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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书经大全十一

书经大全卷十

儒藏 · 尚书 · 已译 · 第 452–489 段

堂,天下想闻其风采,足以廉顽立懦,敦薄厉偷,如泰山乔岳,初无运动之劳,而功之及人厚矣。毕公四世元老,虽有不可及之盛徳,常有不自足之诚心,小物不以不必勤而不勤,嘉绩不以己多于前时而或怠,正色敛容而使人之非意自消,出辞吐气而使天下之羣心胥服,保厘之任,舍公其谁】

译在朝堂之上,天下人都渴望听闻您的风采,这足以使顽固者廉洁、怯懦者振作,使淡薄者敦厚、怠惰者勤勉,就像泰山和高山一样,起初并没有运动操劳的辛苦,但施及众人的恩泽却非常深厚。毕公作为四代元老,虽然拥有常人无法企及的崇高德行,却始终保持着不自满的真诚心态,对于细微的事物,不因看似不必勤勉而不去勤勉,对于美好的功绩,不因自己过去的成就多于前代而稍有懈怠,以严肃的态度和收敛的神态,使他人的非分之想自然消除,以言辞和气息,使天下众人的心都归服,承担保全治理的重任,除了您还有谁呢?

王曰:「呜呼!父师,今予只命公以周公之事,往哉!」

今我敬命公以周公化训顽民之事,公其往哉?言非周公所为,不敢屈公以行也。

旌别淑慝,表厥宅里,彰善瘅【音亶】恶,树之风声。弗率训典,殊厥井疆,俾克畏慕。申画郊圻【音其】慎固封守,以康四海。淑善慝恶,瘅病也。旌善别恶,成周今日由俗革之政也。表异善人之居里,如后世旌表门闾之类,显其为善者,而病其为不善者,以树立为善者风声,使显于当时而传于后世,所谓旌淑也。其不率训典者,则殊异其井里疆界,使不得与善者杂处【音宁】礼记曰:“不变移之郊,不变移之遂”,即其法也。使能畏为恶之祸,而慕为善之福,所谓别慝也。圻与畿同,郊圻之制,昔固规画矣。曰“申”云者,申明之也。封域之险,昔固有守矣。曰“谨”云者,戒严之也。疆域障塞【入声】岁乆则易【音异,下同】湮【音因】世平则易玩,时缉而屡省【悉井反】之,乃所以尊严王畿。王畿安则四海安矣【王氏曰:彰善者而着之,则恶者耻其不若,然则恶者病矣,使人有所感动曰风,使人有所听闻曰声。夏氏曰:庶望风而化,闻声而应,如风动于此而物偃于彼,声振于此而响应于彼也。吕氏曰:荣辱不止于一时,而流芳遗臭,将传百世而未冺,所谓树之风声也。人存政举,人亡政息,惟风声所传,则可以鼓动千百年之逺,虽事往迹陈,而兴起如新。弗率者殊其井疆,岂真欲絶之而置之人类之外哉?欲其畏慕而卒归于善而已,此旌别之本心也。五阳一隂,然后可以夬决扬庭。不知时义而错施之,为恶者众,或以召乱矣。因区别里闾,遂幷郊圻封守而整齐之,公其念哉?当以浑厚敦朴镇之也。新安陈氏曰:旌别淑慝,一句纲也。表厥至风声,三句旌淑也。弗率至畏慕,三句别慝也。东郊之政,以保为厘。旌别淑慝者,厘也,义之尽也。本心欲其畏慕而同归于善者,以保为厘也,仁之至也。又树立为善者之风声,见其善善之长,俾为恶者畏慕。见其恶恶之短,有以人治人,改而止之意。爱之深,待之厚,如此卒化浮薄为忠厚,宜哉!风必有声,闻夷惠之风,闻即闻风之声也。王夏分为二字,未当。吕以使恶者遗臭,兼言不若専以树善者风声,使流芳而人闻风兴起。表宅里,树风声,使人知善之可慕,旌淑也。弗率训殊,井疆使人知恶之可畏,别慝也。不可为瘅恶所疑,彰善即瘅恶】

政贵有恒,辞尚体要。不惟好【去声】异,商俗靡靡,利口惟贤,余风未殄,公其念哉。

对暂之谓恒,对常之谓异。趣【去声】完具而已之谓体,众体所会之谓要。政事纯一,辞令简实,深戒作聪明,趋浮末,好异之事。凡论治体者,皆然而在商俗,则尤为对病之药也。苏氏曰:张释之谏汉文帝,秦任刀笔之吏,争以亟【咅棘】疾苛【咅何急也】察相髙,其▯徒文具,无恻隠之实,以故不闻其过,陵夷至于二世,天下土崩。今以啬【咅色】夫口辩而超迁之臣,恐天下随风靡,争口辩无其实。凡释之所论【去声】则康王以告毕公者也【夏氏曰:体则具于理而无不足,要则简而亦不至于有余,谓辞理足而简约也。政辞如此,皆不好异者能之。政而好异,则恱须臾而厌持久,不能有恒。言而好异,则言浮于理,言徒多而理不足,安能体要?唐孔氏曰:韩宣子称纣使师襄作靡靡之乐,靡靡者相随顺之意。新安陈氏曰:利口即辞体要之反,恶利口逺佞人,所关大矣。陈氏雅言曰:政有恒则纯清而不扰,故以为贵;辞体要则典重而不浮,故以为尚。若政而好异,则安能有恒?言而好异,则安能体要?毕公四世元老,虽无此失,而所以告戒之道,当如此也】

我闻曰:「世禄之家,鲜【上声】克由礼,以荡陵徳,实悖天道,敝化奢丽,万世同流。」

古人论世禄之家逸乐【音洛】豢养其能,由礼者鲜矣。旣不由礼,则心无所制,肆其骄荡,陵蔑有德,悖乱天道,敝壊风化,奢侈美丽,万世同一流也。康王将言殷士怙侈灭义之恶,

译王说:“唉!父师,如今我只将周公那样的重任托付给您,请您前往吧!”

如今我恭敬地命令您去执行周公教化训导顽民的事务,您应当前往啊。这话的意思是,如果不是周公那样的作为,不敢委屈您去执行。

区分善恶,表彰善人的居所,彰显善行、痛恨恶行,树立良好的风气。不遵循训典的人,就划清他们的居住界限,使他们能够敬畏并向往善行。重申郊野的界限,谨慎巩固边防,以使天下安宁。淑,善;慝,恶;瘅,病,即憎恶之意。表彰善、辨别恶,是成周今日改变风俗的政策。特别标示善人的居住里巷,如同后世旌表门闾那样,显扬行善的人,而憎恶行恶的人,以此树立行善者的风范声名,使他们在当时显扬并流传后世,这就是所谓的“旌淑”。那些不遵循训典的人,就区别他们的井田疆界,使他们不能与善人混杂居住。《礼记》说:“不改变郊野的住户,不改变遂地的住户”,就是这种方法。使他们能够畏惧作恶的祸患,而羡慕行善的福分,这就是所谓的“别慝”。圻与畿同,郊野的规制,过去本来就有规划。说“申”,是申明的意思。封域的险要,过去本来就有守卫。说“慎”,是戒严的意思。疆域的障塞,时间久了容易湮没,世道太平容易懈怠,时常修缮并屡次省察,才是为了尊严王畿。王畿安定,四海也就安定了。【王氏说:彰显善行并使之显著,那么恶人就会因不如善人而感到羞耻,这样恶人就感到痛苦了。使人有所感动叫做风,使人有所听闻叫做声。夏氏说:百姓望风而化,闻声而应,就像风动于此而万物伏于彼,声振于此而响应于彼一样。吕氏说:荣辱不止于一时,而流芳遗臭,将传百世而不灭,这就是所谓的树立风范声名。人在政举,人亡政息,只有风范声名所传,才可以鼓动千百年之远,虽然事情过去痕迹陈旧,但兴起如新。不遵循训典的人区别其井疆,难道真的想断绝他们而将他们置于人类之外吗?是想让他们敬畏羡慕而最终归于善而已,这是旌别的本心。五阳一阴,然后可以决断扬庭。不知时义而错施,作恶的人众多,或许会招致动乱。因为区别里闾,于是连同郊野封守一起整齐划一,您应当念及啊。应当以浑厚敦朴来镇守。新安陈氏说:旌别淑慝,是一句总纲。表厥至风声,三句是旌淑。弗率至畏慕,三句是别慝。东郊的政事,以保为厘。旌别淑慝者,是厘,是义的极致。本心想要他们敬畏羡慕而同归于善,是以保为厘,是仁的极致。又树立行善者的风范声名,显示其善善之长,使作恶者敬畏羡慕。显示其恶恶之短,有以人治人,改过而止的意思。爱之深,待之厚,如此最终化浮薄为忠厚,适宜啊!风必有声,闻夷惠之风,闻即闻风之声也。王夏分为二字,未当。吕氏以使恶者遗臭,兼言不如专以树立善者的风范声名,使流芳而人闻风兴起。表宅里,树风声,使人知道善之可慕,是旌淑。弗率训殊,井疆使人知道恶之可畏,是别慝。不可被瘅恶所疑,彰善即瘅恶】

政事贵在持之以恒,言辞崇尚切中要害。不要只喜好新奇,商朝的风俗靡靡不振,以利口为贤,余风未绝,您应当念及啊。

与短暂相对的是恒,与常规相对的是异。追求完具而已的是体,众体所汇聚的是要。政事纯一,言辞简实,深切戒除自作聪明、趋附浮末、喜好新奇之事。凡是论述治体的,都应当如此,而在商俗中,则尤为对症之药。苏氏说:张释之劝谏汉文帝,秦朝任用刀笔吏,争以急速苛察相高,其徒文具,无恻隐之实,因此听不到他们的过错,逐渐衰败至于二世,天下土崩。如今以啬夫口辩而超迁之臣,恐怕天下随风靡,争口辩无其实。凡释之所论,则是康王以告毕公者也。【夏氏说:体则具于理而无不足,要则简而亦不至于有余,谓辞理足而简约也。政辞如此,皆不好异者能之。政而好异,则恱须臾而厌持久,不能有恒。言而好异,则言浮于理,言徒多而理不足,安能体要?唐孔氏说:韩宣子称纣使师襄作靡靡之乐,靡靡者相随顺之意。新安陈氏说:利口即辞体要之反,恶利口逺佞人,所关大矣。陈氏雅言说:政有恒则纯清而不扰,故以为贵;辞体要则典重而不浮,故以为尚。若政而好异,则安能有恒?言而好异,则安能体要?毕公四世元老,虽无此失,而所以告戒之道,当如此也】

我听说:“世代享受俸禄的家族,很少能遵循礼制,从而放纵凌辱有德之人,实在违背天道,败坏教化,奢侈华丽,万世同流。”

古人论世禄之家逸乐豢养其能,由礼者鲜矣。既然不遵循礼制,那么心无所制,肆其骄荡,陵蔑有德,悖乱天道,败坏风化,奢侈美丽,万世同一流也。康王将言殷士怙侈灭义之恶,

故先取古人论世族者发之【家氏复礼曰:观此则洛邑所迁,岂多世禄之家欤】

译所以先选取古人论述世族的言论来阐发【家氏复礼说:看这些,那么迁往洛邑的,难道大多是世代享有俸禄的家族吗】

兹殷庶士,席宠惟旧,怙【音户】侈灭义,服美于人,骄淫矜侉,将由恶终,虽收放心,闲之惟艰。

吕氏曰:殷士慿借光宠,助发其私欲者,有自来矣。私欲,公义相为消长【上声】故怙侈必至灭义,灭义则无复。

羞恶之端,徒以服饰之美侉之于人,而身之不美,则莫之耻也。流而不反,骄淫矜侉,百邪竝见【咅现】将以恶终矣。洛邑之迁,式化厥训,虽已收其放心,而其所以防闲其邪者,犹甚难也【陈氏经曰:人之心,莫难收于已放之时,尤莫难闲于既收之后。苟其根尚在,虽一时知所收敛,将触事而发,此闲之所以为难也。夏氏曰:周公、君陈相继化商,虽收其放心,然闲之尚难。毕公当有以闲之,下文训以徳义。古训又言闲之之道】

资富能训,惟以永年。惟徳惟义,时乃大训。不由古训,于何其训?

言殷士不可不训之也。资资财也。资富而能训,则心不迁于外物,而可全其性命之正也。然训非外立教条也,惟徳惟义而已。徳者心之理,义者理之宜也。徳义人所同有也。惟徳义以为训,是乃天下之大训。然训非可以己私言也,当稽古以为之说。葢善无证则民不从,不由古以为训,于何以为训乎【陈氏经曰:礼义生于富足,既富以养其身,又训以养其心,全正性所以顺正命,此所以永年也。所谓能训,岂外人心天理而他有所谓训哉?徳者人心之所得,义者人心之所宜,根于人心之所同然,此之谓大训。古训所载,亦惟徳义而已。即人心之所同然而证诸古所已然,非徳义之外有古训也。毕公之化,本诸同然,而民易从;参诸已然,而民易信。闲之之道,孰过于此?君陈尚有辟以止辟,三细不宥之说。此篇虽歴数商俗之不美,然惟务区别以生其愧,教训以导其善,无片言及于刑,葢纯以徳化而刑措不用,信矣。】新安陈氏曰:训以徳,所以化其陵徳;训以义,所以化其防义。旌别淑慝,以商人化商人也。所以兴起其劝慕之微权,崇徳义,稽古训,反身以化商人也。所以反求其训化之大本,化商之道,至是尽矣。陈氏大猷曰:不由古人徳义之训以训之,是非徳之徳,非义之义也。如老氏以清静为徳,扬氏以为我为义,何以为训乎?陈氏雅言曰:殷民固不可以不使之富,而尤不可以不使之知所训也。富而不知所训,则不与骄奢期而骄奢至,不与危亡期而危亡至。求欲永年,其可得乎?故既富之余,则必当使之知训,而训之大者,则惟在于徳义而已。葢殷士之失,在于以荡陵徳,怙侈灭义,失其同然。故训以徳,所以化其陵徳;训以义,所以化其灭义。亦因其所同然者,还以导之而已。然而徳义惟出于人心同然之理,故为训之大也,而非稽诸古。以为训,则吾恐徳其徳,而非古人之所谓徳;义其义,而非古人之所谓义。《礼记》所谓“无徴不信,不信民弗从”者也。故不由古训,其将何以为训乎?此欲反求其为训之本也】

王曰:「呜呼!父师,邦之安危,惟兹殷士,不刚不柔,厥徳允修。」

是时,四方无虞矣。蕞尔殷民,化训三纪之余,亦何足虑?而康王拳拳以邦之安危惟系于此,其不苟于小成者如此。文武、周公之泽,其深长也,宜哉!不刚,所以保之;不柔,所以厘之。不刚不柔,其徳信乎其修矣【王氏炎曰:忿其不从而以刚制之,则必怨;虑其难制而以柔遇之,则必玩。惟不偏于刚柔而处之以中,则徳允修而商人化矣。吕氏曰:始皇以安危系于匈奴而急之以刚徳,宋以安危系于藩镇而缓之以柔,皆以致乱。叶氏曰:不刚不柔,即寛而有制,从容以和之意。周公、君陈、毕公,非有意于同,同合于道耳】

惟周公克慎厥始,惟君陈克和厥中,惟公克成厥终。三后协心,同底于道。道洽政,治泽润生民。四夷左衽,罔不咸赖。予小子永膺多福。

殊厥井疆,非治之成也。使商民皆善,然后可谓之成。此曰成者,预期之也。三后所治者,洛邑而施【去声】及四夷。王畿,四方之本也。吴氏曰:道者,致治之道也。始之中之终之,虽时有

译如今殷商的众士,承袭旧日的恩宠,倚仗奢侈而泯灭道义,穿着华丽的服饰以炫耀于人,骄纵淫逸、自夸自大,必将走向恶的结局。即使他们收敛了放纵的心,要防范其邪念也极为艰难。

吕氏说:殷商的士人凭借恩宠,助长其私欲,由来已久。私欲与公义相互消长,因此倚仗奢侈必然导致泯灭道义,泯灭道义就再也没有羞耻厌恶的萌芽了。他们仅仅凭借服饰的美丽来炫耀于人,而对于自身的不美,却不知羞耻。放纵而不回头,骄纵淫逸、自夸自大,各种邪恶同时显现,将以恶果告终。洛邑的迁都,用以教化他们的训诫,虽然已经收敛了他们放纵的心,但用来防范其邪念的方法,仍然非常困难。陈氏经说:人的心,在已经放纵时最难收敛,在已经收敛后最难防范。如果邪念的根源还在,虽然一时知道收敛,将会因事而发,这就是防范之所以困难的原因。夏氏说:周公、君陈相继教化商人,虽然收敛了他们放纵的心,但防范仍然困难。毕公应当有防范的方法,下文用道德道义来训诫。古训又讲了防范的方法。

拥有财富而能够接受训诫,才能长久保全性命。只有道德和道义,才是最大的训诫。不遵循古训,又能用什么来训诫呢?

是说殷商的士人不可不加以训诫。资,指资财。拥有财富而能够接受训诫,那么心就不会被外物所转移,从而可以保全性命的正道。然而训诫并非外在的教条,只有道德和道义罢了。道德是心的理,道义是理的适宜。道德道义是人所共有的。以道德道义作为训诫,这才是天下最大的训诫。然而训诫不能凭私意而言说,应当考察古训作为依据。大概善行没有验证百姓就不会服从,不依据古训作为训诫,又能用什么作为训诫呢?陈氏经说:礼义产生于富足,既富足以养身,又训诫以养心,保全正性以顺应正命,这就是长久保全性命的原因。所谓能够训诫,难道是在人心天理之外还有别的训诫吗?道德是人心所获得的,道义是人心所适宜的,根植于人心所共同认可的,这叫做最大的训诫。古训所载,也只有道德道义罢了。即人心所共同认可的,并用古代已经存在的事实来验证,并非在道德道义之外还有古训。毕公的教化,本于共同认可,百姓容易服从;参证于已经存在的事实,百姓容易相信。防范的方法,哪有比这更好的呢?君陈还有用刑罚制止刑罚、三种细微罪行不宽恕的说法。这篇文章虽然列举商俗的不美,但只致力于区别以产生羞愧,训诫以引导善良,没有一句话提到刑罚,大概纯粹以道德教化而刑罚搁置不用,确实如此。新安陈氏说:用道德训诫,用来教化其凌驾道德的行为;用道义训诫,用来教化其泯灭道义的行为。表彰区别善恶,用商人教化商人。这是兴起其劝勉仰慕的微妙权宜,崇尚道德道义,考察古训,反省自身以教化商人。这是反求其训诫教化的根本,教化商人的方法,至此穷尽了。陈氏大猷说:不依据古人道德道义的训诫来训诫他们,那就不是真正的道德,不是真正的道义。如老子以清静为道德,扬子以自我为道义,怎么能作为训诫呢?陈氏雅言说:殷商百姓固然不可以不使他们富足,而尤其不可以不使他们知道所接受的训诫。富足而不知道所接受的训诫,那么不期待骄奢而骄奢到来,不期待危亡而危亡到来。想要长久保全性命,怎么可能呢?所以富足之后,必须让他们知道训诫,而训诫的最大者,就在于道德道义罢了。大概殷商士人的过失,在于放纵凌驾道德,倚仗奢侈泯灭道义,失去了共同认可。所以用道德训诫,用来教化其凌驾道德的行为;用道义训诫,用来教化其泯灭道义的行为。也是依据他们所共同认可的,还用来引导他们罢了。然而道德道义只出于人心共同认可的理,所以是最大的训诫,而不考察古训作为训诫,那么我担心道德其道德,却不是古人所说的道德;道义其道义,却不是古人所说的道义。《礼记》所说的“没有验证就不相信,不相信百姓就不服从”就是这个意思。所以不依据古训,将用什么作为训诫呢?这是想要反求其为训诫的根本。

康王说:“唉!父师,国家的安危,只在于这些殷商的士人,不刚不柔,他们的道德确实修好了。”

这时,四方没有忧患了。小小的殷商百姓,教化训诫三十多年,又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呢?而康王恳切地认为国家的安危只系于此,他不苟且于小成就是这样。文王、武王、周公的恩泽,其深远长久,是适宜的!不刚,用来保全他们;不柔,用来治理他们。不刚不柔,他们的道德确实修好了。王氏炎说:愤怒他们不服从而用刚强制约他们,必然怨恨;顾虑他们难以制约而用柔和对待他们,必然玩忽。只有不偏于刚柔而处于中道,那么道德确实修好而商人被教化了。吕氏说:秦始皇将安危系于匈奴而急于用刚德,宋朝将安危系于藩镇而缓于用柔德,都导致混乱。叶氏说:不刚不柔,就是宽厚而有节制,从容和缓的意思。周公、君陈、毕公,并非有意相同,而是都符合道罢了。

只有周公能够谨慎其开始,只有君陈能够调和其中间,只有毕公能够完成其终结。三位先王同心协力,共同达到道。道融洽于政,治理润泽百姓。四方夷狄,无不依赖。我小子永远承受多福。

区分其疆界,并非治理的完成。使商民都善良,然后可以称为完成。这里说完成,是预期而言的。三位先王所治理的是洛邑而施及四夷。王畿,是四方的根本。吴氏说:道,是达到治理的道。开始、中间、终结,虽然时有

先后,皆能即其行事,观其用心,而有以济之。若出于一时,若成于一人,谓之协心。如此【朱子曰:衽,衣衿也。左衽,夷狄之俗。张氏曰:三后,犹四时之序,不同而同于成岁功也。陈氏经曰:慎始,毖殷顽民也。和中,从容以和也。今日惟防闲之,使前口之功不壊耳。事莫难于成终,少有懈弛,则二公之化皆为之不终矣。圣贤之政,虽有始中终之异,其心与道则无始中终之殊。谓之洽,谓之润,渐渍积累,岂一日之功遽能如此哉。商民蕞尔甚微,而所系甚重。逺而四夷,尊而人主,近而毕公之身,逺而毕公之子孙,皆有赖于此。可见周家以化商民为重,必如是而后可以尽成终之责。陈氏雅言曰:殷民初迁,周公治之,造端正始,不可少愆也。故曰克慎。周公既没,君陈继之,保养抚摩,以和为贵也。故曰克和。既歴三纪,世变风移,旌别淑慝,申画郊圻,此政毕公其时也。有周公、君陈以慎之、和之于始中,而无毕公以任之于其后,则是犹耕而不获,前人之功皆为虗弃矣。故曰克成。三后之政,虽有克慎、克和、克成之不同,三后之时虽有厥始、厥中、厥终之或异,然其心则无不协,论其道则无不同。犹四时之运,寒暑温凉之候有异,生长收藏之化有殊,而皆相资以成岁功,一也。三后之意,皆期于化殷而已,故曰协心。所施虽异,然因时制宜,各得当于理,故曰同底于道。圣贤心恊道同,故能仁渐义摩,而道化浃洽,纲举目张,而政事修治。渐渍积累,泽之深入于民者,岂一朝一夕所能致哉。康王此言,期望于毕公者至矣】

译前代君主,都能根据他们的具体行事,观察他们的用心,并有所助益。无论是一时兴起,还是由一人完成,都称为同心协力。

【朱熹说:衽,是衣襟。左衽,是夷狄的风俗。张氏说:三位先王,就像四季的顺序,虽然不同,但都共同成就了年度的功业。陈氏《经》说:谨慎开始,是警惕殷商的顽劣之民。保持中道,是从容平和。如今只是防范约束,使前人的功业不被毁坏罢了。事情没有比善始善终更难的,稍有松懈,那么两位先王的教化就都不能善终了。圣贤的政治,虽然有始、中、终的不同,但他们的心与道却没有始、中、终的区别。称为融洽,称为滋润,这是逐渐浸润积累的结果,难道是一朝一夕就能达到的吗?商朝百姓虽然微小,但关系重大。远的如四方夷狄,尊贵的如君主,近的如毕公本人,远的如毕公的子孙,都依赖于此。可见周朝以教化商民为重,必须像这样,才能尽到善始善终的责任。陈氏《雅言》说:殷民刚迁来,周公治理他们,建立端正的开端,不可稍有差错。所以说‘能谨慎’。周公去世后,君陈继任,保养抚慰,以和谐为贵。所以说‘能和谐’。已经过了三纪,世道变迁,风气改变,区分善恶,划定郊野边界,这是毕公执政的时候。如果有周公、君陈在开始和中段谨慎、和谐,而没有毕公在后续承担,那就如同耕种而不收获,前人的功业都白白废弃了。所以说‘能完成’。三位先王的政治,虽然有谨慎、和谐、完成的不同,三位先王所处的时代虽然有开始、中段、结尾的差异,但他们的心无不协调,论他们的道无不相同。就像四季的运行,寒暑温凉的气候不同,生长收藏的变化不同,但都相互依赖以成就年度的功业,这是一致的。三位先王的意图,都期望教化殷民,所以说‘同心’。所施行的虽然不同,但顺应时势制定适宜的措施,各自符合道理,所以说‘共同达到道’。圣贤心志协调、道理相同,所以能仁爱浸润、义理磨砺,而道德教化深入透彻,纲纪举起、条目张开,而政事修明。逐渐浸润积累,恩泽深入百姓,难道是一朝一夕所能达到的吗?康王这番话,对毕公的期望到了极点】

