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二
禹贡长笺 书▯
提要
【臣】等谨案：《禹贡长笺》十二卷，
国朝朱鹤龄撰。鹤龄有《尚书埤▯诸书，已着于録是编専释《禹贡》一篇，前列二十五图，自《禹贡》全图以及导山、导水皆备。次随文诠解，多引古説而以己意折衷之。《禹贡》自宋、元以来，注释者不下数十家，虽得失互见，要以胡渭之《禹贡锥指》为最善。此书作于胡渭之前，虽不及渭之荟稡精博，而旁引曲证，亦多创▯如解碣石，取《▯黄》及《永平志》之说，谓在抚宁县西南海中，颇为▯核，视胡渭取文颖説以为在卢龙之南者，转若胜之。又解「浮于济、漯」，以为从济入漯，从漯入河，虽本郑晓旧说，而执之颇有定识。又于潍、淄二水，则辨东南西北之分途；于沱、潜，则辨是江、汉之别流，而非谿谷之水，正项安世之误；于「泾属渭汭」，力主汭为水曲；于漆、沮，取程大昌雍地四漆沮而三派之説皆有所见。惟解「治梁及岐」，力主▯岐为冀州之境，则于理未合。葢岐实雍地，当时水之所壅，于雍为甚，故治冀必先治雍，而后壶口可得而疏。孔▯所云「壶口在冀州，岐在雍州，从东循山治水而西」，此语最为明晰。鹤龄所以反其説者，殆以冀州之中不当及雍地，不知冀为天子之都，何所不包？古人文字，原未尝拘泥。如荆州云「江汉朝宗于海」，荆固无海，亦不过推江、汉所归言之耳，即此可以为例，又何必斤斤致疑乎？至其于三江一条，既主郑康成左合汉、右合彭蠡、岷江居中之说，而又兼取蔡▯以韦昭、顾夷所谓三江口者当之，亦殊无定见。又古之黑水，联络雍、梁，而鹤龄必区而二之；蜀、汉之山本相连，而鹤龄谓蜀之嶓非雍之嶓，俱未为精审。又于敷浅原，兼取禹过之及江过之二说，尤属骑墙。此▯皆其所短。要之，瑕瑜防半，节取可资。且其于贡道、漕河经由脉络，最称留意，亦较他本为详尽焉。乾隆四十五年六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陆 费 墀
禹贡长笺原序
记称《书》教为疏通知逺，夫推之时务有不宜，非通也；试之异代或不騐，非逺也。逖览史籍，凡职方、地理、河渠、田赋诸书，其文皆祖《禹贡》，盖经国鸿规，莫备于此。后之人以为文焉而已，即哆口自命专门者▯，亦苟安旧闻，弗加深考。九河两汉，▯若追风；四列三条，迷如辨雾。此以攻经生章句，犹隔重山，况望其斟酌曩今，坐而论、作而行，卓然称有用之儒哉！夫自禹迄今，陵谷代变，山川徃迹，难以深求。幸而汉唐以来，诸儒辨论各出，以及乗志图经，约畧可据。虽其间甲乙龃龉，徃徃有之，然而考今证古，析同合异，亦存其人。若复矜一家之言，狥千载之惑，袭舛仍譌，曷可殚诘？予窃愍焉。兵燹余生，屏居无事，爰取注疏、《大全》与百氏之説，条贯而衷断之。大约体宗诂训，而旁及史家，求为通今适用之学。所媿身未履乎方州，力止凭乎书卷，支离纰缪，敢谓必无？惟望博雅君子论定而是正焉。嗟乎！农政不修，漕渠日壊，转运困而搜括频，此世变之所以益亟也。有能慨然慕古，寛平休息，以上合于厎慎成赋之意，庶防宛委遗文，犹不至磨灭天壤哉！朱鹤龄题于艾园。
凡例十则
一古人读书，图先于史，山川曲折，尤不可废。《宣和▯谱》有晋唐人所为《大禹治水图》，惜不传。海盐郑端简公图本颇多踈误，今博采诸家，更加订定，庶称备观。
一、此书正注多用二孔氏传疏、蔡氏《集传》及《大全》诸儒之▯其与本义相▯明者，虽别解亦収或入圈外注。至于参合时事、有闗经济者，则另提一行以别之。
