九江是确凿无疑的。现在沅水、渐水、元水、辰水、叙水、酉水、沣水、资水、湘水,都汇入洞庭湖,大概因此命名为九江。孔,很;殷,正。九江的水道非常得其正道。查考《汉书·地理志》,九江在庐江郡的寻阳县。《寻阳记》列举九江的名称:一是乌江,二是蜯江,三是乌白江,四是嘉靡江,五是畎江,六是源江,七是廪江,八是提江,九是箘江。现在详细考察,汉代九江郡的寻阳乃是《禹贡》中扬州的地界,而唐代孔颖达又认为九江的名称起源于近代,不足以作为依据。况且如果是支流分为九条,也必然首尾长短、大致均匀分布,然后才能称之为九。然而每一条水之间应当有一个沙洲,九江之间沙洲和水流相间,就成了十七条水道,而现在的寻阳之地将没有地方容纳。何况沙洲时隐时现,其形势不固定,果真可以作为地理的定名吗?假设支流分为九条,就应当说“九江”。既然水道不应当说“孔殷”,在疏导长江时,应当说“播九江”,不应当说“过九江”。反复参酌考证,那么九江不是寻阳是非常明显的。本朝胡氏以洞庭湖为九江是正确的。曾氏也说疏导长江说“过九江”,到达东陵,东陵就是现在的巴陵。现在巴陵之上就是洞庭湖,因为九条水汇合,于是命名为九江。所以下文疏导水说“过九江”,《禹贡》的体例是大水汇入小水称为“过”,那么洞庭湖作为九江就更加明白了。【新安陈氏说:长江和汉水朝宗于海,紧接着就说九江孔殷。疏导长江不说“播九江”而说“过九江”,那么大江是大江,九江是九条水,可见孔氏所谓长江在这里分为九条的说法,其错误是明显的。用疏导长江向东到达澧水,经过九江到达东陵来证明,那么九江应当在澧州之下,巴陵之上,而不在寻阳和现在的江州,尤其明显。朱熹和蔡沈以洞庭湖作为九江,辨证详实明了,可以遵从。说江南凡是水都称为江,大禹在澧州之下,巴陵之上自有九条水,现在年代久远,山陵和山谷变迁,不能用现在的水来证明古代的水,而空缺不译也可以】

沱水和潜水已经疏通。《尔雅》说:水从长江分出称为沱,从汉水分出称为潜。凡是水从长江和汉水分出的,都有这个名称。这里指的是荆州长江和汉水分出的水。现在查考:南郡枝江县有沱水,但它流入长江而不是从长江分出。华容县有夏水,源头从长江分出,尾巴流入沔水,也称为沱。至于潜水,则没有见到。【王炎说:沱水在现在的江陵府枝江县,当地人称枝江为百里洲,夹在长江和沱水之间,它与长江分开的地方称为上沱,与长江汇合的地方称为下沱。《隋书·地理志》:南郡松滋县有沱涔,就是古代的潜字,所以《史记》说:沱涔已经疏导,现在松滋分为潜江县了】

云地和梦地已经治理好。云梦泽,名称见于《周礼·职方氏》荆州,其沼泽叫云梦,方圆八九百里,跨越长江南北,华容、枝江、江夏、安陆,都是它的地方。《左传》记载,楚子渡过长江进入云中,又记载楚子带着郑伯在江南的梦地打猎。合起来说,是一个泽;分开来说,是两个泽。云土,云地的土地显现出来而已;梦作乂,梦地的土地已经可以耕治了。大概云梦泽的地势有高有低,所以水退去有先后,人工治理有早晚。【朱熹说:江陵之下,岳州之上是云梦;又说:江陵之下连着岳州是云梦】

那里的土壤是黑泥,那里的田地是下中等,那里的赋税是上下等。

荆州的土壤,与扬州相同,所以田地比扬州低一等,只加一等,而赋税为第三等,是因为地广而人工治理得好。

那里的贡品有羽毛、象牙、皮革,还有金、银、铜三种金属,杶木、栝木、柏木,砺石、砥石、砮石、丹砂,还有箘竹、簵竹、楛木,三个邦国进贡它们的名称,包裹在匣子里的菁茅,筐子里的纁色丝织品和玑组,九江进贡大龟。

荆州的贡品与扬州大体相同,但是荆州先说羽毛,是汉代孔氏所说的好的先说。查考《职方氏》,扬州的利源是金和锡,荆州的利源是丹砂、银、象牙和皮革,那么荆州所产的不无优劣。杶、栝、柏是三种木名。杶木像樗树而可以做弓干,栝木是柏叶松身,砺和砥都是磨石,砥以细密为名,砺以粗粝为称。砮是制作箭镞用的,肃慎氏进贡

石砮者是也。丹,丹砂也。箘、簵,竹名;楛,木名,皆可以为矢。董安于【事见战国防】之治晋阳也,公宫之垣皆以荻蒿苫【诗廉反】楚廪之,其高丈余。赵襄子发而试之,其坚则菌簵不能过也。则菌簵盖竹之坚者,其材中矢之笴。楛,肃慎氏贡楛矢者是也。三邦未详其地,底致也。致贡菌簵、楛之有名者也。匦,匣也。菁茅有刺而三脊,所以供祭祀缩酒之用,既包而又匣,之所以示敬也。齐桓公责楚贡包茅不入,王祭不供,无以缩酒。又管子云:“江淮之间一茅而三脊,名曰菁茅。”菁茅一物也。孔氏谓“菁以为葅者非是”。今辰州麻阳县苞茅山出苞茅,有刺而三脊。纁,周礼染人夏纁、▯纁,绛色币也。玑,珠不圆者,组绶类大龟尺有二寸,所谓国之守龟,非可常得,故不为常贡。若偶得之,则使之纳锡于上,谓之纳锡者,下与上之辞,重其事也【曾氏曰:▯言惟木多不胜名也,荆木名之贡止此也。《周礼》菁茅春官司尊彞醴齐缩酌注云:“以茅缩去滓也。”郑氏曰:“染纁者三入而成,又再染以黑则为緅,又再染以黑则为缁,▯色在緅缁之间,其六入者是染▯纁之法也。”此州染▯纁色善,故贡之。新安陈氏曰:“锡贡如敷锡之锡上锡下也,纳锡如师锡之锡下锡上也。”《史记·龟策▯云:“龟千嵗满尺二寸。”临川吴氏曰:“大龟神物,国之所寳,则以入纳而锡于上,谓纳不谓贡,明其非贡物也】

译石砮就是这种东西。丹,是丹砂。箘、簵,是竹子的名称;楛,是树木的名称,都可以用来制作箭矢。董安于治理晋阳的时候,公宫的墙壁都用荻蒿和楚草覆盖,高度有一丈多。赵襄子发掘出来试验,其坚固程度连菌簵竹也不能穿透。那么菌簵大概是竹子中质地坚硬的,它的材质适合做箭杆。楛,就是肃慎氏进贡的楛矢所用的那种。这三个邦国的具体地点不详,它们进献的是著名的菌簵和楛木。匦,是匣子。菁茅有刺且有三条叶脊,是用来供给祭祀时滤酒用的,既包裹又装入匣中,这是为了表示敬意。齐桓公责备楚国不进贡包茅,导致王室祭祀无法供应,没有东西用来滤酒。《管子》又说:“江淮之间有一种茅草有三条叶脊,名叫菁茅。”菁茅是同一种东西。孔氏认为“菁茅是用来做腌菜的”这种说法是不对的。如今辰州麻阳县的苞茅山出产苞茅,有刺且有三条叶脊。纁,是《周礼》中染人夏季染制的纁色、〇纁色,是一种绛红色的币帛。玑,是不圆的珠子,组绶之类的大龟长一尺二寸,所谓国家的守龟,不是平常能得到的,所以不作为常规贡品。如果偶然得到,就让它进献给上级,称为“纳锡”,“纳锡”是下级对上级的说法,表示重视这件事。

浮于江沱,潜汉,逾于洛,至于南河。

江沱潜汉,其水道之出入不可详,而大势则自江沱而入潜汉也。逾越也,汉与洛不通,故舍【音舍】舟而陆,以达于洛。自洛而至于南河也。程氏曰:不径浮江汉,兼用沱潜者,随其贡物所出之便,或由经流,或循枝派,期于便事而已【王氏曰:江沱潜汉均与洛不通,必陆行逾洛,然后由洛可至南洛。凡曰逾,皆水道不通,遵陆而后能达也。逾于沔同义】

  荆河惟豫州

豫州之域,西南至南条荆山,北距大河【问:周公定豫州为天地之中,东西南北各五千里。今北边无极,而南方交趾际海,道里长短敻殊,何以云各五千里?朱子曰:此但以中国地段四方相去言之,未説极边无际海处。周公以土圭测天地之中,则豫州为中,而南北东西际天各逺许多。至于北逺而南近,则地形有偏耳,所谓地不满东南也。武夷熊氏曰:豫州居天下之中,四方道里适均,故古人于此定都,不但形势之所在,亦朝会贡赋之便。汤之亳,今河南偃师县是也。成王之洛邑,今河南洛阳县是也。其地北距河南,抵荆山,东抵徐,西抵雍梁,今为河南府虢郏郑汝来蔡唐邓汴宋等州之地】

  伊洛瀍涧既入于河

伊水山海经》曰:熊耳之山,伊水出焉,东北至洛阳县,南北入于洛。郭璞云:熊耳在上洛县南,今商州上洛县也。地志言:伊水出▯农卢氏之熊耳者,非是。洛水地志云:出▯农郡上洛县冢领山,《水经》谓之讙举山,今商州洛南县冢领山也,至巩县入河,今河南府巩县也。瀍水地志云:出河南郡谷城县濳亭北,今河南府河南县西北有古谷城县,其北山实瀍水所出也,至偃师县入洛,今河南府偃师县也。涧水地志云:出▯农郡新安县,东南入于洛。新安在今河南府新安渑【音勉】池之间,今渑池县东二十三里新安城是也。城东北有白石山,即涧水所出。郦道元云:世谓之广阳山。然则涧水出今之渑池,至新安入洛也。伊、瀍、涧水入于洛,而洛水入于河。此言伊、洛、瀍、涧入于河,若四水不相合而各入河者,犹汉入江,江入海,而荆州言江汉朝宗于海,意同。盖四水并流,小大相敌故也。详见下文。

  荥【户扄反】波既猪

荥波二水,名济水,自今孟州温县入河,潜行絶河南溢为荥,在今郑州荥泽县西五里,敖仓东南。敖仓者,古之敖山也。按今济水但入河,不复过河之南。荥渎水受河水,有石门,谓之荥口石门也。郑康成谓荥今塞为平地,荥阳民犹谓其处为荥泽。郦道元曰:「禹塞淫水于荥阳下,引河东南以通淮泗。济水分河东南流,汉明帝使王景即荥水故渎东注浚仪,谓之浚仪渠。」《汉志》谓荥阳县有狼荡渠,首受济者是也。南曰狼荡,北曰浚仪,其实一也。波水,《周职方》豫州其川荥雒,其浸波溠【音诈】尔雅》云:「水自洛出为波。」《山海经》曰:「娄涿【音卓】之山,波水出其阴,北流注于谷。」二説不同,未详孰是。孔氏以荥波为一水者,非也。

  导菏【音柯】泽被孟猪

菏泽地志在济阴郡定陶县东,今兴仁府济阴县南三里。其地有菏山,故名其泽为菏泽也。盖济水所经,《水经》谓“南济东过寃句【音渊劬】县南,又东过定陶县南,又东北菏水东山焉”,是也被及也。孟猪,《尔雅》作孟诸。地志在梁国睢阳县东北,今南京虞城县西北孟诸泽是也。曾氏曰:“被覆也。”菏水衍溢,导其余波入于孟猪,不常入也,故曰“被”。

  厥土惟壤下土坟垆【音卢】

土不言色者,其色杂也。垆疏【音疎】也。顔氏曰:「▯而疏者谓之垆。其土有高下之不同,故别言之【王氏炎曰:「壤则沃,坟垆则为瘠。」顾氏临曰:「高地则壤,下地则垆。如青厥土白坟,海滨广斥是也】

  厥田惟中上厥赋错上中

田第四等赋第二等杂出第一等也【临川吴氏曰:田中上第四等赋错上中第二等而问或第一等也盖冀赋第一或时数少于豫则降为第二而升豫为上上豫赋第二或时数多于冀则升为第一而降冀为上中

译泛舟于江沱,潜入汉水,逾越洛水,到达南河。

江沱与潜汉,它们水道的出入细节难以详知,但大势是从江沱进入潜汉。逾越,即跨越。因为汉水与洛水不相通,所以舍舟登陆,步行到达洛水。从洛水再到达南河。程氏说:不直接泛舟江汉,兼用沱潜的原因,是随着贡物产出的便利,有时沿主流,有时循支流,只求办事方便罢了。王氏说:江、沱、潜、汉都与洛水不相通,必须陆行跨越洛水,然后从洛水才能到达南洛。凡是说“逾”的,都是水道不通,遵循陆路而后能到达。逾于沔也是同样的意思。

荆州、豫州

豫州的疆域,西南到南条荆山,北边直到大河。问:周公划定豫州为天地之中,东西南北各五千里。如今北边没有极限,而南方交趾接近海边,道里长短悬殊,为什么说各五千里?朱子说:这只是以中国地段四方相距来说,没有说极边无际海之处。周公用土圭测量天地之中,那么豫州就是中心,而南北东西直到天边都相距很远。至于北远而南近,那是地形有偏斜罢了,所谓地不满东南。武夷熊氏说:豫州居于天下之中,四方道里恰好均等,所以古人在这里定都,不仅是形势所在,也是朝会贡赋的便利。商汤的亳都,就是现在的河南偃师县。周成王的洛邑,就是现在的河南洛阳县。那地方北边直到黄河,南边抵荆山,东边抵徐州,西边抵雍梁,现在是河南府虢、郏、郑、汝、来、蔡、唐、邓、汴、宋等州的地方。

伊、洛、瀍、涧四条水都流入黄河

伊水,《山海经》说:熊耳山,伊水从这里流出,向东北到洛阳县,南北流入洛水。郭璞说:熊耳山在上洛县南,就是现在的商州上洛县。地志说伊水出自弘农卢氏的熊耳山,是不对的。洛水,地志说:出自弘农郡上洛县的冢领山,《水经》称之为讙举山,就是现在商州洛南县的冢领山,到巩县流入黄河,巩县就是现在河南府的巩县。瀍水,地志说:出自河南郡谷城县潜亭北,现在河南府河南县西北有古谷城县,其北山确实是瀍水发源地,到偃师县流入洛水,偃师县就是现在河南府的偃师县。涧水,地志说:出自弘农郡新安县,向东南流入洛水。新安县在现在河南府新安、渑池之间,现在渑池县东二十三里新安城就是。城东北有白石山,就是涧水的发源地。郦道元说:世人称之为广阳山。那么涧水出自现在的渑池,到新安流入洛水。伊、瀍、涧三条水流入洛水,而洛水流入黄河。这里说伊、洛、瀍、涧流入黄河,好像四条水不相合而各自流入黄河一样,就像汉水流入长江,长江流入大海,而荆州说江汉朝宗于大海,意思相同。大概是因为四条水并流,大小相当的缘故。详见下文。

荥波已经蓄积

荥波两条水,名叫济水,从现在的孟州温县流入黄河,潜行绝断黄河向南溢出成为荥泽,在现在郑州荥泽县西五里,敖仓东南。敖仓,就是古代的敖山。查考现在济水只流入黄河,不再越过黄河之南。荥渎水承接河水,有石门,称为荥口石门。郑康成认为荥泽现在堵塞成为平地,荥阳百姓仍然称那地方为荥泽。郦道元说:“大禹在荥阳下游堵塞泛滥的水,引导黄河向东南以连通淮泗。济水从黄河分出向东南流,汉明帝派王景就在荥水故道向东注入浚仪,称为浚仪渠。”《汉书·地理志》说荥阳县有狼荡渠,源头承接济水,就是这个。南边叫狼荡,北边叫浚仪,其实是一回事。波水,《周礼·职方》说豫州其川是荥、雒,其浸是波、溠。《尔雅》说:“水从洛水流出称为波。”《山海经》说:“娄涿山,波水从它的北坡流出,向北流注入谷水。”两种说法不同,未详究哪个正确。孔氏把荥波当作一条水,是不对的。

疏导菏泽,波及孟猪

菏泽,地志说在济阴郡定陶县东,现在兴仁府济阴县南三里。那地方有菏山,所以称那里的泽为菏泽。大概是济水所经过的地方,《水经》说“南济向东经过冤句县南,又向东经过定陶县南,又向东北经过菏水东山”,就是这样。被,即波及。孟猪,《尔雅》写作孟诸。地志说在梁国睢阳县东北,现在南京虞城县西北的孟诸泽就是。曾氏说:“被,覆盖的意思。”菏水泛滥,疏导它的余波流入孟猪,不是经常流入,所以说“被”。

那里的土是壤土,下层的土是坟垆

土不说颜色,是因为颜色混杂。垆,疏松。颜氏说:“黑而疏松的土称为垆。那土有高低的不同,所以分别说。”王氏炎说:“壤土肥沃,坟垆则贫瘠。”顾氏临说:“高地是壤土,低地是垆土。比如青州其土白坟,海滨广斥就是这样。”

那里的田是中上等,赋税错杂为上中等

田是第四等,赋税是第二等,杂出第一等。临川吴氏说:田是中上第四等,赋税错杂为上中第二等,而问或第一等。大概冀州赋税第一等,有时数额少于豫州,就降为第二等而升豫州为上上等;豫州赋税第二等,有时数额多于冀州,就升为第一等而降冀州为上中等。

也】

厥贡漆枲絺纻【音住】厥篚纎纩【音旷】锡贡磬错。

译其进贡的物品有漆、麻、细葛布和苎麻;其竹筐中装有细丝和丝绵;作为赏赐而进贡的物品有石磬和磨石。

林氏曰:周官载师漆林之征二十有五,周以为征,而此乃贡者,盖豫州在周为畿内,故载师掌其征,而不制贡;禹时豫在畿外,故有贡也。推此义,则冀不言贡者可知。顔师古曰:织纻以为布及练,然经但言贡枲与纻,成布与未成布,不可详也。纩,细绵也。磬错,治磬之错也,非所常用之物,故非常贡,必待锡命而后纳也。与扬州橘柚同,然扬州先言橘柚,而此先言锡贡者,橘柚言包,则于厥篚之文无嫌,故言锡贡在后;磬错则与厥篚之文嫌于相属,故言锡贡在先,盖立言之法也【孔氏曰:纎纩,细绵也。新安陈氏曰:徐之▯纎缟,则纎为缯;此之纎纩,则当为细。孔説是。临川吴氏曰:凡锡者,非常贡,故于末特言之。龟非贡物,故言纳不言贡。橘柚、磬错虽是贡物,非常制所】

  【贡也故言锡贡】

  浮于洛达于河

豫州去帝都最近,豫之东境径自入河,豫之西境则浮于洛而后至河也。

  华【去声】阳黑水惟梁州

梁州之境,东距华山之南,西据黑水。华山即太华,见导山;黑水见导水【曾氏曰:华山即西岳,在梁雍之东,其阳为梁山,其隂为雍州武夷熊氏曰:梁州即今全蜀之地,成都、潼川、兴元、利州、夔州等路五十四州之地是也。或言秦以前未尝通,至秦凿山开道,关塞始通,恐止言金牛一道耳。下言岷、嶓、沱、潜、蔡蒙、和夷,禹之故迹皆可见,何尝不通中国也?大抵蜀地北与秦陇接境,实为天下要脊,世治则顺此后从,世乱则阻险割据,任择牧守最难,其人不可不慎重也王氏曰:后世为巴蜀,今四川地也】

  岷嶓既艺【嶓音波】

岷嶓二山,名岷山,地志在蜀郡湔氐【音笺低】道西徼外,在今茂州汶山县,江水所出也。晁氏曰:蜀以山近江源者通为岷山,连峯接岫,重叠险阻,不详逺近。青城、天彭诸山之所环绕,皆古之岷山,青城乃其第一峯也。嶓冢山,地志云在陇西郡氐道县,▯水所出,又云在西县,今兴元府西县三泉县也。盖嶓冢一山,跨于两县云。川源既涤,水去不滞,而无泛溢之患,其山已可种艺也【王氏炎曰:江汉发源此州,方江汉之源未涤,水或泛溢二山下,其地有荒而不治者,今既可种艺,知二水之顺流也】

  沱潜既道

此江汉别流之在梁州者,沱水,地志:蜀郡郫【音皮】县江沱在东,西入大江,郫县今成都府郫县也。又地志云:蜀郡汶江县江沱在西南,东入江,汶江县今永康军导江县也。潜水,地志云:巴郡宕【音荡】渠县潜水西南入江,宕渠今渠州流江县也。郦道元谓宕渠县有大穴,潜水入焉,通罡山下西南潜出,南入于江。又地志:汉中郡安阳县灊谷水出西南入汉,灊【音潜】安阳县今洋州真符县也。又按梁州乃江汉之原,此不志者,岷之艺导江也,嶓之艺导漾也【道沱则江悉矣,道潜则汉悉矣】上志岷嶓,下志沱潜,江汉源流于是而见【陈氏曰:沱潜发源此州而入荆州,故荆梁二州皆言潜沱。既导临川吴氏曰:凡江汉支流皆名沱潜,不拘一处。岷嶓艺则江汉之上源治矣,沱潜导则江汉之下流治矣】

  蔡蒙旅平

蔡蒙二山,名蔡山,《舆地记》在今雅州严道县;蒙山,《地志》蜀郡青衣县,今雅州名山县也。郦道元谓山上合下开,沬【音昧】水迳其间,溷【胡困反】崖水脉漂【音飘】疾,歴代为患。蜀郡太守李氷发卒凿平溷崖,则此二山在禹为用功多也。祭山曰旅,旅平者,治功毕而旅祭也【陈氏大猷曰:古人举事必祭,况治水土大事,必不敢忽然。旅独于梁雍言之者,盖九州终于梁雍,以见前诸州名山皆有祭也。旅独于蔡蒙、荆岐言之者,盖纪梁之山终于蔡蒙,纪雍之山始于荆岐,以见州内诸名山皆有祭也。故下文复以九山刊旅总结之,然特言于诸州之后,其先成民而后致力于神之意欤】

  和夷底绩

和夷,地名。严道以西有和川,有夷道,或其地也。又按晁氏曰:“和夷二水名。和水,今雅州荣经县北和川水,自蛮界罗嵒州东西来,迳蒙山,所谓青衣水而入岷

译林氏说:《周礼·载师》记载漆林的赋税占二十五分之一,周朝将其作为赋税,而这里却说是贡品,这是因为豫州在周朝属于王畿之内,所以由载师掌管其赋税,而不制定贡品;大禹时代豫州在王畿之外,所以有贡品。推究这个义理,那么冀州不提及贡品的原因也就可知了。颜师古说:编织苎麻做成布和练,然而经文只说进贡枲和纻,是成品布还是未成布,无法详细知晓。纩,是细绵。磬错,是打磨磬石的磨石,不是日常常用的物品,所以不是常规贡品,必须等待君王的赏赐命令之后才进纳。这与扬州的橘柚相同,然而扬州先说橘柚,而这里先说锡贡,是因为橘柚提到“包”,与“厥篚”的文意没有冲突,所以说锡贡在后;磬错则与“厥篚”的文意容易混淆归属,所以说锡贡在先,这是立言的方法。【孔氏说:纎纩,是细绵。新安陈氏说:徐州的纎缟,那么纎是缯;这里的纎纩,那么纎应当是细。孔氏的说法是对的。临川吴氏说:凡是锡贡,都不是常规贡品,所以在末尾特别提及。龟不是贡品,所以说纳而不说贡。橘柚、磬错虽然是贡品,但不是常规制度所定的】

【贡品,所以说锡贡】

浮于洛达于河

豫州距离帝都最近,豫州的东境直接流入黄河,豫州的西境则浮于洛水然后才到达黄河。

华【去声】阳黑水惟梁州

梁州的疆域,东边以华山之南为界,西边以黑水为界。华山就是太华山,见于导山篇;黑水见于导水篇。【曾氏说:华山就是西岳,在梁州和雍州的东边,它的南面是梁山,北面是雍州。武夷熊氏说:梁州就是现在全蜀的地方,成都、潼川、兴元、利州、夔州等路五十四州的土地就是。有人说秦以前未曾相通,直到秦朝开山修路,关塞才通,恐怕只是说金牛道一条路罢了。下文提到岷山、嶓冢、沱水、潜水、蔡山、蒙山、和夷,大禹的遗迹都可见,何曾不通中国呢?大概蜀地北边与秦陇接壤,实在是天下的要害之地,世道治平就顺从此道归附,世道混乱就凭借险阻割据,选择牧守最为困难,其人不可不慎重。王氏说:后世称为巴蜀,即现在的四川地区】

岷嶓既艺【嶓音波】

岷山和嶓冢山,名叫岷山,地志记载在蜀郡湔氐【音笺低】道西边边界外,在今茂州汶山县,是江水发源的地方。晁氏说:蜀地以靠近江源的群山通称为岷山,连绵山峰相接,重叠险阻,不详其远近。青城、天彭等山所环绕的,都是古代的岷山,青城山是其中第一高峰。嶓冢山,地志说在陇西郡氐道县,〇水发源于此,又说在西县,即今兴元府西县三泉县。大概嶓冢这一座山,跨越了两个县。川源已经疏通,水流去而不滞留,没有泛滥的祸患,那山上已经可以种植作物了。【王氏炎说:江汉发源于此州,当江汉的源头未疏通时,水或许泛滥在二山下,那地方有荒芜而未治理的,现在既然可以种植,可知二水顺流而下】

沱潜既道

这是江汉支流在梁州的部分,沱水,地志记载:蜀郡郫【音皮】县江沱在东边,向西流入大江,郫县即今成都府郫县。又地志说:蜀郡汶江县江沱在西南,向东流入江,汶江县即今永康军导江县。潜水,地志说:巴郡宕【音荡】渠县潜水向西南流入江,宕渠即今渠州流江县。郦道元说宕渠县有大穴,潜水流入其中,通到罡山下向西南潜出,向南流入江。又地志记载:汉中郡安阳县灊谷水向西南流入汉水,灊【音潜】安阳县即今洋州真符县。又考察梁州是江汉的源头,这里不记载的,是因为岷山的治理引导了江水,嶓冢的治理引导了漾水【疏导了沱水,江水的治理就完备了;疏导了潜水,汉水的治理就完备了】上文记载岷嶓,下文记载沱潜,江汉的源流在这里显现。【陈氏说:沱潜发源于此州而流入荆州,所以荆州和梁州都提到潜沱。既已疏导。临川吴氏说:凡是江汉的支流都叫沱潜,不局限于一处。岷嶓种植则江汉的上游治理好了,沱潜疏导则江汉的下游治理好了】

蔡蒙旅平

蔡山和蒙山,名叫蔡山,《舆地记》记载在今雅州严道县;蒙山,《地志》记载在蜀郡青衣县,即今雅州名山县。郦道元说山上合下开,沬【音昧】水经过其间,溷【胡困反】崖水脉漂【音飘】疾,历代为患。蜀郡太守李冰发动士卒凿平溷崖,那么这两座山在大禹时用工很多。祭山叫旅,旅平,是治理工程完毕而举行旅祭。【陈氏大猷说:古人做事必定祭祀,何况治理水土这样的大事,必定不敢轻忽。旅祭只在梁雍提及,大概是因为九州终于梁雍,以显示前面各州的名山都有祭祀。旅祭只在蔡蒙、荆岐提及,大概是因为记载梁州的山终于蔡蒙,记载雍州的山始于荆岐,以显示州内的名山都有祭祀。所以下文再用“九山刊旅”来总结,然而特别在诸州之后提及,这是先成就民生而后致力于神明的意思吗】

和夷底绩

和夷,地名。严道以西有和川,有夷道,可能是其地。又考察晁氏说:“和夷是两条水的名字。和水,即今雅州荣经县北和川水,从蛮界罗嵒州东西而来,经过蒙山,所谓青衣水而流入岷

江者也。夷水出巴郡鱼复【音福】县东南,过佷【音恒,属武陵郡】山县南,又东过夷道县北,东入于江。”今详二説皆未可必。但经言“底绩者三”,覃怀、原隰,既皆地名,则此恐为地名。或地名因水,亦不可知也【曾氏曰:严道有和川夷人居之】

译是江水。夷水发源于巴郡鱼复县东南,流经佷山县南,又向东流经夷道县北,向东流入长江。”现在详细考察,两种说法都未必确凿。但经文中说“底绩者三”,覃怀、原隰既然都是地名,那么这里恐怕也是地名。或者地名是因水而得名,也不可得知【曾氏说:严道有和川,夷人居住在那里】