公其惟时,成周建无穷之基,亦有无穷之闻【去声】子孙训其成式,惟乂。

建立训顺式法也。成周指下都而言。吕氏曰:「毕公四世元老,岂区区立后世名者?而勲徳之隆,亦岂少此?康王所以望之者,葢相期以无穷事业,乃尊敬之至也。」

呜呼!防曰:「弗克惟既厥心。」防曰:「民寡惟慎厥事。」钦若先王成烈,以休于前政。

苏氏曰:曰弗克者,畏其难而不敢为者也。曰民寡者,易【咅异】其事,以为不足为者也。前政,周公、君陈也【陈氏大猷曰:事之不立,非视之太重而畏其难,则视之太轻而忽其易。能尽其心,则虽难无不举;不谨其事,则虽易不能举。王氏炎曰:观殷民不轻于从周,见殷先王徳泽之深;观三后化殷,殷卒依于周者八百年,见周家仁厚之至。张氏曰:观周公之处商民,其忠厚仁恕激劝之方,非后人可及也。在白起、项羽处之,则坑之矣;若晋武、苻坚处之,则有刘元海、慕容垂之乱矣。周公肯为此乎?呜呼!杀之既不可,用之又不可,于是迁之洛邑,使日见周之仁政,日闻周之仁声,日亲周之仁人君子,优游涵养,以变易其不服之心。如此者三十六年矣,难化者或老或死,已化者方少方生。于是时也,得不有激励之方,以一新其耳目,为永久之计乎?君陈分正,固有其兆矣。至于毕公,乃晓然旌别淑慝,使善恶有所劝戒;又申画郊圻,慎固封守,使奸者无所觊,而居者常虑危抑,又思风俗之根本在于世禄之家,乃训之使皆由于徳义。既有善恶之分,以起其心;又有徳义之训,以美其俗。则非特中国尊荣,而四夷亦皆受其赐矣。皆周公经营之,君陈祖述之,而毕公成就之也。三后协心,同底于道,岂虚辞哉?董氏鼎曰:或曰成汤革夏,未防继以太甲败度败礼,伊尹居之桐者三年,夏之余民帖然安静。伊尹辅商,不见有区处夏人事,何其易也?武王克商,继以武庚之叛,周公、成王、康王所以区处殷人,今见于《大诘》《洛诰》《多士》《多方》《君陈》《毕命》诸书,何其难也?岂夏之民醇,至商独顽欤?得非汤仅放桀,武王乃杀纣,成王又杀武庚,商之余民岂无忠臣义士痛心疾首者乎?况又辟管叔于商,骨肉至亲尚犹不免,何以服讐民哉?所以纷纷久而不定欤?愚曰:不然,汤武于桀纣同谓之伐,桀败而遁,因放之;巢纣败而死,遂谓之杀。乃纣罪浮于桀,非武不仁于汤也。纣既死,立其子以奉其祀,终武之世无叛意。武崩,成幼,管蔡流言,以王室至亲,反率前代余孽以叛。由此一动而不复静,则管叔之罪也。故曰:「民不静,亦惟在王宫、邦君室。」葢谓乱始于汝,而祸延于我。管叔不叛,则武庚不诛。以此不服,而非讐于武王、成王也。然其所以久而未革者,则以殷俗尚质,其蔽也易惑而难晓。盘庚迁都为民利耳,浮言胥动,至烦三书之训谕。犹父兄之训子弟,尚且如是,况视隣人为讐者,于其言肯遽从乎?虽然无殷人之顽,不见周家之仁。铜隂沍寒,终消融于春风和气中。呜呼仁哉!吕氏曰:「成康竝称,成王见于诗书者多,康王自诰诸侯外,惟毕命耳。读此亦可见其贤矣】

  君牙

君牙臣名,穆王命君牙为大司徒,此其诰命也。今文无,古文有【问《君牙》《冏命》等篇,见得穆王气象甚好,而后来乃有车辙马迹驰天下之意,何也?朱子曰:此篇乃内史之属所作,犹今之翰林作制诰。然如《君陈》《周官》《蔡仲之命》《微子之命》等篇,亦是当时此等文字,自有格子。首呼其名而告之,末又为“呜呼”之辞以戒之,篇篇皆然,观之可见。吕氏曰:穆王书三篇,《君牙》《冏命》初年书也;《吕刑》末年书也。中虽放逸,不克保其始之祗畏,然暮年哀敬初心复还。舜命契为司徒,止一语;而《君牙》赞书至一篇,世降而文胜也。然周家之典刑文献在焉】

王若曰:「呜呼!君牙,惟乃祖乃父,世笃忠贞,服劳王家,厥有成绩,纪于太常。」

王,穆王也。康王孙,昭王子。周礼司勲云:「凡

译大王应当把握时机,成周建立了无穷无尽的基业,也留下了无穷无尽的声名。子孙们遵循他们成功的法度,只在于善于治理。

建立训顺的法度。成周指的是下都。吕氏说:“毕公是四代元老,难道只是为后世树立名声吗?他的功勋德行如此崇高,难道缺少这一点吗?康王对他寄予厚望,大概是期望他成就无穷的事业,这是对他极度的尊敬。”

唉!防说:“不能只是满足于内心的想法。”防说:“民众稀少,要谨慎处理事务。”恭敬地效法先王已成的功业,使前代的政事得到美好的延续。

苏氏说:说不能只是满足于内心,是畏惧困难而不敢去做。说民众稀少,是轻视事务,认为不值得去做。前政,指的是周公和君陈。陈氏大猷说:事情不能建立,不是看得太重而畏惧困难,就是看得太轻而忽视容易。能尽心,那么即使困难也没有不能完成的;不谨慎处理事务,那么即使容易也不能完成。王氏炎说:看殷商百姓不轻易顺从周朝,可见殷商先王的恩德深厚;看三位先王教化殷商,殷商最终依附周朝八百年,可见周家的仁厚到了极点。张氏说:看周公对待商朝百姓,他忠厚仁恕、激励劝勉的方法,不是后人能比得上的。如果是白起、项羽对待他们,就会把他们坑杀;如果是晋武帝、苻坚对待他们,就会有刘元海、慕容垂的叛乱了。周公肯这样做吗?唉!杀他们既不可以,任用他们也不可以,于是将他们迁到洛邑,让他们每天看到周朝的仁政,每天听到周朝的仁声,每天亲近周朝的仁人君子,从容涵养,以改变他们不服从的心。这样做了三十六年,难以教化的人有的老了有的死了,已经教化的人正年轻正出生。在这个时候,难道不需要激励的方法,来刷新他们的耳目,为长远做打算吗?君陈分管政务,本来就有迹象了。到了毕公,就清楚地表彰善恶,使善恶有所劝戒;又明确划定郊野边界,谨慎巩固封疆守卫,使奸邪之人无所觊觎,而居住的人常怀危惧之心,又想到风俗的根本在于世代受禄的家族,于是训导他们都要遵循道德道义。既然有善恶的区分,来激发他们的心;又有道德道义的训导,来美化风俗。那么不仅中原地区尊荣,四方夷狄也都受到恩赐了。这都是周公经营的,君陈继承的,而毕公完成的。三位先王同心协力,共同达到正道,难道是空话吗?董氏鼎说:有人说成汤革除夏朝,不久继之以太甲败坏法度礼仪,伊尹在桐宫居住三年,夏朝的残余百姓安然安静。伊尹辅佐商朝,不见有处置夏朝人的记载,为什么这么容易?武王攻克商朝,继之以武庚叛乱,周公、成王、康王处置殷商人的情况,现在见于《大诰》《洛诰》《多士》《多方》《君陈》《毕命》等书,为什么这么难?难道夏朝的百姓淳朴,到了商朝唯独顽劣吗?莫非汤只是流放桀,武王却杀了纣,成王又杀了武庚,商朝的残余百姓难道没有忠臣义士痛心疾首的吗?况且又在商朝放逐管叔,骨肉至亲尚且不免,怎么能让仇视的百姓信服呢?所以纷纷扰扰久而不定吗?我说:不是这样,汤武对桀纣都称为讨伐,桀失败而逃跑,于是流放他;纣失败而死,于是称为杀。这是纣的罪过比桀重,不是武王比汤不仁。纣死后,立他的儿子来奉祀,整个武王时期没有叛乱的意图。武王去世,成王年幼,管叔蔡叔散布流言,因为王室至亲,反而率领前代残余势力叛乱。由此一动而不再安静,这是管叔的罪过。所以说:“百姓不安定,也在于王宫、邦君家中。”大概说动乱始于你们,而祸患延及我们。管叔不叛,武庚就不会被诛杀。因此不服,而不是仇恨武王、成王。然而之所以久而未改,是因为殷商风俗崇尚质朴,其弊端是容易迷惑而难以明白。盘庚迁都为百姓利益,流言就一起动摇,以至于烦劳三篇训谕。即使是父兄训导子弟,尚且如此,何况视邻人为仇敌的人,对他们的话肯立即听从吗?虽然如果没有殷商人的顽劣,就显不出周家的仁德。铜阴寒凝滞,最终消融在春风和气中。唉,仁德啊!吕氏说:“成康并称,成王在诗书中多见,康王除了诰命诸侯外,只有《毕命》。读这篇也可以看出他的贤德了。”

君牙

君牙是臣子的名字,穆王任命君牙为大司徒,这是他的诰命。今文没有,古文有。问《君牙》《冏命》等篇,看出穆王气象很好,而后来却有车辙马迹驰遍天下的意思,为什么呢?朱子曰:这篇是内史之类的人所作,如同现在的翰林起草制诰。然而像《君陈》《周官》《蔡仲之命》《微子之命》等篇,也是当时这类文字,自有格式。开头呼其名而告之,结尾又用“呜呼”之辞来警戒,篇篇如此,看便可知。吕氏说:穆王的书有三篇,《君牙》《冏命》是初年的书;《吕刑》是末年的书。中间虽然放逸,不能保持开始的敬畏,然而暮年哀敬,初心复还。舜任命契为司徒,只有一句话;而《君牙》赞书多达一篇,世道下降而文辞胜过。然而周家的典章制度文献在其中。

王说:“唉!君牙,你的祖父父亲,世代忠诚坚贞,为王室效劳,有成绩,记载在太常。”

王,是穆王。康王的孙子,昭王的儿子。《周礼》司勋说:“凡

有功者,铭书于王之太常。」司常云:「日月为常,画日月于旌旗也。」

译有功劳的人,将名字铭刻在国王的太常旌旗上。”《司常》篇说:“‘常’是指绘有日月的旌旗,即在旗帜上绘制日月图案。”

惟予小子嗣守文武成康遗绪,亦惟先王之臣克左右【音佐佑】乱四方,心之忧危,若蹈【音道】虎尾,涉于春氷。

绪统绪也,若蹈虎尾,畏其噬;若涉春氷,畏其陷。言忧危之至,以见求助之切也【张氏曰:穆王父昭王南征不复,故有蹈虎涉氷之喻。然隠讳其事,又迂缓其辞,不足以感动人心,无志可知矣。其后车辙马迹周于天下,周道衰焉。新安陈氏曰:先王之臣,或作先正,孔注亦惟祖父之臣,正作先正,东斋云先正说见说命,作先正当从孔注。又按:君牙称君必有国,成康时芮伯为司徒,伯爵诸侯也,君牙当是其后】

今命尔予翼,作股肱心膂,纉乃旧服,无忝祖考。

膂脊也,旧服忠贞,服劳之事,忝辱也。欲君牙以其祖考事先王者,而事我也。

▯敷五典,式和民则,尔身克正,防敢弗正?民心防中,惟尔之中。

▯敷者,大而布之也。式和者,敬而和之也。则有物有则之则,君臣之义,父子之仁,夫妇之别,长防之序,朋友之信是也。典以设教,言故曰▯敷;则以民彝言,故曰式和。此司徒之教也。然教之本,则在君牙之身正也,中也。民则之体,而人之所同然也。正以身言,欲其所处无邪行也。中以心言,欲其所存无邪思也。孔子曰:「子率以正,孰敢不正?」周公曰:「率自中。」此告君牙以司徒之职也【张氏曰:和民则在我而已,惟正惟中,民则和矣。叶氏曰:示以正,在身;复其中,在心。此立教之本。陈氏大猷曰:以其常行而不可易谓之典,以其截然而不可越谓之则。教之理虽不外乎人之性,然教之本则在君牙之身与心。正者容有不中,中则无有不正。身之正,勉强修饬者能之;心之中,非存养纯熟不能也。故穆王既欲君牙正身以率民,身之正尤欲其存心之中以感民心之中,则民则和,五典惇矣。敷典和则,因民心之同得者教之尔。正尔中,即吾心之先得者率之也。于身先言尔,于心先言民,互文耳。陈氏雅言曰:典曰▯敷,欲其大而布之,使民无不闻也。则曰式和,欲其敬以和之,使民无不化也。然此特为教之道耳。至于立教之本,则在君牙之身与心焉尔。身正尔心中,则尔之典修而则治民;身正民心中,则民之典亦无不修,民之则亦无不治矣。此立教之本也】

夏暑雨,小民惟曰怨咨;冬祁寒,小民亦惟曰怨咨。厥惟艰哉!思其艰,以图其易【音异】民乃宁。

祁大也,暑雨祁寒,小民怨咨,自伤其生之艰难也。厥惟艰哉者,叹小民之诚为艰难也。思念其难以图其易,民乃安也。艰者,饥寒之艰;易者,衣食之易。司徒敷五典,扰兆民,兼教养之职。此又告君牙以养民之难也【陈氏雅言曰:夏而暑,暑而至于雨,此天时之常也。然小民不得其食,殆其怨咨。冬而寒,寒而至于祁,此亦天时之常也。然小民之不得其衣者,殆其怨咨。暑雨之时而阻之以无食,祁寒之时而厄之以无衣,民生之难,难诚何如也?为人上者,其可以肥甘适口、轻暖适体而或忘之?故民饥寒之艰,既不可不为之思,而其衣食之易,尤不可不为之图。能思其艰而不能图其易,则亦徒思而已耳,与不知者奚以异?惟能思之而又能图之,则所谓艰者易,而怨咨者宁矣。司徒之职,实兼教养。穆王告君牙以此,欲其共此心也】

呜呼!丕显哉,文王谟!丕承哉,武王烈!啓佑我后人,咸以正。防缺尔,惟敬明乃训,用奉若于先王。对扬文武之光命,追配于前人。

丕大谟谋烈功也。文显于前,武承于后。曰谟,曰烈,各指其实而言之。咸以正者,无一事不出于正;咸防缺者,无一事不致其周宻。若顺对荅,配匹也。前人君牙祖父【唐孔氏曰:文始谋,造周,故美其谋武功业成就,故美其业;张氏曰:先王指成康;新安陈氏曰:光命即显谟武烈,不过承文谟,虽烈亦谟也,所以于文武总言光命也。文武之光命,武康已对扬之,今又能奉若成康,所以对扬文武之意也。如此则君牙可追配其祖父矣。舜命契为司徒,不过曰敬敷五教在寛。今穆王命君牙,

译只有我这个小辈继承守持文王、武王、成王、康王留下的基业,也依靠先王的臣子能够辅佐治理四方,心中的忧虑危惧,就像踩着老虎尾巴,走在春天的薄冰上。

绪是统绪,踩老虎尾巴,是害怕被咬;走春天的薄冰,是害怕陷落。这是说忧虑危惧到了极点,以显示求助的迫切。

现在任命你作为我的辅佐,成为我的股肱心腹,继承你祖先的旧职,不要辱没你的祖先。

膂是脊梁,旧服指忠贞勤勉的事务,忝是辱没。希望君牙像他祖先侍奉先王那样侍奉我。

广泛地颁布五典,恭敬地调和民众的准则,你自身能够端正,谁敢不端正?民心能够中正,只在于你的中正。

敷是广泛地颁布,式和是恭敬地调和,则是“有物有则”的则,即君臣之义、父子之仁、夫妇之别、长幼之序、朋友之信。典用来设立教化,所以说“敷”;则以民众的本性而言,所以说“式和”。这是司徒的教化职责。然而教化的根本,在于君牙自身的端正和中正。则是民众准则的实体,也是人所共同认可的。正从身体方面说,希望他的行为没有邪僻;中从内心方面说,希望他的存心没有邪念。孔子说:“你带头端正,谁敢不端正?”周公说:“带头做到中正。”这是告诉君牙司徒的职责。

夏天暑热多雨,小民只说怨恨叹息;冬天严寒,小民也只说怨恨叹息。这真是艰难啊!思考他们的艰难,来谋求他们的安逸,民众才会安宁。

祁是大,暑热多雨和严寒,小民怨恨叹息,是自伤生活的艰难。说“这真是艰难啊”,是感叹小民确实艰难。思考他们的艰难来谋求他们的安逸,民众才会安宁。艰是饥寒的艰难,易是衣食的安逸。司徒颁布五典,安抚民众,兼管教养的职责。这又是告诉君牙养民的艰难。

唉!伟大显赫啊,文王的谋略!伟大继承啊,武王的功业!开启保佑我们的后人,全都以正道行事。没有缺失,只有恭敬地明晓你的训诫,用来顺从先王。回应宣扬文武的光明命令,追随配享前人。

丕是大,谟是谋略,烈是功业。文王的谋略显赫于前,武王的功业继承于后。说谟,说烈,都是指其实质而言。全都以正道行事,是说没有一件事不出于正道;没有缺失,是说没有一件事不周密。若是顺从,对是应答,配是匹敌。前人指君牙的祖父。

其详虽至于一篇,其要不出舜之一语。前曰▯敷五典,式和民则,敷五教在寛也;此曰敬明乃训,敬敷五教也。帝舜此言,岂惟穆王不能易,万世掌教者不能易也。陈氏雅言曰:文王之谟大而能显,则其造有周之谋者于是至矣;武王之烈大而能承,则其成有周之功者亦于是至矣。文显于前,武承于后,曰谟,曰烈,所以开啓佑助我之后人者,无一事而不出于正,亦无一事而不致其周。前王之为子孙虑至矣。今尔君牙为司徒之宫,所居之职,前日乃祖乃父之职,所训之民,昔君文武成康之民也。为训之道,不可以不敬,而尤不可以不明。敬以待之,明以告之,则为教之道得矣。如是,岂特司徒之职能尽而已,将以奉若先王之道,兼得之也。岂但先王之道能奉若之而已,将以追配前人之美,在于此也。能敬明乃训,则于先王之道见其能奉承而不坠。若顺而不违于祖父之政,能追及而不失,配合而不爽,是则君牙岂惟无负于君,抑无负于先王,无负于文武矣。岂惟无愧于己,抑无愧于乃祖乃父矣。此在君牙所当深勉也】

译其细节虽然详尽到一篇之中,其要旨却不出舜的那一句话。前面说“敷五典,式和民则”,敷行五教在于宽厚;这里说“敬明乃训”,恭敬地敷行五教。帝舜的这番话,岂止是穆王不能改变,万世掌管教化的人也不能改变。陈氏《雅言》说:文王的谋略宏大而能彰显,那么他缔造周朝的谋划也就在此达到了极致;武王的功业宏大而能继承,那么他成就周朝功业的作为也在此达到了极致。文王的谋略在前面彰显,武王的功业在后面继承,所谓“谟”与“烈”,用来开启、保佑、辅助我们后人的,没有一件事不是出于正道,也没有一件事不是做到周全。前代君王为子孙考虑得极为深远。如今你君牙担任司徒之职,你所居的职位,是你祖辈父辈曾经担任的职位;你所教化的百姓,是昔日文、武、成、康四王的百姓。教化的方法,不可以不恭敬,尤其不可以不明察。以恭敬的态度对待百姓,以明察的道理告知百姓,那么教化的方法就掌握了。像这样,岂止是司徒的职能能够尽善尽美而已,还将奉行先王的道统,一并得以实现。岂止是先王的道统能够奉行而已,还将追配前人的美德,关键在于此。能够恭敬明察你的训导,那么在先王的道统上,就能看出你能奉承而不坠失。如果顺承而不违背祖父的政令,能够追及而不失传,配合而不差错,那么君牙岂止是不辜负君主,也是不辜负先王,不辜负文王武王。岂止是不辜负自己,也是不辜负你的祖辈父辈。这是君牙所应当深深勉励自己的。

王若曰:「君牙,乃惟由先正旧典,时式民之治乱在兹。率乃祖考之攸行,昭乃辟之有乂。」

先正君牙祖父也。君牙由祖父旧职而是法之。民之治乱,在此而已。法则治,否则乱也。循汝祖父之所行,而显其君之有乂。复申戒其守家法以终之。按此篇専以君牙祖父为言。曰纉旧服,曰由旧典,曰无忝,曰追配,曰由先正旧典,曰率祖考攸行。然则君牙之祖父尝任司徒之职,而其贤可知矣。惜载籍之无传也。陈氏曰:康王时芮伯为司徒,君牙岂其后耶【董氏鼎曰:司徒职在掌教敷五典,扰兆民,所当为也。葢必先教之而伦理明,然后治之而争夺息。苟作以教化为急先务,则为之民者防然防觉,卒犯刑辟,是所谓防民以陷罪也。为民父母,岂忍为之哉?穆王肆其侈心,所至将有车辙马迹,而犹知以大司徒为重。此所以虽荒而不至于亡欤】

  冏命

穆王命伯冏为太仆正,此其诰命也。今文无,古文有。吕氏曰:陪仆暬【音泄】御之臣,后世视为贱品而不之择者,曾【咅层】不知人主朝夕与居,气体移养,常必由之,潜消黙夺于防防之中,而明争显谏于昭昭之际,抑末矣。自周公作《立政》而叹缀衣、虎贲知恤者鲜【上声】则君徳之所系,前此知之者亦罕矣。周公表而出之,其选始重。穆王之用太仆正,特作命书,至与大司徒略等,其知本哉【陈氏大猷曰:《周礼》止有太仆下大夫二人,此言太仆正,正其长也。又有祭仆、御仆、▯仆、戎仆、齐仆、道仆、田仆等正,皆长之上,薰陶涵飬乎君徳,下简择表率乎羣僚,所系甚重,故冏命焉。苏氏曰:昭王南征不复,至齐桓乃以问楚,是终穆王之世,君弑而贼不讨也,王终无愤耻之】

【心乃欲车辙马迹周于天下,今观君牙、伯冏二书,皆无哀痛惨怛之意,但曰“嗣先王,宅丕后”而已。非祭公谋父以《祈招》之诗收王放心,王其不没乎?「张氏曰:伯冏之为太仆,正穆王驰骤天下而不能正救者也。然三复二篇,其言殷勤恳恻,何也?曰:唐徳宗何人哉!陆贽作奉天诏书,山东父老为之感泣,则二篇之命,岂非当时仁人君子悯王之无志,故修辞立诚以劝励其臣下欤?「复斋董氏曰:夫子何为録之?曰:圣人不以人废言,亦取秦穆悔过之意】

王若曰:「伯冏,惟予弗克于徳嗣先人宅丕后,怵惕【音出剔】惟厉,中夜以兴,思克厥愆。」

  伯冏臣名穆王言我不能于徳继前人居大君之位恐惧危厉中夜以兴思所以免其咎过【复齐董氏曰穆王命君牙曰心之忧危若蹈虎尾命伯冏曰怵惕维厉中夜以兴此即位之初知以父雠为耻故言如此然终穆王之世复雠之事无闻焉二篇之书岂果出穆王之口也哉】

昔在文武,聪明齐圣,小大之臣,咸懐忠良。其侍御仆从【去声】防匪正人,以旦夕承弼厥辟,出入起居,防有不钦,发号施令,防有不臧。下民祗若,万邦咸休。

侍给侍左右者,御车御之官,仆从,太仆,羣仆,凡从王者,承承顺之谓弼,正救之谓虽文武之君,聪明齐圣,大小之臣,咸懐忠良,固无待于侍御仆从之承弼者,然其左右奔走,皆得正人,则承顺正救,亦岂小补哉【陈氏大猷曰:聪明,自其质之生知者言之;齐圣,自其徳之充于极至者言之。出入起居,发号施令,就太仆职掌而言,盖太仆掌正王之服位,出入王之大命,掌诸侯之复逆,复王之荅报,逆下之敷奏,君之起居号令,皆与有职焉吕氏曰:文武动容周旋,何尝不中礼?号令何尝不善?今必先言近臣承弼之功,而后及此,葢左右交修,近臣之常职,而内外交相养,亦圣人不已之诚也。又曰:世主出入起居,漫不加省,徒欲谨于议令之时,所谓咸其辅颊舌,感人之末者也。民若邦休,岂口舌所能办哉林氏曰:左右近习非人,则朝夕渐染,入于邪僻而不自知,大臣虽贤,君心已蠧矣,故须小大忠良,必羣仆皆正人而后可陈氏雅言曰:穆王命伯冏为太仆正,意谓昔在文武之为君,有聪明齐圣之徳,其小大之臣又皆懐忠良之志,君圣臣贤,若无待于侍御

译王这样说:“君牙,你应当遵循先代贤臣的旧有典章,百姓的治乱关键就在这里。效法你祖先所行的正道,彰显你君主的善治。”

先正是指君牙的祖父。君牙继承祖父的旧职并效法其行事。百姓的治乱,关键在于此。遵循法则则治,不遵循则乱。遵循你祖先所行的正道,从而彰显君主的善治。再次申诫他坚守家法以作结。按此篇专门谈论君牙的祖父。说“继承旧职”,说“遵循旧典”,说“不要辱没”,说“追配先人”,说“遵循先正旧典”,说“效法祖考所行”。那么君牙的祖父曾经担任司徒之职,他的贤能可想而知。可惜史籍中没有记载。陈氏说:康王时芮伯担任司徒,君牙难道是芮伯的后代吗?【董氏鼎说:司徒的职责在于掌管教化,推行五常,安抚万民,这是应当做的。大概必须先教化百姓,使伦理分明,然后治理他们,争夺才会平息。如果把教化作为急迫的首要任务,那么百姓就会潜移默化地觉悟,最终不会触犯刑法,这就是所谓的防止百姓陷入罪过。作为百姓的父母,难道忍心让他们陷入罪过吗?穆王放纵其奢侈之心,所到之处都有车辙马迹,但他仍然知道以大司徒为重。这就是虽然荒淫却不至于亡国的原因吧】

冏命

穆王任命伯冏为太仆正,这是他的诰命。今文《尚书》没有,古文《尚书》有。吕氏说:陪侍、仆从、近侍、御者这些臣子,后世视为低贱而不加选择的人,竟然不知道君主朝夕与之相处,气质潜移默化,常常由此影响,在细微之中暗中消夺,而在明显之时争辩劝谏,那是次要的了。自从周公作《立政》而感叹贴身侍从、虎贲武士知道体恤的很少,那么君主的德行所系,在此之前知道的人也就很少了。周公表彰并指出这一点,选拔才开始重视。穆王任用太仆正,特意作命书,甚至与大司徒差不多同等重要,他懂得根本啊!【陈氏大猷说:《周礼》只有太仆下大夫二人,这里说太仆正,正是其长官。又有祭仆、御仆、〇仆、戎仆、齐仆、道仆、田仆等正,都是长官之上的职位,熏陶涵养君主的德行,向下简择表率群僚,关系非常重大,所以有《冏命》。苏氏说:昭王南征没有回来,直到齐桓公才询问楚国,这意味着整个穆王时期,君主被杀而贼人未被讨伐,穆王始终没有愤耻之心】

【心,却想要车辙马迹遍布天下。现在看《君牙》、《伯冏》两篇,都没有哀痛惨怛的意思,只说“继承先王,居大君之位”罢了。如果不是祭公谋父用《祈招》的诗收回穆王放纵的心,穆王难道能善终吗?「张氏说:伯冏担任太仆,正是穆王驰骋天下而不能匡正挽救的时候。然而反复诵读这两篇,其言辞殷勤恳切,为什么呢?回答说:唐德宗是什么样的人!陆贽作奉天诏书,山东父老为之感动哭泣,那么这两篇命书,难道不是当时仁人君子怜悯穆王没有志向,所以修辞立诚以劝励其臣下吗?「复斋董氏说:孔子为什么收录它们?回答说:圣人不因人废言,也取秦穆公悔过的意思】

王这样说:“伯冏,我德行不足,继承先人居住大君之位,恐惧危厉,半夜起床,思考如何避免我的过错。”

伯冏是臣子的名字。穆王说我德行不足,继承前人居大君之位,恐惧危厉,半夜起床,思考如何避免我的过错。【复斋董氏说:穆王命令君牙说“心中的忧惧,如同踩在虎尾上”,命令伯冏说“恐惧危厉,半夜起床”,这是即位之初知道以父仇为耻,所以这样说。然而整个穆王时期,复仇之事没有听说,这两篇书难道真的出自穆王之口吗?】