一汉人去古未逺，山川地域皆以孔传、班志及桑钦《水经》为据。郦道元注多从节録，盖水道既眀，则地形亦晓。夹漈所谓「今之地理以水为主」也。《山海经》虽云怪防，自是秦汉以上之书，今存其可信者。
一地名、水道，今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二
禹贡长笺 书类
提要
【臣】等谨按：《禹贡长笺》十二卷，
本朝朱鹤龄撰。朱鹤龄有《尚书埤传》等书，已著录于目录。此书专门解释《禹贡》一篇，前面排列二十五幅图，从《禹贡》全图到导山、导水都具备。接着随文诠释解说，多引用古代说法而用自己的意见加以折衷调和。《禹贡》自宋、元以来，注释者不下数十家，虽然得失互见，但要以胡渭的《禹贡锥指》为最好。此书作于胡渭之前，虽然不及胡渭的荟萃精博，但旁征博引，也多创见。如解释碣石，采纳《山海经》及《永平志》的说法，认为在抚宁县西南海中，颇为确核，比起胡渭采纳文颖说法认为在卢龙以南的，反而胜过他。又解释“浮于济、漯”，认为从济水进入漯水，从漯水进入黄河，虽然本于郑晓旧说，但坚持此说颇有定见。又对于潍、淄二水，则辨析东南西北的分流；对于沱、潜，则辨析是江、汉的支流，而不是溪谷之水，纠正了项安世的错误；对于“泾属渭汭”，力主汭为水湾；对于漆、沮，采纳程大昌雍地有四条漆沮而分三派的学说，都很有见解。只是解释“治梁及岐”，力主梁、岐为冀州之境，则在道理上不合。大概岐山实在雍州之地，当时水所壅塞，在雍州最为严重，所以治理冀州必须先治理雍州，然后壶口才得以疏通。孔安国所说“壶口在冀州，岐在雍州，从东顺着山治水而西”，这话最为明晰。朱鹤龄之所以反对此说，大概是因为冀州之中不应包括雍地，不知道冀州是天子的都城，何所不包？古人文字，原本不曾拘泥。如荆州说“江汉朝宗于海”，荆州固然没有海，也不过是推究江、汉所归之处而言罢了，就此可以为例，又何必斤斤计较而致疑呢？至于对于三江一条，既主张郑康成左合汉水、右合彭蠡、岷江居中的说法，而又兼取蔡沈以韦昭、顾夷所谓三江口来对应的说法，也实在没有定见。又古代的黑水，联络雍、梁二州，而朱鹤龄必定区分二者；蜀、汉的山原本相连，而朱鹤龄说蜀的嶓冢山不是雍州的嶓冢山，都不够精审。又对于敷浅原，兼取禹经过它和江水流经它两种说法，尤其属于骑墙。这些都是它的短处。总之，瑕瑜参半，节取可资。况且它对于贡道、漕河经由的脉络，最称留意，也比其他版本详尽。乾隆四十五年六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禹贡长笺原序
《礼记》称《尚书》的教化是疏通知远，推究时务有不适宜，就不是通；试用于异代或不灵验，就不是远。远览史籍，凡是职方、地理、河渠、田赋等书，其文都祖述《禹贡》，大概治理国家的宏大规划，没有比这里更完备的了。后来的人把它当作文章而已，即使夸口自命为专门家的人，也苟安于旧闻，不加深考。九河两汉，如同追风般模糊；四列三条，迷乱如辨雾。这用来攻治经生章句，尚且隔着重山，何况指望他们斟酌古今，坐而论道、起而行之，卓然称为有用的儒者呢！自从大禹到现在，陵谷变迁，山川往迹，难以深求。幸而汉唐以来，诸儒辩论各出，以及方志图经，大约可以依据。虽然其间甲乙龃龉，往往有之，然而考今证古，析同合异，也存有其人。如果还矜持一家之言，顺从千载的困惑，沿袭错误，哪里能穷尽诘问？我私下怜悯。兵燹余生，隐居无事，于是选取注疏、《大全》与百家之说，条贯而衷断之。大体体例宗法诂训，而旁及史家，力求为通今适用之学。所愧身未履历方州，力量只凭书卷，支离纰缪，敢说是必定没有？只希望博雅君子论定而纠正。唉！农政不修，漕渠日坏，转运困顿而搜括频繁，这是世变之所以日益急迫的原因。有能慨然慕古，宽平休息，以上合于底慎成赋之意，或许宛委遗文，还不至于磨灭于天壤吧！朱鹤龄题于艾园。