厥土青黎

黎黑也【孔氏曰:沃壤也。临川吴氏曰:土不言质,质不一也】

  厥田惟下上厥赋下中三错

田第七等,赋第八等,杂出第七、第九等也。按赋杂出他等者,或以为嵗有丰凶,或以为户有增减,皆非也。意者地力有上下,年分【去声】不同,如周官田一易再易之类,故赋之等第亦有上下。年分冀之正赋第一等,而间嵗第二等也。▯之正赋第七等,而间嵗第六等也。豫之正赋第二等,而间嵗第一等也。梁之正赋第八等,而间嵗出第七、第九等也。当时必有条目详具,今不存矣。书之所载,特凡例也。若谓嵗之丰凶、戸之增减,则九州皆然,何独于冀、▯、豫、梁四州言哉【临川吴氏曰:田下上第七等,赋下中第八等,三错者,或时错出第七,则降▯于下中,而梁为下上;或时错出第九,则升兖于下中,而梁为下下。通本等第八为三,故曰三错】

厥贡璆【音求】铁、银、镂、砮、磬、熊、罴【音卑】狐【音胡】狸【音棃】织皮。

璆玉磬,铁柔铁也,镂刚铁可以刻镂者也。磬石磬也。言铁而先于银者,铁之利多于银也。后世蜀之卓氏、程氏以铁冶富,拟封君,则梁之利尤在于铁也。织皮者,梁州之地,山林为多,兽之所走,熊罴、狐狸四兽之皮,制之可以为裘,其毳毛织之可以为罽【居例反】也。林氏曰:徐州贡浮磬,此州既贡玉磬,又贡石磬,豫州又贡磬错,以此观之,则知当时乐器磬最为重,岂非以其声角而在清浊小大之间,最难得其和者哉【归安邹氏曰:汉志犍为郡朱提县有朱提山出银,每银八两为一流,直一千五百八十,他银一流但直一千,犍为郡正梁州之境,是梁州之银独美于他州,故以为贡】

西倾因桓是来,浮于潜,逾于沔,入于渭,乱于河。

西倾山,名地志在陇西郡临洮县西,今洮州临潭县西南。桓水,名《水经》曰:「西倾之南,桓水出焉。」苏氏曰:「汉始出为漾,东南流为沔,至汉中东行为汉沔。」郦道元曰:「自西倾而至葭萌,浮于西汉,西汉即潜水也。自西汉遡流而届于晋夀,界阻漾枝津,南歴冈,北迤逦接汉沔,歴汉川至于褒水,逾褒而暨于衙岭之南,溪灌于斜川,届于武功而北,以入于渭。」汉武帝时,人有上书欲通褒斜道及漕事,下张汤问之,云:「褒水通沔,斜水通渭,皆可以漕,从南阳上沔入褒,褒絶水至斜间百余里,以车转,从斜下渭。如此则汉中谷可致。」经言沔渭而不言褒斜者,因大以见小也。褒斜之间絶水百余里,故曰逾。然于经文则当曰逾于渭,今曰逾于沔,此又未可晓也。絶河而渡曰乱【朱子曰:「西倾虽在雍州,其人有事于京师者,必道取梁州,因桓水而来,故梁贡道及之。」叶氏曰:「雍言织皮、昆仑、析支、渠摉,非中国之贡明矣。疑西倾即西戎之境,熊罴、狐狸、织皮文与西倾因桓是来相属,谓四兽织皮,西倾之戎因桓水而以此来贡也。」孔氏曰:「汉上曰沔】

  黑水西河惟雍州

雍州之域,西据黑水,东距西河。谓之西河者,主冀都而言也【王氏炎曰:雍州之地,秦汉曰关中。武夷熊氏曰:雍州,秦地,周之岐、丰、镐京,汉之三辅,皆此焉。娄敬谓金城千里,天府之国,合天下形势言之,所谓秦得百二者,实以据地势之上游,当天下之要脊,四塞以为固,全一面之险,以东制诸侯,故言定都者必先焉。书以黑水、西河为界,而又西接弱水、流沙之地,则其土地之广漠可知。大抵闗中之地,固是形势可以为都,但其地迫近西戎,周、秦、汉、唐世有羌胡之患,必尽阴山与唐三受降城及灵、夏、河西五郡为塞地,乃可尔。又尝考之古今地志,雍州之地即无黑水,所谓导黑水至于三危者,三危山或云在焞煌郡,则今▯州也。曷尝有此水逾跨诸山以至于南海哉?若以河源昆仑推之,昆仑山脊以西,人迹所未到,其东中一支,则重冈积岭直至终南、太华,皆是雍之南山,而▯州乃在河西五郡,实当西北界上。汉人所谓断匈奴右臂者,以其不与西戎相接也。史当

译那里的土壤是青黑色的。

黎,就是黑色。孔氏说:这是肥沃的土壤。临川吴氏说:土壤不称质地,是因为质地不单一。

那里的田地属于下上等,赋税属于下中等,交错出现第七、第九等。

田地列为第七等,赋税列为第八等,杂出第七、第九等。按说赋税杂出其他等级的,有人认为是因为年成有丰歉,有人认为是因为户口有增减,这都是不对的。大概是因为地力有高低,年份不同,就像《周礼》中说的田有一易、再易之类的情况,所以赋税的等级也有高低。冀州的正常赋税是第一等,而隔年是第二等。雍州的正常赋税是第七等,而隔年是第六等。豫州的正常赋税是第二等,而隔年是第一等。梁州的正常赋税是第八等,而隔年出现第七、第九等。当时必定有详细的条目,现在已不存在了。《尚书》所记载的,只是大致的条例。如果说年成的丰歉、户口的增减,那么九州都是如此,为什么唯独在冀、雍、豫、梁四州提及呢?临川吴氏说:田地是下上等即第七等,赋税是下中等即第八等,三错的意思是,有时交错出现第七等,就将雍州降为下中等,而梁州升为下上等;有时交错出现第九等,就将兖州升为下中等,而梁州降为下下等。通计本等第八等为三等,所以叫三错。

那里进贡的有璆玉、铁、银、镂、砮、磬、熊、罴、狐、狸、织皮。

璆玉和磬,铁是柔铁,镂是刚铁,可以用来刻镂。磬是石磬。提到铁而在银之前,是因为铁的用处多于银。后世蜀地的卓氏、程氏凭借冶铁致富,堪比封君,那么梁州的利益尤其在于铁。织皮,是指梁州之地,山林众多,是野兽奔走的地方,熊、罴、狐、狸这四种野兽的皮,制作后可以成为裘衣,它们的细毛编织后可以成为罽。林氏说:徐州进贡浮磬,此州既进贡玉磬,又进贡石磬,豫州又进贡磬错,由此看来,就知道当时乐器中磬最为重要,难道不是因为它声音处于清浊大小之间,最难达到和谐吗?归安邹氏说:《汉书·地理志》记载犍为郡朱提县有朱提山出产银,每银八两为一两,价值一千五百八十,其他银一两只值一千,犍为郡正是梁州的境地,可见梁州的银比其他州更美,所以作为贡品。

从西倾山沿着桓水而来,浮于潜水,越过沔水,流入渭水,横渡黄河。

西倾山,地名,志书记载在陇西郡临洮县西,即今洮州临潭县西南。桓水,水名,《水经》说:“西倾山南面,桓水发源于此。”苏氏说:“汉水初出叫漾,向东南流叫沔,到汉中东行叫汉沔。”郦道元说:“从西倾山到葭萌,浮于西汉水,西汉水就是潜水。从西汉水逆流而上到达晋寿,界限受阻于漾水支流,南面经过山冈,北面蜿蜒连接汉沔,经过汉川到达褒水,越过褒水到达衙岭南面,溪水灌入斜川,到达武功向北,流入渭水。”汉武帝时,有人上书想开通褒斜道及漕运之事,交给张汤询问,回答说:“褒水通沔水,斜水通渭水,都可以漕运,从南阳上沔水进入褒水,褒水断流到斜水间百余里,用车转运,从斜水下渭水。这样汉中的粮食就可以运到。”经文说沔渭而不说褒斜,是因为通过大的来显示小的。褒斜之间断流百余里,所以说越过。然而在经文中应当说越过渭水,现在说越过沔水,这又令人不解。横渡黄河叫乱。朱子说:“西倾山虽然在雍州,那里的人有事去京师的,必定取道梁州,沿着桓水而来,所以梁州的贡道提及它。”叶氏说:“雍州说织皮、昆仑、析支、渠搜,明显不是中原的贡品。怀疑西倾就是西戎的境界,熊罴、狐狸、织皮的文字与西倾因桓是来相连,是说四兽织皮,西倾的戎人沿着桓水以此来进贡。”孔氏说:“汉水上游叫沔。”

黑水、西河之间是雍州。

雍州的疆域,西面靠着黑水,东面靠着西河。称为西河,是相对于冀州都城而言的。王氏炎说:雍州之地,秦汉时叫关中。武夷熊氏说:雍州,是秦地,周的岐、丰、镐京,汉的三辅,都在这里。娄敬说金城千里,天府之国,合天下形势而言,所谓秦得到百二的优势,实在是因为占据地势的上游,处于天下的要冲,四面险塞作为坚固的屏障,拥有单方面的险要,向东控制诸侯,所以谈论定都的人必定首先考虑它。《尚书》以黑水、西河为界,而又西接弱水、流沙之地,那么其土地的广漠可知。大体上关中之地,固然形势可以作为都城,但其地迫近西戎,周、秦、汉、唐世代有羌胡之患,必须尽阴山与唐三受降城及灵、夏、河西五郡为塞地,才可以如此。又曾考证古今地志,雍州之地即无黑水,所谓疏导黑水至于三危的,三危山有人说在敦煌郡,即今雍州。何曾有此水跨越诸山以至于南海呢?若以河源昆仑推之,昆仑山脊以西,人迹未到,其东中一支,则重冈积岭直至终南、太华,都是雍州的南山,而雍州乃在河西五郡,实在处于西北边界上。汉人所谓断匈奴右臂的,是因为它不与西戎相接。史当

有错】

  弱水既西

译有错

弱水已经向西

栁宗元曰:西海之山有水焉,散涣无力,不能负芥,投之则委靡垫没,及底而后止,故名曰弱。既西者,导之西流也。地志云:在张掖【音亦】郡删丹县。薛氏曰:弱水出吐谷浑【胡昆反】界穷石山,自删丹西至合黎山,与张掖县河合。又按通鉴:魏太武击柔然至栗水,西行至菟【音徒】园水,分军摉讨,又循弱水西行至涿邪【音耶】山,则弱水在菟园水之西,涿邪山之东矣。北史载:太武至菟园,分水军摉讨,东至瀚海,西接张掖水,北度燕【平声】然山,与通鉴小异。岂瀚海、张掖水于弱水为近乎?程氏据西域▯【去声】以弱水为在条支,援引甚悉。然长安西行一万二千二百里,又百余日方至条支,其去雍州如此之逺,禹岂应穷荒而导其源也哉?其説非是【程氏曰:弱水初必壅遏而东,既导之西,则逆者顺矣。林氏曰:众水皆东,而弱水独西,黑水独南,因其性与势之自然也。必欲东之,则逆其自然,非行所无事矣】

  泾属【音烛】渭汭【音孺】

泾、渭、汭,三水名。泾水,《地志》出安定郡泾阳县西,今原州百泉县岍【音牵】头山也。东南至冯翊【音亦】阳陵县入渭,今永兴军高陵县也。渭水,《地志》出陇西郡首阳县西南,今渭州渭源县鸟鼠山西北,南谷山也。东至京兆船司空县入河,今华州华阴县也。汭水,《地志》作芮,扶风汧县▯蒲薮,芮水出其西北,东入泾,今陇州汧【音牵】源县▯蒲薮有汭水焉。周《职方》雍州其川泾汭,诗曰「汭鞠之即」,皆谓是也。属连属也,泾水连属渭汭二水也【新安陈氏曰:孔云水北曰汭,一云水曲曰汭,又山口曰汭。《夏书》以洛表对洛汭,则汭水北之曲也。又如东过洛汭】

  漆沮既从

漆沮二水,名漆水。《寰宇记》:自耀州同官县东北界来,经华源县,合沮水。沮水,《地志》:出北地郡直路县东,今坊州宜君县西北境也。《寰宇记》:沮水自坊州升平县北子午岭出,俗号子午水,下合榆谷、慈、马等川,遂为沮水,至耀州华原县合漆水,至同州朝邑县东南入渭。二水相敌,故并言之。既从者,从于渭也。又按《地志》谓漆水出扶风县。晁氏曰:此豳之漆也。《水经》:漆水出扶风杜阳县。程氏曰:杜阳今岐山普润县之地,亦汉漆县之境,其水入渭在沣水之上,与经序渭水节次不合,非《禹贡》之漆水也【苏氏曰:从如少之从长,渭大而漆沮小,故言】

  沣【音风】水攸同

沣水,地志作酆,出扶风鄠【音戸】县终南山,今永兴军鄠县山也。东至咸阳县入渭,同者,同于渭也。渭水自鸟鼠而东,沣水南注之,泾水北注之,漆沮东北注之。曰属,曰从,曰同,皆主渭而言也【苏氏曰:沣渭相若,故言同】

  荆岐既旅终南惇物至于鸟鼠

荆、岐二山,名。荆山,即北条之荆,地志在冯翊怀徳县南,今耀州富平县掘陵原也。岐山,地志在扶风美阳县西北,今鳯翔府岐山县东北十里也。终南、惇物、鸟鼠,亦皆山名。终南,地志古文以太一山为终南山,在扶风武功县,今永兴军万年县南五十里也。惇物,地志古文以垂山为惇物,在扶风武功县,今永兴军武功县也。鸟鼠,地志在陇西郡首阳县西南,今渭州渭源县西也,俗呼为青雀山。举三山而不言所治者,蒙上既旅之文也。

  原隰底绩至于猪野

广平曰原,下湿曰隰。诗曰:“度【入声】其隰。”原即指此也。郑氏曰:“其地在豳,今邠州也。”猪野,《地志》云:“武威县东北有休屠【音涂】泽,古今以为猪野。”今凉州姑臧县也。治水成功,自高而下,故先言山,次原隰,次陂泽也。

  三危既宅三苗丕叙

三危即舜窜三苗之地,或以为炖煌,未详其地。三苗之窜在洪水未平之前,及是三危已既可居,三苗于是大有功叙。今按舜窜三苗,以其恶之尤甚者迁之,而立其次者于旧都。今既窜者已丕叙,而居于旧都者尚桀骜【音傲】不服,盖三苗旧都山川险阻,气习使然。今湖南徭洞时犹窃发,俘而询之,多为猫姓,岂其

译柳宗元说:西海的山中有一条水,水流散漫无力,连小草芥都承载不起,投入其中就会沉没到底才停止,所以名叫弱水。所谓“既西”,是疏导它向西流。《地志》说:弱水在张掖郡删丹县。薛氏说:弱水发源于吐谷浑境内的穷石山,从删丹向西流到合黎山,与张掖县的河水汇合。又查《资治通鉴》:北魏太武帝讨伐柔然到达栗水,向西行进到菟园水,分兵搜讨,又沿着弱水向西行进到涿邪山,那么弱水就在菟园水以西、涿邪山以东了。《北史》记载:太武帝到达菟园,分兵搜讨,向东到达瀚海,向西连接张掖水,向北渡过燕然山,这与《资治通鉴》略有不同。难道瀚海、张掖水离弱水更近吗?程氏根据西域的情况,认为弱水在条支,引证非常详尽。然而从长安向西行走一万二千二百里,又经过一百多天才到达条支,它距离雍州如此遥远,大禹难道会深入荒远之地去疏导它的源头吗?这种说法是不对的。

泾水连接着渭水和汭水。泾、渭、汭,是三条水的名字。泾水,《地志》记载发源于安定郡泾阳县西,即现在的原州百泉县岍头山。向东南流到冯翊阳陵县注入渭水,即现在的永兴军高陵县。渭水,《地志》记载发源于陇西郡首阳县西南,即现在的渭州渭源县鸟鼠山西北、南谷山。向东流到京兆船司空县注入黄河,即现在的华州华阴县。汭水,《地志》写作芮,扶风汧县有蒲薮,芮水发源于其西北,向东流入泾水,即现在的陇州汧源县蒲薮有汭水。周代《职方氏》记载雍州的河流是泾水和汭水,《诗经》说“汭鞠之即”,说的都是这些水。属,是连接的意思,泾水连接着渭水和汭水这两条水。

漆水和沮水已经顺从。漆、沮两条水,名叫漆水。《寰宇记》记载:从耀州同官县东北边界流来,经过华源县,与沮水汇合。沮水,《地志》记载发源于北地郡直路县东,即现在的坊州宜君县西北边境。《寰宇记》记载:沮水从坊州升平县北的子午岭流出,俗称为子午水,向下汇合榆谷、慈、马等川,于是成为沮水,到耀州华原县与漆水汇合,到同州朝邑县东南注入渭水。两水势力相当,所以并列提及。既从,是顺从渭水的意思。又查《地志》说漆水发源于扶风县。晁氏说:这是豳地的漆水。《水经》记载:漆水发源于扶风杜阳县。程氏说:杜阳即现在的岐山普润县之地,也是汉代漆县的辖区,其水注入渭水在沣水之上,与经文叙述渭水的次序不符,不是《禹贡》中的漆水。

沣水与之汇合。沣水,《地志》写作酆,发源于扶风鄠县终南山,即现在的永兴军鄠县山。向东流到咸阳县注入渭水。同,是与渭水汇合的意思。渭水从鸟鼠山向东流,沣水从南面注入它,泾水从北面注入它,漆水、沮水从东北面注入它。说“属”,说“从”,说“同”,都是相对于渭水而言的。

荆山、岐山已经治理,终南山、惇物山直到鸟鼠山。荆、岐两座山,是山名。荆山,即北条山的荆山,《地志》记载在冯翊怀德县南,即现在的耀州富平县掘陵原。岐山,《地志》记载在扶风美阳县西北,即现在的凤翔府岐山县东北十里。终南、惇物、鸟鼠,也都是山名。终南山,《地志》古文以泰一山为终南山,在扶风武功县,即现在的永兴军万年县南五十里。惇物山,《地志》古文以垂山为惇物山,在扶风武功县,即现在的永兴军武功县。鸟鼠山,《地志》记载在陇西郡首阳县西南,即现在的渭州渭源县西,俗称青雀山。列举这三座山而不说治理情况,是承袭上文“既旅”的文意。

高原和低湿之地治理成功,直到猪野。广阔平坦的地方叫原,低洼潮湿的地方叫隰。《诗经》说:“度其隰。”原就是指这里。郑氏说:“那地方在豳,即现在的邠州。”猪野,《地志》说:“武威县东北有休屠泽,古今都认为是猪野。”即现在的凉州姑臧县。治水成功,自高而下,所以先说山,再说原隰,最后说陂泽。

三危山已经安居,三苗得以大治。三危就是舜流放三苗的地方,有人认为在敦煌,具体地点不详。三苗被流放是在洪水未平定之前,等到这时三危山已经可以居住,三苗于是有了显著的秩序。现在查考舜流放三苗,是将其中罪恶最严重的迁走,而让其次要的人留在旧都。现在既然被流放的人已经大治,而留在旧都的人仍然桀骜不驯,大概是因为三苗旧都山川险阻,风气习俗使然。现在湖南的徭洞时常发生叛乱,俘虏并询问他们,大多姓猫,难道

遗种【上声】欤【归安邹氏曰:按后汉西羌▯注,三危山在今沙州炖煌县东南,山有三峯,故曰三危。武夷熊氏曰:首言弱水,终言三危,极其逺而言之也。吕氏曰:三苗有罪,自当▯逐,发政施仁,自当及之,故治水至三危,亦既使安居,大得其叙。后世以为投之四裔,若弃之者,非圣人之心也】

译是遗留下来的种族吗?归安邹氏说:根据《后汉书·西羌传》的注释,三危山在今沙州炖煌县东南,山有三座山峰,所以叫三危。武夷熊氏说:开头提到弱水,结尾提到三危,是极言其遥远。吕氏说:三苗有罪,自然应当驱逐;施行仁政,自然应当惠及他们。所以大禹治水到达三危,也使他们安居,大体上恢复了秩序。后世认为把他们流放到四方边远之地,好像抛弃他们一样,这不符合圣人的心意。

厥土惟黄壤

黄者,土之正色。林氏曰:物得其常性者最贵。雍州之土,黄壤,故其田非他州所及【新安陈氏曰:土黄壤最贵,故雍田上;涂泥最下,故▯田下下】

  厥田惟上上厥赋中下

田第一等而赋第六等者,地狭而人功少也【王氏炎曰:东方朔云,关中之地,号为亩直一金,田上上可知。唐孔氏曰:此州与荆州赋田升降皆较六等,荆州升之极,故云人功修;此州降之极,故云人功少】

  厥贡惟球琳琅玕【音郎干】

球琳,美玉也。琅玕,石之似珠者。《尔雅》曰:“西北之美者,有昆仑虚之球琳琅玕。”今南海有青琅玕▯【音山】瑚属也【孙氏曰:贡非一类物者不言,惟一类物皆言惟】

浮于积石,至于龙门,西河防于渭汭。

积石地志在金城郡河关县西南羌中,今鄯州龙支县界也。龙门山地志在冯翊夏阳县,今河中府龙门县也。西河,冀之西河也。雍之贡道有二,其东北境则自积石至于西河,其西南境则会于渭汭。言渭汭,不言河者,蒙梁州之文也。他州贡赋亦当不止一道,发此例以互见耳。按邢恕【字和叔,郑州人】奏,乞下熙河路打造船五百只,于黄河顺流放下,至会州西小河内藏放。熙河路漕使【去声】李复【字履中,闽人】奏,窃知邢恕欲用此船载兵,顺流而下去取兴州。契勘会州之西小河,咸水,其濶不及一丈,深止于一二尺,岂能藏船?黄河过会州入韦精山石峡,险窄【音侧】自上垂流直下,高数十丈,舩岂可过?至西安州之东大河分为六七道,散流渭之南山,逆流数十里,方再合逆溜【力救反】水浅滩碛【音迹】不胜【平声】舟载。此声若出,必为夏国侮笑,事遂寝。邢恕之策,如李复之言,可谓谬矣。然此言贡赋之路,亦曰浮于积石至于龙门、西河,则古来此处河道固通舟楫矣,而复之言乃如此,何也?姑録之以备参考云【武夷熊氏曰:正道皆从渭达河,惟山脊以西之地谓道不可通处,必自积石之河经涉龙门,然后达于西河,以至帝都也】

织皮、昆崘、析支、渠摉、西戎、即叙【摉,疎鸠反】

昆崘即河源所出,在临羌析支,在河关西千余里,渠摉《水经》曰:「河自朔方东转,经渠摉县故城北,盖近朔方之地也。」三国皆贡皮衣,故以织皮冠【音贯】之,皆西方戎落,故以西戎总之,即就也。雍州水土既平,而余功及于西戎,故附于末。苏氏曰:「青、徐、扬三州,皆莱夷、淮夷、岛夷所篚,此三国亦篚织皮,但古语有颠倒详略尔。」其文当在「厥贡惟球琳琅玕」之下,「浮于积石之上」,简编脱误,不可不正。愚谓梁州亦篚织皮,恐苏氏之説为然【武夷熊氏曰:「昆崘,唐书以为吐蕃界,析支即今阴山、河南等处。」归轩邹氏曰:「按西羌▯羌地在金城郡河关县之西南,滨于赐支,至乎河首,赐支者,禹贡所谓析支也】

导岍【音牵】及岐至于荆山,逾于河,壶口,雷首至于太岳,底柱,析城至于王屋,太行【音杭】恒山至于碣石,入于海,此下随山也。岍、岐、荆三山,皆雍州山。岍山地至扶风岍县,西吴山,古文以为汧山,今陇州吴山县吴岳山也。《周礼》雍州山镇曰岳山。又按《寰字记》陇州汧源有岍山,岍水所出,《禹贡》所谓岍山也。晁氏以为今之陇山、天井、金门、秦岭山者,皆古之岍也。岐、荆见雍州,壶口、雷首、太岳、底柱、析城、王屋、太行、恒山,皆冀州山。壶口、太岳、碣石见冀州,雷首地志在河东郡蒲坂县南,今河中府河东县也。底柱石在大河中流,其形如柱,今陜【音闪】州陜县三门山是也。析城地志在河东郡濩泽县西,今泽州阳城县也。晁氏曰:山峯四面如城。王屋地志在河东郡垣县东北,今绛州垣曲县也。晁氏曰:山状如屋。太行山地志在河内郡山阳县西北,今怀州河内也。恒山地志在常山郡上曲阳县西北,今定州曲阳也。逾者,禹自荆山而过于河也。孔氏以为荆山之脉逾河而为壶口、雷首者非是。盖禹之治水随山刊木,其所表识【音志】诸山之名,必其高

译那里的土壤是黄壤。

黄色,是土的正色。林氏说:事物符合其正常性质的最为珍贵。雍州的土壤是黄壤,所以那里的田地不是其他州所能比得上的【新安陈氏说:土壤黄壤最为珍贵,所以雍州的田地列为上等;涂泥最为低劣,所以兖州的田地列为下下等】

那里的田地列为上等,赋税却列为中下等。

田地为第一等而赋税为第六等,是因为地域狭小且人力投入较少【王氏炎说:东方朔曾说,关中的土地,号称每亩价值一金,由此可知田地为上等。唐孔氏说:此州与荆州的赋税和田地等级升降都相差六等,荆州是上升的极致,所以说人力修治;此州是下降的极致,所以说人力投入少】

那里的贡品有球琳和琅玕【音郎干】

球琳,是美玉。琅玕,是像珍珠一样的石头。《尔雅》说:“西北方美好的东西,有昆仑虚的球琳和琅玕。”现在南海有青琅玕〇【音山】瑚,属于这一类【孙氏说:贡品不是同一类物品的就不说“惟”,只有同一类物品才都说“惟”】

浮水经过积石,到达龙门,西河则在渭水入黄河处设防。

积石,地志记载在金城郡河关县西南的羌人地区,即今鄯州龙支县境内。龙门山,地志记载在冯翊夏阳县,即今河中府龙门县。西河,是冀州的西河。雍州的贡道有两条,其东北边境则从积石到达西河,其西南边境则汇集于渭水入黄河处。提到渭水入黄河处而不提黄河,是承袭梁州的文意。其他州的贡赋之路也不止一条,此处提出这个例子以便相互参照罢了。查考邢恕【字和叔,郑州人】的奏章,请求下令在熙河路打造五百只船,顺着黄河流放,到会州西小河内隐藏存放。熙河路漕使【去声】李复【字履中,福建人】上奏说,私下得知邢恕想用这些船载兵,顺流而下攻取兴州。查核会州西小河,是咸水,宽度不到一丈,深度仅一二尺,怎能藏船?黄河经过会州进入韦精山石峡,险峻狭窄【音侧】,从高处垂直流下,落差数十丈,船怎么能通过?到了西安州东边,大河分为六七道,散流到渭水南边的山中,逆流数十里,才再次汇合,逆流的【力救反】水浅滩碛【音迹】无法承载船只。这个消息如果传出,必定被夏国嘲笑,事情于是作罢。邢恕的策略,如李复所说,可谓荒谬。然而这里说贡赋之路,也说浮水经过积石到达龙门、西河,那么自古以来此处河道本来是可以通行舟船的,而李复的话却如此,为什么呢?暂且记录下来以备参考【武夷熊氏说:正道都是从渭水到达黄河,只有山脊以西的地区,所谓道路不通之处,必须从积石的黄河经过龙门,然后到达西河,以至帝都】

织皮、昆崘、析支、渠摉、西戎,都顺从【摉,疎鸠反】

昆崘即黄河源头所在,在临羌;析支,在河关西一千多里;渠摉,《水经》说:“黄河从朔方向东转弯,经过渠摉县故城北,大概是靠近朔方的地方。”这三个国家都进贡皮衣,所以用“织皮”统领它们;都是西方的戎人部落,所以用“西戎”总括它们;“即”就是“就”的意思。雍州水土既已平定,而余下的功绩惠及西戎,所以附在最后。苏氏说:“青、徐、扬三州,都有莱夷、淮夷、岛夷的篚筐,这三个国家也有篚筐装织皮,只是古语有颠倒详略罢了。”其文字应当在“厥贡惟球琳琅玕”之下,“浮于积石”之上,简编脱落错误,不可不纠正。我认为梁州也有篚筐装织皮,恐怕苏氏的说法是对的【武夷熊氏说:“昆崘,《唐书》认为是吐蕃边界,析支即今阴山、河南等地。”归轩邹氏说:“查考西羌〇羌地在金城郡河关县的西南,滨于赐支,直到黄河源头,赐支就是《禹贡》所说的析支”】