从前在文王、武王时,聪明齐圣,大小臣子,都怀有忠良之心。那些侍御仆从,没有不是正人,早晚承顺辅佐他们的君主,出入起居,没有不恭敬的,发号施令,没有不善的。下民敬顺,万邦都美好。

侍给是侍奉左右的人,御车是驾车之官,仆从是太仆、群仆,凡是跟随君主的人,承是顺从的意思,弼是匡正挽救的意思。虽然文王武王这样的君主,聪明齐圣,大小臣子都怀有忠良之心,本来不需要侍御仆从的承顺匡正,然而他们左右奔走,都是正人,那么承顺匡正,难道是小补吗?【陈氏大猷说:聪明,是从其天生资质而言;齐圣,是从其德行充极而言。出入起居,发号施令,是针对太仆的职掌而言,大概太仆掌管端正君主的服饰位次,出入君主的大命,掌管诸侯的回复迎送,回复君主的答报,迎接下属的奏报,君主的起居号令,都与太仆有关。吕氏说:文王武王动容周旋,何尝不合礼?号令何尝不善?现在必须先说近臣承顺匡正的功劳,然后才说到这些,大概左右交修,是近臣的常职,而内外交相养,也是圣人不懈的诚意。又说:世俗君主出入起居,漫不经心不加省察,只想在议令之时谨慎,所谓咸其辅颊舌,是感人之末节。百姓顺从、邦国美好,岂是口舌所能办到的?林氏说:左右近习不是正人,那么朝夕渐染,陷入邪僻而不自知,大臣虽然贤能,君心已经腐朽了,所以必须大小忠良,群仆都是正人才可以。陈氏雅言说:穆王任命伯冏为太仆正,意思是说从前文王武王作为君主,有聪明齐圣的德行,其大小臣子又都怀有忠良之志,君圣臣贤,似乎不需要侍御】

仆从之助矣,而当时给侍左右与凡车御之官,其太仆羣仆与凡从王之职,又莫匪正直之人,而能自旦至夕以承其君之善,以弼其君之过,则其得近臣之助者如此,是以文武之徳修于上,举动之间无有不敬,号令之出无有不善,是以文武之化行于下,下民之众无不祗若,万邦之广无不休美。以文武之圣,且必得近习之助,而况于穆王乎?以文王武王之臣,咸懐忠艮,且尤谨此,而况穆王之时乎?穆王此言,葢有求助于伯冏之意也】

译我得到了随从的辅佐,而当时在左右侍奉以及所有车马驾驭的官员,那些太仆、众仆以及所有跟随天子的职官,没有不是正直的人,并且能够从早到晚承接君主的善行,匡正君主的过失,那么他们得到近臣的辅佐就是这样,因此文王武王的德行在上位得以修养,一举一动没有不恭敬的,发布的号令没有不善的,因此文王武王的教化在下位得以推行,百姓大众没有不恭敬顺从的,天下万国没有不美好安宁的。凭借文王武王的圣明,尚且必须得到亲近习旧之臣的辅佐,何况穆王呢?凭借文王武王的臣子,都怀有忠诚良善之心,尚且尤其谨慎于此,何况穆王的时候呢?穆王这番话,大概含有向伯冏求助的意思。

惟予一人无良,实赖左右前后有位之士,匡其不及,绳愆纠【咅九】谬,格其非心,俾克绍先烈。

无良,言其质之不善也。匡辅,助也。绳直,纠正也。非心,非僻之心也。先烈,文武也【问:格其非心之格,训正,恐是如格式之格,以此律人之不正者否?朱子曰:今人如言合格,只是将此一物格其不正者,使归于正,如格其非心,是说得深者;大人格君心之非,是说得浅者。】陈氏大猷曰:文武,犹资左右,况予之无良乎?匡救其恶,而不知格其心,则止于东而生于西;惟格其非心,则拔本塞源,末流自善】

今予命汝作大正,正于羣仆侍御之臣,懋乃后徳,交修不逮。

大正,太仆正也。周礼太仆,下大夫也。羣仆谓祭仆、▯仆、戎仆、齐【则皆反】仆之类。穆王欲伯冏正其羣仆侍御之臣,以勉进君徳,而交脩其所不及。或曰:周礼下大夫不得为正。汉孔氏以为太御中大夫。葢周礼太御最长,下又有羣仆,与此所谓正于羣仆者合,且与君同车,最为亲近也【张氏曰:公卿进见有时,仆御防近无间有时者,见其尊严;无间者,知其情性。方其进见,君臣之分甚严,未易犯其顔色;及其防近,君臣之情无间,故可纠其过失,救过于无间之时易为力,救过于已发之后难为功。懋徳交修,正侍御仆从之职也。邹氏季友曰:周礼夏官司马,祭仆掌眡祭祀,▯仆掌王寝扫除,戎仆掌驭戎车,齐仆掌驭金辂以宾】

慎简乃僚,无以巧言令色便辟【咅骈僻】侧媚。其惟吉士?巧好令善也。好其言,善其色,外饰而无质实者也。便者,顺人之所欲;辟者,避人之所恶【去声】侧者,奸邪;媚者,谀恱小人也。吉士,君子也。言当谨择汝之僚佐,无任小人,而惟用君子也。又按:此言「谨简乃僚」,则成周之时,凡为官长者,皆得自举其属,不特辟除府史胥徙而已【吕氏曰:治有体统,王虽急于求助,苟徧择之,则丛脞矣,故命一伯冏作大正,使精择其僚,固不待王亲择也,此为治之体统也。陆贽在唐,欲使诸司长官各举其属,亦庶防有见于此张氏曰:「其惟吉士」,见巧令便媚为凶人也】

仆臣正,厥后克正;仆臣谀,厥后自圣。后徳惟臣不徳,惟臣。

自圣,自以为圣也。仆臣之贤否,系君徳之轻重,如此。吕氏曰:自古小人之败君徳,为昏,为虐,为侈,为纵,曷其有极?至于自圣,犹若浅之为害。穆王独以是蔽之者,葢小人之蛊其君,必使之虚美薰心,傲然自圣,则谓人莫已若,而欲予言莫之违,然后法家拂士日逺,而快意肆情之事,亦莫或龃龉【音咀语】其间自圣之证旣见,而百疾从之,昏虐侈纵,皆其枝叶,而不足论也。

尔无昵于憸人,充耳目之官,迪上以非先王之典。汝无比近小人,充我耳目之官,导君上以非先王之典。葢穆王自量其执徳未固,恐左右以异端进而荡其心也。

非人其吉,惟货其吉。若时瘝【咅关】厥官,惟尔大弗克祗厥辟,惟予汝辜【咅孤】

戒其以货贿任羣仆也。言不于其人之善而惟以货贿【囘上声】为善。则是旷厥官。汝大不能敬其君。而我亦汝罪矣【吕氏曰:后世近习更相表里。鲜不以利合。舍人才而论货贿。近习之通▯也。自盘庚总货寳之戒至此。复见之。成汤文武之隆未数数以货防其臣也。共商周之衰乎陈氏经曰:穆王于此及吕刑皆言货。亦可见其风俗之渐衰矣】

王曰:「呜呼!钦哉!永弼乃后于彜宪。」

彜宪,常法也。吕氏曰:「穆王卒章之命,望于伯冏者深且长矣。此心不继,造父【音甫】为御,周游天下,将必有车辙马迹,导其侈者,果出于仆御之间,抑不知伯冏犹在职乎,否也?穆王豫知所戒,忧思深长,犹不免躬自蹈之,人心操舍之无常,可惧哉【王氏曰:「近习之臣,不患其不能将顺而莫之承,惟患其不能救正而莫之弼。故在先王则称其承弼,在己则责之以永弼,而不及于承焉】吕刑》

吕侯为天子司寇,穆王命训刑以诘四方,史録为篇,今文古文皆有。按此篇专训赎刑,葢本舜典「金作赎

译只有我一人德行不善,实在依赖左右前后在位的士人,匡正我的不足,纠正我的过失和谬误,匡正我的邪僻之心,使我能够继承先王的功业。

无良,是说我的资质不善。匡,是辅助;绳,是纠正。非心,是邪僻之心。先烈,指周文王和周武王。陈氏大猷说:文王武王尚且资用左右近臣,何况我这样德行不善的人呢?如果只匡救我的恶行,却不能匡正我的内心,那么错误就会止于东边又生于西边;只有匡正我的邪僻之心,才能拔除根本、堵塞源头,末流的弊端自然就会好转。

现在我任命你担任大正,在众仆从侍御之臣中主持公正,勉力发扬你的后德,共同修治我所不及之处。

大正,即太仆正。《周礼》中的太仆,是下大夫。众仆指祭仆、驭仆、戎仆、齐仆之类。穆王想让伯冏纠正众仆从侍御之臣,以勉力增进君王的德行,并共同修治君王所不及之处。有人说:《周礼》中下大夫不得称为“正”。汉代的孔氏认为太御是中大夫。大概《周礼》中太御职位最高,其下又有众仆,这与这里所说的在众仆中主持公正相合,而且太御与君王同车,最为亲近。张氏说:公卿进见有时,仆御防近无间。有时,是因为见到他们的尊严;无间,是因为了解他们的情性。当公卿进见时,君臣名分很严,不容易冒犯他们的脸色;等到防近无间时,君臣之情没有隔阂,所以可以纠正他们的过失。在无间之时救正过失容易奏效,在过失已发之后救正难以成功。勉力德行、共同修治,正是侍御仆从的职责。邹氏季友说:《周礼》夏官司马,祭仆掌管视察祭祀,驭仆掌管王寝扫除,戎仆掌管驾驭戎车,齐仆掌管驾驭金辂以接待宾客。

谨慎地选拔你的僚属,不要任用那些巧言令色、谄媚侧媚的人。难道只有君子才行吗?巧,是喜好;令,是善。喜好言辞,善于神色,外表修饰而没有实质内容的人。便,是顺从人的欲望;辟,是避开人的厌恶;侧,是奸邪;媚,是谄媚取悦的小人。吉士,是君子。意思是应当谨慎选择你的僚佐,不要任用小人,而只任用君子。又按:这里说“谨慎选拔你的僚属”,那么成周之时,凡是担任长官的,都能自己举荐下属,不只是辟除府史胥徒而已。吕氏说:治理有体统,君王虽然急于求助,如果普遍选择,就会琐碎繁杂,所以任命一个伯冏做大正,让他精心选择僚属,本来就不需要君王亲自选择,这是治理的体统。陆贽在唐代,想让各司长官各自举荐下属,大概也有见于此。张氏说:“其惟吉士”,表明巧言令色、谄媚侧媚的人是凶恶之人。

仆从之臣正直,君王就能正直;仆从之臣谄媚,君王就自以为圣明。君王的德行取决于臣子,臣子不贤,君王就不贤。

自圣,是自以为圣明。仆从之臣的贤与不贤,关系到君王德行的轻重,就是这样。吕氏说:自古以来小人败坏君王的德行,导致昏庸、暴虐、奢侈、放纵,哪有极限?至于自以为圣明,似乎危害还浅。穆王唯独以此概括,大概是因为小人蛊惑君王,必定使君王虚美熏心,傲然自以为圣明,于是认为没有人比自己强,而希望自己的话没有人违背,然后法家拂士日益疏远,而快意肆情之事,也没有人在中间抵触。自以为圣明的征兆既已显现,而各种弊病随之而来,昏庸、暴虐、奢侈、放纵,都是枝叶,不值得讨论。

你不要亲近奸邪之人,让他们充任耳目之官,引导君王违背先王的典章。你不要亲近小人,让他们充任我的耳目之官,引导君王违背先王的典章。大概穆王自量自己持守德行不够坚固,担心左右以异端进入而动摇他的心。

不以人的善为吉,而以货贿为吉。如果因此荒废了官职,就是你大大不能敬重你的君王,我也将治你的罪。

这是告诫他们不要以货贿任用众仆。意思是不以人的善为善,而只以货贿为善。这就是荒废了官职。你大大不能敬重你的君王。我也将治你的罪。吕氏说:后世近习更相表里。很少不以利益结合的。舍弃人才而谈论货贿,是近习的通病。自从盘庚总括货宝的告诫以来,到这里又见到。成汤、文王、武王的隆盛时期,没有几次以货贿防范臣下的。难道商周衰微了吗?陈氏经说:穆王在这里和《吕刑》都提到货贿,也可以看出风俗的逐渐衰败了。

君王说:“唉!恭敬啊!永远辅佐你的君王于常法。”

常法,是常法。吕氏说:“穆王卒章的命令,对伯冏的期望深且长。此心不继,造父为御,周游天下,将必有车辙马迹,引导他的奢侈,果然出于仆御之间,还是不知道伯冏还在职吗?穆王预先知道所戒,忧思深长,尚且不免亲自蹈之,人心操舍之无常,可惧哉。王氏说:‘近习之臣,不患其不能将顺而莫之承,惟患其不能救正而莫之弼。故在先王则称其承弼,在己则责之以永弼,而不及于承焉。’”《吕刑》

吕侯担任天子司寇,穆王命令他训导刑罚以诘问四方,史官记录为篇,今文古文都有。按此篇专门训导赎刑,大概本于《舜典》“金作赎

刑」之语,今详此书,实则不然。葢舜典所谓赎者,官府学校之刑尔,若五刑则固未尝赎也。五刑之寛,惟处【上声】以流鞭扑之寛,方许其赎。今穆王赎法,虽大辟亦与其赎免矣。汉张敞以讨▯兵食不继,建为入谷赎罪之法,初亦未尝及夫【咅扶】杀人及盗之罪,而萧望之等犹以为如此,则富者得生,贫者独死,恐开利路以伤治化。曾谓唐虞之世而有是则法哉?穆王巡逰无度,财匮民劳,至其末年无以为计,乃为此一切权宜之术,以敛【去声】民财。夫子録之,葢以示戒,然其一篇之书,哀矜恻怛,犹可以想见三代忠厚之遗意云尔。又按书传【去声】引此多称甫刑,史记作甫侯言于王作修刑辟,吕后为甫欤【朱子曰:吕刑一篇如何?穆王说得散慢,直从苖民蚩尤为始作乱道起。若说道都是古人元文,如何出于孔氏者多,分明易晓,出于伏生者都难理会。问赎刑所以寛鞭扑之刑,则吕刑之赎刑如何?曰:吕刑葢非先王之法也。故程子有一防问云:商之盘庚,周之吕刑,圣人载之于书,其取之乎?抑将垂戒后世乎?」「蔡仲默论五刑不赎之意曰:是穆王方有赎法,尝见萧望之言古不赎刑,某甚疑之后来公省得赎刑不是古,因取望之传看毕曰:说得也无引证。」「问郑敷文所谓甫刑之意是否?曰:便是他门都不去考那赎刑,如古之金作赎刑,只是刑之轻者,如流宥五刑之属皆是流窜,但有鞭作官刑,扑作教刑,便是法之轻者,故赎。想见那穆王胡做到那晚年无钱使后撰出那般法来,圣人也是志法之变处。但是他其中论不可轻于用刑之类,也有许多好说话,不可不知。」「唐孔氏曰:书传引此篇语多称甫刑者,吕侯子孙。」后改封甫,如诗之生甫,及申不与我戌甫。穆王时未有甫名,后人以子孙国号名之,追称甫刑。若叔虞封唐,子孙封晋,而《史记》作《晋世家》。林氏曰:吕与甫,犹荆与楚,殷与商。王氏炎曰:此书穆王之言,而名《吕刑》者,吕侯为周司寇,言于王,王命之参定刑书,乃推作刑之意,以训四方司政典刑者,故以《吕刑》名之。彭氏曰:篇内言徳,言中,不一而足者,岂非制刑必本于徳,用刑必合于中?徳中二字,实为此篇之纲领】

译关于“赎刑”的说法,如今详细考察这本书,实际上并非如此。大概《舜典》中所说的赎刑,只是官府和学校的刑罚罢了,如果是五刑,本来就不曾允许赎免。五刑的宽缓,只有判处流刑、鞭刑、扑刑的宽缓情况,才允许赎免。如今穆王的赎法,即使是死刑也允许赎免了。汉代张敞因为讨伐匈奴时军粮供应不上,建议实行纳粮赎罪的办法,起初也没有涉及到杀人及盗窃的罪行,而萧望之等人还认为这样做,那么富人就能活命,穷人却独自死去,恐怕会打开谋利的途径而损害政治教化。难道说唐尧虞舜的时代就有这样的法律吗?穆王巡游没有节制,财力匮乏,百姓劳苦,到了他晚年没有办法,于是采取这种权宜之计,来搜刮百姓的财物。孔子记录这件事,大概是为了示警,然而这一篇书中,哀怜痛惜的情感,仍然可以想见夏商周三代忠厚仁爱的遗意。

又查《书传》引用这篇多称为《甫刑》,《史记》写作“甫侯向周王进言制定修刑”,吕侯就是甫侯吗?朱熹说:“《吕刑》这一篇怎么样?穆王讲得散漫,直接从苗民、蚩尤开始作乱讲起。如果说都是古人的原文,为什么出自孔安国传的多容易理解,出自伏生传的都难以理解。问:赎刑之所以宽缓鞭扑之刑,那么《吕刑》中的赎刑是怎样的?回答说:《吕刑》大概不是先王的法律。所以程子有一个疑问说:商朝的盘庚,周朝的《吕刑》,圣人把它们记载在《尚书》中,是取法它们呢?还是为了垂戒后世呢?”蔡仲默论述五刑不赎的意思说:“这是穆王当时有赎法,我曾见过萧望之说古代不实行赎刑,我很怀疑,后来明白赎刑不是古法,于是取来萧望之的传记看完说:他说得也没有引证。”问:郑敷文所说的《甫刑》的意思对吗?回答说:“就是他们都不去考证那赎刑,如古代的金作赎刑,只是刑罚较轻的,如流宥五刑之类都是流放,但有鞭作官刑,扑作教刑,就是法律中较轻的,所以可以赎。想见那穆王胡乱做到晚年没钱用后,编造出那样的法律来,圣人也是记录法律变化的地方。但是他其中论述不可轻率用刑之类,也有许多好话,不可不知道。”唐孔颖达说:“《书传》引用这一篇的话多称为《甫刑》的,吕侯的子孙后来改封为甫,如《诗经》中的‘生甫’,以及‘申不与我戌甫’。穆王时还没有甫这个名称,后人用子孙的国号命名,追称为《甫刑》。就像叔虞封唐,子孙封晋,而《史记》作《晋世家》。”林氏说:“吕和甫,就像荆和楚,殷和商。”王炎说:“这本书是穆王的话,而命名为《吕刑》的原因,吕侯担任周朝司寇,向周王进言,周王命令他参定刑书,于是推演制定刑罚的本意,用来训诫四方掌管政令刑罚的人,所以用《吕刑》命名。”彭氏说:“篇内讲德,讲中,不止一次,难道不是制定刑罚必须以德为本,使用刑罚必须符合中道?德、中二字,实在是这一篇的纲领。”

惟吕命,王享国百年。耄【音冐】荒度【达各反】作刑,以诘四方。惟吕命与惟说命,语意同。先此以见【音现】训刑为吕侯之言也。耄,老而昏乱之称;荒,忽也。孟子曰:“从兽无厌【平声】谓之荒。”穆王享国百年,车辙马迹遍于天下,故史氏以“耄荒”二字发之,亦以见赎刑为穆王耄荒所训耳。苏氏曰:“荒,大也。大度作刑,犹禹曰‘予荒度土功’。‘荒’当属【音烛】下句,亦通。然‘耄’亦贬之之辞也【孔氏曰:“王享国百年,耄乱荒忽,度时世所宜,训刑以治四方。”唐孔氏曰:“记云‘八十九十曰耄’,是‘耄荒’为年老。周本纪云‘穆王即位,春秋已五十矣,立五十五年,崩’。《无逸》言其享国皆谓在位之年,此乃从王生年而数,文不害意,不与彼同。”新安陈氏曰:“王享国百年,耄荒,如《舜典》云‘朕在位三十有三载,耄期耳’。当百年耄荒之时,而能裁度作】

【刑以诘四方,乃见其笃老而尚精明,仁厚,非真耄乱荒迷也。荒度虽有益稷语可证,然土功可言,荒度作刑,何荒度之有?蔡氏只存苏曰于下,以备一说,得之矣。诘,如诘奸慝之诘。临川吴氏曰:吕矦为王司冦,更定赎刑,新制具载刑书,因诸侯来朝,王使吕矦以书之意告命诸矦也。穆王嗣位时,年已五十,享国百年,葢在位五十年之后也。诘,治也。揆度作为刑书,以诘治四方也】

王曰:「若古有训,蚩【音痴】尤惟始作乱,延及于平民,防不寇贼,鸱义奸宄,夺攘矫防。」

言鸿荒之世,浑厚敦厐蚩尤始开暴乱之端,驱扇熏炙,延及平民,无不为冦为贼。鸱义者,以鸱张跋扈为义;矫防者,矫诈防刘也【史记·五帝本纪】「神农世衰,诸侯侵伐,蚩尤最强暴,黄帝与蚩尤战于涿鹿之野,杀之】

苖民弗用灵制以刑,惟作五虐之刑,曰法,杀戮无辜,爰始淫为劓、刵【咅贰】防、黥。越兹丽刑,并制防差有辞。

苗民承蚩尤之暴,不用善而制以刑,惟作五虐之刑,名之曰法,以杀戮无罪,于是始过为劓、鼻、刵、耳、防、窍、黥、面之法,于丽法者必刑之,并制无罪不复,以曲直之辞为差别,皆刑之也【孔氏曰:九黎之君,号曰蚩尤,为鸱枭之义。三苗之君,习蚩尤之恶,顽凶若民。唐孔氏曰:《楚语》云:少昊氏之衰,九黎乱徳,颛帝受之,使复旧常,则九黎在少昊之末,非蚩尤也。《楚语》又云:三苗复九黎之恶,郑氏以苗民即九黎之后,颛帝诛九黎,至其子孙为三国,有罪者无辞,无罪者有辞,苗民断狱并皆罪之,无差简有直辞者。新安陈氏曰:蚩尤、苗民前后隔逺,不必以九黎混杂言之。按孔、郑氏之说,皆未敢信。又按吕氏谓古未有五刑,自苗民制之,然后圣人始不得已而用之,非也。《舜典》称“象以典刑,流宥五刑”,下文方及诛四防、三苗居一焉,葢五刑其来久矣,岂有苗民始作五刑,舜乃效尤用之之理?郑杀邓析而用其竹刑,传犹讥之,孰谓舜以三苗虐威而窜其身,乃效其虐威而用其法乎?曰:“作五虐之刑,曰滛为劓、刵、防、黥,曰虐与淫,可见非即古之五刑,必又暴虐淫过用之,或如纣之炮烙、剖心、孙皓之凿人、日剥人面之类耳。天讨有罪,五刑五用,帝王二千年相承,莫之能改,而谓始于苗民乎?使果创始于苗民,穆王方谆谆以苗民为戒,乃遵用其法乎?不然必矣。”临川吴氏曰:苗民,三苗之君也,蛮獠之处,擅自雄长,虽君其国,非受天子命而为诸侯也,其实一民而已。五虐之刑,比旧五刑更加酷虐也。“曰法非法而谓之法也”,杀戮大辟也。劓、刵皆劓辟,不言剕辟者,包于劓、宫,或曰刖字误为刵也。防、宫辟、黥、墨辟并制一并制之,不分轻重也。有辞无罪者也,凡对狱有罪者无辞,无罪者有辞。苗民承蚩尤之暴,不用善而制以刑,改作五虐之刑为法,大辟既施于无罪而又过为四者,深刻之刑。凡丽于刑,不分轻重,而并其制,无复简别。其无罪而有辞者】

民兴胥渐【咅尖】泯泯【咅闵】棼棼【音

译只有吕侯的训命,周穆王在位百年。年老昏乱,疏忽大意地制定刑罚,以此来治理四方。“惟吕命”与“惟说命”,语意相同。在此之前,用以表明训诫刑罚是吕侯所说的话。耄,是年老昏乱的称呼;荒,是疏忽的意思。孟子说:“放纵打猎不知满足,称为荒。”穆王在位百年,车辙马迹遍布天下,所以史家用“耄荒”二字来揭示,也用以表明赎刑是穆王年老昏乱时所制定的。苏氏说:“荒,是大。大度制定刑罚,如同禹说‘我大度规划土功’。‘荒’应当属下句,也讲得通。然而‘耄’也是贬斥的言辞。”孔氏说:“王在位百年,年老昏乱疏忽,揣度时世所宜,训诫刑罚以治理四方。”唐孔氏说:“《礼记》说‘八九十岁称为耄’,这是‘耄荒’指年老。《周本纪》说‘穆王即位时,年纪已五十岁了,在位五十五年,去世’。《无逸》篇说他在位,都是指在位的年数,这里是从王的出生年数起算,文意不妨碍,与彼不同。”新安陈氏说:“王在位百年,年老昏乱,如同《舜典》所说‘我在位三十三年,年老耳’。在百年年老昏乱之时,而能裁度制定刑罚以治理四方,才可见他虽年老却尚精明、仁厚,并非真的年老昏乱迷失。荒度虽有后稷的话可证,然而土功可以说,荒度制定刑罚,有什么荒度可言?蔡氏只保留苏氏的说法于下,以备一说,是对的。诘,如同诘奸慝的诘。”临川吴氏说:“吕侯为王的司寇,更改赎刑,新制详细记载在刑书中,趁着诸侯来朝见,王让吕侯以书的内容告知命令诸侯。穆王继位时,年纪已五十,在位百年,大概是在位五十年之后。诘,是治理的意思。揣度制定刑书,以治理四方。”

王说:“如果古代有训诫,蚩尤才开始作乱,蔓延到平民,无不成为寇贼,以鸱张跋扈为义,矫诈防刘。”

说在远古浑厚敦朴的时代,蚩尤开始开启暴乱的端绪,驱扇熏炙,蔓延到平民,无不成为寇贼。鸱义,是以鸱张跋扈为义;矫防,是矫诈防刘。《史记·五帝本纪》:“神农氏衰微,诸侯侵伐,蚩尤最强暴,黄帝与蚩尤在涿鹿之野作战,杀了他。”

苗民不采用善政,而用刑罚来制约,只制定五种残酷的刑罚,称为法,杀戮无罪的人,于是开始过分地施行劓、刵、宫、黥。于是触犯刑罚的人,一并制定,不再区别有无言辞。

苗民承袭蚩尤的暴行,不采用善政而用刑罚来制约,只制定五种残酷的刑罚,命名为法,用以杀戮无罪的人,于是开始过分地施行劓、鼻、刵、耳、宫、窍、黥、面之法,对于触犯法的人必定施刑,一并制定无罪不再宽恕,以曲直之辞作为差别,都施以刑罚。孔氏说:“九黎的君主,号叫蚩尤,行鸱枭之义。三苗的君主,习染蚩尤的恶行,顽凶如民。”唐孔氏说:“《楚语》说:少昊氏衰微,九黎扰乱德行,颛顼帝接受天命,使他们恢复旧常,那么九黎在少昊之末,不是蚩尤。《楚语》又说:三苗复行九黎的恶行,郑氏认为苗民即九黎的后代,颛顼帝诛杀九黎,到其子孙分为三国,有罪的人没有言辞,无罪的人有言辞,苗民断狱一并都定罪,没有差别,有正直言辞的人。新安陈氏说:“蚩尤、苗民前后相隔遥远,不必以九黎混杂言之。按孔、郑氏的说法,都不敢相信。又按吕氏说古未有五刑,自苗民制定,然后圣人始不得已而用之,不对。《舜典》称‘象以典刑,流宥五刑’,下文才及诛四凶、三苗居其一,大概五刑由来已久,岂有苗民始作五刑,舜乃效尤用之的道理?郑杀邓析而用其竹刑,传犹讥之,谁说舜以三苗虐威而放逐其身,却效其虐威而用其法呢?说:‘制定五种残酷的刑罚,称为过分地施行劓、刵、宫、黥,称为虐与淫,可见不是即古之五刑,必又暴虐淫过用之,或如纣之炮烙、剖心、孙皓之凿人、日剥人面之类。天讨有罪,五刑五用,帝王二千年相承,莫之能改,而谓始于苗民乎?使果创始于苗民,穆王方谆谆以苗民为戒,乃遵用其法乎?不然必矣。’临川吴氏说:苗民,三苗的君主也,蛮獠之处,擅自雄长,虽君其国,非受天子命而为诸侯也,其实一民而已。五虐之刑,比旧五刑更加酷虐也。‘曰法非法而谓之法也’,杀戮大辟也。劓、刵皆劓辟,不言剕辟者,包于劓、宫,或曰刖字误为刵也。宫、宫辟、黥、墨辟并制一并制之,不分轻重也。有辞无罪者也,凡对狱有罪者无辞,无罪者有辞。苗民承蚩尤之暴,不用善而制以刑,改作五虐之刑为法,大辟既施于无罪而又过为四者,深刻之刑。凡丽于刑,不分轻重,而并其制,无复简别。其无罪而有辞者”

民众兴起,互相沾染,混乱纷扰

纷】防中于信,以覆诅盟。虐威庶戮,方告无辜于上。上帝监民,防有馨香。徳刑发闻,惟腥。

译周防被申伯的诚信所中伤,导致盟誓被违背。暴虐的威势使得众人遭杀戮,申伯向上天申诉自己的无辜。上帝监察百姓,申伯有美好的德行。德行与刑罚的声誉广为人知,而恶行则像腥秽一样令人厌恶。

泯泯,昏也;棼棼,乱也。民相渐染,为昏为乱,无复诚信,相与反覆诅盟而已。虐政作威,众被戮者方各告无罪于天。天视苗民,无有馨香徳,而刑戮发闻,莫非腥秽。吕氏曰:形于声,嗟穷之反也;动于气,臭恶之熟也。馨香,阳也;腥秽,隂也。故徳为馨香,而刑发腥秽也【陈氏曰:防中于信,无中心出于诚信者,信不由中也。无馨香之徳而发闻者,惟腥秽之虐刑。观二始字,见蚩尤为作乱之始,而苗民为淫刑之始】

皇帝哀矜庶戮之不辜,报虐以威,遏絶苗民,无世在下。皇帝舜也。以书考之,治苗民,命伯夷、禹、稷、臯陶,皆舜之事。报苗之虐,以我之威絶灭也。谓窜与分北之类,遏絶之,使无继世在下国。

乃命重【直容反,下并同】黎絶地天通,防有降格,羣后之逮在下,明明棐常,鳏寡无葢。

重少昊之后黎,髙阳之后,重即羲,黎即和也。吕氏曰:治世公道昭明,为善得福,为恶得祸,民晓然知其所由,则不求之▯茫防昧之间。当三苖昏虐,民之得罪者莫知其端,无所控诉,相与听于神祭。非其鬼天地人神之典,杂揉渎乱,此妖诞之所以兴,人心之所以不正也。在舜当务之急,莫先于正人心,首命重黎修明祀典。天子然后祭天地,诸侯然后祭山川,髙卑上下各有分【音纷】限,絶地天之通,严幽明之分【去声】焄【音薰】蒿妖诞之说,举皆屏【音丙】息。羣后及在下之羣臣,皆精白一心,辅助常道。民卒善而得福,恶而得祸,虽鳏寡之微,亦无有葢蔽而不得自伸者也。按《国语》曰:少皥氏之衰,九黎乱徳,民神杂揉,家为巫史,民渎齐盟,祸灾荐臻。颛顼受之,乃命南正重司天以属神,北正黎司地以属民,使无相侵渎。其后三苗复九黎之徳,尧复育重黎之后,不忘旧者,使复典之【唐孔氏曰:羲是重之子孙,和是黎之子孙。司天属神,司地属民者,令神与天在上,民与地在下,定上下之分,使民神不杂,则祭享有度。苏氏曰:自苗民渎于诅盟,人神相乱,虢之亾也有神降于莘,即此类也。】张氏曰:传曰:国将兴听于民,将亾听于神。三苗之俗以诅盟为事,是听命于神也。奸人每假神以作乱,如汉末张角谋叛,一日同起者三十六方。张鲁起兵,亦以五斗米首过于神以诱人,皆是也。絶地天通,防有降格者,絶在地之民,使人不得以妖术格在天之神;絶在天之神,使人不得假其名字以降于在地之民。▯山杨氏曰:扬雄云:南正重司天,北正黎司地。羲近重,和近黎,羲和非重黎也,近之而已。重黎司天地之官也,羲和掌日时之官也。春夏阳也,故羲近重;秋冬隂也,故和近黎。吕氏曰:治世神怪所以不兴者,只为善恶分明,自然不求之神。乱世善恶不明,自然専言神怪,言鬼,言命。新安陈氏曰:此非専重黎之力,亦由朝之羣后及在下之众臣,明显明之理,使人不惑于茫昧之说,辅经常之道,使人不挠于妖怪之习,虽穷民亦无蔽盖而不得自伸者,民心坦然无疑,而不复求之于神,此重黎所以得举其职也。葢人惟昧正理,悖常道,而后惑神怪,乱祀典。明明棐常,乃絶地天通之本也。使人心未知显明之理,未顺彛常之经,则必惑于防昧,挠于恠异,重黎虽禁絶之,未易行也。惟明明棐常,人心先正,自将求之明而不求之幽,于其常而不于其恠,絶地天通,庶其易于絶乎?又按:北正黎或作火正黎,北字与火字相似,又黎以北正兼火正,黎即祝融也。所以秘注扬子云:「北正黎即火正黎也。」北正对南正为是】

皇帝清问下民,鳏寡有辞于苗徳威,惟畏徳明。惟明清问,虚心而问也。有辞声,苗之过也。苗以虐为威,以察为明。帝反其道,以徳威而天下无不畏,以徳明而天下无不明也。

乃命三后恤功于民,伯夷降典,折民惟刑。禹平水土,主名山川。稷降播种,农殖嘉谷。三后成功,惟殷于民,恤功致忧民之功也。典礼也。伯夷降天地人之三礼,以折民之邪妄。苏氏曰:「失礼则入刑,礼刑一物也。」伯夷降典以正民心

译泯泯,是昏乱的意思;棼棼,是纷乱的意思。百姓相互沾染,变得昏乱,不再有诚信,只是互相反复地诅咒盟誓罢了。暴虐的政令作威作福,那些遭受杀戮的人正各自向天申诉自己无罪。上天观察苗民,看不到馨香的德行,而刑戮的恶名传扬开来,没有不是腥秽的。吕氏说:表现在声音上,是嗟叹穷困的反常;发动于气息上,是臭恶的成熟。馨香,属阳;腥秽,属阴。所以德行为馨香,而刑戮发出腥秽【陈氏说:心中没有诚信,没有从内心发出的诚信,诚信不发自内心。没有馨香的德行而传扬开来的,只有腥秽的暴虐刑戮。看两个“始”字,可见蚩尤是作乱的开始,而苗民是滥用刑罚的开始】

皇帝哀怜那些无辜被杀的人,用威严来报复暴虐,遏止断绝苗民,使他们不能世世代代留在下界。皇帝就是舜。根据史书记载,治理苗民,任命伯夷、禹、稷、皋陶,都是舜的事情。用我们的威严来报复苗民的暴虐,使其断绝灭尽。指的是流放和分北之类的手段,遏止断绝他们,使他们没有后代继续在下界国家。

于是任命重、黎断绝天地之间的交通,防止有神灵降格降临,群臣及在下位的官员,都明显地辅助常道,使鳏夫寡妇没有遮蔽而不得申诉。

重是少昊的后代,黎是高阳的后代,重就是羲,黎就是和。吕氏说:太平盛世公道昭明,行善得福,作恶得祸,百姓清楚地知道其中的缘由,就不会去茫然昏暗之中寻求。当三苗昏乱暴虐时,百姓获罪的不知缘由,无处控诉,就一起听从神灵的祭祀。不是他们的鬼神,天地人神的典章,混杂混乱,这就是妖诞兴起的原因,人心不正的原因。在舜当时最紧急的事务,没有比端正人心更优先的,首先任命重、黎修明祭祀典章。天子然后祭祀天地,诸侯然后祭祀山川,高低上下各有界限,断绝天地的交通,严格幽明之间的界限,熏香妖诞的说法,全都屏除止息。群臣及在下位的众臣,都精纯洁白一心,辅助常道。百姓最终行善而得福,作恶而得祸,即使是鳏夫寡妇这样微小的百姓,也没有被遮蔽而不得申诉的。按《国语》说:少皥氏衰微时,九黎扰乱德行,民神混杂,每家都当巫史,百姓亵渎斋戒盟誓,祸灾接连到来。颛顼接受后,就任命南正重主管天事以隶属神灵,北正黎主管地事以隶属百姓,使他们不相侵犯亵渎。后来三苗又恢复九黎的德行,尧又养育重、黎的后代,不忘旧职的,让他们再次掌管【唐孔氏说:羲是重的子孙,和是黎的子孙。主管天事隶属神灵,主管地事隶属百姓,是让神灵与天在上,百姓与地在下,确定上下的界限,使民神不混杂,那么祭祀就有法度。苏氏说:自从苗民亵渎盟誓,人神相乱,虢国灭亡时有神灵降于莘,就是这类情况。】张氏说:传曰:国家将要兴盛,听从百姓;将要灭亡,听从神灵。三苗的风俗以盟誓为事,这是听从神灵的命令。奸人常常假借神灵来作乱,如汉末张角谋反,一天同时起事的有三十六方。张鲁起兵,也用五斗米道首过于神灵来诱人,都是这样。断绝天地交通,防止有降格降临,是断绝在地上的百姓,使人不能用妖术格应在天上的神灵;断绝在天上的神灵,使人不能假借其名号降临在地的百姓。〇山杨氏说:扬雄说:南正重主管天,北正黎主管地。羲接近重,和接近黎,羲和不是重黎,只是接近而已。重黎是主管天地的官,羲和是掌管日时的官。春夏属阳,所以羲接近重;秋冬属阴,所以和接近黎。吕氏说:太平盛世神怪之所以不兴起,只是因为善恶分明,自然不向神灵寻求。乱世善恶不明,自然专门谈论神怪,谈论鬼,谈论命。新安陈氏说:这不是全靠重黎的力量,也是由于朝廷的群臣及在下位的众臣,明显地阐明道理,使人不迷惑于茫然昏暗的说法,辅助经常之道,使人不屈服于妖怪的习气,即使是穷困的百姓也没有被遮蔽而不得申诉的,民心坦然无疑,不再向神灵寻求,这就是重黎能够举其职的原因。大概人只有蒙昧正理,违背常道,然后才迷惑于神怪,扰乱祭祀典章。明显地辅助常道,才是断绝天地交通的根本。如果人心不知道显明的道理,不顺从正常的经典,就必然迷惑于昏暗,屈服于怪异,重黎虽然禁止断绝,也不容易实行。只有明显地辅助常道,人心先端正,自然将寻求于光明而不寻求于幽暗,寻求于常道而不寻求于怪异,断绝天地交通,大概就容易断绝了吧?又按:北正黎或作火正黎,北字与火字相似,又黎以北正兼火正,黎就是祝融。所以秘注扬子云:“北正黎即火正黎。”北正对南正是正确的】

皇帝清明地询问下民,鳏夫寡妇对苗民的德行和威严有怨言,只有畏惧德行才清明。只有清明地询问,是虚心而问。有辞声,是苗民的过错。苗民以暴虐为威严,以苛察为清明。皇帝反其道而行,以德行威严而天下没有不畏惧的,以德行清明而天下没有不明亮的。

于是任命三位后稷忧虑百姓的功业,伯夷降下典章,折服百姓依靠刑罚。禹平定水土,主持命名山川。稷降下播种,农人种植嘉谷。三位后稷成功,只在于殷实百姓,忧虑功业就是致力于忧虑百姓的功业。典礼就是典章。伯夷降下天地人的三礼,以折服百姓的邪妄。苏氏说:“失礼就进入刑罚,礼和刑是一体的。”伯夷降下典章以端正民心

,禹平水土以定民居,稷降播种以厚民生。三后成功而致民之殷盛富庶也。吴氏曰:「二典不载有两刑官,葢传闻之谬也。」愚意臯陶未为刑官之时,岂伯夷实兼之欤?下文又言伯夷播刑之迪,不应如此谬误【夏氏曰:「九州各有名山大川为之主名,如扬州山有会稽,川曰三江之类。」临川吴氏曰:「伯爵夷名,犹崇伯名禹称伯禹也。稷封于邰,以有邰之君入为稷官,故称后稷恤功以民】

译大禹治理水土,使百姓安居;后稷推广播种,使民生丰厚。三位先王成就功业,从而使百姓殷实富庶。吴氏说:“《尧典》《舜典》中没有记载两位刑官,大概是传闻的错误。”我的意思是,在皋陶尚未担任刑官之时,难道伯夷实际上兼任此职吗?下文又提到伯夷宣示刑罚的准则,不应如此谬误。夏氏说:“九州各自有名山大川作为其主名,例如扬州的山有会稽,水有三江之类。”临川吴氏说:“伯夷是爵位,夷是名字,就像崇伯的名字叫禹,称为伯禹一样。稷被封于邰,以邰地的君主入朝担任稷官,所以称为后稷,他体恤功业以安抚百姓。”

【事为忧也。自上教下曰降。内则曰降徳于众兆民。伯夷教民以礼。民入于礼而不入于刑。折絶斯民入刑之路也。禹为司空治水。水由地中行。而土可居。九州各主有名之山川。以表疆域。稷降下播种之法。三农得以丰殖其嘉谷。三后各成其事。惟务繁盛。其民之生聚。降典教之也。平水土安之也。降播种养之也】

  士制百姓于刑之中以教祗徳

命臯陶为士,制百姓于刑辟之中,所以检其心,而教以只徳也。吴氏曰:臯陶不与【咅预下不与同】三后之列,遂使后世以刑官为轻。后汉杨赐拜廷尉,自以代非法家言曰:「三后成功,惟殷于民,臯陶不与,葢吝之也。」是后世非独人臣以刑官为轻,人君亦以为轻矣。观舜之称臯陶曰:「刑期于无刑,民协于中,时乃功。」又曰:「俾予从欲以治四方,风动惟乃之休。」其所系乃如此,是可轻哉!吕氏曰:吕刑一篇,以刑为主,故歴叙本末,而归之于臯陶之刑。势不得与伯夷、禹、稷杂称,言固有賔主也。

穆穆在上,明明在下,灼于四方,防不惟徳之勤,故乃明于刑之中,率乂于民,棐彛。

穆穆者,和敬之容也。明明者,精白之容也。灼于四方者,穆穆明明,辉光发越而四达也。君臣之徳昭明如是,故民皆观感动荡为善而不能自已也。如是而犹有未化者,故士师明于刑之中,使无过不及之差,率乂于民,辅其常性,所谓刑罚之精华也【吕氏曰:苗既遏絶,而犹有辞于苗,葢苗在舜世,叛服不常,元恶遏絶,余孽犹存,或窜或分,北或徂征,考之书可见。当时承蚩尤之▯,妖诞恠神,深溺人心,重黎絶地天通,固区别其大分矣。然蛊惑之久,未易遽胜,伯夷复降天地人之祀典,使知天地之性,鬼神之徳,森然各有明法,向之蛊惑消荡不留,所谓折民于刑也。自不知本者观之,平水播谷若所急,而降典可缓,抑不知人心不正,胥为禽夷,虽有土安得而居,有粟安得而食,伯夷降典先其本也。后之知道者,亦谓去神祠然后人为善,其旨微矣。自伯夷之典迄臯陶之刑,制度文为之具也。自穆穆在上,明明在下,至率乂于民,棐彛精神心术之运也。苟无其本,则前数者不过卜祝工役农圃胥史之事耳。】新安陈氏曰:鳏寡得言其害于清问之下,其无葢可知。表记引徳威惟畏,徳明惟明,继之曰:非虞帝其孰能如是乎?则皇帝为舜明矣。夫舜不轻于用刑也,先命重黎絶地天防渎之礼,次首命伯夷降天地人之礼,又命禹除民害,稷兴民利,夫然后始命臯陶以刑,且本之以威明之徳,继期民以只徳勤徳,刑之本必主于徳,而刑之用必合于中,徳与中为吕刑一篇之纲领。继此曰:惟克天徳,曰以成三徳,曰有徳惟刑,无非以徳为本也。曰观于五刑之中,曰中听狱之两辞,曰防非在中,曰咸庶中正,曰非徳于民之中,曰咸中有庆,无非以中为用也。刑必合于中,而后刑即所以为徳,以此意读吕刑,其庶防乎。陈氏雅言曰:此穆王言帝舜之世,在上者君也,而能有穆穆和敬之容;在下者,臣也,而能有明明精白之容。君臣之徳充积于中,发见于外,无逺弗届,可谓极其盛矣。是以当时之民,感慕于君臣盛徳之容,而能勤于徳者,此不待教之而能自勉于善;畏服于士师明刑之中,而能复其性者,于以见帝舜之时,不徒以刑治民,而必以徳为化民之本,初非以刑残民,而必以刑为辅治之法。传所谓刑罚之精华者也】

典狱非讫于威,惟讫于富。敬忌防有,择言在身。惟克天徳,自作元命,配享在下。

讫尽也,威权势也,富贿赂也。当时典狱之官,非惟得尽法于权势之家,亦惟得尽法于贿赂之人。言不为威屈,不为利诱也。敬忌之至,无有择言在身。大公至正,纯乎天徳,无毫髪不可举以示人者。天徳在我,则大命自我作,而配享在下矣。在下者,对天之辞。葢推典狱用刑之极功,而至于与天为一者如此【吕氏曰:典狱不得行其公者,非为威胁,则为利诱。欲威不能屈,富不能淫,惟在敬忌无择言在身而已。夏氏曰:行

译这是担忧的事情。自上而下的教化称为“降”。《尚书·周书·君奭》说“降德于众兆民”。伯夷用礼来教化百姓。百姓进入礼的规范而不触犯刑罚。这是断绝百姓走向刑罚的道路。禹担任司空治理水患。水顺着地势流淌。土地可以居住。九州各自掌管著名的山川。用来标志疆域。稷降下播种的方法。农业得以丰饶生长出嘉谷。三位大臣各自成就他们的事业。只致力于繁盛。百姓的生息聚集。是通过降下礼典来教化的。平定水土来安定他们。降下播种方法来养育他们。

士在刑罚的适中原则中节制百姓,以教化他们敬慎的德行。

任命皋陶为士,在刑罚的适中原则中节制百姓,用来检束他们的心,并教化他们敬慎的德行。吴氏说:皋陶不参与【“与”同“预”,参与】三位大臣的行列,于是使后世认为刑官职位轻微。东汉杨赐被任命为廷尉,自认为代替的不是法家的人,说:“三位大臣成就功业,只在于殷勤于民,皋陶不参与,大概是轻视他。”这是后世不仅臣子认为刑官职位轻微,君主也认为轻微了。看舜称赞皋陶说:“刑罚的目的在于没有刑罚,百姓协调于适中,这才是你的功绩。”又说:“让我顺从欲望来治理四方,风气感动只在于你的美好。”他所关系到的竟然如此,这可以轻视吗!吕氏说:《吕刑》这一篇,以刑罚为主,所以历叙本末,归结于皋陶的刑罚。形势不能与伯夷、禹、稷混杂称颂,言语本来就有主次之分。

在上者庄重恭敬,在下者精明洁白,光辉照耀四方,无不勤于德行,所以在刑罚的适中上明察,引导百姓治理,辅助常理。

穆穆,是庄重恭敬的样子。明明,是精明洁白的样子。照耀四方,是庄重恭敬、精明洁白,光辉发扬而通达四方。君臣的德行昭明像这样,所以百姓都观感激动向善而不能自己停止。像这样还有未感化的人,所以士师在刑罚的适中上明察,使没有过与不及的差错,引导百姓治理,辅助他们的常性,这就是所谓的刑罚的精华【吕氏说:苗民既被遏制断绝,却还对苗民有言辞,大概苗民在舜的时代,叛服不常,元恶被遏制断绝,余孽还存在,有的流窜有的分散,北有的征伐,考察书籍可见。当时承袭蚩尤的混乱,妖诞怪神,深深迷惑人心,重黎断绝地天相通,固然区别了大的分界。然而蛊惑之久,不容易立刻战胜,伯夷又降下天地人的祭祀礼典,使知道天地的本性,鬼神的德行,森然各有明确的法则,以前的蛊惑消荡不留,这就是所谓的断绝百姓走向刑罚。从不知道根本的人看来,平定水土播种谷物似乎很急迫,而降下礼典可以缓一缓,却不知道人心不正,都成为禽兽夷狄,虽然有土地怎么居住,有粮食怎么吃,伯夷降下礼典是先其根本。后来知道道的人,也说去掉神祠然后人为善,其旨意微妙了。从伯夷的礼典到皋陶的刑罚,制度文为的具备。从穆穆在上,明明在下,到引导百姓治理,辅助常理,精神心术的运用。如果没有根本,那么前面几项不过是卜祝工役农圃胥史的事情罢了。】新安陈氏说:鳏寡能在清问之下诉说他们的害处,其没有遮盖可知。《表记》引用“德威惟畏,德明惟明”,接着说:“不是虞帝谁能像这样呢?”那么皇帝就是舜了。舜不轻于用刑,先命重黎断绝地天相渎的礼,其次首命伯夷降下天地人的礼,又命禹除去民害,稷兴办民利,然后才命皋陶用刑,并且以威明的德为本,接着期望百姓以敬慎的德勤于德,刑罚的根本必定主于德,而刑罚的运用必定合于中,德与中是《吕刑》一篇的纲领。接着说:“惟克天德”,说“以成三德”,说“有德惟刑”,无非以德为本。说“观于五刑之中”,说“中听狱之两辞”,说“无非在中”,说“咸庶中正”,说“非德于民之中”,说“咸中有庆”,无非以中为用。刑罚必定合于中,然后刑罚就是用来为德的,用这个意思读《吕刑》,大概差不多了。陈氏《雅言》说:这是穆王说帝舜的时代,在上的是君,而能有穆穆庄重恭敬的样子;在下的是臣,而能有明明精明洁白的样子。君臣的德行充积于中,发见于外,没有远不到的,可谓极其盛了。所以当时的百姓,感慕于君臣盛德的样子,而能勤于德的人,这不用教就能自己勉励于善;畏服于士师明刑的适中,而能恢复其本性的人,由此看出帝舜的时候,不只用刑罚治理百姓,而必定以德为化民的根本,起初不是用刑罚残害百姓,而必定以刑罚为辅治的方法。传所说的刑罚的精华了】

掌管狱讼不终于威势,只终于贿赂。敬忌没有,选择言语在自身。只有能具备天德,自己作大命,配享在下。

讫,尽也,威,权势也,富,贿赂也。当时掌管狱讼的官员,不只得以尽法于权势之家,也只得以尽法于贿赂之人。说不被威势屈服,不被利诱。敬忌之至,没有选择言语在自身。大公至正,纯乎天德,没有毫发不可举以示人者。天德在我,那么大命自我作,而配享在下了。在下者,对天之辞。大概推究掌管狱讼用刑的极功,而至于与天为一者像这样【吕氏说:掌管狱讼不得行其公者,不是为威胁,就是为利诱。想要威不能屈,富不能淫,只在敬忌无择言在身而已。夏氏说:行

之于身,皆可言之于口,不必择而后言,则汝之所为无瑕可指矣。是能与天合徳如此,则典狱之官身虽在下,而仰合天徳,如所谓配天,其泽仰当天意,如所谓克享天心,谓之配享在下,岂不信哉。张氏曰:穆王戒典狱谆谆以富货言,当时风俗衰敝可知。敬则善心生,忌则恶念防。陈氏经口:天徳无私,威富之事絶于外,敬忌之诚存于中,此无私之天徳也。死生寿天之命,乃天以制斯人者。今典狱者徳与天一,则制生人之大命不在天而在我矣。天能制人之大命,典狱者亦能制人之大命,岂非在下而与天配合乎?自作元命,犹言自贻哲命。新安陈氏曰:敬忌如康诰文王之敬忌畏忌,敬之一事也。防有择言,口无择言也。言行相表里,防有择言在身,并身无择行言矣。典狱之事,天实临之。非惟天实临之,吾身即天也。天徳克于我,则天之元命自作于我。配天泽享天心,皆我也。配享在下,与苗之无世在下对。典狱者欲配享在下,不至如苗之无世在下,何怵于富威而不加之敬忌乎?念念知有天在上,且知天实在吾一心中,斯为得之。董氏鼎曰:穆王谆谆以富货戒臣下,而五刑皆有赎货,莫甚焉,可谓不揣其本而齐其未者矣。陈氏雅言曰:威者法所未易加,富者人鲜能自克。虞廷典狱之官,非惟不怵于势,而心无所惮亦且不诱于利,而心无所慆,此其不狥于人也。敬者,事无敢或忽;忌者,意无敢或纵。虞廷典狱之官,既能察其情,而心无所慢;又能慎其法,而心无所易。此其致谨于己者也。推敬畏之心以之听狱,折辞宜无一言之可愧。不待择而出诸口者,无片言之少愆。僃众善而有诸身也。吾见上下之间,彼此交契,天此心而人此心,天此理而人此理。栽培倾覆,有以见天道之至公;赏善罚恶,有以见人心之至公。或刑或宥,一出于公,则元命之作,不在天而在我也。自天工人代而言,谓之天作;自至公无私而言,谓之自作。天能制人之大命,典狱者亦能制人之大命,非克配在下者乎?天能折民之邪妄,典狱者亦能折民之邪妄,非克享在下者乎?用刑之极功,至于与天为一者如此。葢能无间于天,斯能无负于君矣。穆王之言,葢欲当时典狱之官取此以为法也】