疏导岍【音牵】山和岐山,到达荆山,越过黄河,经过壶口、雷首山,到达太岳山,经过底柱、析城山,到达王屋山,经过太行【音杭】山、恒山,到达碣石山,流入大海,这是下面疏导山脉的部分。岍、岐、荆三座山,都是雍州的山。岍山,地志记载在扶风岍县,即西吴山,古文认为是汧山,今陇州吴山县吴岳山。《周礼》雍州的山镇叫岳山。又查考《寰宇记》,陇州汧源有岍山,岍水发源于此,就是《禹贡》所说的岍山。晁氏认为现在的陇山、天井、金门、秦岭山,都是古代的岍山。岐山、荆山见雍州条目,壶口、雷首、太岳、底柱、析城、王屋、太行、恒山,都是冀州的山。壶口、太岳、碣石见冀州条目,雷首山,地志记载在河东郡蒲坂县南,今河中府河东县。底柱石在黄河中流,其形状像柱子,今陜【音闪】州陜县三门山就是。析城山,地志记载在河东郡濩泽县西,今泽州阳城县。晁氏说:山峰四面像城墙。王屋山,地志记载在河东郡垣县东北,今绛州垣曲县。晁氏说:山形像屋子。太行山,地志记载在河内郡山阳县西北,今怀州河内。恒山,地志记载在常山郡上曲阳县西北,今定州曲阳。逾,是禹从荆山而越过黄河。孔氏认为荆山的山脉越过黄河成为壶口、雷首的说法不对。大概禹治水时顺着山脉砍伐树木,他所标识【音志】的各山名称,必定是那些高

大可以辨疆域,广博可以奠民居,故谨而书之,以见其施功之次第,初非有意推其脉络之所自来,若今之▯法所言也。若必实以山脉言之,则尤见其説之谬妄。盖河北诸山根本脊脉,皆自代北寰、武、岚【音蓝】宪诸州乗高而来,其脊以西之水则西流以入龙门、西河之上流,其脊以东之水则东流而为桑干【音干】幽冀以入于海。其西一支为壶口、太岳,次一文包汾【音坟】晋之源而南出以为析城、王屋,而又西析以为雷首,又次一支乃为太行,又次一支乃为恒山,其间各隔沁【音尽】潞诸川不相连属。岂自岍、岐跨河而为是诸山哉?山之经理者已附于逐州之下,于此又条列而详记之,而山之经纬者可见矣。王、郑有三条四列之名,皆为未当。今据导字分之,以为南北二条,而江河以为之纪。于二之中,又分为二焉。此北条大河,北境之山也【朱子曰:每州各言境内山川,首尾不相聨贯,且自东而西,非自然之形势,故于此通説九州山川,聨贯首尾,更从西而东,以着自然之形势。问:味别地脉之説如何?曰:不知是要水有所归,不为民害,还是只要辨味防茶,如陆羽之流,寻脉踏地,如后世风水之流耶?且太行自西北发脉来,为天下之脊,此是中国大形势,其底柱、王屋等山,皆是太行山脚。今説者分阴阳,列言导岍及岐,至于荆山。荆山山脉逾河而过,为壶口、雷首、底柱、析城、王屋、碣石,则是荆山地脉,却来做太行山脚。其所谓地脉,尚説不通。况《禹贡》本非理会地脉耶?吕氏曰:山川之分见于九州者,其经也;山川之聚见于后者,其纬也。无经则不知其定所,无纬则不知其脉络,此作书之妙也。导山有二説:或以为随山通道,以相视其源委脉络;或以为治山旁小水。二説当兼用。禹随山以治水,故以导言。如止于相其山势,何导之有?山之有脉络条列,固不可诬;而水之源未有不出于山,水之势未有不因于山。既随山通道,相其脉络源委,又因以导山旁涧谷之水,而纳之川。二説盖并行而不相悖也。林氏曰:禹本导川归海,今乃先以导山,盖方洪水怀襄,故川旧渎皆浸没不可见,欲施工无所措手,故先以九州高山巨镇为表识,自西决之使东,以杀其滔天之势。水既顺下,渐入于海,则川流故迹稍稍可求,于是濬川之功可施。始决九川而距四海,盖先随山而后濬川,其序不得不然也。新安陈氏曰:三条之説出于马融、王肃,以岍、岐至碣石为北条,西倾至陪尾为中条,嶓冢至敷浅原为南条。然内方、大别在荆州,岷在梁州相去数千里,岂可合为一条?四列之説,出于郑▯,谓岍、岐为正阴列,西倾为次阴列,嶓冢为次阳列,岷山为正阳列。四列虽是,而阴阳正次名称未当。宜蔡氏以二条、四列订之云】

译大可以辨别疆域,广博可以奠定民居,所以谨慎地记载下来,以显示其施工的顺序,起初并非有意推究山脉脉络的来源,像现在〇法所说的那样。如果一定要用山脉来实指,则更显得其说法荒谬虚妄。因为河北各山的根本脊脉,都从代北的寰、武、岚、宪等州乘高而来,其脊以西的水向西流入龙门、西河的上游,其脊以东的水向东流成为桑干、幽冀的水系而流入大海。其中西边的一支为壶口、太岳,其次一支为文包汾、晋的源头而向南流出成为析城、王屋,又向西分出一支成为雷首,再其次一支才是太行,再其次一支才是恒山,它们之间各自隔着沁、潞等河流而不相连属。难道是从岍、岐跨越黄河而形成这些山吗?山的经略已经附在各州的条目之下,在这里又分条列举并详细记载,那么山的经纬就可以看清楚了。王肃、郑玄有三条四列的说法,都不恰当。现在根据“导”字来划分,定为南北两条,而以江、河作为纲纪。在这两条之中,又各自分为两条。这是北条的大河,北境的山【朱熹说:每州各自叙述境内的山川,首尾不能连贯,而且从东到西,不符合自然的形势,所以在这里通说九州的山川,连贯首尾,改从西到东,以彰显自然的形势。问:辨别地脉的说法如何?答:不知道是要让水有所归宿,不成为百姓的祸害,还是只要辨别味道防止茶,像陆羽那样,寻找脉络踏勘土地,像后世风水那样呢?况且太行山从西北发脉而来,作为天下的脊背,这是中国的大形势,它的底柱、王屋等山,都是太行山的山脚。现在说话的人分阴阳,列举说导岍及岐,直到荆山。荆山的山脉越过黄河而过,成为壶口、雷首、底柱、析城、王屋、碣石,那么荆山的地脉,却来做太行山的山脚。它所说的地脉,尚且说不通。何况《禹贡》本来就不是讲地脉的呢?吕氏说:山川的分别见于九州的,是经;山川的汇聚见于后面的,是纬。没有经就不知道其固定的位置,没有纬就不知道其脉络,这是作书的妙处。导山有两种说法:有人认为随山开通道路,以互相观察其源流脉络;有人认为治理山旁的小水。两种说法应当兼用。禹随山来治水,所以用“导”字。如果只限于观察山势,有什么“导”呢?山有脉络条列,固然不可诬蔑;而水的源头没有不出于山的,水的形势没有不依赖于山的。既然随山开通道路,观察其脉络源流,又借此引导山旁涧谷的水,而纳入河流。两种说法大概并行而不相违背。林氏说:禹本来引导河流归海,现在却先引导山,大概因为当时洪水泛滥,所以河流旧道都被淹没不可见,想要施工无处下手,所以先用九州的高山巨镇作为标志,从西边决开使向东流,以削弱其滔天的气势。水既顺流而下,逐渐进入大海,那么河流故道渐渐可以寻求,于是疏浚河流的工程可以实施。开始决开九条河流而到达四海,大概先随山而后疏浚河流,其顺序不得不这样。新安陈氏说:三条的说法出于马融、王肃,以岍、岐到碣石为北条,西倾到陪尾为中条,嶓冢到敷浅原为南条。然而内方、大别在荆州,岷山在梁州相距数千里,怎么能合为一条?四列的说法,出于郑〇,说岍、岐为正阴列,西倾为次阴列,嶓冢为次阳列,岷山为正阳列。四列虽然是对的,而阴阳正次的名称不恰当。适宜蔡氏用二条、四列来订正它云】

西倾、朱圉【音语】鸟鼠至于太华、熊耳、外方、桐柏至于陪尾。西倾、朱圉、鸟鼠、太华,雍州山也。熊耳、外方、桐柏、陪尾,豫州山也。西倾见梁州,朱圉地志在天水郡冀县南,今秦州大潭县也,俗呼为白岩山。鸟鼠见雍州,太华地志在京兆华阴县南,今华州华阴县二十里也。熊耳在商州上洛县,详见豫州。外方地志,颍川郡崈高县有崈【音崇】高山,古文以为外方,在今西京登封县也。桐柏地志在南阳郡平氏县东南,今唐州桐柏县也。陪尾地志,江夏郡安陆县东北有横尾山,古文以为陪尾,今安州安陆也。西倾不言导者,蒙导岍之文也,此北条大河南境之山也【孔氏曰:西倾、朱圉在积石以东,鸟鼠渭水所出,在陇西之西,三者雍州之南山,至于太华相首尾而东。太华、熊耳、外方、桐柏四山相连,东南在豫州界。洛经熊耳,伊经外方,淮出桐柏经陪尾。凡此皆先举所施功之山于上,而后条例所治水于下,互相备。曾氏曰:岍与西倾皆雍州之山,故西倾不言导,其文蒙于导岍也。岷嶓皆梁州之山,故岷山不言导,其文蒙于嶓冢也】

导嶓冢至于荆山,内方至于大别【必别反】

嶓冢即梁州之嶓也。山形如冢,故谓之嶓冢。详见梁州荆山南条。荆山地志在南郡临沮县北,今襄阳府南章县也。内方、大别,亦山名。内方地志,章山古文以为内方山,在江夏郡竟陵县东北,今荆门军长林县也。左传吴与楚战,楚济汉而陈【音阵】自小别至于大别,盖近汉之山,今汉阳军汉阳县北,大别山是也。地志水经云,在安丰者非是,此南条江汉北境之山也【孔氏曰▯水出嶓冢,在梁州经荆山,荆山在荆州,内方、大别皆荆州山,汉水所经】

岷山之阳,至于衡山,过九江,至于敷浅原。

岷山见梁州,衡山南岳也。地志在长沙郡湘南县,今潭州衡山县也。九江见荆州敷浅原,地志云豫章郡歴陵县南有博易山,古文以为敷浅原,今江州徳安县博阳山也。晁氏以为在鄱阳者非是。今按晁氏以鄱阳有博阳山,又有歴陵山为应,地志歴陵县之名,然鄱阳汉旧县地,不应又为歴陵县,山名偶同,不足据也。江州徳安虽为近之,然所谓敷浅原者,其山甚小而庳【音卑】亦未见其为在所表见者。惟庐阜在大江彭蠡之交,最高且大,宜所当纪志者,而皆无考据,恐山川之名古今或异,而▯者未必得其真也,姑俟知者,过经过也。与导岍逾于河之义同。孔氏以为衡山之脉连延而为敷浅原者,亦非是。盖岷山之脉,其北一支为衡山,而尽于洞庭之西,其南一支度桂岭,北经袁筠之地,至徳安所谓敷浅原者,二支之间,湘水间断,衡山在湘水西南,敷浅原在湘水东北,其非衡山之脉连延过九江而为敷浅原者,明甚。且其山川冈脊源流具在眼前,而古今异説如此,况残山断港【音讲】歴数千百年者,尚何自取信哉。岷山不言导者,蒙导嶓冢之文也。此南条江汉南境之山也【问岷山之分何以见?朱子曰:只是以水验之,大凡两山夹行中间必有水,两水夹行中间必有山。江出于岷山,岷山夹江两岸而行,那边一支去为江北许多去处,这边一支为湖南,又一支为建康,又一支为两浙,而余气为福建二广。】禹贡西方南方殊不见禹施工处,縁是山高少水患,当时只分遣官属而不了事,底记▯得文字不整齐耳。某作九江彭蠡辨,禹贡大槩可见于此。禹贡只载九江无洞庭,今以其地验之,有洞庭无九江,则洞庭之为九江无疑矣。洞庭彭蠡冬月亦涸,只有数条江水在其中。或问禹贡地理曰:禹贡过字有三义,有山过,水过,人过如过九江至敷浅原,只是禹过此处去也。若曰山过水过,更不通。孔氏曰:岷山江所出,在梁州;衡山江所经,在荆州。林氏曰:岍岐所导之水,乃合河济之流,最为奔悍。当其随山之初,自西而决之东,自东达之东北,则已达于海矣。故言入于海。西倾嶓岷所导之水,则未能达海,且注于下流之地。及濬川之功既施,乃得入海。故下文所载方是众水入海之道。故此只

译西倾山、朱圉山、鸟鼠山,直到太华山、熊耳山、外方山、桐柏山,再到陪尾山。西倾山、朱圉山、鸟鼠山、太华山,是雍州的山脉。熊耳山、外方山、桐柏山、陪尾山,是豫州的山脉。西倾山见于梁州记载,朱圉山据《地志》在天水郡冀县南,即现在的秦州大潭县,俗称白岩山。鸟鼠山见于雍州记载,太华山据《地志》在京兆华阴县南,即现在的华州华阴县二十里处。熊耳山在商州上洛县,详见豫州部分。外方山据《地志》,颍川郡崈高县有崈高山,古文称之为外方山,在今西京登封县。桐柏山据《地志》在南阳郡平氏县东南,即现在的唐州桐柏县。陪尾山据《地志》,江夏郡安陆县东北有横尾山,古文称之为陪尾山,即现在的安州安陆。西倾山没有说“导”,是承袭上文“导岍”的文意,这是北条山脉大河南境的群山。【孔氏说:西倾山、朱圉山在积石山以东,鸟鼠山是渭水的源头,在陇西以西,这三座山是雍州的南山,直到太华山首尾相连向东延伸。太华山、熊耳山、外方山、桐柏山四山相连,东南方向在豫州境内。洛水经过熊耳山,伊水经过外方山,淮河发源于桐柏山并流经陪尾山。凡是这些,都是先在上文列举施功治理的山脉,然后在下文条例说明所治理的水系,互相完备。曾氏说:岍山与西倾山都是雍州的山,所以西倾山不说“导”,其文意承袭于“导岍”。岷山与嶓冢山都是梁州的山,所以岷山不说“导”,其文意承袭于嶓冢山】

疏导嶓冢山直到荆山,内方山直到大别山。

嶓冢山就是梁州的嶓山。山形像坟墓,所以叫嶓冢山。详见梁州南条。荆山据《地志》在南郡临沮县北,即现在的襄阳府南章县。内方山、大别山,也是山名。内方山据《地志》,章山古文称之为内方山,在江夏郡竟陵县东北,即现在的荆门军长林县。《左传》记载吴国与楚国交战,楚国渡过汉水列阵,从小别山直到大别山,大概是靠近汉水的山,即现在的汉阳军汉阳县北,大别山就是。《地志》《水经》说在安丰的不对,这是南条山脉江汉北境的群山。【孔氏说:水发源于嶓冢山,在梁州流经荆山,荆山在荆州,内方山、大别山都是荆州的山,是汉水流经的地方】

岷山的南面,直到衡山,经过九江,到达敷浅原。

岷山见于梁州记载,衡山是南岳。据《地志》在长沙郡湘南县,即现在的潭州衡山县。九江见于荆州记载,敷浅原据《地志》说豫章郡歴陵县南有博易山,古文称之为敷浅原,即现在的江州徳安县博阳山。晁氏认为在鄱阳的不对。现在考察,晁氏以鄱阳有博阳山,又有歴陵山作为对应,这是《地志》中歴陵县的名字,然而鄱阳是汉代旧县的地名,不应又成为歴陵县,山名偶然相同,不足以作为依据。江州徳安虽然比较接近,然而所谓的敷浅原,那座山很小且低矮,也没见它是应当被记载的显著地标。只有庐阜在大江与彭蠡湖的交汇处,最高且大,适宜被记载,但都没有考据,恐怕山川的名称古今有所不同,而注释者未必得到真相,暂且等待知情者。过,是经过。与“导岍逾于河”的意思相同。孔氏认为衡山的山脉连绵延伸成为敷浅原,也是不对的。大概岷山的山脉,其北边一支成为衡山,而终结于洞庭湖以西,其南边一支越过桂岭,向北经过袁州、筠州之地,到达徳安所谓的敷浅原,两支山脉之间,湘水将其隔断,衡山在湘水西南,敷浅原在湘水东北,它不是衡山山脉连绵经过九江而成为敷浅原,非常明显。况且那些山川冈脊源流都摆在眼前,而古今说法如此不同,何况那些残山断港历经数百年,又怎么能自取信呢。岷山没有说“导”,是承袭上文“导嶓冢”的文意。这是南条山脉江汉南境的群山。【问:岷山的分支如何体现?朱子说:只是用水来验证,大凡两山夹行中间必有水,两水夹行中间必有山。长江发源于岷山,岷山夹着长江两岸而行,那边一支去成为江北许多去处,这边一支成为湖南,又一支成为建康,又一支成为两浙,而余气成为福建、两广。】《禹贡》西方、南方几乎不见大禹施工的地方,因为那里山高少水患,当时只是分派官员而没有完成大事,所以记载的文字不整齐罢了。我作了《九江彭蠡辨》,《禹贡》的大概情况可见于此。《禹贡》只记载九江没有洞庭,现在用那里的地理来验证,有洞庭没有九江,那么洞庭就是九江无疑了。洞庭、彭蠡在冬天也干涸,只有几条江水在其中。有人问《禹贡》地理说:《禹贡》中的“过”字有三层意思,有山过、水过、人过,如“过九江至敷浅原”,只是大禹经过此处前往而已。如果说山过、水过,更不通顺。孔氏说:岷山是长江的发源地,在梁州;衡山是长江流经的地方,在荆州。林氏说:岍山、岐山所疏导的水,汇合了黄河、济水的流势,最为奔腾猛烈。当它顺着山脉之初,从西边决口向东,从东边到达东北,就已经到达大海了。所以说“入于海”。西倾山、嶓冢山、岷山所疏导的水,则还不能到达大海,且注入下游之地。等到疏通河道的工程实施后,才得以入海。所以下文所载才是众水入海的途径。所以这里只

言至于陪尾、大别、敷浅原而止,而下流之山皆所不及也。陈氏曰:禹之导山,虽曰因而治众水,大槩岍岐之列,河济所经;西倾之列,伊洛淮渭所经;嶓冢之列,汉水所经;岷山之列,江水所经也。新安陈氏曰:导山之役,分为四路,乃怀襄方殷,未可下濬川之功,先随山相视可疏导者,疏导之。两条四列,实人功经歴之次第,为濬川之经始。下文导水详言濬川之源委,乃收上文随山之成功。林、陈説是。独岍岐入海节辞犹未备。岍岐一列,河济所经,既入海矣。何为下文导河积石、导沇水二条,又各言入于海欤?意者当时水患,河济尤甚,比江汉淮用工尤难,故自发源以至入海,先之相视疏导,后之开凿濬导,必极于归缩之地。若江淮汉之属,则初一番相视疏导,且可至陪尾、大别、敷浅原而止,下文方自源徂流言之欤】

译说到陪尾、大别、敷浅原就停止了,而下游的山脉都不包括在内。陈氏说:大禹疏导山脉,虽然说是顺势治理众多河流,大致上岍山、岐山这一列,是黄河、济水所经过的;西倾山这一列,是伊水、洛水、淮水、渭水所经过的;嶓冢山这一列,是汉水所经过的;岷山这一列,是长江所经过的。新安陈氏说:疏导山脉的工程,分为四条路线,这是因为洪水泛滥正盛,还不可以立即进行开凿河道的工程,于是先顺着山脉勘察可以疏导的地方,进行疏导。两条路线、四列山脉,实际上是人力勘察经历的次序,作为开凿河道的开端。下文疏导河流详细说明了开凿河道的源头和归宿,这是承接上文顺着山脉勘察所取得的成果。林氏、陈氏的说法是正确的。唯独岍山、岐山入海这一节的文辞似乎还不够完备。岍山、岐山这一列,是黄河、济水所经过的,既然已经入海了。为什么下文疏导黄河从积石山开始、疏导沇水这两条,又各自说流入大海呢?大概是因为当时水患,黄河、济水尤其严重,比起长江、汉水、淮水用工更加艰难,所以从发源地一直到入海口,先进行勘察疏导,后进行开凿疏导,必定要彻底治理到河流归缩的地方。至于长江、淮水、汉水这类河流,则最初一番勘察疏导,暂且可以到达陪尾、大别、敷浅原就停止,下文才从源头到下游来论述吧。

导弱水至于合黎,余波入于流沙。

此下濬川也。弱水见雍州合黎山名。隋《地志》在张掖县西北,亦名羌谷。流沙,杜佑云在沙州西八十里。其沙随风流行,故曰流沙。水之疏凿者,已附于逐州之下,于此又派别而详记之。而水之经纬,皆可见矣。濬川之功,自随山始,故导水次于导山也。又按山水皆原于西北,故禹叙山叙水,皆自西北而东南。导山则先岍岐,导水则先弱水也【朱子曰:流沙在合黎之西。自导弱水至导洛,凡九条,皆导水之事。大槩自北而南,先言山以为水之经,故此言水为山之纪。弱水最在西北,水又西流,不经中国,故首言之。陈氏曰:弱水之正者入合黎,其余则入于流沙。程氏曰:禹导弱水至合黎,则其逆行者已顺,其逺而无所事治者固不必极之于西海,近而无能为害者亦任其余波之入流沙则已矣。故于雍止曰“既西”,而于导水不必曰“入于西海”,皆纪实也。合黎流沙不可意度。林氏曰:禹惟先决山陵之积水,使有所归,然后可施濬川之功。如上文“既导岍岐至碣石”,然后导河济之功可施;“导西倾至陪尾”,然后导淮渭洛之功可施;“导嶓至大别,导岷至敷浅原”,然后导汉与江之功可施。所以先言导山而后及导水也】

  导黑水至于三危入于南海

黑水地志,在犍【音干】为郡南广县汾关山。水经出张掖鸡山,南至炖煌,过三危山,南流入于南海。唐樊绰云:「西夷之水,南流入于南海者凡四:曰区江,曰西珥【音二】河,曰丽水,曰弥渃【音眉若】江,皆入于南海。其曰丽水者,即古之黑水也。」三危山临峙其上。按梁雍二州西边,皆以黑水为界,是黑水自雍之西北而直出梁之西南也。中国山势冈脊,大抵皆自西北而来。积石西倾岷山,冈脊以东之水,既入于河汉;岷山其冈脊以西之水,即为黑水,而入于南海。地志、水经、樊氏之説,虽未详的实,要是其地也。程氏曰:「樊绰以丽水为黑水者,恐其狭小不足为界。其所称西珥河者,却与汉志叶榆泽相贯,广处可二十里,既足以界别二州,其流又正趋南海。」又汉滇【音颠】池,即叶榆之地。武帝初开滇巂【音髓】时,其地古有黑水旧祠,夷人不知载籍,必不能附会。而绰及道元皆谓此泽以榆叶所积得名,则其水之黑似榆叶积渍所成。且其地乃在蜀之正西,又东北距宕昌不逺,宕昌即三苗种裔,与三苗之叙于三危者,又为相应。其证验莫此之明也【朱子曰:「黑水从雍梁西界入南海,亦不经中国,故次之。弱水、黑水、沇水,言导而不着其地,未详。」陈氏大猷曰:「万水能载,而弱水独弱,且西流;万水皆清,而黑水独黑,且南流。天地之间,有常有变,不可一律齐。圣人顺其性而已】

导河积石,至于龙门,南至于华阴,东至于底【音砥】柱,又东至于孟津,东过洛汭,至于大伾,北过洚【音降】水,至于大陆,又北播为九河,同为逆河,入于海。

积石龙门,见雍州华阴华山之北也。底柱,见导山孟地名津渡处也。杜预云:「在河内郡河阳县南,今孟州河阳县也。」武王师渡孟津者,即此,今亦名富平津。洛汭,洛水交流之内,在今河南府巩【音拱】县之东。洛之入河,实在东南,河则自西而东过之,故曰「东过洛汭」。大伾,孔氏曰:「山再成曰伾。」张揖以为在成臯,郑▯以为在修武。武徳臣瓒以为修武武徳无此山,成臯山又不再成。今通利军黎阳县临河有山,盖大伾也。按黎阳山在大河垂欲趋北之地,故禹记之。若成臯之山,既非从东折北之地,又无险碍如龙门底柱之须疏凿。西去洛汭既已大近,东距洚水大陆又为絶逺,当以黎阳者为是。洚水,地志在信都县,今冀州信都县枯洚渠也。程氏曰:「周时河徙砱砾,至汉又改向顿丘东南流,与禹河迹大相背戾。」地志魏郡邺县有故大河在东北直达于海,疑即禹之故河。孟康以为王莽河非也。古洚渎自唐贝州经城北入南宫,贯穿信都,大抵向北而入故河于信都之北为合。「北过洚水」之文

译疏导弱水,使其流向合黎山,其支流则流入流沙。

这是疏通河道的工程。弱水,见于雍州,合黎山是山名。隋代《地志》记载它在张掖县西北,也叫羌谷。流沙,杜佑说在沙州以西八十里。那里的沙子随风流动,所以叫流沙。水道的疏凿情况,已经附在逐州的条目下记载,这里又分派别而详细记录。这样,水道的纵横脉络就都清晰可见了。疏通河道的功绩,是从疏导山脉开始的,所以疏导水道排在疏导山脉之后。又查考,山水都发源于西北,所以大禹叙述山脉和水道,都是从西北向东南。疏导山脉先说岍山和岐山,疏导水道则先说弱水【朱熹说:流沙在合黎山的西边。从疏导弱水到疏导洛水,共九条,都是疏导水道的事。大概是从北向南,先说山脉作为水道的经线,这里说水道作为山脉的纬线。弱水最在西北,水又向西流,不经过中原地区,所以首先提到它。陈氏说:弱水的正流进入合黎山,其余的支流则进入流沙。程氏说:大禹疏导弱水到合黎山,那么那些逆流而上的水已经顺流而下,那些遥远而无需治理的地方固然不必极力疏导到西海,近处而没有危害的地方也就任其支流流入流沙罢了。所以在雍州只说“已经向西”,而在疏导水道时不必说“流入西海”,这都是记录实际情况。合黎和流沙不能凭主观臆测。林氏说:大禹只是先决开山陵的积水,使它们有所归处,然后才能实施疏通河道的工程。如上文“已经疏导岍山岐山到碣石”,然后疏导黄河和济水的工程才能实施;“疏导西倾山到陪尾山”,然后疏导淮河、渭水和洛水的工程才能实施;“疏导嶓冢山到大别山,疏导岷山到敷浅原”,然后疏导汉水和长江的工程才能实施。所以先说疏导山脉而后才说到疏导水道】

疏导黑水,使其流向三危山,然后流入南海。

黑水,据《地志》记载,在犍为郡南广县的汾关山。《水经》说它发源于张掖鸡山,向南流到炖煌,经过三危山,向南流入南海。唐代樊绰说:“西夷的水,向南流入南海的共有四条:叫区江,叫西珥河,叫丽水,叫弥渃江,都流入南海。其中叫丽水的,就是古代的黑水。”三危山耸立在水的上游。查考梁州和雍州的西边,都以黑水为界,这说明黑水从雍州的西北一直流出到梁州的西南。中原的山势山脊,大体都是从西北而来。积石山、西倾山、岷山,山脊以东的水,已经流入黄河和汉水;岷山山脊以西的水,就是黑水,流入南海。《地志》、《水经》、樊氏的说法,虽然不够详细确切,但大致是那个地方。程氏说:“樊绰把丽水当作黑水,恐怕是因为它狭小不足以作为边界。他所称的西珥河,却与《汉书·地理志》中的叶榆泽相连贯,宽阔处可达二十里,既足以区分两州,其流向又正对着南海。”又汉代滇池,就是叶榆之地。汉武帝初开滇巂时,那里古已有黑水旧祠,夷人不懂典籍,必定不会附会。而樊绰和郦道元都说这个泽是因为榆叶堆积而得名,那么水的黑色似乎是由于榆叶积渍造成的。而且那个地方在蜀地的正西,又东北距离宕昌不远,宕昌就是三苗的后裔,与三苗被叙述在三危山的情况,又相互呼应。其证据没有比这更明显的了【朱熹说:“黑水从雍州和梁州的西界流入南海,也不经过中原,所以排在其次。弱水、黑水、沇水,只说疏导而不指明具体地点,详情不详。”陈氏大猷说:“万水都能承载物体,只有弱水特别弱,而且向西流;万水都清澈,只有黑水特别黑,而且向南流。天地之间,有常态也有变异,不能用同一标准衡量。圣人只是顺应它们的本性罢了】

疏导黄河,从积石山开始,到龙门,向南到华阴,向东到砥柱,又向东到孟津,向东经过洛水入黄河处,到大伾山,向北经过洚水,到大陆泽,又向北分流为九条河道,汇合成逆河,流入大海。

积石山和龙门,见雍州条目;华阴,是华山以北的地方。砥柱,见导山条目;孟地,是津渡的地方。杜预说:“在河内郡河阳县南,即现在的孟州河阳县。”武王军队渡孟津的地方,就是这里,现在也叫富平津。洛汭,是洛水交流的内侧,在现在河南府巩县的东边。洛水入黄河,实在是在东南方向,黄河则从西向东流过它,所以说“向东经过洛汭”。大伾,孔氏说:“山有两重叫伾。”张揖认为在成臯,郑〇认为在修武。武德臣瓒认为修武和武德没有这座山,成臯的山也不是两重。现在通利军黎阳县临河有山,大概是大伾山。查考黎阳山在黄河快要向北流的地方,所以大禹记载它。如果成臯的山,既不是从东折向北的地方,又没有像龙门、砥柱那样需要疏凿的险阻。西离洛汭已经太近,东距洚水和大陆又太远,应当以黎阳山的说法为是。洚水,据《地志》记载在信都县,即现在冀州信都县的枯洚渠。程氏说:“周代黄河迁徙砾石,到汉代又改向顿丘东南流,与大禹时的黄河踪迹大相违背。”《地志》说魏郡邺县有故黄河在东北直达大海,怀疑就是大禹时的故道。孟康认为那是王莽时的黄河,这是不对的。古洚渎从唐代贝州经城北流入南宫,贯穿信都,大体向北流入故黄河,在信都的北边汇合。“北过洚水”的文字

,当以信都者为是。大陆,见冀州。九河,见兖州逆河,意以海水逆潮而得名。九河既沦于海,则逆河在其下流,故不复有矣。河上播而为九,下同而为一,其分播合同皆水势之自然,禹特顺而导之耳。今按汉西域▯,张骞所穷河源云:「河有两源,一出葱岭,一出于阗。于阗在南山下,其河北流与葱岭河合,东注蒲昌海。蒲昌海一名盐泽,去玉门阳关三百余里,其水停居,冬夏不增减,潜行地中,南出积石。」又唐长庆中薛元鼎使吐蕃,自陇西成纪县西南出塞二千余里,得河源于莫贺延积尾,曰闷磨黎山。其山中高四下,所谓昆崘也。东北流与积石河相连。河源澄莹,冬春可涉,下稍合流,色赤益逺,他水并注遂浊。吐蕃亦自言昆崘在其国西南。二説恐薛氏为是。河自积石三千里而后至于龙门,经但一书。积石不言方向,荒逺在所略也。龙门而下,因其所经,记其自北而南,则曰南至华阴;记其自南而东,则曰东至底柱。又详记其东向所经之地,则曰孟津,曰洛汭,曰大伾。又记其自东而北,则曰北过洚水。又详记其北向所经之地,则曰大陆,曰九河。又记其入海之处,则曰逆河。自洛汭而上,河行于山,其地皆可攷。自大伾而下,垠岸高于平地,故决齧流移,水陆变迁,而洚水、大陆、九河、逆河皆难指实。然上求大伾,下得碣石,因其方向辨其故迹,则尤可考也。其详悉见上文。又按李复云:同州韩城北有安国岭,东西四十余里,东临大河。濒河有禹庙,在山断河出处。禹凿龙门,起于唐张仁愿所筑东受降【平声】城之东,自北而南至于山尽。两岸石壁峭立,大河盘束于山峡间,千数百里至此,山开岸濶,豁然奔放,怒气喷风,声如万雷。今按旧説,禹凿龙门而不详其所以凿,诵説相▯,但谓因旧修辟,去其龃龉,以决水势而已。今详此説,则谓受降以东至于龙门者,是禹新开凿。若果如此,则禹未凿时河之故道不知却在何处?而李氏之学极博,不知此説又何所考也【朱子曰:释水云:河千里一曲一直,河从积石北行,又东乃折而南,计应三千里然后至龙门,而为西河。龙门地势险,河率破山以行,禹功于此最难。自龙门南流至华阴而极,始折而东至于底柱,又东至孟津,东过洛汭而为南河,至大伾而极,始折而北流为东河,至兖州而分为九复,合为一而入海。河流于此终矣。河为四渎宗,其发源西北,故叙中国之水以河为先。逆河是开渠通海,以泄河之溢,秋冬则涸,春夏则泄。】程氏曰:洛水至于洛州巩县东北入河,曰洛汭者,洛既北入于河,河之南,洛之北,其两间为汭。汭之为】

译应当以信都的说法为正确。大陆,见冀州条目。九河,见兖州条目。逆河,推测是因海水逆潮而得名。九河既然已经沉没入海,那么逆河在其下游,所以不再存在了。黄河在上游分散为九条支流,在下游汇合为一条,这种分流与汇合都是水势的自然规律,大禹只是顺应并疏导它罢了。现在查考汉代西域的情况,张骞探寻黄河源头时说:“黄河有两个源头,一个出自葱岭,一个出于阗。于阗位于南山脚下,其北边的河流与葱岭的河流汇合,向东注入蒲昌海。蒲昌海又名盐泽,距离玉门关和阳关三百多里,那里的水静止不动,冬夏水量没有增减,潜入地下,向南流出积石山。”又唐代长庆年间薛元鼎出使吐蕃,从陇西成纪县向西南出塞两千多里,在莫贺延碛的尽头找到黄河源头,叫闷磨黎山。那座山中间高四周低,就是所谓的昆仑山。河水向东北流与积石山的河流相连。河源清澈透明,冬春季节可以徒步渡过,往下稍微汇合后,水色变红,越往远处,其他水流汇入于是变得浑浊。吐蕃人也自己说昆仑山在他们国家的西南。两种说法恐怕薛氏的说法是正确的。黄河从积石山流三千多里后才到达龙门,《尚书·禹贡》只记载了一次。积石山没有说明方向,因为荒远而省略了。龙门以下,根据黄河所经过的地方,记载它自北向南流,就说“南到华阴”;记载它自南向东流,就说“东到底柱”。又详细记载它向东所经过的地方,就说孟津、洛汭、大伾。又记载它自东向北流,就说“北过洚水”。又详细记载它向北所经过的地方,就说大陆、九河。又记载它入海的地方,就说逆河。从洛汭往上,黄河行走在山中,那些地方都可以考证。自大伾往下,河岸高于平地,所以河水决口冲刷导致河道迁移,水陆变迁,而洚水、大陆、九河、逆河都难以确切指出。然而向上追溯大伾,向下找到碣石,根据方向辨别其旧迹,那就尤其可以考证了。详细情况见上文。又查考李复说:同州韩城北边有安国岭,东西长四十多里,东面临近黄河。河边有禹庙,在山中断开黄河的地方。大禹开凿龙门,从唐张仁愿所筑的东受降城以东开始,自北向南直到山尽处。两岸石壁陡峭耸立,黄河被束缚在山峡之间,千数百里到这里,山势开阔岸边宽阔,河水豁然奔放,怒气喷涌生风,声音如万雷轰鸣。现在查考旧说,大禹开凿龙门但不详细说为什么要开凿,传诵的说法只是说因旧道进行修缮开辟,去除其险阻,以宣泄水势罢了。现在详细考察这个说法,则说受降城以东直到龙门的地方,是大禹新开凿的。如果果真如此,那么大禹开凿之前黄河的故道不知在哪里?而李氏的学问极其渊博,不知这个说法又考证自哪里呢【朱熹说:《释水》说:黄河千里一曲一直,黄河从积石山向北流,又向东然后折向南,计算应该三千多里后才到龙门,成为西河。龙门地势险要,黄河通常冲破山岩而行,大禹的功绩在这里最难。从龙门向南流到华阴为止,开始折向东流到底柱,又东到孟津,东过洛汭成为南河,到大伾为止,开始折向北流成为东河,到兖州分为九条支流,又汇合为一条而入海。黄河的流到这里结束了。黄河是四渎的宗主,它的发源在西北,所以叙述中国的水系以黄河为先。逆河是开凿渠道通向大海,以宣泄黄河的洪水,秋冬则干涸,春夏则宣泄。】程氏说:洛水到了洛州巩县东北流入黄河,叫洛汭的是,洛水既已向北流入黄河,黄河的南边,洛水的北边,那两水之间的地方叫汭。汭的意思是】

【言在洛水之内也。渭水入河之间,亦名渭汭,正其义也。自洛汭以上,山水名称,迹道古今如一。自大伾以下,不特水道难考,虽名山旧尝凭河者,亦复不可究辨。非山有徙移也,河既变迁,年世又逺,人知新河之为河,不知旧山之不附新河也。辄并河求之,安从而得旧山之真欤?苏氏曰:河既分为九,又合为一,以一迎八,而后入海。王氏炎曰:周定王五年,河徙已非禹之故道。汉元光三年,河徙东郡,更注渤海,继决于瓠子,又决于魏之馆陶,遂分为屯氏河。大河在西,屯河在东,二河相并而行。元帝永光中,又决于清河灵鸣犊口,则河水分流入于博州,屯河始壅塞不通。后二年,又决于平原,则东入齐、入青,以达于海,而下流与漯为一。王莽时,源遂行漯川,大河不行于大伾之北,而遂行于相魏之南,则山泽在河之濒者,支川与河之相贯者,悉皆易位,而与《禹贡》不合矣。方氏曰:建绍后,黄河决入钜野,溢于泗,以入于淮者,谓之南清河;由汶合济,至沧州以入海者,谓之北清河。是时,淮仅受河之半。金之亡也,河自开封北卫州决而入涡河,以入淮,一淮水独受大黄河之全,以输之海。济水之絶于王莽时者,今其原出河北温州,犹经枯黄河中,以入汶,而后趋海。清济贯浊河,遂成虚论矣。新安陈氏曰:方氏阳于身经目覩,与诸家据纸上而説者不同。合程王説而参观之,可见古今河道之大不同。又因方説,而后济水之入河复溢出于河者,显然可见矣】

嶓冢导漾,东流为汉,又东为沧浪【音郎】之水,过三澨,至于大别【必别反】南入于江,东滙【音贿】泽,为彭蠡,东为北江,入于海。

漾水,名水经曰:漾水出陇西郡氐道县嶓冢山,东至武都。常璩【音渠】曰:汉水有两源,此东源也,即禹贡所谓嶓冢导漾者。其西源出陇西嶓冢山,会泉始源曰沔,迳葭萌入汉。东源在今西县之西,西源在今三泉县之东也。郦道元谓东西两川俱出嶓冢而同为汉水者,是也。水源发于嶓冢为漾,至武都为汉,又东流为沧浪之水。郦道元云:武当县北四十里,汉水中有洲曰沧浪洲,水曰沧浪水,是也。盖水之经歴随地得名,谓之为者,明非他水也。三澨,水名。今郢州长寿县磨石山发源,东南流者名澨水,至复州景陵县界来,又名汊【楚嫁反】水,疑即三澨之一。然据左传漳澨、▯澨则为水际,未可晓也。大别,见导山入江,在今汉阳军汉阳县滙回也。彭蠡,见扬州北江,未详入海,在今通州静海县。今按彭蠡古今记载,皆谓今之番阳,然其泽在江之南,去汉水入江之处已七百余里。所蓄之水则合饶、信、徽、抚、吉、贑【音绀】南安、建昌、临江、袁、筠、隆兴、南康数州之流,非自汉入而为滙者。又其入江之处,西则庐阜,东则湖口,皆石山峙立,水道狭甚,不应汉水入江之后七百余里乃横截而南入于番阳,又横截而北流为北江。且番阳合数州之流,猪而为泽,泛溢壅遏,初无仰于江汉之滙而后成也。不惟无所仰于江汉,而众流之积,日遏月高,势亦不复容江汉之来入矣。今湖口横渡之处,其北则江汉之浊流,其南则番阳之清涨,不见所谓汉水滙泽而为彭蠡者。番阳之水既出湖口,则依南岸与大江相持以东,又不见所谓横截而为北江者。又以经文考之,则今之彭蠡既在大江之南,于经则宜曰南滙彭蠡,不应曰东滙于导江,则宜曰南防于滙,不应曰北会于滙。且既在南,于经财宜曰北为北江,不应曰东为北江。以今地理叅挍,絶为反戾。今庐江之北有所谓巢湖者,湖大而源浅。每嵗四五月间,蜀岭雪消,大江泛溢之时,水淤入湖。至七八月,大江水落,湖水方泄,随江以东为合。东滙北滙之文,然番阳之湖方五六百里,不应舍此而録彼,记其小而遗其大也。盖尝以事理情势考之,洪水之患惟河为甚。意当时龙门九河等处事急民困,势重役烦,禹亲莅而身督之。若江淮则地偏水急,不待疏凿固已通行,或分遣官属往视亦可。况洞庭彭蠡之间

译【说是在洛水之内。渭水汇入黄河的地方,也叫渭汭,正是这个意思。从洛汭往上,山水的名称,古今踪迹道路都一样。自大伾往下,不只是水道难以考证,即使是名山旧时曾依傍黄河的,也再次无法彻底辨明。不是山有迁移,黄河既然变迁,年代又久远,人们只知道新河是河,不知道旧山不依附新河。总是沿着河去寻找,怎么能得到旧山的真相呢?苏氏说:黄河既然分为九条,又合为一条,以一条迎接八条,然后入海。王氏炎说:周定王五年,黄河改道已经不是大禹的故道。汉元光三年,黄河改道东郡,改注渤海,接着在瓠子决口,又在魏国的馆陶决口,于是分为屯氏河。大河在西,屯河在东,两条河并行。元帝永光年间,又在清河灵鸣犊口决口,于是河水分流入博州,屯河开始堵塞不通。后两年,又在平原决口,于是向东进入齐地、青州,到达海边,而下流与漯水合为一。王莽时,源头于是流经漯川,大河不流经大伾之北,而于是流经相魏之南,那么山泽在黄河岸边的,支流与黄河相贯通的,全都改变位置,与《禹贡》不合了。方氏说:建安、绍兴之后,黄河决口流入钜野,溢出泗水,以流入淮河,叫做南清河;由汶水合济水,到沧州入海,叫做北清河。这时,淮河只承受黄河的一半。金朝灭亡时,黄河从开封北卫州决口流入涡河,以流入淮河,一条淮水独自承受大黄河的全部,输送到海边。济水在王莽时断绝的,现在它的源头出自河北温州,仍然经过枯黄河中,以流入汶水,然后趋向海边。清济水贯穿浊黄河,于是成为虚论了。新安陈氏说:方氏阳亲身经历目睹,与诸家根据纸上谈兵的说法不同。合并程王之说而参看,可见古今河道的大不相同。又因为方氏之说,于是济水入河又溢出河的情况,显然可见了】

嶓冢山疏导漾水,向东流成为汉水,又向东成为沧浪水,经过三澨,到达大别山,向南流入长江,向东汇聚成泽,成为彭蠡泽,向东成为北江,流入大海。

漾水,名水经说:漾水出自陇西郡氐道县嶓冢山,向东到武都。常璩说:汉水有两个源头,这是东源,就是《禹贡》所说的嶓冢疏导漾水。它的西源出自陇西嶓冢山,会合泉水开始源头叫沔,经过葭萌流入汉水。东源在今西县之西,西源在今三泉县之东。郦道元说东西两川都出自嶓冢山而同为汉水,是对的。水源发于嶓冢山为漾水,到武都为汉水,又向东流为沧浪水。郦道元说:武当县北四十里,汉水中有洲叫沧浪洲,水叫沧浪水,是对的。大概水经过的地方随地得名,说成为,说明不是其他水。三澨,水名。现在郢州长寿县磨石山发源,向东南流的叫澨水,到复州景陵县界来,又叫汊水,怀疑就是三澨之一。然而根据《左传》漳澨、〇澨则是水边,不能明白。大别,见导山入江,在今汉阳军汉阳县汇聚回流。彭蠡,见扬州北江,不详入海,在今通州静海县。现在考察彭蠡古今记载,都说现在的番阳,然而它的泽在长江之南,距离汉水入江之处已经七百多里。所蓄积的水则合饶、信、徽、抚、吉、赣、南安、建昌、临江、袁、筠、隆兴、南康数州的河流,不是从汉水入江而汇聚的。又它入江之处,西则庐山,东则湖口,都是石山耸立,水道非常狭窄,不应该汉水入江之后七百多里才横截向南流入番阳,又横截向北流为北江。况且番阳合数州的河流,积聚成为泽,泛滥堵塞,起初不仰仗江汉的汇聚而后形成。不仅不仰仗江汉,而众流的积聚,日积月累,势也不容江汉的来入。现在湖口横渡之处,其北则江汉的浊流,其南则番阳的清涨,不见所谓汉水汇聚成泽而为彭蠡的。番阳的水既出湖口,则依南岸与大江相持向东,又不见所谓横截而为北江的。又以经文考察,那么现在的彭蠡既在大江之南,于经文则应说南汇聚彭蠡,不应说东汇聚于导江,则应说南防于汇聚,不应说北会于汇聚。况且既在南,于经文才应说北为北江,不应说东为北江。以今地理参校,完全相反。现在庐江之北有所谓巢湖,湖大而源浅。每年四五月间,蜀岭雪消,大江泛溢之时,水淤入湖。到七八月,大江水落,湖水方泄,随江向东为合。东汇聚北汇聚的文字,然而番阳的湖方圆五六百里,不应舍弃这个而记录那个,记其小而遗其大。大概曾经以事理情势考察,洪水之患只有黄河最严重。意思当时龙门九河等处事态紧急民困,势重役烦,大禹亲自莅临而身督之。如果江淮则地偏水急,不待疏凿固已通行,或分遣官属往视亦可。况且洞庭彭蠡之间

,乃三苗所居,水泽山林深昧不测。彼方负其险阻顽不,即工则官属之往者亦未必遽敢深入。是以但知彭蠡之为泽,而不知其非汉水所滙。但意如巢湖江水之淤,而不知彭蠡之源为甚众也。以此致误,谓之为滙,谓之北江,无足怪者。然则番阳之为彭蠡,信矣【因説《禹贡》朱子曰:此最难説,盖他本文自有谬处。且如汉水自是从今汉阳军入江,下至江州,然后江西一带江水流出合为大江。两江下水相淤,故江西水出不得,溢为彭蠡。上取汉水入江处有多少路,今言汉水过三澨至于大别,南入于江,东滙泽为彭蠡,全然不合。又如何去强解释得?盖禹当时只治得雍冀数州为详,南方诸水皆不亲见,恐只得之传闻,故多遗阙又差误如此。今又不成説他圣人之经,不是所以难説。然自古解释者纷纷,终是与他地上水不合。"东滙泽为彭蠡"多此一句】

译那里是三苗居住的地方,水泽山林幽深昏暗,难以测度。他们依仗地势险阻,顽固不化,即使是朝廷派去的官员,也未必敢立即深入。因此,人们只知道彭蠡是一个大泽,却不知道它并非汉水汇聚而成。只以为它像巢湖江水那样淤积而成,却不知道彭蠡的水源非常多。因为这样的原因导致错误,称它为汇聚之地,称它为北江,也就不足为怪了。那么,番阳就是彭蠡,确实是可信的。【因为朱熹在解说《禹贡》时说:这是最难解释的,大概原文本身就有错误。比如汉水是从现在的汉阳军流入长江,往下到江州,然后江西一带的江水流出,合流成为大江。两江的水向下流动相互淤积,所以江西的水流不出去,溢出成为彭蠡。向上追溯汉水入江的地方有多少条路,现在说汉水经过三澨到达大别山,向南流入长江,向东汇聚成彭蠡泽,完全不符合实际情况。又怎么能强行解释呢?大概大禹当时只详细治理了雍、冀等几个州,南方的各种河流都没有亲眼见过,恐怕只是从传闻中得知,所以多有遗漏和差错像这样。现在又不能说是圣人的经典有错,所以难以解释。然而自古以来的解释者众说纷纭,终究与地上的水流情况不相符合。“向东汇聚成彭蠡泽”这一句是多出来的。】

岷山导江,东别为沱,又东至于澧【音礼】过九江,至于东陵,东迆【音以】北防为滙,东为中江,入于海。

沱江之别流于梁者也。澧水,名水经出武陵充县西至长沙下隽西北,北入江。郑氏云:经言导言防者,水也;言至者,或山或泽也。澧宜山泽之名。按下文,九江澧水既与【音预】其一,则非水明矣。九江见荆州东陵巴陵也,今岳州巴陵县也。地志在庐江西北者非是。防滙中江,见上章【朱子曰:禹治江不见甚用力,书载岷山导江东别为沱,又东至于澧,过九江至于东陵,东迆北防为滙,东为中江入于海。若中间更用工夫,如何载得恁略?】嶓冢导漾,东流为汉,又东为沧浪之水,过三澨至于大别,南入于江东滙泽为彭蠡,东为北江入于海。又曰:岷山之阳至于衡山,过九江至于敷浅原。此皆禹贡之文也。古今读者皆以为是,既出于圣人之手,则固不容复有讹谬。万世之下但当尊信诵习,▯之无穷,亦无以覈其事实是否为也。是以为之説者不过随文解义,以就章句。如説九江则曰:江过寻阳派别为九,或曰有小江九北来注之説。彭蠡则曰:汉水所滙而江水亦往防焉。説北江中江则曰:汉既滙而出为北江,江既防而出为中江也。説九江则但指今日江州治所以当之。説敷浅原则但以为汉歴阳县之博易山,在今日为江州之徳安县而已。如是而言,姑为诵説则可矣。若以山川形势之实考之,吾恐其説有所不通,而不能使人无所疑也。若曰派别为九,则江流上下洲渚不一,今所计以为九者,若必首尾长短均布若一则,横断一节纵别为九,一水之间当有一洲。九江之间沙水相间乃为十有七道于地,将无所容。若曰参差取之不必齐一则,又不知断自何许而数其九也。况沙渚出没,其势不常,江陵先有九十九洲,后乃复生一洲,是岂可以为地理之定名乎?此不可通之妄説也。若曰旁计横入小江之数,则自岷山以东至入海处不知当为几千百里江矣,此又不可通之妄説也。且经文言九江孔殷,则正以见其吐吞壮盛,浩无津涯之势,决非寻常分派小江之所当。又继此而后及夫沱潜云梦,则又见其决非寻阳以东甚逺之下流,此又可以证前二説者为不可通之妄説也。若曰汉水滙为彭蠡而江水亦往防焉,则彭蠡之为泽也,实在大江之南,自今江州湖口县南跨南康军饶州之境,以接于隆兴府之北,弥漫数十百里,其源则东自饶徽信州建昌军,南自贑州南安军,西自袁筠以至隆兴府分寜武宁诸邑,方数千里之水皆防而归焉。北过南康▯澜左里,则两岸渐迫山麓而湖面稍狭,遂东北流以趋湖口而入于江矣。然以地势北高而南下,故其入于江也,反为江水所遏而不得遂,因郤而自猪以为是,弥漫数十百里之大泽,则是彭蠡之所以为彭蠡者,初非有所仰于江汉之滙而后成也。不惟无所仰于江汉,而众流之积日遏月高,势以不复容江汉之来入矣。又况汉水自汉阳军大别山下南流入江,则其水与江混而为一,至此已七百余里矣。今谓其至此而后一先一后以入于彭蠡,既滙之后又复循次而出以为二江,则其入也,何以识其为昔日之汉水而先行?何以识其为昔日之江水而后会?其出也,何以识其为昔日之汉水而今分之以北?何以识其为昔日之江水而今分以居中耶?且以方言之,则宜曰南防而不应曰北会。以实计之,则湖口之东今但见其为一江而不见其分流。然则所谓汉水滙为彭泽而江水亦往防焉者,亦不可通之妄説也。此数説者既无一之不穷,于是味别洲别之论出焉,而终亦不免于穷也。盖曰味别则不知,凡禹之所为过门不入,胼手胝足而不以为病者,为欲大济天下昏垫之民,使得平土而居,以衣且食而遂其生耶?抑如陆羽、张又新辈,但欲较其毫分于齿颊间,以为茗饮一时之快也。呜呼!彼以是而为説者,亦可谓童騃不思之甚矣。且河之所会,漆、沮、泾、渭、伊、洛、瀍、涧、支川尤多,而初无味别之説;济之所经,或潜或见,或止或流,其变不一,而亦无味别之説。何独至此

译岷山疏导长江,向东分流为沱江,又向东流到澧地,经过九江,到达东陵,向东斜流,在北岸筑堤汇聚成滙水,向东成为中江,流入大海。

沱江是从梁地分流的。澧水,名水经,发源于武陵充县,向西流到长沙下隽西北,向北流入长江。郑玄说:经文中说“导”和“防”的,指的是水;说“至”的,可能是山或泽。澧应该是山泽的名称。根据下文,九江和澧水既然与“其一”并列,那么它们显然不是水。九江见于荆州,东陵是巴陵,即现在的岳州巴陵县。地方志说在庐江西北的,是不对的。防、滙、中江,见上章【朱熹说:大禹治理长江,看不出费了很大力气,《尚书》记载岷山疏导长江,向东分流为沱江,又向东流到澧地,经过九江,到达东陵,向东斜流,在北岸筑堤汇聚成滙水,向东成为中江,流入大海。如果中间更费工夫,怎么能记载得如此简略?】嶓冢山疏导漾水,向东流成为汉水,又向东成为沧浪之水,经过三澨,到达大别山,向南流入长江,向东汇聚成彭蠡泽,向东成为北江,流入大海。又说:岷山的南面到衡山,经过九江,到达敷浅原。这些都是《禹贡》的文字。古今读者都认为是这样,既然出自圣人之手,那么本来就不允许再有错误。万世之后,只应当尊崇信奉、诵读学习,无穷无尽地传颂,也没有办法核实其事实是否如此。因此解释它的人,不过是顺着文义解释,以凑合章句。比如解释九江,就说:长江流过寻阳,分派为九条支流,或者说有九条小江从北面来注入。解释彭蠡,就说:汉水汇聚而成,江水也前往汇聚。解释北江、中江,就说:汉水汇聚后流出成为北江,江水汇聚后流出成为中江。解释九江,就只指今天的江州治所来对应。解释敷浅原,就只认为是汉代歴阳县的博易山,在今天就是江州的徳安县。像这样来说,姑且作为诵读解说还可以。如果以山川形势的实际情况来考察,我恐怕那些说法有所不通,而不能使人毫无怀疑。如果说分派为九条支流,那么长江上下洲渚不一,现在计算为九条的,如果一定要首尾长短均匀分布像一条一样,横断一节,纵向分为九条,一条水之间应当有一个洲。九江之间沙水相间,成为十七条水道,在地上将没有地方容纳。如果说参差取之,不必整齐一致,那么又不知道从哪里断开而数出九条。况且沙洲出没,其形势不固定,江陵先前有九十九个洲,后来又生出一个洲,这难道可以作为地理的定名吗?这是不通的妄说。如果说旁边计算横向流入的小江数量,那么从岷山以东到入海处,不知应当有几千里长的江了,这又是不通的妄说。而且经文说九江孔殷,正以此显示其吐纳壮盛,浩渺无边之势,决不是寻常分派小江所应当的。又接着提到沱、潜、云梦,又显示其决不是寻阳以东很远的下游,这又可以证明前两种说法是不通的妄说。如果说汉水汇聚成彭蠡,而江水也前往汇聚,那么彭蠡作为泽,实在在大江之南,从今江州湖口县南跨南康军、饶州的境界,以接于隆兴府的北边,弥漫数十百里,其水源则东自饶、徽、信州、建昌军,南自贑州、南安军,西自袁、筠以至隆兴府分寜、武宁诸邑,方圆数千里的水都汇聚而归。北过南康〇澜左里,则两岸渐渐逼近山麓而湖面稍窄,于是东北流以趋向湖口而流入长江。然而因地势北高而南下,所以其流入长江时,反而被江水所阻挡而不能顺利,因而退却而自猪以为是,弥漫数十百里的大泽,那么彭蠡之所以为彭蠡,起初并不是有所仰仗于江汉的汇聚而后成的。不仅无所仰仗于江汉,而且众流积聚,日遏月高,形势已不再容纳江汉的来入。又何况汉水自汉阳军大别山下南流入江,那么其水与江混而为一,到这里已经七百余里了。现在说其到这里而后一先一后以入于彭蠡,既汇聚之后又复循次而出以为二江,那么其入时,何以识别其为昔日的汉水而先行?何以识别其为昔日的江水而后会?其出时,何以识别其为昔日的汉水而今分之以北?何以识别其为昔日的江水而今分以居中耶?而且以方言之,则宜曰南防而不应曰北会。以实计之,则湖口之东今但见其为一江而不见其分流。那么所谓汉水汇聚成彭泽而江水也前往汇聚的,也是不通的妄说。这几种说法既然无一不穷尽,于是味别洲别之论出现,而终亦不免于穷尽。盖曰味别则不知,凡禹之所为过门不入,胼手胝足而不以为病者,为欲大济天下昏垫之民,使得平土而居,以衣且食而遂其生耶?抑如陆羽、张又新辈,但欲较其毫分于齿颊间,以为茗饮一时之快也。呜呼!彼以是而为説者,亦可谓童騃不思之甚矣。且河之所会,漆、沮、泾、渭、伊、洛、瀍、涧、支川尤多,而初无味别之説;济之所经,或潜或见,或止或流,其变不一,而亦无味别之説。何独至此