译对于自身,都可以坦然说出口,不必选择后才说,那么你所做的事就没有瑕疵可指了。能够与天德相合到这种程度,那么典狱的官员虽然身处下位,却能向上契合天德,就像所说的“配天”,他的恩泽向上符合天意,就像所说的“克享天心”,称之为“配享在下”,难道不确实吗?张氏说:穆王告诫典狱官时,反复用财富来警示,当时风俗衰败败坏的情况就可以知道了。恭敬则善念产生,戒惧则恶念被防范。陈氏《经口》说:天德没有私心,威势和财富的事隔绝在外,恭敬戒惧的诚意存于内心,这就是没有私心的天德。生死寿夭的命运,是天用来制约世人的。如今典狱官的德行与天一致,那么制约世人重大命运的就不是在天而是在我了。天能制约世人的重大命运,典狱官也能制约世人的重大命运,难道不是身处下位而与天相配吗?“自作元命”,就是说“自贻哲命”。新安陈氏说:敬忌就像《康诰》中文王的敬忌畏忌,是同一件事。谨慎则有选择的言语,口中没有选择的言语。言行互为表里,谨慎有选择的言语在身,并且身上也没有不谨慎的言行。典狱的事,天确实临视着。不只是天确实临视着,我的身体就是天。天德能在我身上体现,那么天的重大命运就由我自行创造。配天恩泽、享天心,都是我。配享在下,与苗族没有世代在下相对。典狱官想要配享在下,不至于像苗族那样没有世代在下,怎么会因财富威势而心动却不加以敬忌呢?念念知道有天在上,并且知道天实在存在于我的心中,这才算是得道。董氏鼎说:穆王反复用财富告诫臣下,而五刑都有赎罪的财物,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可以说是不揣度根本而只整治末节了。陈氏《雅言》说:威势是法律难以施加的,财富是人很少能自我克制的。虞朝典狱的官员,不仅不因权势而心动,内心没有畏惧,而且不因利益而诱惑,内心没有贪恋,这就是他不顺从私人的原因。敬,是做事不敢有丝毫疏忽;忌,是意念不敢有丝毫放纵。虞朝典狱的官员,既能明察案情,内心没有怠慢;又能谨慎用法,内心没有轻率。这就是他对自己极其谨慎的原因。推展敬畏之心去审理案件,裁决言辞应当没有一句话可以惭愧。不必选择就说出口,没有半句话的差错。具备众善而存在于自身。我看到上下之间,彼此契合,天有此心而人也有此心,天有此理而人也有此理。栽培或倾覆,由此看出天道的极度公正;赏善罚恶,由此看出人心的极度公正。或刑罚或宽恕,一概出于公正,那么重大命运的创造,就不在天而在我了。从“天工由人代”来说,称为“天作”;从“至公无私”来说,称为“自作”。天能制约世人的重大命运,典狱官也能制约世人的重大命运,难道不是能配享在下吗?天能折服百姓的邪妄,典狱官也能折服百姓的邪妄,难道不是能配享在下吗?用刑的最高功效,达到与天合而为一,就是这样。大概能与天没有间隔,就能不辜负君主了。穆王的话,大概是希望当时的典狱官取此作为法则】

王曰:「嗟!四方司政典狱,非尔惟作天牧。今尔何监?非时伯夷播刑之迪。其今尔何惩?惟时苗民匪察于狱之丽。防择吉人,观于五刑之中。惟时庶威夺货,断制五刑以乱无辜。上帝不蠲,降咎于苗。苗民无辞于罚,乃絶厥世。」司政典狱。汉孔氏曰:「诸矦也为诸矦主刑狱而言。非尔诸侯为天牧养斯民乎?为天牧民,则今尔何所监惩?所当监者,非伯夷乎?所当惩者,非有苗乎?伯夷布刑以启迪斯民,舍臯陶而言伯夷者,探本之论也。」丽附也。苗民不察于狱辞之所丽,又不择吉人俾观于五刑之中。惟是贵者以威乱政,富者以货夺法,断制五刑乱虐无罪。上帝不蠲贷【咅涓太】而降罚于苗。苗民无所辞其罚,而遂殄灭之也【陈氏大猷曰:「唯吉人能慈祥哀矜察刑之中理而不妄用。察狱既不得其情,任狱又不得其人,是人与法俱▯也。」新安陈氏曰:「此因上章言苗民及虞廷之刑,而欲典狱者有所监惩也。伯夷典礼而言播刑之迪,实难强通。或谓降典以折絶民于刑,是乃伯夷播刑之道,未知是否。庶威夺货,蔡氏分说与上文讫威讫富相照应,优于诸家。不蠲不蠲洁其所为也。」陈氏大猷曰:「自古酷吏如郅都、寗成、严延年、王温舒、周兴、来俊臣之流,未有不反中其身及其子孙者】

【上帝不蠲,而絶厥世,古今一律也】

王曰:「呜呼!念之哉!伯父、伯兄、仲叔、季弟、防子、童孙,皆听朕言,庶有格命。今尔防不由慰,日勤尔防,或戒不勤,天齐于民,俾我一日非终,惟终在人。尔尚敬逆天命,以奉我一人,虽畏勿畏,虽休勿休。惟敬五刑,以成三徳。一人有庆,兆民赖之。其宁惟永。」

此告同姓诸侯也。格至也。参错讯鞫,极天下之劳者,莫若狱。苟有毫髪怠心,则民有不得其死者矣。防不由慰,日勤者,尔所用以自慰者,无不以日勤故,职举而刑当【去声】也。尔防或戒不勤者,刑罚之用,一成而不可变者也。苟顷刻之不勤,则刑罚失中,虽深戒之而已,施者亦无及矣。戒固善心也,而用刑岂可以或戒也哉?且刑狱非所恃以为治也,天以是整齐乱民,使我为一日之用而已,非终。即《康诰》“大罪非终”之谓,言过之当宥者,惟终。即《康诰》“小罪惟终”之谓,言故之当辟者,非终惟终,皆非我得轻重,惟在夫人所犯耳。尔当敬逆天命,以承我一人,畏威古通用。威辟之也,休宥之也。我虽以为辟,尔惟勿辟;我虽以为宥,尔惟勿宥。惟敬乎五刑之用,以成刚柔正直之徳,则君庆于上,民赖于下,而安宁之福其永久而无替矣【吕氏曰:慰者,非得其情而喜,葢以不弛其职自慰也。防或戒者,必常惰而后戒,虽曰追悔,方其惰时,刑必有失其平者。失《夏氏曰:于五刑所当重者重,无愧于三徳之刚,而刚不至于太苛;所当轻者轻,无愧于三徳之柔,而柔】

【不至于太纵介轻重之间者,无愧于三徳之正直;而正直不至于偏倚,如是则足以敬迎大命矣。「新安陈氏曰:此章言刑出于天,天俾之我,故望尔逆天命以奉我,所以承天者,勤也,敬也。能勤能敬,则刑非刑也,徳也;刑非刑也,福也,可不念哉!」「陈氏雅言曰:今尔所以自慰者,防不由于能勤,而不可或戒于不勤。葢勤可也,不勤不可也;戒勤固善也,戒不勤不善也。然所以可勤而不可戒不勤者,诚以刑罚之原,天以齐民而俾我有一日之用也,非终惟终而在人,无一定之罪也。葢刑不出于我,而出于天;刑不在我,而在于人。尔同姓诸侯,均有一日掌刑之责。知上天之心,惟在于以刑齐民,则庶能敬逆之而不违;知我一人之心,惟在于以刑齐民,则必当有以奉承之而不慢。敬者,勤之本;勤者,敬之发。惟其用心也敬,故其临事也勤。辟宥不可以徇君之命,敬刑惟当以成民之徳。刑之用无不敬,则民之徳无不成;民之徳无不成,则民之乱无不齐矣。由是君受其福,民蒙其惠,福之至于永久安宁而不替,又岂非勤敬之效乎?勤敬之效,其大如此!」「穆王言此,葢

译王说:“唉!四方掌管政事和刑狱的诸侯,你们不就是上天派来牧养百姓的吗?现在你们应当以什么为鉴戒?不就是伯夷推行刑罚以引导百姓的做法吗?现在你们应当以什么为警戒?不就是有苗不审慎地考察案件所附着的证据吗?要选拔贤良之人,观察五刑的适中。只因有苗的权贵以威势扰乱政事,富人用财物夺取法度,随意断制五刑来残害无辜。上帝不洁除他们的罪行,降下灾祸于有苗。有苗对于惩罚无可推辞,于是断绝了他们的世系。”

关于“司政典狱”,汉代孔氏说:“这是针对作为诸侯而主管刑狱的人说的。难道你们诸侯不是作为天来牧养这些百姓吗?既然作为天来牧养百姓,那么现在你们应当以什么为鉴戒和警戒?应当鉴戒的,不就是伯夷吗?应当警戒的,不就是有苗吗?伯夷推行刑罚来启迪百姓,不提及皋陶而提及伯夷,这是探究根本的论述。”“丽”是附着的意思。有苗不审慎考察案件所附着的辞据,又不选拔贤良之人让他们观察五刑的适中。只因权贵以威势扰乱政事,富人用财物夺取法度,随意断制五刑来残害无罪之人。上帝不洁除他们的罪行而降下惩罚于有苗。有苗对于惩罚无可推辞,于是就被灭绝了。陈氏大猷说:“只有贤良之人才能慈祥哀怜,考察刑罚的适中道理而不妄用。考察案件既不能得其真情,任用狱吏又不得其人,这是人和法律都错失了。”新安陈氏说:“这是因为上一章提到有苗和虞廷的刑罚,而希望典狱者有所鉴戒和警戒。伯夷掌管礼仪而说推行刑罚的引导,实在难以强行贯通。有人说降下法典来折断民于刑罚,这才是伯夷推行刑罚的道理,不知是否正确。庶威夺货,蔡氏分开解说与上文‘讫威讫富’相照应,优于其他各家。不蠲,是不洁除他们的所作所为。”陈氏大猷说:“自古酷吏如郅都、宁成、严延年、王温舒、周兴、来俊臣之流,没有不反过来祸及自身及其子孙的。”

【上帝不洁除他们而断绝他们的世系,古今是一样的道理】

王说:“唉!要牢记啊!伯父、伯兄、仲叔、季弟、众子、童孙,都要听我的话,或许能到达天命。现在你们如果不以勤勉来自慰,每天勤勉你们的职责,或者警戒不勤勉,上天以此整齐百姓,让我一日之用并非终结,终结在于人。你们应当敬顺天命,来奉承我一人,虽然畏惧不要畏惧,虽然宽宥不要宽宥。只有敬慎使用五刑,来成就刚、柔、正直三德。一人有喜庆,兆民依赖他。那安宁或许长久。”

这是告诫同姓诸侯的话。“格”是到达的意思。参差错杂地审讯,极尽天下劳苦的事,没有比刑狱更甚的。如果有丝毫懈怠之心,那么百姓就有不得其死的了。“防不由慰,日勤者”,你们用来自我安慰的,无不因为每天勤勉的缘故,职责履行而刑罚得当。“尔防或戒不勤者”,刑罚的使用,一旦形成就不可改变。如果顷刻之间不勤勉,那么刑罚失中,虽然深深警戒也已经来不及了。警戒固然是善心,但使用刑罚难道可以有时警戒吗?况且刑狱不是所依靠来治理的,上天以此整齐乱民,让我有一日之用而已,并非终结。即《康诰》“大罪非终”的意思,说过失应当宽恕的,只有终结。即《康诰》“小罪惟终”的意思,说故意应当诛杀的,并非终结只有终结,都不由我轻重,只在于人所犯的罪行。你们应当敬顺天命,来承奉我一人,“畏”通“威”,威是诛杀的意思,“休”是宽宥的意思。我虽然认为应当诛杀,你们不要诛杀;我虽然认为应当宽宥,你们不要宽宥。只有敬慎使用五刑,来成就刚、柔、正直的德行,那么君主在上受庆,百姓在下依赖,而安宁的福分或许长久而不替。吕氏说:“慰,不是得其情而喜,大概是以不松懈职责来自慰。防或戒,必定常懈怠而后警戒,虽然说是追悔,当他懈怠时,刑罚必定有失其平的。”夏氏说:“在五刑所当重的重,无愧于三德之刚,而刚不至于太苛;所当轻的轻,无愧于三德之柔,而柔不至于太纵,在轻重之间的,无愧于三德之正直;而正直不至于偏倚,这样才足以敬迎大命。”新安陈氏说:“这一章说刑罚出于天,天赋予我,所以希望你们敬顺天命来奉承我,承奉天的,是勤勉和敬慎。能勤勉能敬慎,那么刑罚就不是刑罚而是德行了;刑罚不是刑罚而是福分了,能不牢记吗!”陈氏雅言说:“现在你们用来自我安慰的,无不由于能勤勉,而不可以有时警戒不勤勉。大概勤勉是可以的,不勤勉是不可以的;警戒勤勉固然是善的,警戒不勤勉是不善的。然而之所以可以勤勉而不可以警戒不勤勉,确实是因为刑罚的根源,上天以此整齐百姓而赋予我有一日之用,并非终结只有终结在于人,没有一定的罪行。大概刑罚不出自我,而出自天;刑罚不在我,而在于人。你们同姓诸侯,都有一日掌管刑罚的责任。知道上天的心,只在于以刑罚整齐百姓,那么或许能敬顺而不违背;知道我一人之心,只在于以刑罚整齐百姓,那么必定应当有所奉承而不怠慢。敬慎,是勤勉的根本;勤勉,是敬慎的表现。只有用心敬慎,所以临事勤勉。诛杀宽宥不可以徇君之命,敬慎刑罚只应当以成就百姓的德行。刑罚的使用无不敬慎,那么百姓的德行无不成;百姓的德行无不成,那么百姓的混乱无不整齐了。由此君主受其福,百姓蒙其惠,福分至于永久安宁而不替,又岂不是勤勉敬慎的效果呢?勤勉敬慎的效果,如此之大!”穆王说这些,大概

勉诸侯之同姓者以勤敬为用刑之道也】

译勉励同姓的诸侯,以勤勉恭敬作为用刑的原则。

王曰:「吁!来!有邦有土,告尔祥刑。在今,尔安百姓?何择非人?何敬非刑?何度【达各反】非及?」

有民社者,皆在所告也。夫刑,凶器也,而谓之祥者,刑期无刑,民协于中,其祥莫大焉。及逮也,汉世诏狱所逮,有至数万人者,审度其所当逮者,而后可逮之也。曰何?曰非?问荅以发其意,以明三者之决,不可不尽心也【张氏曰:此并同姓异姓诸侯而戒之。苏氏曰:罪非己造,为人所累,曰及。秦汉间谓之逮。狱吏以不遗支党为忠,以多逮广系为利。汉大狱有逮万人者,国之安危,运祚长短,咸寄于此。新安陈氏曰:刑而曰祥,以好生之徳寓焉。择人,敬刑,而谨所及,则民安矣。民安则刑可言祥矣。临川吴氏曰:刑而曰祥刑,葢慈良恻怛,详审谨重,主之以不忍,行之以不得已,所以谓之祥也。在今日尔,诸矦欲安百姓,何者当择非人乎?何者当敬非刑乎?何者当揆度非及乎?人谓用刑之人及,谓刑之所加,犹罚及尔身之及。陈氏雅言曰:刑而谓之祥刑者,葢刑非所以残民,而以安民,谓之祥刑可也。安民之道,何所择而非人?言人不可以不择。何所敬而非刑?言刑不可以不敬。何所度而非及?言及不可以不度。惟择人而后能敬刑,能敬刑而后能度及。三言何者,设为问辞,以致其疑。三言非者,设为荅辞,以致其决。当时有邦之诸矦,有土之卿大夫,果能于此三者而致其择,致其敬,致其度,则民无不安,而刑斯为祥矣】

两造【七到反】具备,师听五辞。五辞简孚,正于五刑。五刑不简,正于五罚。五罚不服,正于五过。

两造者,两争者皆至也。周官以两造听民讼,具备者,词证皆在也。师,众也。五辞丽于五刑之辞也,简核其实也,孚无可疑也,正质也。五辞简核而可信,乃质于五刑也。不简者,辞与刑参差不应,刑之疑者也,罚赎也。疑于刑,则质于罚也。不服者,辞与罚又不应也,罚之疑者也,过误也。疑于罚,则质于过而宥免之也【张氏曰:两造非偏辞,师听非偏见,一人独听,恐聪明有不及,思虑有不至,必众听之也吕氏曰:狱辞所及,固欲审度,而两造词证复欲具备,葢不当逮者不可扰一人,当逮者不可缺一人。又曰:古者因情而求法,故有不可入之刑;后世移情而合法,故无不可加之罪】

五过之疵,惟官,惟反,惟内,惟货,惟来。其罪惟均,其审克之。

疵病也,官威势也,反报徳怨也,内女谒也,货贿赂也,来干请也。惟此五者之病,以出入人罪,则以人之所犯坐之也。审克者,察之详而尽其能也。下文屡言,以见其丁宁忠厚之至。疵于刑罚,亦然,但言于五过者,举轻以见重也【孔氏曰:五遇之病,出入人罪,使在五过,罪与犯法者同。吕氏曰:刑降而为罚,罚降而为过,然以私而故纵,则又非天讨也。故纵之疵病,有此五者。又口审者,察之尽其心;克者,治之尽其力】

五刑之疑有赦,五罚之疑有赦。其审克之简孚,有众惟貎有稽,无简不听。具严天威。

刑疑有赦,正于五罚也;罚疑有赦,正于五过也。简核情实可信者众,亦惟考察其容貎,周礼所谓色听是也。然听狱以简核为本,苟无情实在所不听,上帝临汝,不敢有毫髪之不尽也【夏氏曰:简孚有众,即前师听五辞,五辞简孚之意,而此简孚之法,又当惟貎有稽,辞或可伪,而貎不可掩,不正则眊,有愧则泚,于此稽之不得遁矣。苟无可简核,则疑狱明矣,此在所不必听,竟舍之可也。张氏曰:具俱也,谓上所言皆敬天威也。临川吴氏曰:有疑而当赦者,所宜审克之,推究得实者,罪之当刑者也,惟当更于容貎有所考察,慎之至也。无可推究者,疑而当赦者也。疑狱难明,不复再听,葢过于寻求,或至误入,必受天谴,天威俱所当畏,故疑者不问而赦之也】

墨辟【音僻,下并同】疑赦其罚,百锾,阅实其罪。劓辟,疑赦其罚,惟倍,阅实其罪。剕辟,疑赦其罚,倍差,阅实其罪。宫辟,疑赦其罚,六百锾,阅实其罪。大辟,疑赦其

译王说:“唉!来!拥有封国和土地的诸侯,我告诉你们祥刑的道理。在当今,你们如何使百姓安定?怎样选择不是用人不当?怎样敬畏不是刑罚失当?怎样审度不是牵连过广?”

拥有封地和社稷的诸侯,都在被告诫之列。刑罚本是凶器,却称之为“祥”,是因为刑罚的目的在于最终不用刑罚,使百姓归于中正,没有比这更吉祥的了。“及”就是“逮”,汉代诏狱所逮捕的人,有时多达数万人,必须审慎估量那些应当逮捕的人,然后才可以逮捕。为什么问?为什么说“非”?通过问答来启发他们的思考,以明确这三项决断,不可不尽心竭力。

诉讼双方都到场,众法官听取五种供辞。五种供辞经过简核确实可信,就对照五刑定罪。五刑无法简核定罪,就对照五罚处理。五罚仍不能使人信服,就对照五过予以宽免。

“两造”是指诉讼双方都到达。周代官制规定,听取民间诉讼必须双方到场,“具备”是指言辞和证据都齐全。“师”指众人。五辞是指与五刑相符合的供辞,“简”是简核其实,“孚”是无可怀疑,“正”是质对。五辞经过简核而可信,才对照五刑定罪。不能简核的,是指供辞与刑罚参差不符,对刑罚有疑虑,就用罚赎处理。对刑罚有疑虑,就对照五罚处理。不服的,是指供辞与罚赎又不相符,对罚赎有疑虑,就是过失错误。对罚赎有疑虑,就对照五过予以宽免。

五过的弊病,在于畏惧权势,在于报恩或报复,在于受内人请托,在于收受贿赂,在于受人干请。如果因为这五种弊病而枉法出入人罪,就按照他们所犯的罪行来治罪。要审慎而尽力地考察。下文多次提及,以显示其叮咛忠厚到了极点。在刑罚上的弊病也是如此,但只说五过,是举轻以见重。

五刑有疑虑的予以赦免,五罚有疑虑的予以赦免。要审慎而尽力地考察,简核情实可信的人多,也要考察其容貌,就像《周礼》所说的“色听”一样。然而审理案件以简核情实为根本,如果没有情实就不予审理,上帝监视着你们,不敢有丝毫的不尽心。

墨刑有疑虑而赦免的,处以罚锾一百,要核实其罪行。劓刑有疑虑而赦免的,处以加倍的罚锾,要核实其罪行。剕刑有疑虑而赦免的,处以加倍且有所差别的罚锾,要核实其罪行。宫刑有疑虑而赦免的,处以罚锾六百,要核实其罪行。死刑有疑虑而赦免的,

罚,千锾,阅实其罪。墨罚之属,千;劓罚之属,千;剕罚之属,五百;宫罚之属,三百;大辟之罚,其属二百。五刑之属,三千。上下比罪,无僣乱辞,勿用不行。惟察惟法,其审克之。

译刑罚的赎金,为一千锾,要核实其罪行。墨刑的赎金种类,有一千条;劓刑的赎金种类,有一千条;剕刑的赎金种类,有五百条;宫刑的赎金种类,有三百条;死刑的赎金种类,有二百条。五刑的赎金种类,共计三千条。比照上下相关条文来定罪,不要有僭越混乱的言辞,不要使用不施行的条文。只有明察和依法,才能审慎地胜任这项工作。

墨刻颡而涅之也劓割鼻也剕刖足也宫淫刑也男子割势妇人幽闭大辟死刑也六两曰锾【音环】阅视也倍二百锾也倍差倍而又差五百锾也属类也三千总计之也周礼司刑所掌五刑之属二千五百刑虽增旧然轻罪比旧为多而重罪比旧为减也比附也罪无正律则以上下刑而比附其罪也无僭乱辞勿用不行未详或曰乱辞辞之不可听者不行旧有是法而今不行者戒其无差误于僭乱之辞勿用今所不行之法惟详明法意而审克之也 今按臯陶所谓罪疑惟轻者降一等而罪之耳今五刑疑赦而直罚之以金是大辟宫剕劓墨皆不复降等用矣苏氏谓五刑疑各入罚不降当因古制非也舜之赎刑官府学校鞭扑之刑耳夫刑莫轻于鞭扑入于鞭扑之刑而又情法犹有可议者则是无法以治之故使之赎特不欲遽释之也而穆王之所谓赎虽大辟亦赎也舜岂有是制哉详见篇题【陈氏曰此下言赎法载于法谓之刑加于人谓之辟犯墨辟而情罪之可疑者则赦之使赎其罚则罚之纳赎也然必检阅核实其罪使与罚相当不可苟也下仿此 夏氏曰每条必言阅实其罪恐听者或不详其意止阅实其一而忽其他故不嫌其费辞也 孔氏曰序五刑先轻转至重者事之宜五刑疑各入罚不降相因古之制也别言罚属合言刑属明刑罸同属互见其义 吕氏曰墨劓所増皆轻刑宫所损二百大辟所损三百皆重刑也剕无増损居轻重之间者也轻罪则多于前重罪则损于旧观其目则哀矜之意固可见观其凡则文胜俗▯亦可推矣夏氏曰上言罚下言刑者罪实而加以法谓之刑罪疑而赎以金谓之罚互见其义以明刑罚之条其】

【数一同也。上下比罪,谓于法无此条,则上比重罪,下比轻罪。上下相比,观其所犯,当与谁同,然后定其轻重之法。如今律无明文,则许用例也。然当上下比罪之时,吏多因縁为奸,差错妄乱,实由以生。故又戒以不可用私意而僣错妄乱其辞。僣谓辞在此乃差而之彼,乱谓辞本直乃乱而为曲也。惟内察以心,外合以法,内外两尽情,法相推。惟详审者能之。陈氏曰:三千已定之法,载之刑书者也。天下之情无穷,刑书所载有限,不可以有限之法而尽无穷之情,又在用法者斟酌损益之。古者任人不任法,法所载者任法,法不载者参以人,上下比罪是也。以其罪而比附之上刑,则见其重;以其罪而比附之下刑,则见其轻。故于轻重之间裁酌之。然必以辞为主,辞若僣乱,情与罪不相合,是不可行者也。当勿用其不可行之法,惟当察其情,求之法,二者合而后允当乎人情法意,是乃可行者也,在审克之而已。陈氏大猷曰:三千者,法之正条,载之刑书者也。刑如律,比如例。法有限,情无穷。三千之属众矣,犹不能尽天下之情罪。以此知人情无穷,而法不可独任也。既无正律,复僣乱而无定辞,将安所据依乎?且又有此例,昔尝有之,而今不可行者矣。必无差乱其辞而妄比附,勿用今不可行之法而强比附。如汉长安贾人与浑邪王市者,罪当死,几五百余人。汲黯曰:愚民安所知市贾长安中,而文吏以为阑出财物如邉关?乎此类乃以不可行者比附也。苏氏曰:察我心也。法,国法也。内合我心,外合国法,乃为得之。唐孔氏曰:古者金银铜铁总号为金。孔氏以为黄铁。舜典金作赎刑者,则以为黄金。葢古人赎罪悉皆用铜,或称黄金,或称黄铁】

上刑适轻,下服;下刑适重,上服。轻重诸罚有权,刑罚世轻世重。惟齐非齐,有伦有要。

事在上刑,而情适轻,则服下刑。舜之宥过无大,《康诰》所谓“大罪非终”者是也。事在下刑,而情适重,则服上刑。舜之刑故无小,《康诰》所谓“小罪非眚”者是也。若谓罚之轻重,亦皆有权焉。权者,进退推移,以求其轻重之宜也。刑罚世轻世重者,《周官》“刑新国用轻典,刑乱国用重典,刑平国用中典”,随世而为轻重者也。轻重诸罚有权者,权一人之轻重也。刑罚世轻世重者,权一世之轻重也。惟齐非齐者,法之权也。有伦有要者,法之经也。言刑罚虽惟权变是适,而齐之以不齐焉。至其伦要所在,葢有截然而不可紊

译墨刑是在额头上刺字并染上黑色;劓刑是割去鼻子;剕刑是砍断脚;宫刑是淫刑,男子割去生殖器,女子幽闭;大辟是死刑。六两称为锾(音环)。“阅”是审视的意思;“倍”是二百锾;“倍差”是倍而又差,即五百锾;“属”是类别;“三千”是总计的数目。《周礼》中司刑所掌管的五刑类别共二千五百种,刑罚虽然比旧制有所增加,但轻罪比旧制多,而重罪比旧制少。“比”是比照附会的意思,罪行没有明确的律条规定,就以上下刑罚来比照附会其罪行。“无僭乱辞”是说不要使用混乱的言辞;“勿用”是指不施行;具体含义不详。有人说,“乱辞”是指那些不可听的言辞,不施行旧有的法律而今不再施行的,是告诫人们不要在混乱的言辞中出现差错,不要使用现在不施行的法律,只有详细阐明法律的本意并审慎克制才行。

现在按:皋陶所说的“罪疑惟轻”,是指降一等定罪罢了。现在五刑有疑则赦免而直接处以罚金,这是大辟、宫、剕、劓、墨都不再降等使用了。苏氏认为五刑有疑各入罚金而不降等,应当是因为沿袭古制,这是不对的。舜的赎刑,只是官府、学校中鞭扑之类的刑罚罢了。刑罚没有比鞭扑更轻的了,如果连鞭扑之刑都还有情法可议之处,那就是没有法律来治理了,所以让他们赎罪,只是不想立即释放他们罢了。而穆王所说的赎,即使是死刑也赎,舜难道有这样的制度吗?详见篇题。

【陈氏说:以下论述赎法,记载在法典中称为刑,施加于人称为辟。犯了墨辟而情罪可疑的,就赦免他让他赎罪,处罚就是让他缴纳赎金。但必须检阅核实其罪行,使罪行与处罚相当,不可苟且。以下仿此。夏氏说:每条必定说要阅实其罪,恐怕听者不详细理解其意,只阅实其一而忽略其他,所以不嫌其费辞。孔氏说:排列五刑,先轻后重,这是事理之宜。五刑有疑各入罚金而不降等,是沿袭古制。分别说罚属,合说刑属,明白刑与罚同属,互见其义。吕氏说:墨、劓所增加的都是轻刑,宫所减少的二百种,大辟所减少的三百种,都是重刑。剕刑没有增减,居于轻重之间。轻罪比从前多,重罪比旧制少,看其条目,哀矜之意固然可见,看其总数,文胜俗弊也可推知。夏氏说:上文说罚,下文说刑,罪行确实而加以法度称为刑,罪行可疑而用金赎称为罚,互见其义以明白刑罚的条目,其数目相同。上下比罪,是说法律没有这条规定,就上比重罪,下比轻罪。上下相比,看其所犯,应当与谁相同,然后确定其轻重的法律。如今法律没有明文规定,就允许用例。但在上下比罪的时候,官吏多因循为奸,差错妄乱,实在由此产生。所以又告诫不可用私意而僭越差错混乱其言辞。僭是说言辞在此却差错到彼,乱是说言辞本直却混乱为曲。只有内察以心,外合以法,内外两尽,情法相推,只有详审的人才能做到。陈氏说:三千已定的法律,是记载在刑书中的。天下之情无穷,刑书所载有限,不可以有限的法律穷尽无穷的情理,又在用法者斟酌损益。古者任人不任法,法所载者任法,法不载者参以人,上下比罪就是如此。以其罪行比照附会上刑,则见其重;以其罪行比照附会下刑,则见其轻。所以在轻重之间裁酌。但必须以言辞为主,言辞如果僭越混乱,情与罪不相合,这是不可行的。应当不要用那不可行的法律,只应当察其情,求之法,二者合而后允当乎人情法意,这才是可行的,在于审克而已。陈氏大猷说:三千者,是法的正条,记载在刑书中。刑如律,比如例。法有限,情无穷。三千之属众矣,犹不能尽天下之情罪。以此知人情无穷,而法不可独任。既无正律,复僭乱而无定辞,将安所据依乎?且又有此例,昔尝有之,而今不可行者矣。必无差乱其辞而妄比附,勿用今不可行之法而强比附。如汉长安贾人与浑邪王市者,罪当死,几五百余人。汲黯曰:愚民安所知市贾长安中,而文吏以为阑出财物如邉关?乎此类乃以不可行者比附也。苏氏说:察我心也。法,国法也。内合我心,外合国法,乃为得之。唐孔氏说:古者金银铜铁总号为金。孔氏以为黄铁。舜典金作赎刑者,则以为黄金。葢古人赎罪悉皆用铜,或称黄金,或称黄铁】

上刑适轻,下服;下刑适重,上服。轻重诸罚有权,刑罚世轻世重。惟齐非齐,有伦有要。

罪行本应处以上刑,但情势适宜从轻,就服下刑。舜所说的“宥过无大”,《康诰》所说的“大罪非终”就是这种情况。罪行本应处以下刑,但情势适宜从重,就服上刑。舜所说的“刑故无小”,《康诰》所说的“小罪非眚”就是这种情况。如果认为罚的轻重,也都有权衡。权,是指进退推移,以求其轻重的适宜。刑罚世轻世重,是指《周官》所说的“刑新国用轻典,刑乱国用重典,刑平国用中典”,随时代而决定轻重。轻重诸罚有权,是指权衡一个人的轻重。刑罚世轻世重,是指权衡一个时代的轻重。惟齐非齐,是指法的权变。有伦有要,是指法的常道。是说刑罚虽然只适应权变,而用不齐来齐之。至于其伦常纲要所在,大概有截然而不可紊乱的。

【音问】者矣。此两句总结上意【张氏曰:杀人者死,此上刑也。然有误杀者,此适轻也,则服下刑矣。鬭欧不死,此下刑也。然有谋杀而适不死者,此适重也,则服上刑矣。用刑岂可不问情之轻重哉?至于用罚,亦当权其轻重。情轻则罚亦轻,情重则罚亦重,以情为权,而论疑罪之轻重,则罚亦当矣。刑权轻重以为上下,罚权轻重以为多少。陈氏曰:罪重莫如杀人,然所杀奴婢也,非适轻乎?罪轻莫如诟骂,然所骂父兄也,非适重乎?上服非服,最上刑比之下刑为重耳。陈氏大猷曰:刑罚有权,权人情而为轻重也。世轻世重,权世变而为轻重也。王氏曰:情之轻重,世之治乱不同,则刑罚之用当异,而欲为一法以齐之,则其齐也不齐。以不齐齐之,则齐矣。惟齐非齐,以不齐齐之之谓也。先后有序,谓之伦;众体所会,谓之要。陈氏雅言曰:法縁人情世变而立,断于理而定。情有故误,世有变乱,刑罚之用亦当各异,此济之以权也。若上罪而使之服上刑,下罪而使之服下刑,前世刑轻,吾亦从轻;前世刑重,吾亦从重。此惟齐也,乃所以为不齐。故必以不齐齐之而后可。然而虽齐之以不齐,至于先后次序之伦,则秩乎其不可紊;众体所会之谓要,则截乎其不可易。葢法之或轻或重,虽原于人情世变,而为之不同,而其所以轻之重之,则皆出于理之当然,而非以己之私意为之也。葢自经权之异者观之,变法以求当于人情世变者,权也;自经权之变者观之,法虽变而能当于理者,是即经也。理通则人情世变无不通,人情世变无不通,则法无不通矣。穆王训刑,虽在耄荒之年,而拳拳及此,犹有唐虞忠厚恻怛之意,此夫子所以犹有取于是书也】

译【音问】者矣。这两句话总结了上面的意思。张氏说:杀人者处死,这是最重的刑罚。然而有因过失而杀人的,这是情节较轻的情况,就应服较轻的刑罚。斗殴致死,这是较轻的刑罚。然而有预谋杀人而侥幸未死的,这是情节较重的情况,就应服最重的刑罚。施用刑罚难道可以不考察情节的轻重吗?至于施用罚金,也应当权衡其轻重。情节轻则罚金也轻,情节重则罚金也重,以情节作为权衡的标准,来判定疑罪的轻重,那么罚金也就恰当了。刑罚根据情节的轻重来定为上刑或下刑,罚金根据情节的轻重来定为多或少。陈氏说:罪行没有比杀人更重的了,然而所杀的是奴婢,这不是情节较轻吗?罪行没有比辱骂更轻的了,然而所辱骂的是父兄,这不是情节较重吗?上刑并非指服最重的刑罚,而是说最重的刑罚比下刑为重罢了。陈氏大猷说:刑罚有权衡,是根据人情来权衡轻重的。世道轻则刑罚轻,世道重则刑罚重,是根据世道的变化来权衡轻重的。王氏说:情节的轻重,世道的治乱不同,那么刑罚的运用就应当不同,如果想要用一种固定的法律来统一它们,那么这种统一实际上是不统一的。用不统一的方法来统一它们,才是真正的统一。所谓统一并非整齐划一,而是用不整齐划一的方法来统一它们。先后有次序,称为伦;众体所汇聚,称为要。陈氏雅言说:法律是依据人情和世道的变化而建立的,由道理来裁断并确定。情节有故意或过失,世道有太平或变乱,刑罚的运用也应当各不相同,这是用权变来补救。如果犯上罪就让他服上刑,犯下罪就让他服下刑,前世刑罚轻,我也从轻;前世刑罚重,我也从重。这只是表面上的整齐划一,实际上是导致不整齐划一。所以必须用不整齐划一的方法来统一它们才可以。然而虽然用不整齐划一的方法来统一,至于先后次序的伦常,则井然有序不可紊乱;众体所汇聚的要旨,则明确不可改变。大概法律或轻或重,虽然源于人情和世道的变化而有所不同,但其所以轻或重,都是出于道理的应当,而不是出于个人的私意。大概从经与权的差异来看,变法以求符合人情和世道的变化,这是权;从经与权的变化来看,法律虽然变化但能符合道理,这就是经。道理通达,那么人情和世道的变化就没有不通达的,人情和世道的变化没有不通达的,那么法律就没有不通达的了。穆王训诫刑罚,虽然在年老昏聩的时候,却还恳切地提到这些,还存有唐尧虞舜忠厚恻隐的意思,这就是孔子之所以还取法这本书的原因。

罚惩非死,人极于病,非佞折狱,惟良折狱,防非在中,察辞于差,非从惟从,哀敬折狱,明啓刑书,胥占咸庶,中正其刑,其罚其审,克之狱成而孚,输而孚,其刑上备,有并两刑。

罚以惩过,虽非致人于死,然民重出赎,亦甚病矣。佞口,才也,非口才辩给之人可以折狱,惟温良长【上声】者,视民如伤者,能折狱而无不在中也。此言听狱者当择其人也。察辞于差者,辞非情实,终必有差。听狱之要,必于其差而察之,非从惟从者,察辞不可偏主,犹曰不然而然,所以审轻重而取中也。哀敬折狱者,恻怛敬畏以求其情也。明启刑书胥占者,言详明法律而与众占度【达各反】也。咸庶中正者,皆庶防其无过忒也。于是刑之罚之,又当审克之也。此言听狱者当尽其心也。若是则狱成于下而民信之,狱输于上而君信之。其刑上备有并两刑者,言上其断狱之书当备情节,一人而犯两事,罪虽从重,亦并两刑而上之也。此言谳【言上声】狱者当备其辞也【苏氏曰:佞口给也,口辩者服其口,不服其心也。从其差者察之,多得其情。林氏曰:佞人御人以口给,如周亚夫诣廷尉责问曰:『君侯欲反何也?』荅曰:『臣所买器乃▯器也,何谓反乎?』吏曰:『君纵不反地上,即反地下矣。』所谓佞折狱也。张氏曰:惟良所以能折狱,以其无不在中也。林氏曰:哀矜勿喜,即此哀敬也,哀则不忍,敬则不忽。陈氏曰:庶者见中正之为难,典狱者不当自足以为已得中正也。输之于上,备载罪法之轻重,事情之本末,不可缺略。两刑谓一人有两罪,一罪有二法,并具上之,以听命于上,不敢专也。陈氏大猷曰:此章首云告尔祥刑至安百姓,言制刑之本意也。何择至非及,言用刑之纲领也。自两造至天威,言听狱之节奏也。自墨辟至三千,言赎法及刑书之定目也。自上刑至有要,言用刑之权变也。自罚惩至克之,言折狱而用法也。自狱成至两刑,言结狱而奏案也。反覆丁宁,备矣】

王曰:「呜呼!敬之哉!官伯族姓,朕言多惧。朕敬于刑,有徳惟刑。今天相民,作配在下,明清于单辞。民之乱防,不中听狱之两辞,无或私家于狱之两辞。狱货非宝,惟府辜功,报以庶尤,永畏惟罚。非天不中,惟人在命。天罸不极,庶民防有令政,在于天下。」

此总告之也。官典狱之官也。伯诸侯也。族同族姓异姓也。朕之于刑言且多惧,况用之乎?朕敬于刑者,畏之至也。有徳惟刑,厚之至也。今天以刑相治斯民,汝实任责。作配在下可也。明清以下,敬刑之事也。狱辞有单有两。单辞者,无证之辞也。听之为尤难。明者,无一毫之蔽;清者,无一点之汚。曰明,曰清,诚敬笃至,表里洞彻,无少私曲,然后能察其情也。乱治也。狱货鬻【音育】狱而得货也。府聚也。辜功犹云罪状也。报以庶尤者,降之百殃也。非天不中,惟人在命者;非天不以中道待人,惟人自取其殃祸之命尔。此章文有未详者,姑缺之【张氏曰:官伯,官之长。前曰自作元命,配享在下;今曰今天相民作配在下,则狱官乃配天者也。唐孔氏曰:襄十二年《左传》云:异姓临于外,同族于祢庙,故族为同族,姓为异姓。狱官致富,成私家,故欲无成私家于狱之两辞。叶氏曰:私家,私其家也。吕氏曰:不可用私意而家于狱之两辞。家云者,出没变化于两辞之中,以为囊槖窟穴者也。货积而罪亦积,乃所以聚汝辜罪之功状。陈氏大猷曰:明清以听,单辞以中而听两辞,鬻狱而降罚。非天道不中,以狱乃人命生死之所在,故曰:苟用刑不中而天罚不极至,则典狱无所惩戒,自此庶民无复蒙善政而在于天下矣。任刑之大本,在敬与中。用心以敬为主,用法以中为主。前已论之,此复提敬与中训之后章,复申以中焉。新安陈氏曰:有徳惟刑,谓有徳于民者惟此刑耳。两辞之狱,每可容私家于狱,如君子不家于丧之家,无或以私意而求成家于狱之两辞,天报之以庶罪,受货而富,若可喜,计货为罪,永可畏也。惟

译刑罚用以惩戒过错,虽然不致人于死地,但百姓因重出赎金而深感困苦。不是靠口才辩给的人来断案,而是靠温良宽厚、视民如伤的人来断案,这样才能无偏无倚,合乎中道。在言辞的细微差别中察验真情,不偏听偏信,而是审慎权衡以取中正。怀着哀悯敬畏之心来断案,详明地开启刑书,与众人共同参酌,都力求公正无过。于是施加刑罚,又当审慎克制。这样,案件在下级审理完毕,百姓信服;案件上报上级,君主也信服。上报的断狱文书应当完备地记载情节,如果一人犯有两项罪行,即使依重罪论处,也要将两项罪行一并上报。这是说审理案件的人应当竭尽心力。

王说:“唉!要敬畏啊!掌管狱讼的官员、诸侯以及同族异姓的臣僚,我说的话充满忧惧。我对于刑罚极为敬畏,认为刑罚是施德于民的重要手段。如今上天用刑罚来辅助治理百姓,你们在下位辅佐天子,应当明察清明地审理没有旁证的单一供词。百姓之所以混乱,是因为审理案件时不能公正地听取双方的供词,不要在审理双方供词的案件中谋取私利。狱讼中得来的财物不是宝物,只会积聚罪状,上天会降下种种灾祸作为报应,永远要畏惧刑罚。这不是上天不公正,而是人自己招致了灾祸的命运。如果上天的惩罚不严厉到极致,那么百姓就不会有善政施行于天下。”

这是总的告诫。官,指典狱的官员;伯,指诸侯;族,指同族;姓,指异姓。我对于刑罚的言论尚且充满忧惧,何况实际使用呢?我敬畏刑罚,是畏惧到了极点;认为刑罚是施德于民,是重视到了极点。如今上天用刑罚来辅助治理百姓,你们实际承担这个责任,在下位辅佐天子是可以的。明察清明以下,是敬畏刑罚的具体做法。狱讼的供词有单一的和双方的。单一供词,是指没有旁证的供词,审理起来尤其困难。明,是指没有一丝遮蔽;清,是指没有一点污浊。说明,说清,是真诚敬畏达到极致,表里透彻,没有少许私曲,然后才能察验真情。乱,指治理;狱货,指卖官鬻狱而得到的财物;府,指积聚;辜功,指罪状。报以庶尤,指降下百种灾祸。非天不中,惟人在命,指不是上天不以中道待人,而是人自己招致了灾祸的命运。这一章文字有未详之处,暂且空缺。

人在命,大槩谓狱之于人,乃性命之所在,关系匪轻也。临川吴氏曰:非天不中而偏罸之,葢以人之为人,在于有生之命,陷人命以至于死,天岂容之哉?若天之罚不如此其极,则狱吏将无所畏,恣为深刻;而施之庶民者,皆酷虐之政,无复有令善之政在于天下矣】

译人处于命运之中,大抵是说监狱对于人而言,乃是性命攸关之处,关系绝非轻微。临川吴氏说:并非上天不公正而偏颇地施加惩罚,而是因为人之所以为人,在于拥有生命的性命,将人的性命陷于死地,上天岂能容忍呢?如果上天的惩罚不像这样严厉,那么狱吏将无所畏惧,肆意施行严酷苛刻的手段;而施加给百姓的,就都是残酷暴虐的政治,天下再也没有良善的政治存在了。

王曰:「呜呼!嗣孙,今往何监?非徳于民之中,尚明听之哉!哲人惟刑,无疆之辞,属【音祝】于五极,咸中有庆,受王嘉师,监于兹祥刑。」

此诏来世也。嗣孙嗣世子孙也。言今往何所监视?非用刑成徳而能全民所受之中者乎?下文哲人,即所当监者。五极五刑也。明哲之人用刑,而有无穷之誉。葢由五刑咸得其中,所以有庆也。嘉善师众也。诸侯受天子良民善众,当监视于此。祥刑申言以结之也【孔氏曰:智人用刑有无穷之善名。吕氏曰:中者,吕刑之纲领也。苗民防是中者也。臯陶明是中者也。穆王之告司政典狱勉是中者也。未章训迪自中之外,亦无他说焉。今尔何所当监?岂非徳于民之中乎?用刑者有意干誉,欲以徳名而不足以为徳。所以为徳者,必于民之中而后可也。或曰:非有徳于民所受之中乎?民失其受中之性,我以徳导之,使复其性,是我有徳于民所受之中也。夏氏曰: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未尝不善。其陷于罪恶,非其本然也。故民曰嘉师。刑虽主于刑人,然刑奸宄所以扶善良,虽曰不祥,乃所以为祥也。故刑曰祥刑。尝为之説曰:民之犯刑,无非恶也。而谓之嘉师。刑本不祥之器也,而谓之祥刑。能以恶为嘉,以不祥为祥,而后知用刑之道矣。新安陈氏曰:折狱能繋属于五刑之凖则,所以皆合乎中理而有福庆也。师曰:嘉师,良民也。刑曰:祥刑,良法也。此申明前告尔祥刑之意,而欲其监观于所告之祥刑也。毅齐沈氏曰:尝读冏命、吕刑二书,窃有感于人心之无常,操存之不易。盖穆王一人之身,而此心凡三变焉。方其命伯冏也,既以怵惕惟厉自儆,复以格其非心责臣防有不钦之训,呜呼钦哉之辞,其忧思深且长矣。此心不继,血气方盛,驭八骏而略四方,防至亾国。前日预知儆戒者,不免躳自蹈之。逮其期颐笃老之际,度作训以训四方,而敬忌防有择言在身,惟敬五刑以成三徳,与夫呜呼敬哉之说,三四致意焉。虽周道自是而衰,然冏命之书专主乎钦吕刑之书,专主乎敬,心法之传,千载犹可想也。吁!人心操舍,存亾之变,抑可畏哉?董氏鼎曰:周书未有舍文、武、成、康而不言者,穆王《命君牙》、《伯冏》既然矣,独于训刑之作,无一语及之,岂耄荒而遂防其祖欤?窃意其重于赎刑,则非其家法所有,故逺取《金》作赎刑以为据。孔子未定《书》以前,《舜典》犹曰「夏书序」者,谓训夏赎刑,葢本诸此,则诸书序决非孔子作,赎刑亦非禹刑明矣。且舜既以五流而宥五刑矣,鞭扑之轻者,及许以金赎,所以养其愧耻之心,而开以自新之路。曰「眚灾肆赦」,则直赦之而已。穆王乃以刑为致罪,以罚为赎金,既谓五刑之疑有赦,而又曰「其罚若干锾」,则虽在疑赦,皆不免于罚赎。五刑尽赎,非鬻狱乎?自是有金者,虽杀人可以无死,而刑者相半于道,必皆无金者也。中正安在哉?然不见斥于孔子,则犹拳拳于哀矜畏惧,虽越先王之良法,而美意尚存欤】文侯之命》

幽王为犬戎所杀,晋文侯与郑武公迎太子宜臼立之,是为平王,迁于东都。平王以文侯为方伯,赐以秬鬯【咅畅】弓矢,作防书,命之史録为篇,今文古文皆有【吕氏曰:此篇作于东迁之初,可以上,可以下,由此而上为成康,为文武,由此而下为春秋,为战国,乃世道消长升降之交会也。使平王能复文武成康之遗泽,则可以继二帝三王之盛,天下无复有春秋战国矣。惟平王止于苟且因循,自然降为列国。夫子编此书于二帝三王之后者,深惜平王不能推文武之余泽,而流为春秋战国也。法语旧典尚有一二未泯,而陵迟頽堕之意已见于辞命间,学者当审察而明辨也。夏氏曰:古之谓书,自此篇以下无复王者之诰命,然此乃平王初年书锡命文侯,犹有天子之权,苟能自是振刷周道,亦未至尽坠。奈何至鲁隠初在位,且五十年,竟以不振,故孔子托始隠公而春秋作焉。书终文侯之命,孔子犹有望于平王,春秋始于隠公,孔子葢絶望于平王也。新安陈氏

译周穆王说:“唉!继承王位的子孙,如今前往治理,应当以什么为鉴戒?难道不是要在民众中施行德政,并明察听取其中的公正之道吗?明智的人运用刑罚,能获得无尽的赞誉,这是因为五刑都符合中正的原则,所以都有福庆。诸侯承受天子赐予的良善民众,应当以这祥善的刑罚为鉴戒。”

这是告诫后世的话。嗣孙,指继承王位的子孙。意思是说,如今前往治理,应当以什么为鉴戒?难道不是通过刑罚成就德政,从而保全民众所禀受的中正本性吗?下文所说的哲人,就是应当鉴戒的对象。五极,指五刑。明智的人运用刑罚,因而获得无穷的赞誉。大概是因为五刑都符合中正,所以才有福庆。嘉师,指良善的民众。诸侯承受天子赐予的良善民众,应当在此加以鉴戒。祥刑,是再次申说以作结。

周幽王被犬戎杀害,晋文侯与郑武公迎接太子宜臼并拥立他为王,这就是周平王,将都城迁往东都。平王任命文侯为方伯,赐给他秬鬯、弓矢,撰写这篇诰命,命令史官记录成篇,今文古文都有此篇。

曰:此书略无立志,全不以纲常雠耻为务,其戌许戌申之师,归惠公仲子之赗,虽于诗与春秋而见其兆,已于不能善始之书先见矣。幽王之祸,始于嬖褒姒,而夫妇之纲紊,继于逐宜臼,而父子之纲沦,成于招申侯犬戎叛弑,而君臣之纲扫地。平王亲罹其祸,俱袭其失。夏氏谓春秋始于隠公,夫子始絶望于平王,吾谓书终于文侯之命,夫子葢已不满于平王云】

译说:这本书大致没有确立志向,完全不把纲常伦理和仇耻大义作为追求的目标。它对于戌许戌申的军事行动,以及归送惠公仲子丧礼的赗赠,虽然在《诗经》和《春秋》中能看到其征兆,但已经在不能善始的书中预先显现出来了。周幽王的祸乱,始于宠幸褒姒,导致夫妇的纲常紊乱;接着是驱逐宜臼,导致父子的纲常沦丧;最终招致申侯和犬戎叛乱弑君,导致君臣的纲常扫地以尽。周平王亲身遭受了这场祸乱,又沿袭了这些过失。夏氏认为《春秋》始于隐公,是因为孔子开始对平王感到绝望;我认为《春秋》终于《文侯之命》,是因为孔子大概已经对平王感到不满。

王若曰:「父义和,丕显文武,克慎明徳,昭升于上,敷闻在下。惟时上帝,集厥命于文王,亦惟先正克左右【音佐佑】昭事厥辟,越小大谋猷防,不率从,肆先祖懐在位。」

同姓,故称父。文侯名仇,义和其字不名者,尊之也。丕显者,言其徳之所成;克谨者,言其徳之所修。昭升敷闻,言其徳之所至也。文武之徳如此,故上帝集厥命于文王。亦惟尔祖父能左右昭事其君,于小大谋猷,无敢背违,故先王得安在位【张氏曰:天子同姓称伯父叔父,今曰父,亲之之甚。平王将言已无耆寿俊之助,故先言先王得先正之助也临川吴氏曰:文武之徳昭明而上升于天,广布而下闻于民,惟以是之故,天集其命于文王之身。周家之命集于文王,定于武王,故集命则以文王言,明徳则兼文武言。先正文武之臣也,能于左右昭事其君,及大小谋猷之事,皆率循从顺,以此贻后,故文武而下诸君为平王之祖者,得以安于其位也】

呜呼!闵予小子嗣,造天丕愆,殄资泽于下民,侵戎我国家。纯即我御事,防或耆寿俊在厥服,予则罔克。曰:惟祖惟父,其伊恤朕躬?呜呼!有绩,予一人永绥在位。

叹而自痛伤也。闵怜也。嗣造天丕愆者,嗣位之初,为天所大谴,父死国败也。殄絶纯大也。絶其资用惠泽于下民,本既先拨,故戎狄侵陵,为我国家之害甚大。今我御事之臣,无有老成俊杰在厥官者,而我小子又材劣无能,其何以济难?又言诸侯在我祖父之列者,其谁能恤我乎?又叹息言:有能致功予一人,则可永安厥位矣。葢悲国之无人,无有如上文先正之昭事,而先王得安在位也【吕氏曰:殄资泽于下民,如所谓防乱蔑资,曽莫惠我师,葢推本祸乱所由,邦本既先拨也。百围之木,膏液内涸,然后风得而拔之,未有斯民资泽未殄而戎狄能乗之者也。无竞维人,周室所以不竞,又以无人之故。下民之殄资泽,既为致乱之本,厥服之无耆俊,又乏拯乱之助。平王之失,大抵求于人者重,而自任者轻,徒延颈企踵以望诸侯之助,而不思反身以自强。燕昭小国之君耳,慨然有复雠之志,而士争趋之。平王岂可以防,或耆寿俊在厥服而但已哉?张氏曰:永绥在位,对上文先祖懐在位而言。平王惟自幸永安其位,卑卑以位为乐,奄然无气,如此其无有为之志,可见矣。哀哉】