而辨之若是悉耶?此又可见为不通之妄説也。若曰洲别,则又九江之凿,吾既辨于前矣。若果如此,则汉水入江之后,便须当有一洲介于其间,以为江汉之别;而湖口入滙之处,又当各分为二,以为出入之辨,而后可也。今皆无之,而湖口横渡之处,予尝过之,但见舟北为大江之浊流,舟南为彭蠡之清涨而已。盖彭蠡之水,虽限于江而不得泄,然其既平,则亦因其可行之隙,而又未尝不相持以东也。恶睹所谓中江北江之别乎?此又可见其为不通之妄説也。若曰古之九江即今之江州,古之敷浅原即今之徳安县,则汉九江郡本在江北,而今所谓江州者,实武昌郡之柴桑县,后以江北之寻阳并柴桑而立郡,又自江北徙治江南,以故江南得有寻阳之名,后又因寻阳而改为江州,实非古九江地也。又况经言“过九江至于东陵,而后会于彭蠡”,则自今江州城下至湖口县才四十里,不知东陵的在何处?何所表异?而其志之繁宻促数乃如此。又曰“过九江至于敷浅原”,则已自江州顺流东下湖口,又复泝流南上彭蠡百有余里而后至焉,亦河説哉?此又不可通之妄説也。至于今之所谓敷浅原者,则其为山也微,而其全体正脉又特为庐阜,以尽乎大江、彭蠡之交矣。不取于此以记衡山东道一支之所极者,而独有取乎彼之区区焉者,则吾恐其山川之名古今或异,而▯者未必得其真也。凡此差舛,其类不一。读而不思,思而不考者,既昏溃卤莽,而无足言矣。其间亦有心知其误而口不敢言,乃反为之。迁就穿凿以盖之,其巧愈甚,其谬愈彰,使有识之士读之愈疑而不敢信。惟国初胡袐监旦,近世晁▯事説之,皆以九江为洞庭,则其援证皆极精博,而莆田郑樵渔仲独谓“东滙泽为彭蠡,东为北江入于海”十三字为衍文,亦为得之。予既目覩彭蠡有源,两江不分之实,又参之以此三説者,而深以事理情势求之,然后果得其所以误也。盖洪水之患,惟河为甚,而兖州乃其下流,水曲而流缓,地平而土疎,故河之患于此为尤甚,而作治之功十有三载,然后同于诸州。窃料当时惟此等处事急民困,势重役烦,禹乃亲莅而身督之,不可一日而舍去。若梁雍荆▯,地偏水急,不待疏凿,固已通行,则分遣官属往而视之,其亦可也。况洞庭彭蠡之间,乃三苗氏之所居,当是之时,水泽山林,深昧不测,彼方负其险阻顽不,即工则官属之往者,固未必遽敢深入其境,是以但见彭蠡之为泽,而不知其源之甚逺而且多;但见洞庭下流之已为江,而不知其中流之尝为泽而甚广也。以此致误,宜无足怪者。若其用字之同异,则经之凡例亦自可考,顾读者未深思耳。今但删去“东滙北江”之衍字,而正以洞庭为九江,更以经之凡例通之,则过九江至于东陵者,言导岷山之水,而是水之流横截乎洞庭之口,以至东陵也,是汉水过三澨之例也。过九江至于敷浅原者,言导岷阳之山,而导山之人至于衡山之麓,遂越洞庭之尾,东取山路以至于敷浅原也,是导岍岐荆山而逾于河,以尽常碣之例也。以是观之,则经之文意不亦既明矣乎?始余读《禹贡》,即有所疑于此数条,复见郑渔仲所论,“以东为北江入于海”者为衍文,初无意其有理,既而思之,去其所谓北江者,则下文之中江者无所措矣。晚以蒙恩假守二年于彭蠡之上,乃得究观其山川地理之实,而知经文之不能无误也。至于以九江为洞庭,则惟近世晁以道之説为然。晁氏则本于胡秘监之説也。细以地理逺近之势度之,宜从二公为是】

译难道辨析得如此详尽吗?这又可见是那种不通事理的妄说。如果说这是区分江中的沙洲,那么关于九江的凿通,我前面已经辨析过了。如果果真如此,那么汉水汇入长江之后,就应当有一片沙洲介于其间,作为江汉的分界;而湖口汇入的地方,又应当各自分为两股,作为出入的辨别,这样才可以。现在都没有这些情况,而在湖口横渡的地方,我曾经经过那里,只看见船北是大江的浊流,船南是彭蠡湖的清水而已。大概彭蠡湖的水,虽然被长江阻隔而不能宣泄,然而一旦水位持平,也就顺着可以通行的缝隙,而且未曾不相互挟持向东流去。哪里能看到所谓中江、北江的区别呢?这又可见是那种不通事理的妄说。如果说古代的九江就是今天的江州,古代的敷浅原就是今天的德安县,那么汉代九江郡本来在长江以北,而今天所说的江州,实际上是武昌郡的柴桑县,后来将长江以北的寻阳并入柴桑而设立郡治,又自己从长江以北迁移治所到长江以南,因此长江以南有了寻阳的名称,后来又因为寻阳而改称为江州,实际上并不是古代九江的地方。更何况经文说“经过九江到达东陵,然后在彭蠡湖会合”,那么从今天的江州城下到湖口县才四十里,不知道东陵究竟在什么地方?有什么特别之处?而记载得如此繁密急促。又说“经过九江到达敷浅原”,那么已经从江州顺流东下到湖口,又逆流南上彭蠡湖一百多里才到达那里,这哪里说得通呢?这又是不可通晓的妄说。至于今天所说的敷浅原,它作为山势微小,而其整体正脉又特别属于庐山,一直延伸到长江、彭蠡湖的交汇处。不选取这里来记载衡山东道一支的尽头,却偏偏选取那区区之地,那么我担心山川的名称古今或许有差异,而〇者未必能得到真相。凡是这些差错,其类别不一。读书而不思考,思考而不考证的人,已经昏庸粗疏,不值得谈论了。其中也有心里知道错误而嘴上不敢说,反而为之迁就穿凿来掩盖的,技巧越厉害,谬误越明显,使得有见识的人读了更加怀疑而不敢相信。只有建国初年的胡秘监胡旦,近世的晁〇论述此事,都认为九江是洞庭湖,那么他们的引证都非常精博,而莆田郑樵字渔仲独自认为“东汇泽为彭蠡,东为北江入于海”这十三字是衍文,也认为是正确的。我既然亲眼目睹彭蠡湖有源头、两江不分的实情,又参考这三种说法,而深入从事理情势去探求,然后果然得知它错误的原因。大概洪水的祸患,只有黄河最为严重,而兖州是它的下游,水流曲折而流速缓慢,地势平坦而土壤疏松,所以黄河的祸患在这里尤其严重,而治理的工程历时十三年,然后才与其他州相同。我推测当时只有这类地方事务紧急、百姓困苦,形势重要、劳役繁重,大禹才亲自莅临并亲自督工,不可一天离开。如果是梁、雍、荆〇等地,地处偏远、水流湍急,不需要疏浚开凿,本来就已经通行,那么分派官员前往视察,也是可以的。况且洞庭湖与彭蠡湖之间,是三苗氏居住的地方,在那个时候,水泽山林,深邃昏暗不可测度,他们依仗险阻顽固不化,即使是官员前往,本来未必敢立即深入其境内,所以只看见彭蠡湖是沼泽,而不知道它的源头非常遥远而且众多;只看见洞庭湖下游已经成了长江,而不知道其中游曾经也是沼泽而且非常广阔。因此导致错误,实在不足为怪。至于用字的同异,那么经书的凡例自然可以考证,只是读者没有深入思考罢了。现在只要删去“东汇北江”的衍字,而正确地以洞庭湖为九江,再用经书的凡例贯通理解,那么“经过九江到达东陵”,是说疏导岷山的水,而这水流横截于洞庭湖的出口,直到东陵,这是汉水经过三澨的例子。“经过九江到达敷浅原”,是说疏导岷阳的山,而疏导山的人到达衡山的山脚,于是越过洞庭湖的尾部,向东取山路直到敷浅原,这是疏导岍山、岐山、荆山而越过黄河,以尽常山、碣石山的例子。由此看来,那么经书的文意不也就已经明白了吗?起初我读《禹贡》,就在这几条上有所怀疑,又看到郑渔仲的论述,认为“东为北江入于海”的是衍文,起初没有认为它有道理,后来思考,去掉所谓的北江,那么下文的中江就没有着落了。晚年蒙受恩宠,在彭蠡湖上代理太守两年,才得以探究观察山川地理的实情,而知经文不能没有错误。至于以九江为洞庭湖,那么只有近世晁以道的说法是正确的。晁氏是依据胡秘监的说法。仔细以地理远近的形势衡量,应当听从这两位先生才是正确的。

导沇【音尹】水东流为济,入于河,溢为荥,东出于陶丘北,又东至于菏,又东北防于汶,又北东入于海【济子礼反,荥互扄反】沇水,济水也。发源为沇,既东为济。地志云:济水出河东郡垣曲县王屋山东南,今绛州垣曲县山也。始发源王屋山顶崖下,曰沇水。既见而伏,东出于今孟州济源县,二源东源周回七百步,其深不测;西源周回六百八十五步,其深一丈。合流至温县,是为济水。歴虢公台,西南入于河,溢满也。复出河之南,溢而为荥。荥即荥波之荥,见豫州。又东出于陶丘北,陶丘地名,再成曰陶,在今广济军西。又东至于菏,菏即菏泽,亦见豫州,谓之至者,济阴县自有菏派,济流至其地尔。汶,北汶也,见青州。又东北至于东平府夀张县安民亭,合汶水,至今青州博兴县入海。唐李贤谓:济自郑以东,贯滑、曹、郓、济、齐、青以入于海。本朝乐史谓:今东平、济南、淄川、北海界中有水流入海,谓之清河。郦道元谓:济水当王莽之世,川渎枯竭,其后水流迳通津渠,势改寻梁脉水,不与昔同。然则荥泽、济河虽枯,而济水未尝絶流也。程氏曰:荥水之为济,本无他义,济之入河,适防河满溢出南岸,溢出者非济水,因济而溢,故禹还以元名命之。按程氏言,“溢”之一字,固为有理,然出于河南者,既非济水,则禹不应以河枝流而冒称为济。盖“溢”者指荥而言,非指河也。且河浊而荥清,则荥之水非河之溢明矣。况经所书,单立导沇条例,若断若续,而实有源流,或见或伏,而脉络可考。先儒皆以济水性下劲疾,故能入河穴地流注,显伏南丰。曾氏《齐州二堂记》云:泰山之北与徐之东南诸谷之水,西北防于黑水之湾,又西北滙于柏崖之湾,而至于渴马之崖。盖水之来也,众其北折而西也,悍【音捍】疾尤甚。及至于崖下,则泊然而止,而自崖以北至于歴城之西盖五十里而有泉涌出,高或致数尺,其旁之人名之曰趵【音剥】突之泉。齐人皆谓尝有弃糠于黑水之湾者而见之于此,盖泉自渴马之崖潜流地中而至此复出也。其注而北,则谓之泺【音洛】水,达于清河以入于海,舟之通于济者皆于是乎达也。齐多甘泉,其显名者十数,而色味皆同,以余验之,盖皆泺水之旁出者也。然则水之伏流地中,固多有之,奚独于荥泽疑哉?吴兴沈氏亦言古説,济水伏流地中,今歴下凡发地皆是流水,世谓济水经过其下,东阿亦济所经,取其井水煑胶,谓之阿胶,用搅浊水则清,人服之下隔疏痰,盖其水性趋下清而重故也。济水伏流絶河,乃其物性之常,事理之著者,程氏非之,顾弗深考耳【新安陈氏曰:方氏回尝亲过枯黄河,见济水出河北温县者,今经枯黄河以入汶,而后趋海,而谓清济贯浊河,遂成虚论,以此观之,则济水性下,固能伏流而出为荥,然其性劲,实能劲絶大河中而出为荥也。程泰之谓溢为荥,非济溢,辨之者以河浊荥清证其非,当矣。今大河改而南流,而古大河遂为枯砾,济之贯河,其迹显然,泰之之非,不辨而明矣】

导淮自桐柏,东防于泗沂,东入于海。

水经》云:淮水出南阳平氏县胎簪山,禹只自桐柏导之耳。桐柏见导,山泗沂见徐州,沂入于泗,泗入于淮。此言会者,以二水相敌故也。入海在今淮浦。

导渭自鸟鼠同穴东,会于沣;又东,会于泾;又东,过漆沮,入于河。

同穴,山名。地志云:“鸟鼠山者,同穴之枝山也。”余并见雍州孔氏曰:“鸟鼠共为雌雄,同穴而处,其説怪诞不经,不足信也。”郦道元云:“渭水出南谷山,在鸟鼠山西北,禹只自鸟鼠同穴导之耳【新安陈氏曰:沣、泾、漆、沮皆入渭,渭入河,东会于沣,即沣水攸同也;东会于泾,即泾属渭汭也;东过漆沮,即漆沮既从也。沣水大,与渭并,故曰会;既得沣、泾、渭愈大,漆沮皆小,故曰过。前分言于雍,而自源沮流,言于此也】

导洛,自熊耳东北防于涧、瀍,又东会于伊,又东北入于河。

熊耳,卢氏【县名】之熊耳也。余

译疏导沇水向东流去成为济水,流入黄河,溢出成为荥泽,向东从陶丘北面流出,又向东到达菏水,又向东北在汶水处受阻,又向北向东流入大海。沇水就是济水。发源时称为沇水,向东流后称为济水。《地志》说:济水发源于河东郡垣曲县王屋山的东南,就是现在的绛州垣曲县的山。起初从王屋山顶的崖下发源,叫做沇水。它有时显现有时潜流,向东从今孟州济源县流出,有两个源头,东源周围七百步,深不可测;西源周围六百八十五步,深一丈。两股水流汇合到温县,这就是济水。经过虢公台,向西南流入黄河,这是说河水满溢。又从黄河以南溢出,形成荥泽。荥就是荥波的荥,在豫州有记载。又向东从陶丘北面流出,陶丘是地名,重叠的山丘称为陶,在今广济军西边。又向东到达菏水,菏就是菏泽,也在豫州有记载,说“到达”是因为济阴县自有菏水的支流,济水流到那里罢了。汶,是北汶,在青州有记载。又向东北到达东平府寿张县安民亭,与汶水汇合,直到今青州博兴县流入大海。唐代的李贤说:济水从郑地以东,贯穿滑、曹、郓、济、齐、青等地流入大海。本朝的乐史说:现在东平、济南、淄川、北海交界中有水流流入大海,叫做清河。郦道元说:济水在王莽时代,河道干涸,后来水流经过津渠,地势改变,寻找梁脉水,与过去不同。然而荥泽、济河虽然干涸,但济水从未断绝水流。程氏说:荥水成为济水,本来没有其他含义,济水流入黄河,恰好使黄河水满溢出南岸,溢出的不是济水,因为济水而溢出,所以大禹还用原来的名字命名它。按程氏的话,“溢”这个字固然有道理,然而从河南流出的,既然不是济水,那么大禹就不应该把黄河的支流冒称为济水。大概“溢”是指荥泽而言,不是指黄河。况且黄河水浑浊而荥泽水清澈,那么荥泽的水显然不是黄河的溢水。何况经文所记载,单独设立疏导沇水的条例,看似断断续续,但实际上有源流,有时显现有时潜流,而脉络可以考证。先儒都认为济水性向下且迅猛,所以能流入黄河,在地下潜流,显现和潜藏于南丰。曾氏《齐州二堂记》说:泰山以北和徐州东南各山谷的水,向西北在黑水湾受阻,又向西北在柏崖湾汇聚,直到渴马崖。大概水来的时候,众多向北折向西,迅猛尤其厉害。等到到达崖下,就平静地停止,而从崖以北到历城以西大约五十里有泉水涌出,高有时达到数尺,旁边的人称它为趵突泉。齐人都说曾经有人在黑水湾丢弃糠秕而在这里见到,大概泉水从渴马崖在地下潜流到这里又涌出。它向北流,就叫做泺水,到达清河流入大海,船只通往济水的都在这里通达。齐地多甘泉,其中著名的有十几个,而颜色和味道都相同,据我检验,大概都是泺水的旁支。那么水在地下潜流,本来有很多,为什么唯独对荥泽怀疑呢?吴兴沈氏也说古话说,济水在地下潜流,现在历下凡是挖地都是流水,世人说济水经过其下,东阿也是济水经过的地方,取那里的井水煮胶,叫做阿胶,用来搅拌浑浊的水就变清,人服用后能疏通痰湿,大概是因为它的水性向下清澈而沉重所以如此。济水在地下潜流穿越黄河,是它的物性常态,事理显著,程氏反对它,却不深入考察。新安陈氏说:方氏回曾经亲自经过枯黄河,见到济水从河北温县流出,现在经过枯黄河流入汶水,然后趋向大海,而说清澈的济水贯穿浑浊的黄河,于是成为虚论,以此看来,那么济水性向下,固然能潜流而出成为荥泽,然而它的性劲健,实在能劲健地穿越大河而出成为荥泽。程泰之说溢为荥泽,不是济水溢出,辩驳的人用黄河浑浊荥泽清澈证明其非,恰当了。现在大河改向南流,而古大河于是成为枯石,济水贯穿黄河,其痕迹显然,泰之的错误,不辩驳就明白了。

疏导淮河从桐柏山开始,向东在泗水、沂水处受阻,向东流入大海。《水经》说:淮水发源于南阳平氏县胎簪山,大禹只是从桐柏山疏导它罢了。桐柏山在疏导部分有记载,泗水、沂水在徐州有记载,沂水流入泗水,泗水流入淮河。这里说“会”,是因为两条水势相当所以。流入大海在今淮浦。

疏导渭水从鸟鼠同穴山向东,与沣水汇合;又向东,与泾水汇合;又向东,经过漆水、沮水,流入黄河。同穴,是山名。《地志》说:“鸟鼠山,是同穴山的支山。”其余都在雍州有记载。孔氏说:“鸟鼠共为雌雄,同穴而居,这种说法怪诞不经,不足相信。”郦道元说:“渭水发源于南谷山,在鸟鼠山西北,大禹只是从鸟鼠同穴山疏导它罢了。新安陈氏说:沣、泾、漆、沮都流入渭水,渭水流入黄河,向东与沣水汇合,就是沣水攸同;向东与泾水汇合,就是泾属渭汭;向东经过漆水、沮水,就是漆沮既从。沣水大,与渭水并流,所以叫汇合;得到沣水、泾水后,渭水更大,漆水、沮水都小,所以叫经过。前面在雍州分说,而自源沮流,在这里说。”

疏导洛水,从熊耳山向东北在涧水、瀍水处受阻,又向东与伊水汇合,又向东北流入黄河。熊耳,是卢氏县的熊耳山。其余

并见豫州洛水出冢岭山,禹只自熊耳导之耳。按经言嶓冢导漾,岷山导江者,漾之源出于嶓,江之源出于岷,故先言山而后言水也。言导河积石,导淮自桐柏,导渭自鸟鼠同穴,导洛自熊耳,皆非出于其山,特自其山以导之耳,故先言水而后言山也。河不言自者,河源多伏流,积石其见处,故言积石而不言自也。沇水不言山者,沇水伏流,其出非一,故不志其源也。弱水、黑水不言山者,九州之外,盖略之也。小水合大水,谓之入;大水合小水,谓之过;二水势均相入,谓之会。天下之水莫大于河,故于河不言会。此《禹贡》立言之法也【王氏炎曰:凡导川皆决而委之于海,然百川东注,而弱水独西,黑水独南,其入于东海,则天下之水在北莫大于河,在南莫大于江、汉,故先言导河而汉次之,江又次之。淮、济亦四渎也,故先言济而淮次之,皆自北而南也。四渎之西有渭,东有洛,亦大川也,故以是终焉】

译又看见豫州的洛水发源于冢岭山,大禹只是从熊耳山引导它罢了。考察经文中说“嶓冢导漾”、“岷山导江”,是因为漾水的源头出自嶓冢山,江水的源头出自岷山,所以先说山而后说水。说“导河积石”、“导淮自桐柏”、“导渭自鸟鼠同穴”、“导洛自熊耳”,都不是(源头)出自这些山,只是从这些山开始引导它们罢了,所以先说水而后说山。黄河不说“自”,是因为黄河源头多有伏流,积石山是它显露出来的地方,所以说积石而不说“自”。沇水不说山,是因为沇水有伏流,它的出处不止一个,所以不记载它的源头。弱水、黑水不说山,是因为它们在九州之外,大概是略去了。小水汇入大水,称为“入”;大水汇入小水,称为“过”;两条水势相当互相汇合,称为“会”。天下的水没有比黄河更大的,所以对于黄河不说“会”。这是《禹贡》确立文辞的方法。【王氏炎说:凡是疏导河流都是决开河道让水流向大海,然而百川向东流,只有弱水向西流,黑水向南流,它们流入东海,那么天下的水在北面没有比黄河更大的,在南面没有比长江、汉水更大的,所以先说疏导黄河,汉水其次,长江又其次。淮河、济水也是四渎,所以先说济水,淮河其次,都是从北到南。四渎的西面有渭水,东面有洛水,也是大河,所以用它们来结尾】

九州攸同,四隩【音郁】既宅,九山刊旅,九川涤源,九泽既陂,四海会同。

隩隈也。李氏曰:「崖内近水为隩,陂障也。会同与灉、沮会同,同义。四海之隩,水涯之地,已可奠居。九州之山,槎【音茶】木通道,已可祭告。九州之川,濬涤泉源而无壅遏。九州之泽,已有陂障而无决溃【音会】四海之水,无不会同,而各有所归。此盖总结上文,言九州四海水上无不平治也【吕氏曰:「水平而复疏涤其源,为经久计也。」林氏曰:「九州辨之悉矣,至此又言其所以同。有以辨之则异制、异俗、异和、异宜,各得其所而不相乱;有以同之则同文、同轨、同伦,各要其归而不见其异。序言别,此言同,先别而后同也。」上官氏曰:「天下山水见于《禹贡》者四十有五,而九水为大,九山为高。大者既导,则小者无不顺矣;高者既治,则卑者无不平矣。此九山九川所以叙于九州之后也】

六府孔修,庶土交正,底慎财赋,咸则三壤成赋,中邦孔大也。水火金木土谷,皆大修治也。土者,财之自生,谓之庶土,则非特谷土也。庶土有等,当以肥瘠高下名物交相正焉,以任土事底致也。因庶土所出之财,而致谨其财赋之入,如周大司徒以土宜之法,辨十有二土之名物,以任土事之类,咸皆也,则品节之也。九州谷土,又皆品节之以上中下三等,如周大司徒辨十有二壤之名物以致稼穑之类。中邦,中国也。盖土赋或及于四夷,而田赋则止于中国而已,故曰成赋中国【复斋董氏曰:九畴先五行,五行一曰水,水治则六府皆理。吕氏曰:底慎其心也,则壤其迹也,本末皆傋。林氏曰:凖则上中下之土壤,即前九等之田,三等言其略,九等言其详也。陈氏大猷曰:上各州惟举一隅,至此总结之以见九州之所同。如宅土既宅,惟见于兖雍,故以此四隩既宅总之。旅山惟见于梁雍,故此以九山刊旅总之。各州所载川泽虽多,然九州川泽不止是也,故以九川九泽之涤陂总之上。虽各载达河之道,而四方之趋帝都者不止是也,故以四海防同总之。六府孔修,则非特水土之治而已。庶土交正,则山林川泽丘陵坟衍原隰之土他无不正,非特坟壤垆之复其性而已。也正庶土而慎财赋,所以总结九州所贡篚之物也。则三壤以成中邦之赋,所以总结九州九等之田与赋也】

  锡土姓

锡土姓者,言锡之土以立国,锡之姓以立宗。《左传》所谓“天子建徳,因生以赐姓,胙【音助】之土而命之氏”者也【林氏曰:水土平,可以封建诸侯也。如契封于商,赐姓子;稷封于邰,赐姓姬。有土有社,昔固有矣。至是徧锡之】

祗台【音怡】徳先不距朕行【去声】

台,我距违也。禹平水土,定土赋,建诸侯,治已定,功已成矣。当此之时,惟敬徳以先天下,则天下自不能违越我之所行也【王氏炎曰:曰台,曰朕,皆禹自言,指台、朕为尧舜,非经意也。马氏曰:水土已平,天子于是封建分理,又敬己徳以先之,而莫敢违,皆禹功所致也。即廸朕徳,时乃功惟叙之意】

五百里甸服,百里赋,纳总;二百里纳铚【音只】三百里纳秸【音戛】服四百里粟,五百里米。

甸服,畿内之地也。甸田,服事也。以皆田赋之事故谓之甸服。五百里者,王城之外,四面皆五百里也。禾本全曰总,刈【音乂】禾曰铚,半稾也。半稾去【上声】皮曰秸。谓之服者,三百里内去王城为近,非惟纳总铚秸,而又使之服输将之事也。独于秸言之者,总前二者而言也。粟,谷也。内百里为最近,故并禾本总赋之外百里次之,只刈禾半稾纳也。外百里又次之,去稾麄皮纳也。外百里为逺,去其穗【音遂】而纳谷。外百里为尤逺,去其谷而纳米。盖量其地之逺近而为纳赋之轻重精麄也。此分甸服五百里而为五等者也【朱子曰:里者,乃道途逺近之数,非方井之里也。甸,治田也。畿内,天子之田,其民主为天子治田,事故谓之甸服。近麄而逺精,近者易致,逺者难致故也。畿内专言田赋者,畿内封诸侯侯,故田赋入

译九州的土地已经统一,四方近水的低洼之地都已安居,九座大山已砍伐树木开辟道路,九条大河已疏通源头,九个大泽已修筑堤防,四海之水都已汇合。

隩,指水边弯曲处。李氏说:“山崖内侧靠近水的地方叫隩,陂指堤防。会同与灉水、沮水汇合,意义相同。四海水边的土地,已经可以定居。九州的群山,已砍伐树木开辟道路,可以举行祭祀。九州的河流,已疏通泉源而没有堵塞。九州的湖泊,已修筑堤防而没有决口。四海之水,无不汇合,各自有所归宿。这大概是总结上文,说明九州四海的水利没有不治理平定的。吕氏说:‘水平之后又疏通其源头,是为长远打算。’林氏说:‘九州已经详细区分,到这里又说它们所以统一的原因。有区分则制度、风俗、和谐、适宜各不相同,各得其所而不相混乱;有统一则文字、车轨、伦理相同,各归其源而不见差异。序言讲区别,这里讲统一,是先区别而后统一。’上官氏说:‘天下山水在《禹贡》中记载的有四十五处,其中九水最大,九山最高。大的已经疏导,那么小的没有不顺从的;高的已经治理,那么低的没有不平坦的。这就是九山九川排在九州之后的原因。’

六府(水、火、金、木、土、谷)都很好地修治了,各种土地都相互校正,谨慎地确定财赋,都根据上、中、下三等土壤来制定赋税,因为中国地域广大。水、火、金、木、土、谷,都很好地修治了。土地是财富自然产生的来源,称为庶土,那么就不只是产谷物的土地。庶土有等级,应当根据肥瘠、高低、名物相互校正,以承担土地事务,达到目的。根据庶土所产的财富,谨慎地确定财赋的征收,如同周代大司徒用土宜之法,辨别十二种土地的名物,以承担土地事务之类,咸,都;则,品节、规范。九州的谷土,也都规范为上、中、下三等,如同周代大司徒辨别十二种土壤的名物以种植庄稼之类。中邦,指中国。大概土地赋税有时涉及四夷,而田赋只限于中国,所以说制定赋税在中国。复斋董氏说:‘九畴先于五行,五行第一是水,水治理好了,六府就都理顺了。’吕氏说:‘底慎是谨慎其心,则壤是规范其迹,本末都具备。’林氏说:‘准则是上中下土壤,即前面的九等田地,三等是略说,九等是详说。’陈氏大猷说:‘前面各州只举一例,到这里总结以显示九州所共同具备的。如宅土既宅,只见于兖州、雍州,所以用这四隩既宅来总结。旅山只见于梁州、雍州,所以用九山刊旅来总结。各州所载川泽虽多,但九州川泽不止这些,所以用九川九泽的涤陂来总结。虽然各载达河之道,但四方趋向帝都的不止这些,所以用四海防同来总结。六府孔修,就不只是水土的治理。庶土交正,那么山林川泽丘陵坟衍原隰的土地没有不正的,不只是坟壤垆恢复其本性。校正庶土而谨慎财赋,是为了总结九州所贡篚之物。规范三壤以完成中邦的赋税,是为了总结九州九等之田与赋。’

赐予土地和姓氏。

赐予土地和姓氏,是说赐予土地以建立国家,赐予姓氏以建立宗族。《左传》所说的‘天子建立有德之人,根据出生来赐姓,赐予土地而命氏’就是这样。林氏说:‘水土平定,可以封建诸侯了。如契封于商,赐姓子;稷封于邰,赐姓姬。有土地有社稷,以前本来就有。到这里普遍赐予。’

恭敬地以我的德行为先,不违背我的政令。

台,我;距,违背。禹平定水土,确定土地赋税,建立诸侯,治理已定,功业已成。在这个时候,只有恭敬地以德行领先天下,那么天下自然不能违背我所实行的政令。王氏炎说:‘说台,说朕,都是禹自称,指台、朕为尧舜,不是经文的本意。’马氏说:‘水土已平,天子于是封建分理,又恭敬自己的德行以领先,而没有人敢违背,都是禹的功绩所致。这就是‘引导我的德行,这时你的功业才有序’的意思。’