父义和,汝克昭乃显祖,汝肇刑文武,用会绍乃辟,追孝于前文人,汝多脩扞【咅旱】我于艰,若汝予嘉。

显祖文人,皆谓唐叔即上文先正昭事厥辟者也。后防或耆寿,俊在厥服,则刑文武之道絶矣。今刑文武,自文侯始,故曰肇刑文武。会者合之而使不离,绍者继之而使不絶。前文人犹云:「前宁人,汝多所修完,扞卫我于艰难。若汝之功,我所嘉美也【孔氏曰:战功曰多。薛氏曰:刑与诗言仪刑文王同】

王曰:「父义和,其归视尔师,宁尔邦,用赉【来去声】尔秬鬯一卣【音友】彤【音同】弓一,彤矢百,卢弓一,卢矢百,马四匹。」父往哉!柔逺能迩,惠康小民,无荒宁,简恤尔都,用成尔显徳。师众也。黑黍曰秬,酿以鬯草,卣中尊也。诸侯受锡命,当告其始祖,故赐鬯也。彤赤,卢黑也。诸侯有大功,赐弓矢,然后得专征伐,马供武用,四匹曰乘【去声】侯伯之赐无常,以功大小为度也。简者简阅其士,恤者惠恤其民,都者国之都鄙也。苏氏曰:「予读《文侯篇》,知东周之不复【扶又反】兴也。宗周倾覆,祸败极矣。平王宜若卫文公、越句【音勾】践然,今其书乃旋旋焉与平康之世无异。《春秋传【去声】曰:『厉王之祸,诸侯释位以间【去声】王政。』宣王有志而后効。官读《文侯之命》,知平王之无志也。」愚按:《史记》幽王娶于申,而生太子宜臼。后幽王嬖褒姒,废申后,去太子。申侯怒,与缯、西夷、犬戎攻王而杀之。诸侯即申侯而立,故太子宜臼是为平王。平王以申侯立,己为有徳,而忘其弑父为当诛,方将以复雠讨贼之众,而为戌申、戌许之举。其忘亲背【音佩】义

译王说:“父义和,伟大的文王、武王,能够谨慎地修养光明的德行,德行显著地上升于上天,广泛地传布于下民。因此上帝将天命集中于文王,也是因为先代的贤臣能够辅佐侍奉他们的君主,无论大小谋略,无不遵从,所以先王得以安享在位。”

同姓,所以称父。文侯名仇,义和是他的字,不称其名,是表示尊敬。丕显,是说他的德行所成就的;克谨,是说他的德行所修养的。昭升敷闻,是说他的德行所达到的境界。文王、武王的德行如此,所以上帝将天命集中于文王。也是因为你的祖父能够辅佐侍奉他们的君主,在大小谋略上,没有敢违背的,所以先王得以安享在位。

唉!怜悯我这小子继承王位,遭遇上天巨大的灾祸,断绝了对下民的资用恩泽,戎狄侵扰我的国家。我的办事大臣中,没有老成俊杰在位,我则无能为力。说:只有祖父和父亲,谁能体恤我的自身呢?唉!如果有能建功的人,我一人就能永远安享在位。

叹息而自我痛伤。闵,怜悯。嗣造天丕愆,是说继承王位之初,就遭到上天巨大的谴责,父亲去世,国家败坏。殄,断绝;资泽,资用恩泽。断绝了对下民的资用恩泽,根本已经先被拨乱,所以戎狄侵陵,成为我国家的大害。现在我的办事大臣,没有老成俊杰在官位上,而我这小子又才能低劣无能,拿什么来拯救危难呢?又说诸侯中在我祖父之列的,谁能体恤我呢?又叹息说:有能建功的人,我一人就能永远安享在位了。大概是悲叹国家无人,没有像上文所说先代贤臣那样侍奉君主,而先王得以安享在位。

父义和,你能够显扬你显赫的祖先,你开始效法文王、武王,用来会合继承你的君主,追念孝敬前代的贤人,你多次修治捍卫我于艰难之中,你的功劳,我所嘉美。

显祖、文人,都指唐叔,也就是上文所说的先代贤臣侍奉君主的人。后来如果没有老成俊杰在位,那么效法文王、武王的道统就断绝了。现在效法文王、武王,从文侯开始,所以说肇刑文武。会,是合之而使不离;绍,是继之而使不绝。前文人,犹言前宁人,你多次修治完固,捍卫我于艰难。你的功劳,我所嘉美。

王说:“父义和,你回去视察你的军队,安定你的邦国,因此赏赐你黑黍酿的鬯酒一卣,红弓一张,红箭一百支,黑弓一张,黑箭一百支,马四匹。”父义和去吧!安抚远方,亲近近处,恩惠安顿小民,不要荒废安宁,简阅你的都城,用来成就你显赫的德行。师,军队。黑黍叫秬,用鬯草酿造,卣是中间的酒尊。诸侯接受赏赐任命,应当告祭他们的始祖,所以赐鬯酒。彤,红色;卢,黑色。诸侯有大功,赐弓矢,然后得以专征伐,马供武用,四匹叫乘。侯伯的赏赐没有定规,以功劳大小为度。简,是简阅士众;恤,是惠恤百姓;都,是国家的都城和郊野。苏氏说:“我读《文侯篇》,知道东周不再兴盛了。宗周倾覆,祸败到了极点。平王应当像卫文公、越王勾践那样,现在他的言辞却与太平盛世无异。《春秋传》说:‘厉王的祸乱,诸侯放弃职位来干预王政。’宣王有志而后效法。读《文侯之命》,知道平王没有志向。”我按:《史记》记载幽王娶申女,生太子宜臼。后来幽王宠幸褒姒,废黜申后,驱逐太子。申侯愤怒,与缯、西夷、犬戎攻打幽王并杀了他。诸侯拥立申侯所立的太子宜臼,所以太子宜臼就是平王。平王因为申侯拥立自己,自以为有德,而忘记弑父是应当诛杀的罪行,正打算以复仇讨贼的军队,去执行戍守申、许的任务。他忘亲背义

,得罪于天已甚矣。何怪其委靡頽堕而不自振也哉!然则是命也。孔子以其犹能言文武之旧,而存之欤?抑亦以示戒于天下后世而存之欤【张氏曰:文侯,平王腹心之臣也。当如周公留相朝廷,而侯其子如伯禽,与之图复国雠可也。乃使之归视尔师,寕尔邦,其志可知,可谓不知轻重者矣。】或曰:平王赉文侯以秬鬯,得非用成王寕周公故事欤?至襄王赐晋文公弓矢,传曰「平礼也」,则又援此为故事矣。吕氏曰:「周终于东周,葢于此书见之。东迁之初,大雠未报,王略未复,正君臣卧薪尝胆之秋也。奔亡之余,仅得苟安,乃释然遽自以为足:『曰归视尔师,寕尔邦』,兵已罢矣;『曰用赉尔秬鬯一卣,彤弓』」一彤矢,百卢弓,一卢矢,百马四匹,功已报矣。曰:往哉!柔逺能迩,惠康小民,无荒寕,告以平世之政,军旅不复讲矣。曰:简恤尔都,勉以本邦之治,王室无复事矣。呜呼,周其终于东乎?林氏曰:书于吕刑之下,有文侯之命、费誓、秦誓三篇。窃意周太史所藏典谟训诰誓命之文,才至吕刑而止。自时厥后,歴幽厉之乱,简编不接其间。如宣王中兴,会诸侯复境土,任贤使能,南征北伐,锡命韩侯、申伯,用张仲、仲山甫,其时大诰命多矣,乃无一篇见于书。意宣王之书必失亡于东迁之乱。孔子既取周太史所藏,断自尧典至于吕刑,而于列国复得命誓三篇,遂取而附益于其后。按左传,郑子产曰:「郑书有之曰:安定国家,必大焉。先大学举。」楚书曰:「楚国无以为寳,惟善以为寳。」是知春秋之世,列国皆有书。夫子周流遍观,而于晋得文侯之命,于鲁得费誓,于秦得秦誓,故以附于帝王书之末欤?葵初王氏曰:孔子西见赵简子,及河而反,又西行不到秦,则文侯之命与秦誓未必于晋、于秦得之也。不知林说何据?董氏鼎曰:此篇书体与微子之命、蔡仲之命同,其事则彼为封建,此为锡赉耳。平王,幽王子,宣王孙。宣王承厉王之后,脩车马,备器械,复会诸侯于东都,而周室为之中兴。幽王继之,荒滛失道,为犬戎所杀。平王苟能赫然发愤,率天下诸侯以报不共戴天之雠,则诸侯必有能敌王所忾而中兴之功烈,可以増光于乃祖矣。不知务此,东迁于洛,惟晋焉依,自幸于苟偷,而不复念及君父,自安于卑陋,而不思兴复王室。此所以诗自黍离列为国风,而春秋始于平王,则以王政自是不纲矣。文侯非有方叔、召虎之功,平王所以深嘉之者,不过曰:「汝多修扞我于艰耳。」不知昭显祖刑文武而绍乃辟者,果若先正之克左右昭事厥辟否乎?方当戡乱之际,而使之归方当图治之时,而遣之往,赉以秬鬯,锡以弓马,果何谓哉?拳拳于尔师、尔邦、尔都,而置我君、我父、我王家于不问,是可忍,孰不可忍?而夫子犹録其书者,尚以其能锡命诸侯,文武之遗泽未泯,特平王自不振耳】费誓

译得罪于天已经非常深重了。有什么可奇怪它萎靡颓败而不能自我振作呢!然而这就是命运啊。孔子因为文侯还能言说周文王、周武王的旧事,所以保存它吗?还是为了向天下后世示警而保存它呢?【张氏说:文侯是周平王的心腹之臣。应当像周公那样留在朝廷辅政,而让他的儿子像伯禽那样去封地,与他一起谋划报复国仇才是。却让文侯回去视察他的军队,安定他的邦国,他的志向可以知道了,可以说是不知道轻重的人了。】有人说:平王赏赐文侯秬鬯,难道不是沿用成王安抚周公的旧例吗?到了襄王赐给晋文公弓矢,传文说“这是平定礼制的做法”,那么又援引这个作为旧例了。吕氏说:“周朝终于东周,大概在这本书中可以看到。东迁之初,大仇未报,王者的疆域未复,正是君臣卧薪尝胆的时候。奔亡之后,仅仅得以苟且偷安,却释然急忙自以为满足:‘说回去视察你的军队,安定你的邦国’,军队已经罢休了;‘说用来赏赐你秬鬯一壶,彤弓一彤矢,百卢弓,一卢矢,百马四匹’,功劳已经报偿了。说:去吧!安抚远方,亲近近处,惠爱安顿小民,不要荒废安宁,告诉以平世的政治,军旅不再讲习了。说:简省体恤你的都城,勉励以本邦的治理,王室没有再需要做的事了。唉,周朝难道终于东周了吗?林氏说:这本书在《吕刑》之下,有《文侯之命》、《费誓》、《秦誓》三篇。我私下认为周太史所收藏的典谟训诰誓命的文章,才到《吕刑》为止。从那时以后,经历幽王、厉王的动乱,简编不连续其间。如宣王中兴,会合诸侯恢复疆土,任用贤能,南征北伐,赐命韩侯、申伯,任用张仲、仲山甫,那时大的诰命很多,却没有一篇见于书中。我猜想宣王的书一定在东迁的动乱中失亡了。孔子既然选取周太史所收藏的,断自《尧典》至于《吕刑》,而在列国又得到命誓三篇,于是选取而附益于其后。按《左传》,郑国子产说:‘郑国的书上有这样的话:安定国家,必须大举。先大学举。’楚国的书说:‘楚国没有作为宝物的,只有善作为宝物。’由此知道春秋之世,列国都有书。孔子周游列国遍观,而在晋得到《文侯之命》,在鲁得到《费誓》,在秦得到《秦誓》,所以附在帝王书的末尾吗?葵初王氏说:孔子西行见赵简子,到黄河就返回,又西行不到秦国,那么《文侯之命》与《秦誓》未必在晋、在秦得到。不知道林氏的说法有什么依据?董氏鼎说:这篇文章的书体与《微子之命》、《蔡仲之命》相同,其事则是彼为封建,此为赏赐罢了。平王是幽王的儿子,宣王的孙子。宣王承继厉王之后,修治车马,备办器械,再次会合诸侯于东都,而周室得以中兴。幽王继位,荒淫失道,被犬戎所杀。平王如果能够赫然发愤,率领天下诸侯以报不共戴天之仇,那么诸侯必有能敌王所忾而中兴之功烈,可以增光于他的祖先了。不知道致力于此,东迁于洛,只依赖晋国,自幸于苟且偷安,而不复念及君父,自安于卑陋,而不思兴复王室。这就是为什么《诗》自《黍离》列为国风,而《春秋》始于平王,因为王政从此不再纲纪了。文侯没有方叔、召虎的功劳,平王所以深深嘉奖他的,不过说:‘你多次修治捍卫我于艰难之中罢了。’不知道昭显祖考文武之刑而继承你的君主者,果真像先正之能够左右昭事厥辟吗?正当戡乱之际,而让他回去;正当图治之时,而遣他前往,赏赐以秬鬯,赐给以弓马,果何谓哉?拳拳于你的军队、你的邦国、你的都城,而置我的君主、我的父亲、我的王家于不问,是可忍,孰不可忍?而孔子还收录其书者,尚以其能锡命诸侯,文武之遗泽未泯,特平王自不振耳】《费誓》

费【音秘】地名。淮夷、徐戎竝起为寇,鲁侯征之,于费誓众,故以费誓名篇。今文、古文皆有。吕氏曰:伯禽抚封于鲁,夷戎妄意其未更事,且乗其新造之隙,而伯禽应之者甚整暇有序。先治戎备,次之以除道路,又次之以严部伍,又次之以立期防。先后之序,皆不可紊。又按费誓、秦誓皆侯国之事,而系于帝王书末者,犹诗之録商颂、鲁颂也【朱子曰:费誓、秦誓亦皆有说,不行不可晓处。】孔氏曰:费,鲁东郊地名。伯禽为方伯,监七百里诸侯,帅之以征诸侯之事,而连帝王。孔子书序以鲁有治戎征讨之备,秦有悔过自誓之戒,足为世法,故録以备王事,犹诗録商、鲁之颂。唐孔氏曰:伯禽于成王即政元年始就封于鲁,礼诸侯不得专征伐,惟州牧于当州之内有不顺者得专征之。记明堂位云:封周公于曲阜,地方七百里。孔意以周之大国不过百里,云七百里者,监七百里之诸侯耳。下云鲁人三郊三遂,指言鲁人明于时军,内更有诸侯之人也。苏氏曰:费在东海郡,后为季氏邑,国外十里为郊,费非鲁东郊,当时治兵于费也。张氏沂曰:逸书成王政之序,言成王东伐淮夷。唐孔引费誓序,言王伐淮夷,鲁伐徐戎。然则鲁侯乃佐王征讨也。蔡氏元度曰:鲁侯葢承王命,率诸侯以征徐戎,故曰「我惟征徐戎」。征者,上伐下也。言征非承王命故耶?张氏震曰:是书详于自治,而略于治人,有志于征守,而无志于战,王者之兵也,故孔子取之。吕氏曰:徐戎、淮夷世为周患。武王崩,三监及淮夷叛,载于大诰。命召公平淮夷,载于江汉。徐方绎骚,载于常武。自成王至宣王,每有叛乱,朝廷为之摇动,非小寇也。禹之家学见子廿誓,周公之家学见于费誓。启之嗣位,骤当有扈之变;伯禽就封,骤当徐夷之变。观其誓师曲折纎悉,若老于行阵者,是以知禹周公之家学,葢本末具举,而无所遗也】

公曰:「嗟!人无哗,听命。徂兹,淮夷、徐戎竝兴。」

汉孔氏曰:徐戎、淮夷竝起,寇鲁。伯禽为方伯,帅诸侯之师以征。叹而勅之,使无喧哗,欲其静听誓命。苏氏曰:淮夷叛已久矣,及伯禽就国,又脇徐戎竝起,故曰「徂兹淮夷、徐戎竝兴」。徂兹者,犹曰往者云。

善敹【连条反】乃甲胄;敿【举天反】乃干。无敢不吊【音的】备乃弓矢,锻乃戈矛,砺乃锋刄。无敢不善。

敹缝完也,缝完其甲胄,勿使断毁。敿,郑氏云犹系也;王肃云敿楯【坚尹反】当有纷繋持之,吊精至也。锻淬【取汭反,谓烧而纳水中以坚之】砺磨也。甲胄所以卫身,弓矢戈矛所以克敌,先自卫而后攻人,亦其序也【孔氏曰:善简汝甲铠胄兜鍪,施汝楯纷。唐孔氏曰:世本云少康子杼作甲兜鍪首铠也,经典皆言甲胄,秦世以来始有铠兜鍪之文。古作甲用皮,秦汉以来用铁。铠鍪二字皆从金,葢用铁为之。郑云:敹谓穿彻之,谓甲绳有断絶,当使敹理穿治之。楯纷如绶而小,系纷于楯以为饰。备训具,每弓百矢,弓十矢千,使其数僃足。毛传云:五十矢为束,或临战用五十矢为束。凡金为兵噐,皆须锻砺。有刄之兵,非独戈矛,其文互相通】

今惟淫舍牿【咅谷】牛马,杜乃擭【音化】敜【乃结反】乃穽【音净】无敢伤牿。牿之伤,汝则有常刑。

淫,大也。牿,闲牧也。擭,机槛也。敜,塞【入声】也。师旣出,牛马所舍之闲牧,大布于野,当窒塞其擭穽。一或不谨,而伤闲牧之牛马,则有常刑。此令军在所居之民也。举此例之,凡川梁薮【音叟】泽、险阻、屏翳【音丙意】有害于师屯者,皆在矣。此除道路之事【唐孔氏曰:既言牛马在牿,遂以牿为牛马之名。礼防氏掌为穽擭,擭以捕虎豹,穿地为深坑,又设机其上,防其跃而出也。穽以捕小兽,穿地为深坑,入必不能出,其上不设机也。穽以穿地为名,擭以得兽为名,擭亦设于穽中,但穽不设机为异耳。杜敜皆闭塞之义。张氏曰:牛马为车战及负载之用】

马牛其风,臣妾逋逃,勿敢越逐,祗复之。我商赉汝,乃越逐

译费,地名。淮夷、徐戎同时起兵为寇,鲁侯征讨他们,在费地誓师,所以用《费誓》作为篇名。今文尚书和古文尚书都有这一篇。吕氏说:伯禽在鲁地受封,夷戎妄图他缺乏经验,并且趁他新建立国家的空隙,而伯禽应对他们非常从容有序。先整顿军备,其次疏通道路,再次严明部队编制,再次确定期限和防备措施。先后的次序,都不可混乱。又考察《费誓》、《秦誓》都是诸侯国的事,却附在帝王之书末尾的,就像《诗经》收录《商颂》、《鲁颂》一样。朱熹说:《费誓》、《秦誓》也都各有说法,如果不实行就无法理解其中的道理。孔氏说:费,是鲁国东郊的地名。伯禽担任方伯,监临七百里范围内的诸侯,率领他们征讨诸侯的叛乱,因此连系到帝王之书。孔子在书序中说因为鲁国有治理军备征讨的准备,秦国有悔过自誓的警戒,足以作为世间的法则,所以收录以备王事,就像《诗经》收录商、鲁的颂歌。唐代孔氏说:伯禽在成王即位元年才开始就封于鲁,礼制规定诸侯不得专断征伐,只有州牧对于本州内不顺从的诸侯可以专断征伐。《礼记·明堂位》记载:封周公于曲阜,方圆七百里。孔氏的意思是周朝的大国不过百里,说七百里,是指监临七百里内的诸侯罢了。下文说鲁国人分三郊三遂,是指鲁国人明了当时的军制,内部还有诸侯的人。苏氏说:费在东海郡,后来成为季氏的封邑,国都外十里为郊,费不是鲁国东郊,当时在费地治军。张氏沂说:逸书《成王政》的序言,说成王东伐淮夷。唐代孔氏引用《费誓》序言,说王伐淮夷,鲁伐徐戎。那么鲁侯是辅佐王征讨。蔡氏元度说:鲁侯大概是秉承王命,率领诸侯征讨徐戎,所以说“我征讨徐戎”。征,是上伐下。说征不是秉承王命吗?张氏震说:这本书详细于自我治理,而简略于治理他人,有志于征伐和防守,而无志于作战,这是王者之兵,所以孔子选取它。吕氏说:徐戎、淮夷世代成为周朝的祸患。武王去世,三监及淮夷叛乱,记载于《大诰》。命令召公平定淮夷,记载于《江汉》。徐方骚乱,记载于《常武》。从成王到宣王,每当有叛乱,朝廷都为之动摇,不是小股寇贼。大禹的家学体现在《甘誓》,周公的家学体现在《费誓》。启继承王位,突然遭遇有扈氏的变故;伯禽就封,突然遭遇徐夷的变故。看他们誓师的曲折详尽,像久经行阵的人,由此可知禹、周公的家学,大概本末都具备,而没有遗漏。

鲁公说:“唉!大家不要喧哗,听我命令。从前,淮夷、徐戎同时兴起。”

汉代孔氏说:徐戎、淮夷同时起兵,侵犯鲁国。伯禽担任方伯,率领诸侯的军队去征讨。叹息并告诫他们,让他们不要喧哗,希望他们安静地听誓命。苏氏说:淮夷叛乱已经很久了,等到伯禽就国,又胁迫徐戎同时起兵,所以说“从前淮夷、徐戎同时兴起”。徂兹,是说往者。

好好缝补你们的铠甲头盔;系好你们的盾牌。不敢不精心准备你们的弓箭,淬火锻造你们的戈矛,磨砺你们的锋刃。不敢不做得好。

敹,缝补完整的意思,缝补完整你们的铠甲头盔,不要让它们断裂毁坏。敿,郑氏说如同系结;王肃说敿盾牌应当有纷带系持,吊,精至的意思。锻,淬火,指烧红后放入水中以使其坚硬;砺,磨的意思。铠甲头盔用来保卫自身,弓箭戈矛用来战胜敌人,先自卫而后攻击敌人,这也是次序。孔氏说:好好检查你们的甲铠头盔,给你们的盾牌系上纷带。唐代孔氏说:《世本》记载少康的儿子杼制作了甲、兜鍪、首铠,经典都只说甲胄,秦代以来才有铠、兜鍪的文字。古代制作甲用皮,秦汉以来用铁。铠、鍪二字都从金,大概是用铁做的。郑氏说:敹指穿彻,指甲绳有断绝,应当使敹理穿治。楯纷像绶带但较小,系纷在楯上作为装饰。备,训为具,每弓配百矢,十弓配千矢,使数量充足。《毛传》说:五十矢为一束,或者临战时用五十矢为一束。凡是金属兵器,都需要锻砺。有刃的兵器,不只是戈矛,它们的文字互相通用。

现在如果放纵牛马在野外放牧,堵塞你们的陷阱,填塞你们的深坑,不敢伤害牛马。牛马受到伤害,你们就有固定的刑罚。

淫,大的意思。牿,栏圈放牧的意思。擭,机关陷阱的意思。敜,堵塞的意思。军队已经出发,牛马所住的栏圈放牧,广泛分布在野外,应当堵塞它们的陷阱深坑。一旦不谨慎,而伤害了栏圈放牧的牛马,就有固定的刑罚。这是命令军队在所居住之地的民众。举这个例子,凡是河流桥梁、沼泽、险阻、遮蔽物有害于军队驻扎的,都包括在内。这是疏通道路的事。唐代孔氏说:既然说牛马在栏圈,于是把牿当作牛马的名字。《礼记》防氏掌管设置陷阱擭,擭用来捕捉虎豹,挖地为深坑,又设置机关在上面,防止它们跳出来。穽用来捕捉小兽,挖地为深坑,进去就不能出来,上面不设机关。穽以挖地为名,擭以捕获野兽为名,擭也设在穽中,只是穽不设机关不同。杜、敜都是闭塞的意思。张氏说:牛马用于车战及负载。

牛马走失,臣妾逃跑,不敢越界追逐,只须归还他们。我赏赐你们,如果越界追逐

不复,汝则有常刑。无敢寇攘,逾垣墙,窃马牛,诱臣妾,汝则有常刑。

译如果不归顺,你们就要受到常刑的惩罚。不要敢于抢劫掠夺,翻越墙垣,偷窃马牛,诱拐臣妾,否则你们就要受到常刑的惩罚。

役人贱者,男曰臣,女曰妾。马牛风逸,臣妾逋亾,不得越军垒而逐之。失主虽不得逐,而人得风马牛逃臣妾者,又当敬还之。我商度多寡以赏汝。如或越逐而失伍,不复而攘取,皆有常刑。有故窃夺,逾垣墙,窃人牛马,诱人臣妾者,亦有常刑。此严部伍之事【唐孔民曰:《左传》“风马牛不相及”,贾逵云:“风,放也。牝牡相诱谓之风。”苏氏曰:“军乱生于动,故军以各居其所,不动谓法。”吕氏曰:“自古防师,每因剽掠失部伍,为敌所乗。本部不敢离局,他部不敢匿奸,何溃乱之忧】

甲戌,我惟征徐戎,峙乃糗【云九反】粮,无敢不逮,汝则有大刑。鲁人三郊三遂,峙【音耻】乃桢干。甲戌,我惟筑,无敢不供,汝则有无余刑。非杀,鲁人三郊三遂,峙乃刍茭【音初交】无敢不多,汝则有大刑。

甲戌,用兵之期也。峙储备也,糗粮食也。不逮若今之乏军兴。淮夷、徐戎竝起,今所攻独徐戎者,葢量敌之坚瑕缓急而攻之也。国外曰郊,郊外曰遂。天子六军,则六乡六遂。大国三军,故鲁三郊三遂也。桢干,板筑之木,题曰桢。墙端之木也,旁曰干。墙两边障土者也。以是日征,是日筑者,彼方御我之攻势,不得扰我之筑也。无余刑,非杀者刑之,非一,但不至于杀尔。刍茭,供军牛马之用。军以期防,刍粮为急,故皆服大刑。桢干、刍茭,独言鲁人者,地近而致便也【夏氏曰:不言淮夷,葢前已言之。唐孔氏曰:周礼万二千五百人为军,一家出一人,一乡为一军。天子六军,出自六乡,则诸侯大国三军】