五百里甸服,百里纳总;二百里纳铚;三百里纳秸服;四百里纳粟;五百里纳米。

甸服,指王畿内的土地。甸田,指服事。因为都涉及田赋事务所以称为甸服。五百里,指王城之外,四面都是五百里。禾本全收叫总,割禾叫铚,半秆。半秆去皮叫秸。称为服,是因为三百里内离王城较近,不仅纳总铚秸,而且让他们服输将之事。只提秸,是包括前两者而言。粟,谷。内百里最近,所以在并禾本总赋之外,百里次之,只割禾半秆缴纳。外百里又次之,去掉秆粗皮缴纳。外百里较远,去掉穗而纳谷。外百里更远,去掉谷而纳米。大概根据土地的远近来确定纳赋的轻重精粗。这是把甸服五百里分为五等。朱子曰:‘里,是道路远近的数量,不是方井的里。甸,治理田地。畿内,天子的田地,其民为主为天子治理田地,所以称为甸服。近粗而远精,近者容易送达,远者难以送达的缘故。畿内专言田赋,因为畿内封诸侯,所以田赋入’

天子。然五服各不同,亦举凡例互相见。张氏曰:此乃下因水土既平而言弼成五服之事,服服其事也。内而甸、侯、绥,外而要荒,莫不各服其事于天子,故皆谓之服。孔氏曰:甸服为天子服,治田禾藁曰总,供饲国马。唐孔氏曰:铚,鎌也,用以刈,故以铚表禾穗。秸言服,举中以明上下。侯服以外贡不入谷,甸主治田,故服名甸。苏氏曰:独言甸服之赋者,内详王赋之法,而诸侯可推也。陈氏大猷曰:禹之甸法达于天下,诗“奕奕梁山,维禹甸之”,传少康有田一成,皆甸法也。王畿独以甸名服者,农事国之本也。京师声名文物之所萃,四方百货之所聚,其民易以弃本逐末,制名甸服,示天下以务本重谷也。新安陈氏曰:或谓服如国服之服,他有服役,不但输将。或又谓秸只纳稾,以此二百里在逺近之中,故使只纳稾而服输将之役也。碧梧马氏曰:秸服之服,先儒多以服字就秸字上解,秸稾也。若去禾中之粟米而纳空稾。惟使之服输将之事,是其赋轻于四百里、五百里矣。若存禾中之粟米,而又纳稾,又服输将之事,是其赋重于百里、二百里矣。惟蔡传摘出「服」字,以为总前二者言之为通,盖孔氏亦以此明上下服并皆有所纳之役矣。苐孔氏説以「服」字贯总铚粟米言之,文势为碍尔】

译天子。然而五服的制度各不相同,也通过列举凡例互相参照印证。张氏说:这是承接上文水土既平之后,而言辅佐成就五服之事,各服其应尽之职。内层的甸服、侯服、绥服,外层的要服、荒服,没有不各自为天子服事的,所以都称为“服”。孔氏说:甸服为天子服事,治理田禾并收集禾秆称为“总”,供给国家马匹的饲料。唐代孔氏说:铚,是镰刀,用来收割,所以用铚来代表禾穗。提到“秸”说“服”,是举中间的情况来阐明上下两层的情况。侯服以外进贡不纳谷物,甸服主要治理农田,所以服名叫做甸服。苏氏说:只说甸服的赋税,是因为对内详细阐述王赋的法度,而诸侯的情况可以类推。陈氏大猷说:大禹的甸法推行于天下,《诗经》中“奕奕梁山,维禹甸之”,传解说少康有田一成,都是甸法。王畿唯独以“甸”命名其服,是因为农事是国家的根本。京师是声名文物汇聚之地,四方百货聚集之所,那里的百姓容易舍弃根本去追逐末节,制定名为甸服,是向天下展示务本重谷的道理。新安陈氏说:有人认为“服”如同“国服”的“服”,除了服役,不仅仅是输送缴纳。又有人认为“秸”只缴纳禾秆,因为这两百里处在远近的中间,所以让只缴纳禾秆而服输送缴纳的役事。碧梧马氏说:关于“秸服”的“服”字,先儒多就“秸”字来解释,“服”字,秸就是禾秆。如果去掉禾中的粟米而只缴纳空秆,只让他们服输送缴纳的役事,那么他们的赋税就比四百里、五百里轻了。如果保留禾中的粟米,又缴纳禾秆,还服输送缴纳的役事,那么他们的赋税就比百里、二百里重了。只有蔡传摘出“服”字,认为它总括前两种情况来说才通顺,大概孔氏也是用这个来阐明上下各服都有缴纳和服役的任务。只是孔氏的解释用“服”字贯穿总括铚和粟米来说,在文势上有些阻碍罢了】

五百里侯服,百里采,二百里男邦,三百里诸侯。

侯服者,侯国之服,甸服外四面,又各五百里也。采者,卿大夫邑地。男邦,男爵小国也。诸侯,诸侯之爵,大国次国也。先小国而后大国者,大可以御外侮,小得以安内附也。此分侯服五百里而为三等也【朱子曰:第二之百里为男爵之国,三百里谓自三至五,谓百里者三,随文生例,不可拘此。侯服惟言邑国者,畿外主于封侯,亦互相见。吕氏曰:采邑如今之职田,言男则子在其间,言侯则公伯在其间】

五百里绥【音须】服,三百里揆文教,二百里奋武卫。

绥安也,谓之绥者,渐逺王畿而取抚安之义。侯服外四面,又各五百里也。揆度也。绥服内取王城千里,外取荒服千里,介于内外之间,故以内三百里揆文教,外二百里奋武卫。文以治内,武以治外,圣人所以严华夏之辨者如此。此分绥服五百里而为二等也【陈氏大猷曰:绥服内安中国,外安边疆也。内三百里,非全无武卫,以文教为主;外二百里,非全无文教,以武卫为主。文教以善其生,武卫以防其生民,斯安矣。又曰:武以卫言,保防而已。治世武事易弛,故奋以修之。圣人不黩武,亦不废武也,与后世恃小康而销兵者异矣。林氏曰:汉魏使外夷入居中国障塞之地,至西晋有刘石之祸。石晋以卢龙赂契丹,至重贵有耶律之难。绥服华夷之辨,万世不易之法也】

五百里要【平声】服三百里夷,二百里蔡【音煞】

要服去王畿已逺,皆夷狄之地,其文法略于中国,谓之要者,取要约之义,特羁縻【音饥眉】之而已。绥服外四面,又各五百里也。蔡放也,左传云蔡,蔡叔是也,流放罪人于此也。此分要服五百里而为二等也。

五百里荒服,三百里蛮,二百里流。

荒服去王畿益逺,而经略之者视要服为尤略也。以其荒野,故谓之荒服。要服外四面,又各五百里也。流流放罪人之地,蔡与流皆所以处罪人,而罪有轻重,故地有逺近之别也。此分荒服五百里而为二等也。今按每服五百里,五服则二千五百里,南北东西。

相距五千里,故《益稷》篇言弼成五服,至于五千。然尧都冀州,冀之北境,并云中,▯易,亦恐无二千五百里。借使有之,亦皆沙漠不毛之地,而东南财赋所出,则反弃于要荒。以地势考之,殊未可晓。但意古今土地盛衰不同,当舜之时,冀北之地未必荒落如后世耳。亦犹闽浙之间,旧为蛮夷渊薮,而今富庶繁衍,遂为上国。土地兴废,不可以一时槩也。周制九畿:曰侯、甸、男、采、卫、蛮夷、镇、藩,每畿亦五百里,而王畿又不在其中,并之则一方五千里,四方相距为万里,盖倍禹服之数也。汉《地志》亦言东西九千里,南北一万五千里。先儒皆疑禹服之狭,而周汉地广,或以周服里数皆以方言,或以古今尺有长短,或以禹直方计,而后世以人迹屈曲取之。要之皆非的论。盖禹声教所及,则地尽四海,而其疆理则止以五服为制,至荒服之外,又别为区画,如所谓咸建五长是已。若周汉则尽其地之所至而疆画之也【王氏曰:夷,易也,无中国礼法,易而已。蛮,慢也,甚于夷矣。林氏曰:记言东夷、西戎、南蛮、北狄,相对而言,则有四名,举一二言则皆可通,如四夷来王、蛮夷率服是也。此处不必拘东夷、南蛮之名,夷易、蛮慢之训,其或然欤?马氏曰:甸、侯、绥为中国,要荒已为夷狄。圣人之治,详内略外,观五服名义可见。治中国则法度宜详,治以必治也;治夷蛮则法度宜略,治以不治也。观至于五千,见徳化之逺及;观要荒二服,见法度之不泛及。圣人不务广地,而勤逺畧可见矣。曾氏曰:周之九服,述者终不能大异于作者。周之王畿,即禹之甸服;侯服、甸服,即禹之侯服;男服、采服,即禹之绥服;卫服介于其中,即绥服之奋武;卫、蛮服、夷服,即禹之要服;镇服、藩服,即禹之荒服也。《王制》:西不尽流沙,南不尽衡山,东不尽东海,北不尽恒山。应氏曰:东海在中国封疆内,西南北海则逺

译五百里的侯服,百里是采邑,二百里是男邦,三百里是诸侯。

侯服,是侯国的服属,在甸服之外四面,又各延伸五百里。采,是卿大夫的封邑土地。男邦,是男爵的小国。诸侯,是诸侯的爵位,指大国和次国。先说小国而后说大国,是因为大国可以抵御外侮,小国得以安抚内附。这是将侯服五百里分为三等【朱熹说:第二等的百里是男爵之国,三百里是指从三到五,即三个百里,这是随文生出的例子,不可拘泥于此。侯服只说邑国,是因为王畿之外主要在于分封诸侯,这也互相印证。吕氏说:采邑就像现在的职田,说男爵则子爵在其中,说侯爵则公伯在其中】

五百里的绥服,三百里推行文教,二百里奋起武备守卫。

绥,是安抚的意思,称为绥服,是因为逐渐远离王畿而取安抚安定之义。在侯服之外四面,又各延伸五百里。揆,是度量的意思。绥服内取王城千里,外取荒服千里,介于内外之间,所以内三百里推行文教,外二百里奋起武备守卫。文教用来治理内部,武备用来治理外部,圣人用来严格区分华夏与夷狄的方法就是这样。这是将绥服五百里分为二等【陈氏大猷说:绥服对内安定中原,对外安定边疆。内三百里,并非完全没有武备,但以文教为主;外二百里,并非完全没有文教,但以武备为主。文教用来改善民生,武备用来保护百姓,这样就能安定了。又说:武备说的是守卫,只是保护防备罢了。太平盛世武备容易松弛,所以要奋起修习它。圣人不滥用武力,也不废弃武力,这与后世凭借小康而销兵者不同。林氏说:汉魏让外夷迁入中原边塞之地,到西晋时有刘石之祸。石晋将卢龙献给契丹,到重贵时有耶律之难。绥服区分华夷,是万世不变的法度】

五百里的要服,三百里是夷,二百里是蔡。

要服距离王畿已经很远,都是夷狄之地,其礼法比中原粗略,称为要服,是取简略约束之义,只是羁縻而已。在绥服之外四面,又各延伸五百里。蔡,是流放的意思,《左传》说蔡,就是蔡叔,将罪人流放到这里。这是将要服五百里分为二等。

五百里的荒服,三百里是蛮,二百里是流。

荒服距离王畿更加遥远,而经略治理的程度比要服更为粗略。因为那里荒野,所以称为荒服。在要服之外四面,又各延伸五百里。流,是流放罪人的地方,蔡与流都是用来安置罪人的,但罪行有轻重,所以地方有远近之别。这是将荒服五百里分为二等。现在考察,每服五百里,五服就是二千五百里,南北东西。

相距五千里,所以《益稷》篇说辅佐完成五服,达到五千里。然而尧都冀州,冀州的北境,包括云中、易水,恐怕也没有二千五百里。假使有,也都是沙漠不毛之地,而东南财赋所出之地,反而被弃置在要荒。以地势考察,实在难以理解。只是推测古今土地盛衰不同,当舜之时,冀北之地未必像后世那样荒凉。也就像闽浙之间,旧时是蛮夷渊薮,而现在富庶繁衍,成为上国。土地的兴废,不可以一时一概而论。周制九畿:曰侯、甸、男、采、卫、蛮夷、镇、藩,每畿也是五百里,而王畿又不在其中,加上王畿则一方五千里,四方相距为万里,大概是禹服数目的两倍。汉《地理志》也说东西九千里,南北一万五千里。先儒都怀疑禹服狭小,而周汉地广,有的认为周服的里数都用方言,有的认为古今尺有长短,有的认为禹是直方计算,而后世是按人迹弯曲计算。总之都不是确切的论断。大概禹声教所及,土地尽四海,而其疆域治理则只以五服为制度,到荒服之外,又另外区划,如所谓咸建五长就是这样。如果周汉则是尽其土地所至而疆域划分【王氏说:夷,是平易,没有中国礼法,平易而已。蛮,是怠慢,比夷更甚。林氏说:记载说东夷、西戎、南蛮、北狄,相对而言,则有四个名称,举一两个来说都可以通,如四夷来王、蛮夷率服就是这样。此处不必拘泥于东夷、南蛮之名,夷易、蛮慢之训,或许是这样吧?马氏说:甸、侯、绥为中国,要荒已是夷狄。圣人的治理,详内略外,看五服名义可见。治理中国则法度宜详,因为必须治理;治理夷蛮则法度宜略,因为不必治理。看至于五千,可见德化之远及;看要荒二服,可见法度之不泛及。圣人不务广地,而勤远略可见矣。曾氏说:周的九服,叙述者终究不能大异于作者。周的王畿,即禹的甸服;侯服、甸服,即禹的侯服;男服、采服,即禹的绥服;卫服介于其中,即绥服之奋武;卫、蛮服、夷服,即禹的要服;镇服、藩服,即禹的荒服。《王制》:西不尽流沙,南不尽衡山,东不尽东海,北不尽恒山。应氏说:东海在中国封疆内,西南北海则远】

在夷徼之外,南独以江与衡山为限,盖百粤未尽开也。惟河举东西南北,河流萦带,东国也。自秦而上,西北袤而东南蹙;自秦而下,东南展而西北缩。此古今天地之大运也。当先王时,四方各有不尽之地,听四夷居之,不劳中国以事外也】

译在边远少数民族地区之外,南方唯独以长江和衡山作为界限,这是因为百越之地尚未完全开发。至于黄河,无论东西南北,河流环绕如带,这是东方的国家。从秦朝以前,西北方向广阔而东南方向狭窄;从秦朝以后,东南方向扩展而西北方向收缩。这是古往今来天地运行的宏大规律。在先王时代,四方都有未被完全开发的土地,任由四方少数民族居住,不劳烦中原王朝去处理边疆事务。

东渐【音尖】于海,西被于流沙,朔南暨,声教讫于四海。禹锡▯圭,告厥成功。

渐渍被覆,暨及也。地有逺近,故言有浅深也。声谓风声,教谓教化。林氏曰:振举于此而逺者闻焉,故谓之声;轨范于此而逺者效焉,故谓之教。上言五服之制,此言声教所及。盖法制有限,而教化无穷也。锡与师锡之锡同。水土既平,禹以▯圭为防,而告成功于舜也。水色黑,故圭以▯云【林氏曰:此又推圣化所极至而言之。渐如水之渐渍,被如衣之被覆。朔南不言所至,以下文四海言之也。陈氏大猷曰:圣人政事所治,详内略外,不求尽于四海;而道徳所化,则无内外之限,而必极于四海。自禹敷土而下,槩举治水规模言之;自冀州而下,以帝都为主;自东而西,区别九州之疆域言之;自导岍而下,则自西而东,贯串九州之山水言之;自九州攸同而下,则总合九州成绩言之;自五百里甸服而下,则弼成五服,自内及外言之;自东渐而下,则逺举四极言之;以至于告成功而终焉。经纬错综,法度森严,非圣经不及此。新安陈氏曰:《禹贡》一书,虽纪平水土、制贡赋之事,而有躬行教化之精微寓焉。曰「祗台徳先,不距朕行」,躬行心得,以为教化之本者也。曰「文教」、「曰声教」,教化之流行,而躬行之效验也。后之山经地志,与夫财用之书,有是哉?董氏鼎曰:《禹贡》纪禹治水之规模次第,与水平后任土作贡之法,及弼成五服之事。自黄帝画野分州,九州封域已定矣。禹治水复取高山大川,以别识之,使各州之官率民以趋事也。其始于冀州,非从以帝都为先,盖水患皆因下流壅塞而然。禹先用功于下流,以疏其壅塞之势,然后用功于上流,以濬其发源之地。下流有所归,则上流有所杀矣。天下大势,西北高而东南下。九水惟河为大,水患惟河为急。河始入于雍而经于冀,则冀当河之下流,而兖又其下流之入海处。所以禹之功役自冀而兖,则疏济之下。流也,自青而徐,则疏淮之下流也;自▯而荆,则疏江汉之下流也。河、济、淮、江、汉五水之下流既通,水患之平已十七八矣。然上流不濬,则犹有壅塞之患。于是自荆而豫,以濬伊洛之源;自豫而梁,以濬江汉之源;自梁而雍,以濬河渭之源。从北而东,从东而南,从南而西,从西而又北。始于河治,水之能事毕矣。一书之中,观其规模次第,若是乎?法度之维持,求其纲领枢机,实闗乎徳化之感化。故曰:「祗台徳先,不距朕行。」读此篇者,毋求作贡之法,当求其祗徳之心】

  甘誓

甘地名有扈氏国之南郊也,在扶风鄠【音户】县。誓与禹征苗之誓同义,言其讨叛伐罪之意,严其坐作进退之节,所以一众志而起其怠也。誓师于甘,故以甘誓名篇。书有六体,誓其一也。今文、古文皆有。按:有扈,夏同姓之国。《史记》曰:「啓立,有扈不服,遂灭之。」唐孔氏因谓尧、舜受禅【音善】啓独继父,以是不服,亦臆度【达各反】之耳。《左传·昭公元年》赵孟曰:「虞有三苗,夏有观扈,商有姺【西典反】邳,周有徐、奄【音掩】则有扈亦三苗、徐、奄之类也【新安陈氏曰:「禹征苗亦有誓,专书一篇,则自此始,可观世变矣】

  大战于甘乃召六卿

六卿,六乡之卿也。按《周礼》,乡大夫,每乡卿一人,六乡六卿。平居无事,则各掌其乡之政教禁令【去声】而属于大司徒。有事出征,则各率其乡之一万二千五百人,而属于大司马。所谓军将【去声】皆卿者是也。意夏制亦如此。古者四方有变,专责之方伯。方伯不能讨,然后天子亲征之。天子之兵,有征无战。今啓既亲率六军以出,而又书大战于甘,则有扈之怙【音户】强稔【音荏】恶,敢与天子抗衡,岂特孟子所谓六师移之者?书曰「大战」,盖所以深着有扈不臣之罪,而为天下后世诸侯之戒也【李氏曰:六卿非自冢宰至司空之六卿也。《周礼》乡大夫,每乡卿一人,盖王之六乡别有此六卿也。若以为六卿分职之六卿,无縁冢宰亦

译向东逐渐浸润到海边,向西覆盖到流沙之地,北方和南方也都到达,声音和教化遍及四海。大禹进献黑玉圭,报告治水成功的功绩。

逐渐浸润、覆盖,暨是到达的意思。土地有远近,所以言语有深浅。声指风声,教指教化。林氏说:在此振举而远方能听到,所以称为声;在此确立规范而远方能效仿,所以称为教。上文讲五服的制度,这里讲声教所达到的范围。大概法制有限制,而教化没有穷尽。锡与师锡的锡相同。水土既已平定,大禹用黑玉圭作为符信,向舜报告成功。水色黑,所以圭用黑色。林氏说:这又是推论圣人的教化所达到的极致而言。渐像水的浸润,被像衣服的覆盖。北方和南方不说具体到达哪里,是根据下文四海来说的。陈氏大猷说:圣人政事所治理的,对内详细对外简略,不追求在四海都做到极致;而道德所教化的,则没有内外界限,必定极尽于四海。从禹敷土以下,概括列举治水的规模而言;从冀州以下,以帝都为主;从东到西,区别九州的疆域而言;从导岍以下,则从西到东,贯穿九州的山水而言;从九州攸同以下,则总合九州的功绩而言;从五百里甸服以下,则辅成五服,从内到外而言;从东渐以下,则远举四极而言;直到报告成功而结束。经纬错综,法度森严,不是圣经达不到这个境界。新安陈氏说:《禹贡》一书,虽然记载平定水土、制定贡赋的事情,但其中寓有亲身践行教化的精微之处。说“祗台徳先,不距朕行”,亲身践行心得,作为教化的根本。说“文教”、说“声教”,教化的流行,是亲身践行的效验。后来的山经地志,以及财用之书,有这种境界吗?董氏鼎说:《禹贡》记载大禹治水的规模次第,以及水平后任土作贡的方法,还有辅成五服的事情。自从黄帝画野分州,九州的封域已经确定。大禹治水又选取高山大川,来分别标识,使各州的官员率领百姓去从事工作。它始于冀州,不是因为以帝都为先,而是因为水患都是因为下流壅塞造成的。大禹先在下流用功,以疏通壅塞之势,然后在上流用功,以浚治发源地。下流有所归宿,那么上流的水势就会减弱。天下大势,西北高而东南低。九条河流中只有黄河最大,水患中只有黄河最急。黄河开始进入雍州而流经冀州,那么冀州处于黄河的下流,而兖州又是下流入海的地方。所以大禹的功役从冀州到兖州,是疏通济水的下流;从青州到徐州,是疏通淮水的下流;从扬州到荆州,是疏通长江汉水的下流。河、济、淮、江、汉五条水的下流既已通畅,水患的平定已经十之七八了。然而上流不浚治,那么还有壅塞的祸患。于是从荆州到豫州,以浚治伊洛之源;从豫州到梁州,以浚治江汉之源;从梁州到雍州,以浚治河渭之源。从北到东,从东到南,从南到西,从西又回到北。始于治理黄河,水的能事就完毕了。在一书之中,观察其规模次第,难道不是这样吗?法度的维持,寻求其纲领枢机,实在关乎德化的感化。所以说:“祗台徳先,不距朕行。”读这一篇的人,不要寻求作贡的方法,应当寻求其敬德之心。

甘是地名,是有扈氏国家的南郊,在扶风鄠县。誓与禹征讨三苗的誓同义,说明其讨伐叛乱、诛伐罪人的意思,严明其坐作进退的节度,用来统一众志而激起其懈怠。在甘誓师,所以用甘誓命名篇章。书有六体,誓是其中之一。今文、古文都有。按:有扈,是夏朝同姓的国家。《史记》说:“启即位,有扈不服,于是灭掉它。”唐孔氏因此说尧、舜受禅让,启独自继承父亲,因此不服,这也是臆测罢了。《左传·昭公元年》赵孟说:“虞有三苗,夏有观扈,商有姺邳,周有徐、奄,那么有扈也是三苗、徐、奄之类。”新安陈氏说:“禹征讨三苗也有誓,专门写成一篇文章,就从这里开始,可以观察世变了。”

在甘进行大战,于是召集六卿。

六卿,是六乡的卿。按《周礼》,乡大夫,每乡卿一人,六乡六卿。平时无事,则各自掌管其乡的政教禁令而隶属于大司徒。有事出征,则各自率领其乡的一万二千五百人,而隶属于大司马。所谓军将都是卿就是这样的。推测夏朝的制度也如此。古代四方有变故,专门责成方伯。方伯不能讨伐,然后天子亲自征伐。天子的军队,有征伐没有战争。现在启既已亲自率领六军出征,而又记载大战于甘,那么有扈的倚仗强盛、积恶已久,敢与天子抗衡,岂止是孟子所说的六师移之呢?书说“大战”,大概是为了深刻彰显有扈不臣的罪过,而作为天下后世诸侯的警戒。李氏说:六卿不是从冢宰到司空的六卿。《周礼》乡大夫,每乡卿一人,大概是王的六乡另外有这六卿。如果认为是六卿分职的六卿,没有理由冢宰也

属于司马,知其非也。新安陈氏曰:此书固见有扈之不臣,亦可见啓之尚能为君也】

译归附于司马,知道他的行为是不对的。新安陈氏说:这本书固然显示出有扈氏的不臣服,也可以看出启仍然能够行使君主的职责。

王曰嗟六事之人予誓告汝

  重其事故嗟叹而告之六事者非但六卿有事于六军者皆是也【李氏曰虞书言咨其后变为嗟▯征嗟予有众汤诰嗟尔万方有众皆是】

有扈氏威侮五行,怠弃三正,天用▯【子小反】絶其命。今予惟恭行天之罚。

威暴殄之也,侮轻忽之也。鲧汨五行而殛死,况于威侮之者乎?三正,子丑寅之正也。夏正建寅,怠弃者不用正朔也。有扈氏暴殄天物,轻忽不敬,废弃正朔,虐下背【音倍】上,获罪于天,天用▯絶其命。今我伐之,惟敬行天之罚而已。今按此章,则三正迭建,其来久矣。舜协时月正日,亦所以一正朔也。子丑之建,唐虞之前,当已有之【孔氏曰:自此至篇终皆誓辞陈氏大猷曰:凡背五常之道,拂生长敛藏之宜,皆威侮五行也马氏曰:建子丑寅三正也林氏曰:商方有改正朔事,夏以前未有也夏氏曰:董仲舒谓舜绍尧顺天道改正朔易服色,此非夏以前事乎?新安陈氏曰:商以前若果无子丑二正,则是自古以来皆建寅,孔子何独言行夏之时乎?蔡氏以暴殄天物为威侮五行,是偏以质具于地之五行言之。陈氏兼以气行于天之五行与五行之理言】

左不攻于左,汝不恭命;右不攻于右,汝不恭命;御非其马之正,汝不恭命。

左车,左右车右也,攻治也。古者车战之法,甲士三人,一居左,以主射;一居右,以主击刺【士赐反】御者居中,以主马之驰驱也。《左传·宣公十二年》:楚许伯御乐伯,摄叔为右,以致晋师。乐伯曰:“吾闻致师者,左射以菆【侧鸠反,矢之善者】是车左主射也。”摄伯曰:“吾闻致师者,右入垒,折馘【古获反】执俘【音孚】而还【音旋】是车右主击刺也。”御非其马之正,犹王良所谓诡遇也。盖左右不治其事,与御非其马之正,皆足以致败,故各指其人,以责其事,而欲各尽其职,而不敢忽也。

用命,赏于祖;不用命,戮于社。予则孥戮【音奴六】汝。

戮杀也。礼曰:天子巡狩,以迁庙主行。《左传》军行,祓【音弗】社,衅鼓。然则天子亲征,必载其迁庙之主,与其社主以行,以示赏戮之不敢专也。祖,左阳也,故赏于祖;社,右阴也,故戮于社。孥子也,孥戮与上戮字同义,言若不用命,不但戮及汝身,将并汝妻子而戮之。战危事也,不重其法,则无以整肃其众,而使赴功也。或曰:戮,辱也。孥戮,犹《秋官司厉》“孥男子以为罪▯之孥”。古人以辱为戮,谓戮辱之以为孥耳。古者罚弗及嗣,孥戮之刑,非三代之所宜有也。按此説固为有理,然以上句考之,不应【平声】一戮而二义。盖罚弗及嗣者,常刑也;予则孥戮者,非常刑也。常刑则爱克厥威,非常刑则威克厥爱。盘庚迁都,尚有劓殄灭之,无遗育之语,则啓之誓师,岂为过哉【新安陈氏曰:恭行天之罚,一言与汝不恭命之三言,然后知恭之一字为此篇之纲领。有扈之威侮怠弃不恭,故也。啓之行天罚,以恭为本。我恭天之命,左右御当恭我之命。用命而赏,赏其恭命者也;不用命而戮,戮其不恭命者也。赏与戮不敢自専,必行之于祖与社,皆致其恭也。恭敬者,百圣相传之心法。啓之恭敬之心,即禹祗承之心也。啓贤能敬承继禹之道,于此亦可见云。吴氏泳曰:《甘誓》一篇,仅八十字,而其间六军之制,车乗之法,邦国赏刑之典,誓师之辞,靡不明备。盖古人之学,精粗本末不废。啓虽承禹传道之后,而干戈行阵之事,亦曽从家学素讲明来。一传至仲康,而▯征所言,亦可以考当时人物军旅官名制度,乃知明明我祖,万邦之君,有典有则,贻厥子孙,真至言哉。董氏鼎曰:以啓之贤继禹之道,而有扈小臣敢于抗天子,勇于拒王师。史官作书曰“大战于甘”,所以深】

【着有扈之罪也,于此而不声罪致讨,则乱臣贼子何所惧哉?以此知天下之患,虽小不可忽也;前人之功,虽大不可恃也。在我而已矣。世固有蒙祖父之烈,虐用其民,而顾自信人之不叛己者,吁,奚可哉?彼有功于天地生民者,莫若禹;能敬

译王说:“唉,各位官员,我郑重地告诉你们。

因为有重大的事情,所以叹息着告诉你们。六事之人,不仅仅指六卿,凡是在六军中有职事的人都是。

有扈氏暴虐地毁灭五行,懈怠地废弃三正,上天因此断绝了他的命。现在我只是恭敬地执行上天的惩罚。

威,是暴虐;侮,是轻慢。鲧扰乱五行而被杀,何况那些暴虐轻慢的人呢?三正,是指子、丑、寅三种历法。夏历以寅月为正,怠弃,是指不使用正确的历法。有扈氏暴虐地毁灭天物,轻慢不敬,废弃历法,虐待下属,背叛上级,获罪于天,上天因此断绝了他的命。现在我讨伐他,只是恭敬地执行上天的惩罚罢了。现在考察这一章,可知三正交替确立,由来已久了。舜协调时、月、日,也是为了统一历法。建子、建丑,在唐尧虞舜之前,应当已经有了。

左边的人不善于在左边作战,是你不恭敬地执行命令;右边的人不善于在右边作战,是你不恭敬地执行命令;驾车的人不使马匹处于正确的状态,是你不恭敬地执行命令。

左车,指车左和车右,攻,是治理。古代车战的方法,甲士三人,一人居左,负责射箭;一人居右,负责击刺;驾车的人居中,负责马匹的奔驰。《左传·宣公十二年》记载:楚国的许伯驾车,乐伯在左,摄叔在右,去挑战晋军。乐伯说:‘我听说挑战的人,在左边用善箭射击,这是车左负责射箭。’摄叔说:‘我听说挑战的人,在右边进入敌营,割取左耳,俘获敌人而返回,这是车右负责击刺。’驾车的人不使马匹处于正确的状态,就像王良所说的诡遇一样。大概左右不做好各自的事,与驾车的人不使马匹处于正确的状态,都足以导致失败,所以分别指出这些人,来责备他们的事,希望各自尽到自己的职责,不敢疏忽。

服从命令的,在祖庙前赏赐;不服从命令的,在社坛前杀戮。我就要连累你的妻子儿女一起杀戮。

戮,是杀戮。礼制说:天子巡视诸侯,带着迁庙的牌位出行。《左传》记载军队出行,要祓除社神,衅鼓。那么天子亲自出征,必定带着迁庙的牌位和社坛的牌位出行,以显示赏赐和杀戮不敢专断。祖,属左阳,所以在祖庙前赏赐;社,属右阴,所以在社坛前杀戮。孥,是妻子儿女,孥戮与上面的戮字同义,说如果不服从命令,不仅杀戮你本人,还要连累你的妻子儿女一起杀戮。战争是危险的事情,不加重刑罚,就无法整肃军队,使他们奋勇作战。有人说:戮,是羞辱。孥戮,就像《秋官司厉》中‘孥男子以为罪隶之孥’。古人以羞辱为戮,是说羞辱他们使他们成为奴仆。古代刑罚不牵连后代,孥戮的刑罚,不是夏商周三代所应该有的。考察这种说法固然有道理,然而根据上句考察,不应该一个戮字有两种含义。大概刑罚不牵连后代,是常刑;我就要连累你的妻子儿女一起杀戮,是非常刑。常刑则仁爱胜过威严,非常刑则威严胜过仁爱。盘庚迁都,还有劓殄灭之,无遗育的话,那么启誓师,难道过分吗?

承继禹之道者,莫若啓。犹有有扈氏之乱,况不如禹啓父子者乎?吁,万世可以监矣。抑愚又有感焉:天下虽安,忘战必危。禹自征苗以来,未尝用师,军旅之事宜,啓所未闻也。而一旦赫然以征有扈,召六卿而誓,与防羣后而誓者同科。威侮五行,怠弃三正,与侮慢自贤、反道败徳者同意。恭行天罚,用命不用命,与奉将天罚尔,尚一乃心力者同辞。盖宛然神考家法也。然则禹固不以天下为无事而不训以兵,啓亦不以天下为无事而不习于兵。讲之以豫,河之以节,斯其为王者之师欤】五子之歌

译继承大禹道统的人,没有比启更合适的了。尚且还有有扈氏的叛乱,何况那些不如禹、启父子的人呢?唉,万世都可以以此为鉴戒了。

况且我又有感慨:天下虽然安定,忘记战备必然危险。大禹自从征讨三苗以来,不曾动用军队,军事方面的事情,大概是启所没有听说过的。然而一旦赫然出兵征讨有扈氏,召集六卿而宣誓,这与大禹在防地召集诸侯而宣誓的情况相同。斥责有扈氏“威侮五行,怠弃三正”,这与斥责他人“侮慢自贤、反道败德”的意思相同。宣称“恭行天罚”,强调“用命不用命”,这与宣称“奉将天罚尔,尚一乃心力”的措辞相同。这大概完全是先父的家法吧。

既然如此,那么大禹本来就不会因为天下无事而不以军事训练教导启,启也不会因为天下无事而不熟悉军事。事先加以讲习,节制如同河防,这大概就是王者之师吧。《五子之歌》

五子,太康之弟也。歌与帝舜作歌之歌同义。今文无,古文有【张氏曰:美哉禹功,明徳逺矣。再传至太康,一盘游田,便至失国。以禹之徳之功不能盖也。为人君,可少肆乎】

太康尸位,以逸豫灭厥徳,黎民咸贰。乃盘游无度,畋【音田】于有洛之表,十旬弗反。

太康啓之子。尸如祭祀之尸。谓居其位而不为其事。如古人所谓尸禄尸官者也。豫乐也。夏谚曰:「吾王不游,吾何以休?吾王不豫,吾何以助?」一游一豫,为诸侯度。夏之先王非不游豫,盖有其节,皆所以为【去声】民。非若太康以逸豫而灭其徳也。民咸贰心,而太康犹不知悔,乃安于游畋之无度。言其逺则至于洛水之南。言其久则十旬而弗反。是则太康自弃其国矣【新安陈氏曰:此史序五子作歌之由。能敬必有徳,逸豫则怠胜敬,所以至灭其徳】

有穷后羿【音毅】因民弗忍,距于河。

穷国名羿,穷国君之名也。或曰羿,善射者之名。贾逵説:“文羿,帝喾射官,故其后善射者皆谓之羿。有穷之君亦善射,故以羿目之也。”羿因民不堪命,距太康于河北,使不得返,遂废之【吕氏曰:“奸雄何代无之?我之势固,彼无因而入,茍有问隙,彼必投之。羿之变所以因民弗忍也。因者,明祸乱之本在此,不在彼也。秦不筑长城,起阿房,胜广何所因?隋不伐辽东,游江都,李宻、王世充何所因?”陈氏经曰:“禹功在万世,覩河洛者思之。再传一为游田,而民遂贰,何也?民之于禹,如赖慈母;一遇太康,如婴儿失母无依,所以贰也。然羿能夺之,一时不能禁民思禹于他日。少康以一成一旅,卒祀夏配天,非民之不忘禹而何】

厥弟五人,御其母以从,徯【音喜】于洛之汭。五子咸怨,述大禹之戒,以作歌。

御侍也怨,如孟子所谓「小弁【音盘】之怨,亲亲也。「小弁」之诗,父子之怨;「五子之歌」,兄弟之怨。亲之过大而不怨,是愈疏也。「五子」知宗庙社稷危亡之不可救,母子兄弟离散之不可保,忧愁郁悒,慷慨感厉,情不自已,发为诗歌,推其亡国败家之由,皆原于荒弃皇祖之训。虽其五章之间,非尽述皇祖之戒,然其先后终始,互相发明。史臣以其作歌之意,序于五章之首。后世序诗者,毎篇皆有小序,以言其作诗之义,其原盖出诸此【吕氏曰:「五子之歌」当以诗体观,不当以书体观。「五子之歌」一章切于一章,一章述禹敬民之训,二章自咎取亡之道,三章痛惜冀都之业,四章反覆家绪之本末,五章尽取忧愧归之于己,其情极矣。欲观诗者,当先观书,观舜臯之歌,则见诗之雅颂;观「五子之歌」,则见诗之变风变雅。陈氏大猷曰:「五章俯仰节奏,怨而不怒,真温柔敦厚,可以怨者也】

其一曰:「皇祖有训,民可近,不可下。民惟邦本,本固邦宁。此禹之训也。」皇大也,君之与民,以势而言,则尊卑之分,如霄壤之不侔;以情而言,则相须以安,犹身体之相资以生也。故势疎则离,情亲则合。以其亲故,谓之近;以其疎故,谓之下。言其可亲而不可疎之也。且民者,国之本,本固而后国安。本既不固,则虽强如秦,富如隋,终亦灭亡而已矣。其一,其二,或长幼之序,或作歌之序,不可知也【新安陈氏曰:「五子节奏有序,若出于一意者,五子相与共为此歌,未必一歌必出一子,而循少长之序为之也。否则出于夏史润色次第欤?」陈氏雅言曰:「君民以势而言,则若下而不相近;以理而言,则可近而不可下也。盖民之所以可近而不可下者,以民为国之本,民安则国亦安。人君于此,其可下而不近之哉?舜告禹曰:『可畏非民』,又曰:『后非众,罔与守邦』。大禹垂训之言,其得于授受之言也欤】

予视天下,愚夫愚妇一能胜予,一人三失,怨岂在明?不见【音现】是图,予临兆民,凛乎若朽索之驭【音御】六马,为人上者,柰何不敬?

予五子自称也。君失人心,则为独夫。独夫则愚夫愚妇一能胜我矣。三失者,言所失众也。民心怨背,岂待其彰

译五子是太康的弟弟。这里的“歌”与《尚书·益稷》中帝舜所作之歌的“歌”意义相同。今文《尚书》中没有这一篇,古文《尚书》中有。【张氏说:大禹的功业多么美好,光明的德行多么深远啊。传到第二代太康时,一旦沉迷于游乐田猎,便导致国家丧失。连大禹那样的功德也无法掩盖太康的过失。作为君主,可以稍微放纵自己吗?】

太康空居君位,因安逸享乐而败坏了德行,百姓都产生了二心。他于是无节制地游乐田猎,在洛水以南地区打猎,长达七十天也不返回。

太康是启的儿子。“尸”如同祭祀时代表受祭者的尸祝,指占据职位却不履行职责,就像古人所说的“尸禄”“尸官”那样。“豫”是享乐的意思。夏朝的谚语说:“我们的君王不游乐,我们如何得到休息?我们的君王不享乐,我们如何得到帮助?”一次游乐一次享乐,都成为诸侯的表率。夏朝的先王并非不游乐享乐,而是有所节制,都是为了百姓。不像太康那样因安逸享乐而败坏德行。百姓都怀有二心,而太康还不知道悔改,反而安于无节制的游乐田猎。说他远,就到了洛水以南;说他久,就七十天不返回。这就是太康自弃国家啊。【新安陈氏说:这是史官叙述五子作歌的原因。能够恭敬必定有德行,安逸享乐则懈怠胜过恭敬,所以导致德行败坏。】

有穷国的后羿趁着百姓无法忍受,在黄河边抗拒太康。

“穷”是国名,“羿”是有穷国君主的名字。有人说“羿”是善于射箭者的通称。贾逵解释说:“文羿是帝喾时的射官,所以后来善于射箭的人都称为羿。有穷国的君主也善于射箭,所以用羿来称呼他。”羿趁着百姓不堪忍受暴政,在黄河以北抗拒太康,使他无法返回,于是废黜了他。【吕氏说:“奸雄哪个时代没有?我的势力稳固,他们没有机会介入;如果有空隙,他们必定会钻进来。羿的变故之所以发生,是因为百姓无法忍受。‘因’字表明祸乱的根本在这里,不在别处。秦朝不修筑长城、建造阿房宫,陈胜、吴广凭借什么起事?隋朝不征伐辽东、巡游江都,李密、王世充凭借什么起事?”陈氏经说:“大禹的功业流传万世,看到黄河洛水的人都会思念他。传到第二代就沉迷游乐田猎,百姓于是产生二心,为什么呢?百姓对于大禹,就像依赖慈母;一旦遇到太康,就像婴儿失去母亲无所依靠,所以产生二心。然而羿能夺取政权,却不能在日后禁止百姓思念大禹。少康凭借一城一旅的力量,最终祭祀夏朝配享上天,如果不是百姓不忘大禹,还能是什么呢?】

他的五个弟弟,侍奉母亲跟随太康,在洛水弯曲处等待。五子都心怀怨恨,追述大禹的告诫,因此作了歌。

“御”是侍奉的意思。“怨”如同孟子所说的“《小弁》的怨恨,是出于亲爱”。《小弁》这首诗,是父子之间的怨恨;《五子之歌》,是兄弟之间的怨恨。亲人有过错而不怨恨,那是越来越疏远了。“五子”知道宗庙社稷危亡无法挽救,母子兄弟离散无法保全,忧愁郁结,慷慨激昂,情感无法抑制,抒发为诗歌,推究亡国败家的原因,都源于荒废了皇祖的训诫。虽然五章之间,并非完全叙述皇祖的告诫,但前后始终,互相阐发。史官将他们作歌的意图,写在五章之首。后世为诗歌作序的,每篇都有小序,来说明作诗的意义,其源头大概就出于此。【吕氏说:“《五子之歌》应当以诗体来观看,不应当以书体来观看。《五子之歌》一章紧扣一章,一章叙述大禹敬重百姓的训诫,二章自责取亡的道理,三章痛惜冀都的基业,四章反复陈述家业的本末,五章将忧愧全部归于自己,情感极其深切。想要观看诗歌的人,应当先观看史书,观看舜、皋陶的歌,就能见到《诗经》中的雅颂;观看《五子之歌》,就能见到《诗经》中的变风变雅。陈氏大猷说:“五章俯仰节奏,怨恨而不愤怒,真正温柔敦厚,是可以用来表达怨恨的。”】

第一章说:“皇祖有训诫,百姓可以亲近,不可以轻视。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稳固国家才能安宁。这是大禹的训诫。”“皇”是大的意思,君主与百姓,从权势来说,尊卑的区别,如同天壤之隔;从情理来说,相互依赖才能安定,就像身体相互依靠才能生存一样。所以权势疏远就会离散,情感亲近就会聚合。因为亲近,所以称为“近”;因为疏远,所以称为“下”。说的是可以亲近而不可以疏远。况且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稳固然后国家安定。根本如果不稳固,那么即使强大如秦朝,富裕如隋朝,最终也会灭亡罢了。“其一”“其二”,或者是长幼的顺序,或者是作歌的顺序,无法知道。【新安陈氏说:“《五子之歌》节奏有序,好像出于同一心意,五子共同创作这首歌,未必一首歌一定出自一个弟弟,而是按照少长顺序创作的。否则是出自夏朝史官润色编排的吗?”陈氏雅言说:“君主与百姓从权势来说,似乎疏远而不亲近;从道理来说,可以亲近而不可以疏远。百姓之所以可以亲近而不可以疏远,是因为百姓是国家的根本,百姓安定国家也就安定。君主在这里,可以疏远而不亲近他们吗?舜告诫大禹说:‘可畏的不是百姓’,又说:‘君主没有众人,没有人一起守护国家’。大禹垂下的训诫之言,大概是得自于授受之言吧。”】

我看天下,愚夫愚妇只要有一人就能战胜我,一个人多次失误,怨恨难道在于明显吗?看不见的地方要谋划,我面对亿万百姓,战战兢兢就像用腐烂的缰绳驾驭六匹马,作为在上位的人,怎么能不恭敬?

“予”是五子自称。君主失去人心,就成为独夫。独夫那么愚夫愚妇只要有一人就能战胜我了。“三失”是说失误很多。民心怨恨背离,难道要等到它明显表现出来吗?

者而后知之?当于事几未形之时而圗之也。朽腐也,朽索易絶,六马易惊。朽索固非可以驭马也,以喻其危惧可畏之甚。为人上者,奈何而不敬乎?前既引禹之训,言此则以己之不足恃,民之可畏者申结其义也【陈氏大猷曰:失至于三,不望其复改矣。频复之凶也,民怨之蓄必深矣。林氏曰:朽索驭六马,犹晋人作危语。古车一乗,四马两服两骖,天子车六马,服骖之旁加两騑也。马在车中为服,在车外为骖,在骖外为騑。陈氏经曰:此章言国以民为本,君之固结民心以敬为本,以见太康失邦由失民心,失民心由于逸豫不敬也】

译等到事情败露之后才去知晓吗?应当在事端尚未显露之时就加以谋划。腐朽的绳索容易断裂,六匹马容易受惊。腐朽的绳索固然不可以用来驾驭马匹,这是用来比喻危险恐惧到了极点。作为统治人民的人,怎么可以不恭敬呢?前面既然引用了大禹的训诫,这里则是用自身不可依赖、百姓值得畏惧的道理来进一步阐明并总结其含义【陈氏大猷说:过失达到三次,就不指望他再改过了。屡次反复的凶险,在于民众的怨恨必然积蓄得很深。林氏说:用腐朽的绳索驾驭六匹马,就像晋国人说危言耸听的话。古代一辆车,四匹马,两匹在中间为服马,两匹在两边为骖马;天子的车用六匹马,在服马和骖马的外侧再加两匹騑马。马在车辕中间叫服马,在车辕外侧叫骖马,在骖马外侧叫騑马。陈氏经说:这一章是说国家以百姓为根本,君主牢固地团结民心以恭敬为根本,由此可以看出太康失去国家是因为失去了民心,而失去民心是由于安逸享乐而不恭敬】

其二曰:「训有之内,作色荒;外作禽荒,甘酒嗜音,峻宇雕墙。有一于此,未或不亡。」

此一禹之训也。色荒,惑嬖宠也;禽荒,躭游畋也。荒者,迷乱之谓。甘嗜,皆无厌【平声】也。峻,高大也;宇,栋宇也;雕,绘饰也。言六者有其一,皆足以致灭亡也。禹之训昭明如此,而太康独不念之乎?此章首尾意义已明,故不复申结之也【林氏曰:此但言训,承上章“皇祖有训”也。王氏十朋曰:三风十愆,君有一于身,国必亡,与此同意。西山真氏曰:大禹之训凡六言二十有四字尔,而古今乱亡之衅,靡不由之。廪乎其不可犯也。古诗之体,实原乎此意者,大禹为之,使子孙诵而传之乎?为人主者,以此大训揭之座隅,铭之楹席,若古圣人俨临乎前,则保国之金汤,全生之药石也。董氏鼎曰:圣人言善恶成败,犹医师之辨药性,法司之明律令:某物食之杀人,某事犯之致死,不吾欺矣。轻身者不顾而身试之,卒至祸败,其太康之谓欤?禹之训:色荒、禽荒、甘酒、嗜音、峻宇、雕墙,有一于此,未或不亡。太康一犯禽荒之戒,竟以失邦,如食杀人之毒,而犯致死之刑,何其严而不可违如此哉?禹训之严,太康虽不悟,然后之为君者有所警焉。所以四百年而后有桀,千有余年而后有纣,不然如太康者,岂若是疎乎】

其三曰:「惟彼陶唐,有此冀方,今失厥道,乱其纪纲,乃底灭亡。」

尧初为唐侯,后为天子,都陶,故曰陶唐。尧授舜,舜授禹,皆都冀州。言冀方者,举中以包外也。大者为纲,小者为纪,底致也。尧、舜、禹相授一道,以有天下。今太康失其道,而紊乱其纪纲,以致灭亡也。又按左氏所引,惟彼陶唐之下有帅【音率】彼天常一语,厥道作其行,乃底灭亡,作乃灭而亡【陈氏大猷曰:道者君天下之本,纪纲者维持天下之制】

其四曰:「明明我祖,万邦之君。有典有则,贻厥子孙。闗石和钧,王府则有荒坠厥绪,覆宗絶祀。」

明明明而又明也,我祖禹也。典,犹周之六典;则,犹周之八则。所以治天下之典章法度也。贻遗关通和平也。百二十斤为石,三十斤为钧。钧与石,五权之最重者也。关通以见彼此通同,无折阅之意;和平以见人情两平,无乖争之意。言禹以明明之徳君临天下,典则法度所以贻后世者如此。至于钧石之设,所以一天下之轻重而立民信者,王府亦有之。其为【去声】子孙后世虑,可谓详且逺矣。奈何太康荒坠其绪,覆其宗而絶其祀乎?又按法度之制,始于权。权与物钧而生衡,衡运生规,规圆生矩,矩方生绳,绳直生准。是权衡者,又法度之所自出也。故以钧石言之【毅斋沈氏曰:经常无诡,是之谓典;中正有凖,是之谓则。节初齐氏曰:以理言则,以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为五典是也;就事言则,以尧舜所行为二典是也。动则随时取中,静则守正不移,而皆自然有以为之准,此所谓事理当然之极也。言其物之当然者则曰物则,言其理之自然者则曰天则。新安陈氏曰:关通和平,互文耳。法之与器,本末备具。为子孙虑逺矣,详矣】

其五曰:「呜呼!曷归?予怀之悲,万姓仇予。予将畴依?郁陶乎予心。顔厚有忸【女六反】怩【音泥】弗慎厥徳,虽悔可追。曷何也?呜呼!曷归?叹息无地之可归也。予将畴依?彷徨无人之可依也。为君至此,亦可哀矣。仇予之予,指太康也。指太康而谓之予者,不忍斥言,忠厚之至也。郁陶,哀思也。顔厚,愧之见于色也。忸怩,愧之发于心也。可追,言不可追也【林氏曰:曷归者,太康也。五子则曰「子之悲民仇者」,太康也。五子则曰「仇予」,仁人之于兄弟,荣辱一体,有邦则同其安荣,失邦则同其危辱,亲爱之至情也。施氏曰:五子之怨不深尤太康,乃若其身亲为不善以致之者,非其仁爱之意充于中而发见于外,安能若是?孔子于书取此,歌于诗取《小弁》,其意一也。陈氏大猷曰:五子不咎羿,而曰「万姓仇予」;不咎万姓,而曰「弗慎厥徳」;不咎

译第二条说:“训诫在内部,表现为沉迷女色;在外部,表现为沉迷打猎;沉溺于美酒,爱好音乐;建造高大的房屋,雕饰墙壁。只要有这六种行为中的一种,没有不导致灭亡的。”

这是大禹的训诫。色荒,是迷惑于宠爱的人;禽荒,是沉溺于游猎。荒,就是迷乱的意思。甘嗜,都是不知满足的意思。峻,是高耸的意思;宇,是屋宇的意思;雕,是彩绘装饰的意思。说的是这六种行为只要有一种,都足以导致灭亡。大禹的训诫如此昭明,而太康难道不念及它吗?这一章首尾的意义已经明白,所以不再重复总结。(林氏说:这里只说训诫,是承接上一章“皇祖有训”。王氏十朋说:三风十愆,君主身上有一种,国家必然灭亡,与此意思相同。西山真氏说:大禹的训诫总共六句话二十四字罢了,而古今动乱灭亡的祸端,没有不是由此产生的。真是不可触犯啊。古诗的体裁,实际上源于这个意思,大禹制定它,让子孙诵读并传下去吗?作为君主的人,把这大训张贴在座位旁边,刻在柱子和席子上,就像古代圣人严肃地站在面前,这就是保卫国家的金汤,保全生命的药石。董氏鼎说:圣人谈论善恶成败,就像医生辨别药性,法官阐明律令:某种食物吃了会杀人,某种事情犯了会致死,不会欺骗我们。轻视自身的人不顾忌而亲身尝试,最终招致祸败,说的就是太康吧?大禹的训诫:色荒、禽荒、甘酒、嗜音、峻宇、雕墙,只要有这六种行为中的一种,没有不导致灭亡的。太康一旦犯了沉迷打猎的戒律,竟然因此失去国家,就像吃了杀人的毒药,犯了致死的刑罚,为什么如此严厉而不可违背呢?大禹训诫的严厉,太康虽然不醒悟,但后来的君主有所警戒。所以四百年后才有夏桀,一千多年后才有商纣,不然像太康这样的人,难道会如此疏忽吗?)

第三条说:“只有那陶唐氏,拥有这冀州之地,如今失去了他的正道,扰乱了他的纲纪,于是导致灭亡。”

尧起初做唐侯,后来做天子,建都在陶,所以叫陶唐。尧传位给舜,舜传位给禹,都建都在冀州。说冀方,是举中间来包含外围。大的叫纲,小的叫纪,底是致的意思。尧、舜、禹相传同一种道,来拥有天下。如今太康失去了他的正道,而扰乱了他的纲纪,以致灭亡。又按照《左传》所引用的,在“惟彼陶唐”之下有“帅彼天常”一语,“厥道”作“其行”,“乃底灭亡”作“乃灭而亡”。(陈氏大猷说:道是统治天下的根本,纲纪是维持天下的制度。)

第四条说:“光明啊我的祖先,万邦的君主。有典章有法则,遗留给他的子孙。关石和钧,王府都有。荒废坠失他的基业,颠覆宗庙断绝祭祀。”

明明,是明而又明的意思,我祖是禹。典,如同周朝的六典;则,如同周朝的八则。这是治理天下的典章法度。贻是遗留,关通和平。一百二十斤为石,三十斤为钧。钧和石,是五种重量单位中最重的。关通用来显示彼此通同,没有亏损的意思;和平用来显示人情两平,没有乖违争执的意思。说禹以光明的德行君临天下,典章法则用来遗留给后世的就像这样。至于钧石的设置,用来统一天下的轻重而树立百姓的信任,王府也有这些。他为子孙后代考虑,可以说详细而且深远了。奈何太康荒废坠失他的基业,颠覆他的宗庙而断绝他的祭祀呢?又按照法度的制度,始于权。权与物平衡而产生衡,衡运转产生规,规圆产生矩,矩方产生绳,绳直产生准。所以权衡,又是法度的来源。所以用钧石来说明。(毅斋沈氏说:经常没有诡诈,这就叫典;中正有标准,这就叫则。节初齐氏说:从道理上说,以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为五典是也;从事物上说,以尧舜所行为二典是也。行动时随时取中,静止时守正不移,而都有自然的准则,这就是所谓事理当然的极致。说事物的当然的就叫物则,说道理的自然的就是天则。新安陈氏说:关通和平,是互文。法和器,本末具备。为子孙考虑深远了,详细了。)

第五条说:“唉!何处可归?我心中的悲伤,万民仇视我。我将依靠谁?郁结在我的心中。面色羞愧,内心惭愧,不谨慎他的德行,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曷是何的意思。唉!何处可归?叹息没有地方可归。我将依靠谁?彷徨没有人可依靠。做君主到了这种地步,也可哀了。仇视我的我,指太康。指太康而称我为我,是不忍心斥责,忠厚到了极点。郁陶,是哀思。面色羞愧,是羞愧表现在脸色上。忸怩,是羞愧发自内心。可追,是说不可追。(林氏说:曷归者,是太康。五子则说“子之悲民仇者”,是太康。五子则说“仇予”,仁人对于兄弟,荣辱一体,有国家就同享安宁荣耀,失去国家就同受危险耻辱,这是亲爱至极的感情。施氏说:五子的怨恨不深责太康,好像自身亲自做不善的事导致这样,如果不是仁爱之意充满内心而表现于外,怎么能这样?孔子在《尚书》中选取这一篇,在《诗经》中选取《小弁》,意思是一样的。陈氏大猷说:五子不责怪羿,而说“万民仇视我”;不责怪万民,而说“不谨慎他的德行”;不责怪

太康,而惟自怨艾。所谓怨而不怒也。太康失国,因于不敬慎尔。故五子之歌,始之曰「奈何不敬」,终之曰「弗慎厥徳」,以是始终焉,乃一篇之纲领也。故曰:「敬胜怠者吉,怠胜敬者灭】

译太康却只是独自悔恨。这就是所说的怨恨而不愤怒。太康失去国家,是因为他不恭敬谨慎罢了。所以《五子之歌》开头说“为什么不恭敬”,结尾说“不谨慎他的德行”,以此作为首尾,这正是一篇的纲领。所以说:“恭敬胜过懈怠的吉祥,懈怠胜过恭敬的灭亡。”

▯征

▯国名」孟子曰:「征者,上伐下也。此以征名,实即誓也。仲康丁,有夏中衰之运,羿执国政,社稷安危在其掌握,而仲康能命▯侯以掌六师,▯侯能承仲康以讨有罪。是虽未能行羿不道之诛,明羲和党恶之罪,然当国命中絶之际,而能举师伐罪,犹为礼乐征伐之自天子出也。」夫子所以録其书者,以是欤?今文无,古文有。或曰:「苏氏以为羲和贰于羿,忠于夏者,故羿假仲康之命,命▯侯征之。」今按:篇首言「仲康肇位四海,▯侯命掌六师」,又曰「▯侯承王命徂征」,详其文意,盖史臣善仲康能命将【去声】遣师,▯侯能承命致讨,未见贬仲康不能制命而罪▯侯之为専征也。若果为簒羿之书,则乱臣贼子所为,孔子亦取之为后世法乎?