【亦出自三乡也。诸侯之制,亦当乡在郊内,遂在郊外。此云三郊三遂,三郊谓三乡也。林氏曰:此所谓三遂,意若指鲁之三军,故设者多引以为鲁有三军之证。然苟指鲁之军制言,谓之三乡三遂,则可谓之三郊,则不可。葢国必有四郊,郊外为遂,其曰三郊三遂,葢夷戎为寇,东郊正受敌处,故使此郊之民专意于攻守而调发储峙,则使西南北三郊三遂之民,葢取给于不受敌之地也。李氏杞曰:常刑,刑有定名者也。大刑,死刑也。无余刑,刑之不至于死也。临川吴氏曰:峙糗粮,不言鲁人,葢伯禽为侯伯,监七百里内,诸侯率以同征,粮食当自赍持,葢统告诸侯在会之人也。桢干刍茭,非逺国所能自赍,故责之鲁人也。刍茭所以供牛马,若不继,则牛马饥疲,故亦服死刑也。董氏鼎曰:此国史所书,而孔子存之于帝王之后者,以周礼犹在鲁也。虽一时御敌,未足以尽鲁侯之美,而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于此而尽其心,则他可知矣。即此一事,而本末先后轻重缓急,井然有条,规模整暇,鲁侯其贤矣哉】

  秦誓

左传》祀子自郑使告于秦曰:「郑人使我掌其北门之管,若濳师以来,国可得也。」穆公访诸蹇叔,蹇叔曰:「不可。」公辞焉,使孟明、西乞、白乙伐郑。晋襄公帅师败秦师于殽囚其三帅。穆公悔过,誓告羣臣,史録为篇。今文、古文皆有【春秋僖公三十二年,晋人及姜戎败秦于崤。胡氏安国传曰:「书序专取穆公悔过,主于劝善,其词恕。《春秋》备书秦、晋用兵之失,兼于惩恶,其法严。故人晋君而以狄视秦也。」王氏炎曰:「书之所取,取其知悔;《春秋》之所贬,贬其悔而不改。过而不改,《春秋》不得赦其罪;悔过美意,书亦不得废其言。」李氏祀曰:「《春秋》败崤之后,复有彭衙、济河之师,初亦徒悔耳。徒悔不改,穆公所以仅为穆公也。夫子于《书》取其一念之悔,而于《春秋》责其遂非之失,一寛一严,意各有主。」陈氏賔曰:「夫子存二誓于鲁,以着伯禽之是;于秦,以着穆公之非。伯禽之时,其征徐戎,奉王命以讨乱华,大义也。袭杞之役,无王擅兵,虽败而自悔,其心终在于报怨。夫子于《书》以秦誓终,以见周室之不复振也。《夏书》终于▯征,《商书》终于西伯戡黎,而《周书》终于秦誓,其旨一也。」新安陈氏曰:「此篇乃初防师慙悔之辞,未防再用三帅,孟明与晋连兵,易世不

译服役的人中地位低贱的,男子称为臣,女子称为妾。马牛走失,臣妾逃亡,不得越过军营去追赶。失主虽然不能去追赶,但有人得到走失的马牛或逃亡的臣妾,又应当恭敬地归还给失主。我估量功劳的多少来赏赐你。如果有越界追赶而导致队伍失散,不归还而擅自夺取的,都有固定的刑罚。如果有故意偷窃抢夺,翻越墙垣,偷窃别人的牛马,诱骗别人的臣妾的,也有固定的刑罚。这是严格整顿部队的事。

甲戌这一天,我只征伐徐戎,储备你们的干粮,不敢有不能及时供应的,否则你们就有大刑。鲁国的三郊三遂,储备你们的筑墙木料。甲戌这一天,我只进行筑城,不敢有不能供应的,否则你们就有不至于死的刑罚。不是死刑,鲁国的三郊三遂,储备你们的草料,不敢有供应不足的,否则你们就有大刑。

甲戌,是用兵的日期。峙,是储备;糗粮,是干粮。不逮,就像现在的缺乏军需。淮夷、徐戎同时起兵,现在只攻伐徐戎,大概是衡量敌人的强弱缓急而攻伐他们。国都之外称为郊,郊外称为遂。天子有六军,就有六乡六遂。大国三军,所以鲁国有三郊三遂。桢干,是板筑用的木料,顶端称为桢,是墙两端的木料,旁边称为干,是墙两边挡土的木料。在这天征伐,在这天筑城,是因为对方正在抵御我们的攻势,不能扰乱我们的筑城。无余刑,不是死刑,是刑罚,不是一次,只是不至于杀头罢了。刍茭,是供给军马用的。军队以期限防守,草料粮食最为紧急,所以都服大刑。桢干、刍茭,只说鲁人,是因为地方近而供给方便。

甲戌这一天,是用兵的日期。峙,是储备;糗粮,是干粮。不逮,就像现在的缺乏军需。淮夷、徐戎同时起兵,现在只攻伐徐戎,大概是衡量敌人的强弱缓急而攻伐他们。国都之外称为郊,郊外称为遂。天子有六军,就有六乡六遂。大国三军,所以鲁国有三郊三遂。桢干,是板筑用的木料,顶端称为桢,是墙两端的木料,旁边称为干,是墙两边挡土的木料。在这天征伐,在这天筑城,是因为对方正在抵御我们的攻势,不能扰乱我们的筑城。无余刑,不是死刑,是刑罚,不是一次,只是不至于杀头罢了。刍茭,是供给军马用的。军队以期限防守,草料粮食最为紧急,所以都服大刑。桢干、刍茭,只说鲁人,是因为地方近而供给方便。

秦誓

《左传》记载,杞子从郑国派使者告诉秦穆公说:“郑国人让我掌管他们北门的钥匙,如果秘密派军队前来,郑国就可以得到。”穆公询问蹇叔,蹇叔说:“不行。”穆公没有听从,派孟明、西乞、白乙伐郑。晋襄公率领军队在殽山打败秦军,囚禁了他们的三位主帅。穆公悔过,发誓告诫群臣,史官记录成篇。今文、古文都有。

《春秋》僖公三十二年,晋人和姜戎在崤山打败秦军。胡安国传曰:“《书序》专门选取穆公悔过,旨在劝善,其言辞宽恕。《春秋》详细记载秦、晋用兵的过失,旨在惩恶,其法度严厉。所以称晋君而把秦国视为狄人。”王炎曰:“《尚书》所取,取其知道悔过;《春秋》所贬,贬其悔过而不改正。有过错而不改正,《春秋》不能赦免其罪;悔过是美意,《尚书》也不能废弃其言。”李祀曰:“《春秋》在崤山战败之后,又有彭衙、济河之师,起初也只是徒然悔过罢了。徒然悔过而不改正,穆公所以仅为穆公。夫子在《尚书》中取其一念之悔,而在《春秋》中责其遂非之失,一宽一严,用意各有主旨。”陈賔曰:“夫子保存两篇誓辞于鲁,以彰显伯禽的是;在秦国,以彰显穆公的非。伯禽之时,征伐徐戎,奉王命讨伐扰乱华夏,是大义。袭杞之战,无王命擅自用兵,虽然战败而自我悔过,其心终在于报怨。夫子在《尚书》中以《秦誓》结尾,以显示周室不再振兴。《夏书》终于《五子之歌》,《商书》终于《西伯戡黎》,而《周书》终于《秦誓》,其旨意是一致的。”新安陈氏曰:“此篇乃是初次防备军队惭愧悔过的言辞,后来再次任用三帅,孟明与晋国连兵,易世不

止,殊与誓中悔过初意相反,安在其能悔过也】

译停止(或:止步),这与誓言中悔过的初衷完全相反,怎么能说他真正悔过呢?

公曰:「嗟!我士,听无哗。予誓告汝:羣言之首。」

首之为言,第一义也。将举古人之言,故先发此。

古人有言曰:「民讫自若是多盘,责人斯无难,惟受责俾如流,是惟艰哉。」

讫尽盘安也。凡人尽自若是多,安于狥己,其责人无难,惟受责于人,俾如流水,略无扞格,是惟难哉。穆公悔前日安于自徇而不听蹇叔之言,深有味乎古人之语,故举为誓言之首也【朱子曰:民讫自若是多盘,想只是说人情多要安逸之意】

  我心之忧日月逾迈若弗云来

已然之过不可追,未迁之善犹可及。忧岁月之逝,若无复有来日也【夏氏曰:若弗云来,忧改过之无口也。如日月逝矣,岁不我与】

惟古之谋人,则曰:“未就予忌。”惟今之谋人,姑将以为亲。虽则云然,尚猷询兹黄髪,则防所愆。

忌疾姑且也。古之谋人,老成之士也;今之谋人,新进之士也。非不知其为老成,以其不就己而忌疾之;非不知其新进,姑乐【音洛】其顺便而亲信之。前日之过,虽已云然,然尚谋询兹黄髪之人,则庶防有所愆。葢悔其既往之失,而冀其将来之善也【孔氏曰:古之谋人,谓蹇叔等,以未就我所欲,反忌之。唐孔氏曰:今之谋人,谓杞子等】

番番【音波】良士旅【与膂通,脊骨也】力既愆,我尚有之。仡仡【鱼乞反】勇夫,射御不违,我尚不欲。惟截截善谝【音便】言,俾君子易辞,我皇多有之。

番番老貎,仡仡勇貎,截截辩给貎,谝巧也。皇遑通旅,力既愆之良士,前日所诋,墓木既拱者,我犹庶防【平声】得而有之。射御不违之勇夫,前日所夸,过门超乗者,我庶防不欲用之。勇夫我尚不欲,则辩给善巧言,能使君子变易其辞说者,我遑暇多有之哉?良士谓蹇叔,勇夫谓三帅,谝言谓杞子。先儒皆谓穆公悔用孟明,详其誓意,葢深悔用杞子之言也【叶氏曰:番番如世称皤然。王氏十朋曰:番番与申伯番番同。仡仡与崇墉仡仡同。陈氏大猷曰:旅膂通脊骨也。不违中度无失也。王氏炎曰:巧言变乱是非,君子仁而不佞,往往为其所夺,故易辞。新安陈氏曰:穆公悔过不力,改过不勇,已可窥其微意于辞气之间。曰尚猷曰尚有之,尚不欲,当谋急谋,当有急有,当不欲急不欲,何以尚为?朱子训过勿惮改,谓有过当速改,不可畏难而苟安。三味尚之一辞,优防缓慢,宜其悔用孟明而卒用之,悔不用蹇叔而卒不用也。正如隠公欲传桓营菟裘,而曰吾将授之矣,吾将老焉,当授即授,当老即老,岂容有所谓将者乎?二公之遂非速祸,可于尚与将之辞觇之】

昧昧我思之,如有一介臣,断断【都玩反】猗【于宜反】无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人之有技,若己有之;人之彦圣,其心好之,不啻如自其口出,是能容之,以保我子孙黎民,亦职有利哉。

昧昧而思者,深濳而静思也,介独也。大学作个,断断诚一之貎。猗,语辞。大学作兮,休休,易直好善之意,容有所受也。彦,美士也。圣,通明也。技,才圣徳也。心之所好,甚于口之所言也。职,主也【陈氏大猷曰:惟无技能,容人之技。其无技而休休,有容,所谓不可小知而可大受也。曰:其如有容,莫测其限量,而难乎形容也。心之好不啻如口之称。口之称美有限,心之好慕无穷,此其好有徳之真切,又甚于视有才者之若已有矣。是真实能容,非勉强也。好善之利,流泽无穷,亦职有利。即孟子所谓好善优于天下,况鲁国乎之意。陈氏雅言曰:穆公意谓大臣之道,不贵乎用一己之能,而在于容天下之善。如有一个臣,断断兮无他技能,而休休,马有容人之量。葢惟无善于己,而后能容人之善。故于人之有技,则视彼之才若有于己;而在人之能无异于在己之能也。于人之彦圣,则好彼之徳,诚发于心;而在心之好有甚于在口之好也。若己有之,则人己一致,而无彼此之殊。其心好之,则心口一致,而无表里之异。是非真能有容人之量者乎?人君于此能得是臣而用之,则必能广致羣贤,以图治功。

译秦穆公说:“唉!我的将士们,听令不要喧哗。我郑重地告诫你们:这是众人言论中首要的道理。”

“首”的意思是第一要义。将要引用古人的话,所以先发出这个感叹。

古人有话说:“人们往往自以为是,大多安于自满;责备别人并不难,唯独接受别人的责备并像流水一样顺从,这才是困难的啊。”

“讫”是尽,“盘”是安。大凡人们总是自以为是,安于顺从自己的私意,责备别人并不困难,唯独接受别人的责备,使之像流水一样顺畅,毫无抵触,这才是困难的啊。穆公后悔之前安于自满而不听从蹇叔的话,对古人的话深有体会,所以把它作为誓师讲话的首要内容【朱熹说:民讫自若是多盘,大概只是说人情大多想要安逸的意思】。

我心中的忧虑,在于岁月流逝,好像不会再有来日。

已经犯下的过错无法追回,尚未改变的善行还来得及补救。忧虑岁月的消逝,仿佛不再有明天【夏氏说:若弗云来,是忧虑改过没有机会。如同日月逝去了,岁月不等待我】。

只有古代的谋士,会说:“他不顺从我的意愿,我就忌恨他。”只有现在的谋士,暂且把他当作亲近的人。虽然情况如此,还是应当咨询那些黄发老臣,才能防止出现过失。

“忌”是忌恨,“姑”是暂且。古代的谋士,是老成持重的人;现在的谋士,是新进的人。不是不知道他们是老成持重,因为不顺从自己而忌恨他们;不是不知道他们是新进之人,暂且喜欢他们的顺从而亲近信任他们。之前的过错,虽然已经这样了,但还是应当咨询这些黄发老臣,才能防止有所过失。大概是后悔过去的失误,而期望未来的善果【孔氏说:古代的谋士,指蹇叔等人,因为不顺从我所想要的,反而忌恨他们。唐孔氏说:现在的谋士,指杞子等人】。

头发花白的良士,体力虽然已经衰退,我还想拥有他们。勇猛刚强的勇士,射箭驾车没有差错,我尚且不想任用。只有那些巧言令色、善于花言巧语的人,能使君子改变言辞,我却很多地拥有他们。

“番番”是年老貌,“仡仡”是勇猛貌,“截截”是辩给貌,“谝”是巧。皇通遑,旅通膂,指脊骨。体力已经衰退的良士,之前所诋毁的,墓木已经合抱的人,我还希望能拥有他们。射箭驾车没有差错的勇士,之前所夸耀的,过门时跃马而过的人,我尚且不想任用。勇士我尚且不想任用,那么辩给善巧言,能使君子改变言辞的人,我哪里有空闲去多拥有他们呢?良士指蹇叔,勇士指三帅,谝言指杞子。先儒都认为穆公后悔任用孟明,详细考察他的誓师之意,大概是深深后悔听信了杞子的话【叶氏说:番番如世称皤然。王氏十朋说:番番与申伯番番同。仡仡与崇墉仡仡同。陈氏大猷说:旅膂通,指脊骨。不违,指符合法度没有失误。王氏炎说:巧言变乱是非,君子仁厚而不善辩,往往被他们所夺,所以容易改变言辞。新安陈氏说:穆公悔过不力,改过不勇,已可从其辞气之间窥见其微意。说尚猷、尚有之、尚不欲,应当谋划就急谋,应当拥有就急有,不想要就急不想要,何必用“尚”字呢?朱子训过勿惮改,谓有过应当速改,不可畏难而苟安。三味“尚”这一辞,优柔缓慢,宜其后悔任用孟明而最终任用了,后悔不用蹇叔而最终不用了。正如隐公想传位给桓公,营建菟裘,而说我将授予他了,我将老死在那里,当授即授,当老即老,岂容有所谓将者乎?二公的遂非速祸,可从“尚”与“将”的辞气中窥见】。

我深思熟虑,如果有一位臣子,诚恳专一没有其他技能,他的心胸宽宏,好像很有包容力。别人有才能,就像自己有才能一样;别人贤良圣明,他的内心喜爱他们,不止是嘴上说说,这是真正能包容,以此来保护我的子孙百姓,也有很大的利益啊。

昧昧而思,是深沉静思。介,独。大学作个,断断,诚一貌。猗,语辞。大学作兮,休休,易直好善之意,容有所受也。彦,美士。圣,通明。技,才圣徳。心之所好,甚于口之所言。职,主【陈氏大猷说:惟无技能,容人之技。其无技而休休,有容,所谓不可小知而可大受也。曰:其如有容,莫测其限量,而难乎形容也。心之好不啻如口之称。口之称美有限,心之好慕无穷,此其好有徳之真切,又甚于视有才者之若已有矣。是真实能容,非勉强也。好善之利,流泽无穷,亦职有利。即孟子所谓好善优于天下,况鲁国乎之意。陈氏雅言说:穆公意谓大臣之道,不贵乎用一己之能,而在于容天下之善。如有一个臣,断断兮无他技能,而休休,马有容人之量。葢惟无善于己,而后能容人之善。故于人之有技,则视彼之才若有于己;而在人之能无异于在己之能也。于人之彦圣,则好彼之徳,诚发于心;而在心之好有甚于在口之好也。若己有之,则人己一致,而无彼此之殊。其心好之,则心口一致,而无表里之异。是非真能有容人之量者乎?人君于此能得是臣而用之,则必能广致羣贤,以图治功。

子孙者,我之子孙也,而是人也能保之。葢遵其成宪,被其余泽,子孙之利莫大于此也。黎民者,我之黎民也,而是人也能保之。葢乐其政教,安其田里,而黎民之利亦莫大于此也。一己之技能为有限,而天下之才徳为无穷。夫臣惟不用己而用人,故善之集国者众,而福之集国者逺也】

译子孙是我的子孙,而这个人能够保全他们。大概是因为遵循已有的法度,承受遗留的恩泽,对子孙的好处没有比这更大的了。黎民是我的黎民,而这个人能够保全他们。大概是因为百姓乐于接受他的政治教化,安居于自己的田宅乡里,而对黎民的好处也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个人的才能技能是有限的,而天下的才德是无穷无尽的。臣子之所以不依赖自己而依靠他人,所以聚集于国家的善政就多,而汇聚于国家的福泽也就深远了。

人之有技,冒疾以恶之;人之彦圣,而违之,俾不达。是不能容,以不能保我子孙黎民,亦曰殆哉。

冐大学作媢忌也,违背【音佩】违之也,达穷达之达,殆危也。苏氏曰:至哉穆公之论【去声】此二人也,前一人似房▯龄,后一人似季林甫,后之人主监此足矣【新安陈氏曰:此章大学平天下之传,引之其形容能容不能容者之情状利害,可谓至言,宜孔子定书不能废其言也】

邦之杌陧【音兀涅】曰由一人;邦之荣懐,亦尚一人之庆。杌陧,不安也;懐安也。言国之危殆,系于所任一人之非;国之荣安,系于所任一人之是。申缴上二章意【张氏曰:杌如木之动摇,陧如阜之圯壊新安陈氏曰:国之安危,系所用一人之是非。是如上所称有利,非如上所称殆哉。本孔注即老苏、管仲论“一国以一人兴,以一人亾”之意,结上文两节有照应张氏九成曰:孔子深意,若曰平王锡文侯而言不及复雠,王道不可望也。得如伯禽之用兵,庶防于王道矣;又得如秦穆之悔过,亦庶防于王道矣。取鲁、秦以补王道,所以深痛王道之不复兴也。夫国风始于平王,春秋始于平王,王道终于平王,而以秦、鲁补之,则平王之罪可胜言哉?天下之雠,莫大于弑君父;天下之恶,莫大乎安于为弑逆者所立。事至于此,王道絶矣。夫子之意,谓使平王用兵得如伯禽、申侯、犬戎,庶可诛乎?使平王悔过得如秦穆惩创、用贤、周家,庶其中兴乎?今皆无之,故痛愤而以伯禽、穆公继其后也,以谓如此二人犹胜于平王也。宋氏曰:秦有誓而诗亡,鲁有颂而诗絶,谓鲁不风而颂。▯山杨氏曰:或谓《秦誓》圣人専以其悔过而书之,非也。书之有二誓,以志帝王之诰命,于是絶也。圣人以恕待人,于人之有过而悔嘉之可也。如但以悔为是而不问其改与不改,则改过者鲜矣。故圣人于人不徒嘉其悔,又欲其改。且杀人至于被刑,未有不悔者,使杀人而不必死,其肯悔乎?战不败,秦自以为功矣,何以知之?以济河之师知之也。济河之师何义哉?李氏养吾曰:或谓《周书》终于《文侯之命》,而以《秦誓》附焉,葢世变往来之会,王霸升降之机。书终《文侯之命》,而王迹熄;书附《秦誓》,而霸图兴。周迁洛邑,而周日弱;秦得镐京,而秦日强。读《文侯之命》,见平王之防君父、防雠耻。也如此,读《秦誓》,见穆公之欲改过迁善、用贤去邪也。如此,周欲不弱,秦欲不强,得乎?平王之诗下,侪列国而秦车邻附,见焉。平王之书续以列国,而《秦誓》附终焉,进秦于诗书之末,以警周也。《春秋》之笔于秦,毎人之又,且狄之又,以尊周也。天下之势骎骎而趋于秦,夫子得不见其几微于定书、删诗、作《春秋》之际乎?董氏鼎曰:此亦国史所録。孔子定书,断自唐虞以下,讫于周,而周又讫于秦,葢取其悔过也。自非圣人,谁能无过?过而能悔,悔而能改,善之善者也。《太甲》悔而听伊尹之训,《成王》悔而迎周公以归,不然败度败礼,成汤之业堕矣;内诅外讧,文武之基坠矣。悔过之功,岂不大哉?成康以后,昭王以南征不复,而穆王继之,复拒祭公之谏,肆侈心而行天下,不知悔者也。宣王中兴,幽王为犬戎所杀,而平王继之,不报君父之雠,思小惠而防大耻,不知悔者也。君者,天下之主也;心者,人君之主也。君心如此,天下何赖哉?秦穆轻信杞子、逢孙、杨孙之谋,因违蹇叔之谏,至于丧师辱国,而悔过之誓作焉。使有天下国家者,皆如其知过而能悔,又必自知悔而能改,则虽以挽回三代之冶,亦何难哉?惜乎穆公徒悔而不能改也。然夫子之微意,读书者可以深长思矣】

  书经大全卷十

译别人有才能,就嫉妒憎恶他;别人贤良圣明,就违背他,使他不能显达。这是不能容人的表现,因此不能保全我的子孙百姓,这也真是危险啊。

“冒”在《大学》中写作“媢忌”,“违”音佩,是违背的意思,“达”是显达的达,“殆”是危险。苏氏说:穆公对这两人的议论真是深刻啊,前一个人像房龄,后一个人像李林甫,后来的君主以此为鉴就足够了。(新安陈氏说:这一章是《大学》平天下传所引用的,它形容能容人和不能容人的情状利害,可以说是极精辟的话,所以孔子编定典籍时不能废弃他的话。)

国家的危亡,是由一个人造成的;国家的荣安,也是由于一个人的福庆。杌陧,是不安的意思;懐,是安的意思。说国家的危殆,取决于所任用的人是否正确;国家的荣安,取决于所任用的人是否得当。这是申述上面两章的意思。(张氏说:杌像树木动摇,陧像山丘崩塌。新安陈氏说:国家的安危,取决于所用人的是非。对如上所说有利,错如上所说危险。本孔注即老苏、管仲论“一国以一人兴,以一人亡”的意思,总结上文两节有照应。张九成说:孔子的深意,好像是说平王赐给文侯,但言论不及复仇,王道就不可期望了。得到像伯禽那样用兵,或许还接近王道;又得到像秦穆公那样悔过,也或许接近王道。取鲁、秦来补充王道,所以深深痛惜王道不再复兴。国风始于平王,春秋始于平王,王道终于平王,而用秦、鲁来补充,那么平王的罪过岂止于此?天下的仇敌,没有比弑杀君父更大的;天下的罪恶,没有比安于被弑逆者所立更大的。事情到了这一步,王道就断绝了。孔子的意思,是说如果平王用兵能像伯禽那样,或许可以诛讨申侯、犬戎吧?如果平王悔过能像秦穆公那样惩创、用贤、复兴周家,或许可以中兴吧?现在都没有,所以痛愤而把伯禽、穆公列在后面,认为这两个人还胜过平王。宋氏说:秦有誓词而诗亡,鲁有颂而诗绝,是说鲁没有风而有颂。山杨氏说:有人说《秦誓》是圣人专门因为穆公悔过而记载的,不对。记载有两个原因,一是为了记录帝王的诰命,二是为了断绝这种风气。圣人以恕道待人,对于有过错而悔改的人嘉许是可以的。但如果只以悔改为是而不问其是否改正,那么改正过错的人就少了。所以圣人对于人不仅嘉许其悔改,还希望其改正。况且杀人以至于受刑,没有不悔改的,如果杀人而不必死,他会悔改吗?战争没有失败,秦穆公自以为有功了,怎么知道他不是这样呢?从渡河的军队可以知道。渡河的军队有什么正义呢?李养吾说:有人说《周书》终于《文侯之命》,而把《秦誓》附在后面,大概是世变往来的关键,王霸升降的契机。书终于《文侯之命》,而王迹熄灭;书附《秦誓》,而霸图兴起。周迁都洛邑,而周日益衰弱;秦得到镐京,而秦日益强大。读《文侯之命》,看到平王包庇君父、包庇仇耻是这样;读《秦誓》,看到穆公想要改过迁善、用贤去邪是这样。周想要不衰弱,秦想要不强大,可能吗?平王的诗下,排列列国而秦车邻附,可见一斑。平王的书续以列国,而《秦誓》附在末尾,把秦进于诗书之末,以警示周。《春秋》的笔法对于秦,每每称人,且称狄,以尊崇周。天下的形势渐渐趋向于秦,孔子难道不在编定典籍、删诗、作《春秋》之际看到其细微的征兆吗?董鼎说:这也是国史所记录的。孔子编定典籍,断自唐虞以下,止于周,而周又止于秦,大概是取其悔过。如果不是圣人,谁能没有过错?有过错而能悔改,悔改而能改正,是善中之善。《太甲》悔改而听从伊尹的训导,《成王》悔改而迎接周公归来,不然败坏法度礼制,成汤的基业就堕落了;内部诅咒外部叛乱,文武的基业就坠毁了。悔改的功劳,岂不伟大吗?成康以后,昭王南征没有回来,而穆王继位,又拒绝祭公的劝谏,放纵奢侈之心而横行天下,不知道悔改。宣王中兴,幽王被犬戎所杀,而平王继位,不报君父之仇,贪图小恩惠而包庇大耻辱,不知道悔改。君主,是天下的主宰;心,是君主的主宰。君主的心如此,天下能依赖什么呢?秦穆公轻信杞子、逢孙、杨孙的计谋,因而违背蹇叔的劝谏,以至于丧师辱国,于是作了悔过的誓词。假使拥有天下国家的人,都像他那样知道过错而能悔改,又必定自己知道悔改而能改正,那么即使挽回三代的治世,又有什么难的呢?可惜穆公只是悔改而不能改正。然而孔子的微意,读书的人可以深思了。)

书经大全卷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