惟仲康肇位四海,▯侯命掌六师。羲和废厥职,酒荒于厥邑。▯后承王命,徂征。

仲康,太康之弟。▯侯,▯国之侯。命掌六师,命为大司马也。仲康始即位,即命▯侯以掌六师。次年方有征羲和之命。必本始而言者,盖史臣善。仲康肇位之时,已能收其兵权,故羲和之征,犹能自天子出也。林氏曰:羿废太康而立仲康,然其簒也,乃在相【去声,下同】之世。仲康不为羿所簒,至其子相,然后见簒。是则仲康犹有以制之也。羿之立仲康也,方将执其礼乐征伐之权,以号令天下。而仲康即位之始,即能命▯侯掌六师,以收其兵权。如汉文帝入自代邸【音底】即皇帝位,夜拜宋昌为卫将军,镇抚南北军之类。羲和之罪,虽曰沈乱于酒,然党恶于羿,同恶相济,故▯侯承王命,徂征之,以翦羿羽翼。故终仲康之世,羿不得以逞【呈,上声】使仲康尽失其权,则羿之篡夏,岂待相而后敢耶?羲氏、和氏,夏合为一官,曰▯后。者,诸侯入为王朝【音潮】公卿,如禹、稷、伯夷,谓之后也【问东坡疑▯征,朱子曰:袁道洁攷得是太康失河北,至相方失河南。然亦疑羲和是个厯官旷职,诛之可也,何至誓师如此?大抵古书之不可考者,此类也。林氏曰:羲和,夏为一官,至周不复称羲和,而为冯相、保章氏,▯于大宗伯,其任又轻于夏矣。太史公曰:文史星厯,近乎卜祝之间,主上所戏弄,优倡畜之,愈益轻矣。息斋余氏曰:传云仲康始即位,即命▯侯以掌六师,次年方有征羲和之命。其曰始即位,以肇位言也。其曰次年,则不复着其所据。后又引唐志曰:日蚀在仲康即位之五年,当何所折衷欤?今按经世书,以征羲和为仲康元年事,则是即位之次年也。古者逾年改元】

告于众曰:「嗟!予有众,圣有谟训,明征定保。先王克谨天戒,臣人克有常宪,百官修辅,厥后惟明明。」

征验保安也。圣人谟训,明有征验,可以定安邦国也。下文即谟训之语,天戒日食之类,谨者恐惧修省【悉并反】以消变异也。常宪者,奉法修职,以供乃事也。君能谨天戒于上,臣能有常宪于下,百官之众,各修其职,以辅其君,故君内无失徳,外无失政,此其所以为明明后也。又按日食者,君弱臣彊之象,后羿专政之戒也。羲和掌日月之官,党羿而不言,是可赦乎【王氏曰:使羲和守常宪以修辅,则仲康得慎天戒而修省矣。今畔官离次,不知有日蚀之变,则是不有常宪,昧先圣之谟训,安能免于诛乎】

每嵗孟春遒【慈秋反】人以木铎徇于路,官师相规,工执艺事以谏,其或不恭,邦有常刑。

遒人宣令【去声】之官,木铎金口,木舌施政教,时振以警众也。周礼少宰之职,正嵗帅【音率】治官之属,徇以木铎,曰不用法者,国有常刑,亦此意也。官以职言,师以道言,规正也。相规云者,胥教诲也。工,百工也。百工技艺之事,至理存焉。理无往而不在,故言无微而可略也。孟子曰:责难于君,谓之恭。官师百工不能规谏,是谓不恭。不恭之罪,犹有常刑,而况于畔官离次,俶扰天纪者乎【张氏曰:相规,规君也。左传大夫规诲,诗沔水规宣王蔡氏元度曰:周景王将铸无射,伶州鸠谏曰:匮财罢民,鲁庄丹楹刻桷

译〇征

〇国名」孟子说:“征,是上级讨伐下级。这篇以‘征’为名,实际上就是‘誓’。仲康时期,夏朝正处于中衰的运势,后羿把持国政,国家安危掌握在他手中,而仲康能够任命〇侯来统领六军,〇侯能够秉承仲康的命令去讨伐有罪之人。这虽然没能执行对后羿不道行为的诛罚,也没能昭示羲和结党作恶的罪行,但在国家命脉中断之际,能够发兵讨伐罪人,仍然算是礼乐征伐出自天子。”孔子之所以收录这篇书,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吧?今文《尚书》没有这一篇,古文《尚书》有。有人说:“苏氏认为羲和背叛夏朝而效忠后羿,所以后羿假借仲康的命令,命〇侯去征讨他们。”现在考察:篇首说“仲康开始统治天下,〇侯受命统领六军”,又说“〇侯秉承王命出征”,详细推究其文意,大概是史官称赞仲康能够任命将领派遣军队,〇侯能够秉承命令致讨,并没有贬低仲康不能控制命令而怪罪〇侯专权征伐的意思。如果这确实是篡位者后羿的书,那是乱臣贼子的所作所为,孔子也会把它取来作为后世的法则吗?

只有仲康开始统治天下,〇侯受命统领六军。羲和废弃了他的职责,在他的封邑里沉溺于酒色。〇后秉承王命,出征。

仲康,是太康的弟弟。〇侯,是〇国的诸侯。命掌六师,是任命他为大司马。仲康刚即位,就任命〇侯统领六军。第二年才有征讨羲和的命令。一定要从开始说起,大概是史官称赞仲康在刚即位时,就已经能够收回兵权,所以征讨羲和,还算是出自天子。林氏说:后羿废黜太康而拥立仲康,但他的篡位,是在相的时候。仲康没有被后羿篡位,到了他的儿子相,才被篡位。这说明仲康还有制约后羿的办法。后羿拥立仲康时,正打算把持礼乐征伐的大权,来号令天下。而仲康即位之初,就能任命〇侯统领六军,来收回兵权。就像汉文帝从代邸进入即位,夜里任命宋昌为卫将军,镇抚南北军之类。羲和的罪过,虽然说沉溺于酒色,但结党于后羿,同恶相济,所以〇后秉承王命,出征讨伐他们,以剪除后羿的羽翼。因此直到仲康去世,后羿都不能得逞。假如仲康完全失去了权力,那么后羿篡夺夏朝,难道要等到相的时候才敢吗?羲氏、和氏,在夏朝合为一个官职,称为〇后。〇后,是诸侯入朝担任王朝公卿,如禹、稷、伯夷,称为后。【问东坡怀疑〇征,朱子说:袁道洁考证出是太康失去河北,到相才失去河南。但也怀疑羲和是个历官旷职,诛杀他可以,何必誓师如此?大抵古书中不可考证的,就是这类情况。林氏说:羲和,在夏朝是一个官职,到了周朝不再称羲和,而是冯相、保章氏,隶属于大宗伯,其职务比夏朝更轻了。太史公说:文史星历,接近于卜祝之间,是君主所戏弄的,像优伶一样畜养,更加轻视了。息斋余氏说:传中说仲康刚即位,就任命〇侯统领六军,第二年才有征讨羲和的命令。说刚即位,是从肇位来说的。说第二年,则不再注明其所依据。后来又引用唐志说:日食在仲康即位第五年,应当如何折衷呢?现在考察经世书,以征讨羲和为仲康元年之事,那就是即位后的第二年。古代逾年改元】

向众人宣告说:“唉!我的众臣,圣人有谋略训诫,明确地征验可以安定邦国。先王能够谨慎对待天戒,臣民能够有常法,百官修明辅佐,他们的君主才能英明。”

征验保安。圣人的谋略训诫,明确有征验,可以安定邦国。下文就是谋略训诫的话,天戒如日食之类,谨是恐惧修省以消除变异。常宪是奉法修职,以供职事。君主在上能谨慎对待天戒,臣子在下能有常法,百官众人,各修其职,以辅佐君主,所以君主内无失德,外无失政,这就是他们成为英明君主的原因。又考察日食是君弱臣强的象征,后羿专政的警戒。羲和掌管日月的官职,结党于后羿而不言,这可以赦免吗?【王氏说:假如羲和守常法以修辅,那么仲康就能谨慎天戒而修省了。现在背离官职离开位次,不知道日食的变故,这就是没有常法,蒙昧先圣的谋略训诫,怎么能免于诛杀呢】

每年孟春,遒人拿着木铎在路上巡行,官师互相规劝,工匠执持技艺之事来进谏,如果有不恭敬的,国家有常刑。

遒人是宣令的官,木铎是金口木舌,施政教,时常振响以警示众人。周礼少宰的职责,正岁率领治官的属员,拿着木铎巡行,说不用法的,国家有常刑,也是这个意思。官以职言,师以道言,规是正。相规是说,互相教诲。工,是百工。百工技艺之事,至理存在其中。理无往而不在,所以言无微而可略。孟子说:责难于君,称为恭。官师百工不能规谏,称为不恭。不恭的罪,还有常刑,何况背离官职离开位次,扰乱天纪的人呢?【张氏说:相规,是规劝君主。左传大夫规诲,诗沔水规宣王。蔡氏元度说:周景王将铸无射,伶州鸠进谏说:耗尽财力疲敝百姓,鲁庄公丹楹刻桷】

,匠庆谏曰:无益于君而替前人之令徳,执艺事谏,此类是也】

译匠庆劝谏说:“对国君没有益处,却废弃前人的美德,执掌技艺的人进行劝谏,就是这类情况。”

惟时羲和颠覆厥徳,沈乱于酒,畔官离次,俶【昌六反】扰天纪,遐弃厥司。乃季秋月朔,辰弗集于房。瞽【音古】奏鼓,啬【音色】夫驰,庶人走。羲和尸厥官,罔闻知,昏迷于天象,以干先王之诛。政典曰:“先时者杀无赦,不及时者杀无赦。”次位也,官以职言,次以位言。畔官则乱其所治之职,离次则舍其所居之位。俶,始扰乱也。天纪,即洪范所谓嵗月日星辰厯数是也。盖自尧舜命羲和厯象日月星辰之后,为羲和者世守其职,未尝紊乱。至是始乱其天纪焉。遐,逺也。逺弃其所司之事也。辰,日月防次之名。房,所次之宿也。集,汉书作辑,集辑通用。言日月防次不相和辑,而掩蚀于房宿也。按唐志,日蚀在仲康即位之五年。瞽,乐官以其无目而审于音也。奏,进也。古者日食则伐鼓用币以救之。《春秋》传曰:“惟正阳之月则然,余则否。”今季秋而行此礼,夏礼与周异也。啬夫,小臣也。汉有上林啬夫。庶人,庶人之在官者。《周礼》庭氏救日之弓矢,啬夫庶人,盖供救日之百役者。曰驰,曰走者,以见日蚀之变,天子恐惧于上,啬夫庶人奔走于下,以助救日,如此其急。羲和为厯象之官,尸居其位,若无闻知,则其昏迷天象,以干先王之诛,岂特不恭之刑而已哉。政典,先王政治之典籍也。先时、后时皆违制,失时当诛而不赦者也。今日蚀之变如此,而羲和罔闻知,是故干先王后时之诛矣【朱子曰:日月一嵗凡十二会,方防则月光都尽而为晦,已防则月光复苏而为朔。朔后、晦前各十五日,日月相对则月光正满而为朢。晦朔,日月之合,东西同度,南北同道,则月掩日而日为之蚀。朢而日月之对,同度同道,则月抗日而月为之食。是皆有常度矣。王者修徳行政,能使阳盛足以胜阴,阴衰不能侵阳,则日月之行虽或当食,而月常避日,故其迟速高下必有参差而不正相。】对者,所以当食而不食也。若国无政,不用善,则阴盛阳微,当食必食。虽曰有常度,而实为非常之变矣。问月食如何?曰:至明中有暗处,其暗至微,朢之时,月与之正对,无分毫相差,月为暗处所射,故食。虽阳胜阴,毕竟不好。若阴有退避之意,则不相敌,而不成食矣。孔氏曰:政典若周官六卿之治典,先时谓厯象之法,四时节气,▯朢晦朔,先天时则罪死不赦,不及则厯象后天时,虽治其官,茍有先后之差,则无赦,况废官乎】

今予以尔有众奉将天罚,尔众士同力王室,尚弼予钦承天子威命。

将行也,我以尔众士奉行天罚,尔其同力王室,庶几【平声】辅我以敬承天子之威命也。盖天子讨而不伐,诸侯伐而不讨。仲康之命,▯侯得天子讨罪之权,▯侯之征,羲和得诸侯敌忾【音既】之义。其辞直,其义明,非若五霸搂诸侯以伐诸侯,其辞曲,其义迂也。

火炎昆冈,玉石俱焚。天吏逸徳,烈于猛火。殱【音繊】厥渠魁,胁【虚业反】从罔治。旧染汚【音乌】俗,咸与惟新。

昆出玉山,名冈山脊也。逸过渠大也。言火炎昆冈,不辨玉石之美恶而焚之。茍为天吏而有过逸之徳,不择人之善恶而戮之,其害有甚于猛火不辨玉石也。今我但诛首恶之魁而已,胁从之党则罔治之,旧染污习之人亦皆赦而新之。其诛恶宥善,是犹王者之师也。今按▯征,始称羲和之罪,止以其畔官离次,俶扰天纪。至是有胁从旧染之语,则知羲和之罪当不止于废时乱日,是必聚不逞之人,崇饮私邑,以为乱党,助羿为恶者也。▯后徂征,隠其叛逆而不言者,盖正名其罪则必锄根除源,而仲康之势有未足以制后羿者,故止责其旷职之罪,而实诛其不臣之心也【薛氏曰:殱渠魁,义也;赦胁从,仁也。所以为王者之师。新安陈氏曰:观胁从之语,羲和聚党助逆,明矣。仲康于羿势既未能锄其根株,不可不剪其羽翼,故乗日食之变,正其昏迷之乱,名正言顺,羿亦不得庇之也。使非聚党助逆,则禠职夺邑,司寇行戮足矣,何致劳大司马兴师誓众,如临大敌哉】

呜呼!威克厥爱,允

译当时羲和败坏了他的德行,沉溺混乱于酒色,背离官职,离开位次,开始扰乱天体运行的法则,远远抛弃了他所主管的事务。就在季秋之月的初一,日月交会不在房宿。乐官击鼓,小臣奔驰,平民奔走。羲和尸位素餐,毫无听闻和知觉,对天象昏昧无知,从而触犯了先王的诛罚。政典规定:“早于规定时间的,杀无赦;晚于规定时间的,杀无赦。”次是位次,官是以职责而言,次是以位置而言。背离官职就扰乱他所治理的职责,离开位次就舍弃他所居的位置。俶,是开始扰乱的意思。天纪,就是《洪范》所说的岁、月、日、星辰、历数等。大概自从尧舜命令羲和观测日月星辰之后,担任羲和的人世代守护其职,未曾紊乱。到了这时才开始扰乱天纪。遐,是远的意思。远远抛弃他所主管的事务。辰,是日月交会次舍的名称。房,是所次舍的星宿。集,《汉书》作辑,集与辑通用。是说日月交会不相和谐,而在房宿发生掩蚀。按照唐志记载,日食发生在仲康即位的第五年。瞽,是乐官,因为他没有眼睛而对声音敏锐。奏,是进献的意思。古代日食时就要击鼓用币来补救。《春秋》传曰:“只有正阳之月才这样,其余月份就不这样。”现在季秋实行这种礼仪,夏礼与周礼不同。啬夫,是小臣。汉代有上林啬夫。庶人,是在官府服役的平民。《周礼》中庭氏救日用的弓矢,啬夫和庶人,大概是供给救日各种杂役的人。说驰,说走,是为了显示日食这种变故,天子在上面恐惧,啬夫和庶人在下面奔走,来协助救日,如此紧急。羲和是掌管历象的官员,尸位素餐,好像没有听闻和知觉,那么他对天象昏昧无知,从而触犯先王的诛罚,岂止是不恭敬的刑罚而已呢。政典,是先王政治的典籍。先时、后时都违背制度,失时应当诛杀而不赦免。现在日食的变故如此,而羲和毫无听闻和知觉,因此触犯了先王后时的诛罚【朱熹说:日月一年共十二次交会,刚交会时月光完全消失称为晦,刚交会后月光恢复称为朔。朔后、晦前各十五天,日月相对时月光正满称为望。晦朔,是日月的合,东西同度,南北同道,那么月掩日而日发生蚀。望时日月相对,同度同道,那么月抗日而月发生食。这些都有常度。君王修德行政,能使阳气旺盛足以战胜阴气,阴气衰弱不能侵犯阳气,那么日月运行虽然有时应当发生食,但月亮常避开太阳,所以它们的迟速高下必定有参差而不正相。】对,是应当发生食而没有发生的意思。如果国家没有政事,不任用善人,那么阴盛阳微,应当发生食必定发生。虽然说有常度,但实际上是非常的变故。问月食如何?回答说:至明中有暗处,那暗处极细微,望的时候,月亮与它正对,没有分毫相差,月亮被暗处所射,所以发生食。虽然阳胜阴,毕竟不好。如果阴有退避的意思,那么不相敌对,就不成食了。孔氏说:政典如同周官六卿的治典,先时指历象之法,四时节气,○望晦朔,早于天时则罪死不赦,不及则历象晚于天时,虽然治理其官职,如果有先后之差,则无赦,何况废弃官职呢】

现在我率领你们众人奉行天罚,你们众士同心协力辅佐王室,希望帮助我恭敬地承奉天子的威严命令。

将,是行军的意思。我率领你们众士奉行天罚,你们要同心协力辅佐王室,希望帮助我恭敬地承奉天子的威严命令。大概天子讨伐而不征伐,诸侯征伐而不讨伐。仲康的命令,○侯得天子讨罪的权力,○侯的征伐,羲和得到诸侯同仇敌忾的道义。他的言辞正直,他的道义明确,不像五霸搂抱诸侯以征伐诸侯,他们的言辞曲折,他们的道义迂回。

大火燃烧昆冈,玉石一起焚毁。天吏有过失的德行,比猛火更猛烈。诛杀他们的首领,胁迫跟随的不加惩治。旧日沾染污浊习俗的人,都给予新的开始。

昆出玉山,名冈山脊。逸,是过失;渠,是大。说大火燃烧昆冈,不辨别玉石的美丑而焚烧。如果作为天吏而有过失的德行,不选择人的善恶而杀戮,其危害比猛火不辨别玉石更甚。现在我只诛杀首恶的头目而已,胁迫跟随的党羽则不加惩治,旧日沾染污习的人也都被赦免而更新。他诛恶宥善,这还算是王者之师。现在按○征,开始称羲和的罪,只因为他背离官职,离开位次,开始扰乱天纪。到了这里有胁从旧染的话,就知道羲和的罪当不止于废时乱日,这一定是聚集不逞之人,在私邑崇尚饮酒,作为乱党,帮助后羿作恶的人。○后徂征,隐藏他的叛逆而不说,大概正名其罪则必定锄根除源,而仲康的势力有不足以制衡后羿的,所以只责备他旷职的罪,而实际上诛杀他不臣的心【薛氏说:诛杀渠魁,是义;赦免胁从,是仁。所以称为王者之师。新安陈氏说:看胁从的话,羲和聚党助逆,很明显了。仲康对于后羿的势力既然未能锄其根株,不可不剪其羽翼,所以趁日食之变,正其昏迷之乱,名正言顺,后羿也不能庇护他。如果不是聚党助逆,那么剥夺职务、没收封邑,司寇执行杀戮就足够了,何至于劳烦大司马兴师誓众,如临大敌呢】

呜呼!威严能够克服仁爱,确实

济;爱克厥威,允罔功。其尔众士,懋戒哉!

译渡河;若能克制其威严,确实没有功效。你们众位将士,务必警戒啊!

威者,严明之谓;爱者,姑息之谓。记曰:「军旅主威,盖军法不可以不严。严明胜,则信其事之必济;姑息胜,则信其功之无成。誓师之末而复嗟叹,以是深警之,欲其勉力戒惧而用命也【董氏鼎曰:太康失邦,仲康在位,正天下徯望新政之日也。羲和,天官所主厯象,而乃沈乱于酒,畔官离次,俶扰天纪,遐弃厥司,至于日食大变,尚罔闻知,此而不诛,何以责其余哉?▯侯之征,所不能免也。曰:「承王命,徂征,征伐自天子出也。」曰:「干先王之诛,法令自先王制也。」曰:「以尔有众,奉将天罚,有罪乃天所讨也。」将帅奉天子之命,天子奉天与先王之命,仲康莅政之始,命将出师,而▯侯之誓如此,则大本正,大权立,而大奸惧矣。其克嗣祖考也,宜哉!然羲和在尧时为四子,既总于一人,有司于朝,有邑于野,湎酒失职,黜之可矣,何至上烦王师之征?无亦弃厥司,荒厥邑,羣饮凶酗,不可教诲,故不得不然耶?其曰:「殱厥渠魁,胁从罔治,旧染污俗,咸与惟新。」则胁众以拒命,染恶以成风,已非一日。▯谓助羿为恶,特隠其叛逆而不言者,岂不当哉】

  书经大全卷三

<经部,书类,书经大全>

  钦定四库全书

  书经大全卷四

  明 胡广等 撰

  商书

契始封商,汤因以为有天下之号。书凡十七篇【史记:汤,黄帝后,帝喾生契,为唐虞司徒,封于商,赐姓子氏。十三世生汤,名天乙,都亳,今济隂亳县。郑氏曰:商在太华之阳。汤在位十三年,崩,寿百岁。国号商,盘庚迁殷,以后号殷。吉丰彭氏曰:商书旧凡四十篇,二十三篇亡】

  汤誓

汤号也,或曰諡。汤名履,姓子氏。夏桀暴虐,汤往征之。亳众惮于征役,故汤谕以吊伐之意。葢师兴之时,而誓于亳都者也。今文、古文皆有【朱子曰:汤、武固是反之,但细观其书,汤反之之功,恐是精密。如《汤誓》与《牧誓》数桀纣之罪,辞气亦不同。《史记》但书汤放桀而死,《书》武王则曰:「遂斩纣头,悬之白旗。」又曰:「汤有慙徳。」如武王,恐未必有此意】

王曰:「格尔众庶,悉听朕言。非台【音怡,后并同】小子,敢行称乱?有夏多罪,天命殛之。」

王曰者,史臣追述之称也。格至台,我称举也。以人事言之,则臣伐君,可谓乱矣。以天命言之,则所谓天吏,非称乱也【张氏曰:天命殛之,岂谆谆然命之乎?葢天以天下之心为心,古之论天者,多以民心卜之。林氏曰:非天吏而伐有罪,犹不为士师而擅杀人也。为天吏而不伐有罪,犹为士师而故纵罪人也】

今尔有众,汝曰:「我后不恤我众,舍【音舍】我穑事而割正夏。」予惟闻汝众言:「夏氏有罪,予畏上帝,不敢不正。」

穑,刈获也。割,断【音短】也。亳邑之民,安于汤之徳政,桀之虐焰所不及,故不知夏氏之罪,而惮伐桀之劳,反谓汤不恤亳邑之众,舍我刈获之事而断正有夏。汤言:“我亦闻汝众论如此。然夏桀暴虐,天命殛之。我畏上帝,不敢不往正其罪也【吕氏曰:舍我穑事,然则汤之伐桀不因民愿乎?曰:亳民之不愿,而夏民之愿也。新安陈氏曰:汤之兴,顺乎天而应乎人,此一节可见商民以一己为心,汤则以上天为心。葢是时夏之天命已絶,汤所以顺乎天也】

今汝其曰:「夏罪其如台?」夏王率遏众力,率割夏邑,有众率怠弗协。曰:「时日曷丧【去声】予及汝偕亡。」夏徳若兹,今朕必往。

遏絶也,割劓,割夏邑之割,时是也。汤又举商众言:“桀虽暴虐,其如我何?”汤又应之曰:“夏王率为重役,以穷民力,严刑以残民生。民厌夏徳,亦率皆怠于奉上,不和于国,疾视其君,指日而曰:‘是日何日而亡乎?若亡,则吾宁与之俱亡。’葢苦桀之虐,而欲其亡之甚也。桀之恶徳如此,今我之所以必往也。”桀尝自言:“吾有天下,如天之有日,日亡,吾乃亡。”平故民因以日目之【吕氏曰:夏罪其如台?是夏民在涂炭,而商民自在春风和气中也

译威严,是指严肃明察;仁爱,是指姑息纵容。《礼记》说:“军队以威严为主,因为军法不能不严明。”如果严明占上风,就相信事情必定成功;如果姑息占上风,就相信功业必定无法成就。在誓师结束之际又发出感叹,以此深加警戒,希望他们勉力戒惧而听从命令。【董氏鼎说:太康失去国家,仲康在位,正是天下盼望新政的时候。羲和是掌管天文历象的官员,却沉溺于酒色,背离职守,扰乱天纪,远远抛弃了他的职责,以至于发生日食这样的大灾变,尚且不知道,这样的人不诛杀,怎么责备其他人呢?〇侯的征伐,是不可避免的。说:‘秉承王命,出征讨伐,征伐是从天子发出的。’说:‘执行先王的诛罚,法令是先王制定的。’说:‘用你们的众人,奉行天罚,有罪之人是上天所讨伐的。’将帅秉承天子的命令,天子秉承上天和先王的命令,仲康即位之初,任命将帅出兵,而对〇侯的誓词如此,那么根本端正,大权确立,大奸臣就畏惧了。他能够继承祖业,是理所当然的!然而羲和在尧时是四个儿子,后来合并为一人,在朝廷有官职,在野外有封邑,沉溺于酒而失职,罢免他就够了,何必让王师劳师远征?难道是因为他抛弃了职责,荒废了封邑,聚众豪饮酗酒,不可教诲,所以不得不这样吗?他说:‘诛杀首恶,胁从者不治,沾染恶俗的人,都给予改过自新的机会。’那么胁迫众人抗拒命令,沾染恶习形成风气,已经不是一天了。〇说助羿作恶,特意隐瞒他的叛逆而不说,难道不恰当吗】

《书经大全》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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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书经大全》卷四

明 胡广等 撰

商书

契开始被封于商,商汤因此作为拥有天下的称号。《尚书》共有十七篇【《史记》:商汤,是黄帝的后代,帝喾生了契,担任唐虞时期的司徒,封于商,赐姓子氏。传了十三代生了商汤,名天乙,建都于亳,即现在的济阴亳县。郑氏说:商在太华山南面。商汤在位十三年,去世,享年百岁。国号商,盘庚迁都到殷,以后称为殷。吉丰彭氏说:《商书》旧本共有四十篇,二十三篇已经失传】

《汤誓》

汤是称号,有人说这是谥号。汤名履,姓子氏。夏桀暴虐,商汤去征伐他。亳地的民众害怕征战的劳役,所以商汤用吊民伐罪的意思来开导他们。大概是在军队出发的时候,在亳都誓师。今文《尚书》和古文《尚书》都有这一篇【朱熹说:商汤、周武王固然都是推翻暴君,但仔细看他们的文献,商汤推翻夏桀的功业,恐怕更加精密。如《汤誓》和《牧誓》列举桀、纣的罪行,言辞语气也不同。《史记》只记载商汤流放夏桀而死,《书》中周武王则说:‘于是斩下纣的头,悬挂在白旗上。’又说:‘商汤有惭愧之德。’像周武王那样,恐怕未必有这样的意思】

商王说:“来到这里的众人,都听我的话。不是我这个小辈,敢于发动叛乱?夏朝罪恶多端,上天命令我诛灭它。”

“王曰”,是史官追述时的称呼。格,至;台,我;称,举。从人事来说,臣子讨伐君主,可以称为叛乱;从天命来说,那就是所谓的执行天命的官吏,不是发动叛乱【张氏说:上天命令诛灭它,难道是反复叮咛地命令吗?大概上天以天下人的心为心,古代谈论天命的人,多通过民心来推测。林氏说:不是执行天命的官吏而讨伐有罪之人,就像不是法官而擅自杀人一样。是执行天命的官吏而不讨伐有罪之人,就像法官故意放纵罪犯一样】

现在你们众人,你们说:“我们的君主不体恤我们众人,舍弃我们耕种收割的事情而去征伐夏朝。”我只听到你们众人的议论:“夏朝有罪,我畏惧上帝,不敢不征伐它。”

穑,收割;割,断。亳邑的民众,安于商汤的德政,夏桀的暴虐波及不到,所以不知道夏朝的罪行,而害怕讨伐夏桀的劳苦,反而认为商汤不体恤亳邑的民众,舍弃我们收割的事情而去征伐夏朝。商汤说:“我也听到你们众人的议论如此。然而夏桀暴虐,上天命令诛灭它。我畏惧上帝,不敢不前往纠正他的罪行。”【吕氏说:舍弃我们耕种收割的事情,那么商汤讨伐夏桀不是顺应民意吗?回答说:亳民不愿意,而夏民愿意。新安陈氏说:商汤的兴起,顺应天命而应和人心,这一节可以看出商民以个人利益为心,商汤以上天为心。大概这时夏朝的天命已经断绝,商汤所以顺应天命】

现在你们或许说:“夏朝的罪行能把我怎么样?”夏王竭尽众人的力量,严刑残害夏邑的百姓,众人全都懈怠而不和。说:“这个太阳什么时候灭亡?我宁愿与你一起灭亡。”夏朝的德行像这样,现在我必定前往。

遏,断绝;割,劓刑,割夏邑的割;时,是。商汤又举出商众的话:“桀虽然暴虐,能把我怎么样?”商汤又回答说:“夏王竭尽民力,用严刑残害百姓。民众厌恶夏朝的德行,也都懈怠于侍奉君主,不和于国家,憎恨地看着他们的君主,指着太阳说:‘这个太阳什么时候灭亡呢?如果灭亡,那么我宁愿与他一起灭亡。’大概苦于桀的暴虐,而希望他灭亡的心情非常迫切。桀的恶德像这样,现在我之所以必定前往的原因。”桀曾经自夸:“我拥有天下,就像天拥有太阳,太阳灭亡,我才灭亡。”所以民众就用日来指代他【吕氏说:夏朝的罪行能把我怎么样?这是夏民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而商民自在春风和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