凡例十则
一、古人读书，图先于史，山川曲折，尤其不可废弃。《宣和画谱》有晋唐人所作的《大禹治水图》，可惜不传。海盐郑端简公的图本颇多疏误，现在博采诸家，更加订定，庶几称备观。
一、此书正注多用二孔氏传疏、蔡氏《集传》及《大全》诸儒之说，其与本义相发明者，虽别解也收录或入圈外注。至于参合时事、有关经济者，则另提一行以别之。
一、汉人去古未远，山川地域皆以孔传、班志及桑钦《水经》为据。郦道元注多从节录，大概水道既明，则地形也晓。夹漈所谓“今之地理以水为主”也。《山海经》虽云怪诞，自是秦汉以上之书，现在保留其可信者。
一、地名、水道，今
古悬殊，故扵《辨注》特详，近代则考之《一统志》、《各省通志》及郡邑记载诸书。
译古代情况差异很大，所以在《辨注》中特别详细地加以考证；近代的情况则考察《一统志》、《各省通志》以及郡县地方志等各类记载书籍。
一、《子瞻书传》为朱子所称，其合解者备载之。若《书传》外旁引，仍称苏氏。
一先儒称氏，仍存名，不没其人也。近代著述名家从《大全》例称氏，余则直标姓名。
一《禹贡》専行之书，昔推程大昌《图论》与郑端简《图▯近茅光禄有《滙防》单行，网罗綦博，俱棼散冗复，不便览观。今则汰其繁称，存其独▯，贯其支绪，庶令读者了然。
一书中所引载籍，有全録者，有节略者，有取其意而更其词者，有合诸家之▯而裁以鄙见者，或▯为驳辨，▯窃有彂明，则以「愚按」字别之。
一天文》、《地理》二者相防，今扵各州之后，先列《天官》诸书，次及《职方》、《地志》。皇舆以《一统志》为凖。
一山川形势，用兵所必争，谈史所必究。今备论扵各州之下，歴代都、防、邉防，亦并及焉。若河工、水利、赋税、漕渠，考覈尤费苦心。此外无闗经文，不敢▯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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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禹贡长笺卷一 呉江朱鹤龄撰
夏书
金氏履祥曰：「禹贡」、「禹谟」，旧皆名《夏书》，以夏史之所述也。夫子升「禹谟」于《虞书》，以着三圣相传之道；冠「禹贡」于《夏书》，以明大禹有天下之本【按《国语》：禹赐姓姒氏，曰有夏，及有天下，遂以为号。《路史》云：禹封髙宻，以处于栎，是为有夏，曰夏伯。《世纪》云：夏，今阳翟。《地志》亦云：阳翟，夏禹国，今开封府禹州】
禹贡
王氏炎曰：「赋者，诸侯以供其国用；贡者，诸侯以献于天子。」挈贡名篇，有大一统之义焉。林氏之竒曰：「《禹贡》实典之体，贡是赋税之总称，田赋包篚皆在其中。」丘濬曰：「水土既平，始可任土作贡，分田定税。禹成功后，条九州所有以为定法。孔子删书，特载于《夏书》之首，以示训天下，俾后世取民之制视此为凖焉。凡外此别为名目，如进奉、和买、劝借之▯，皆非经常之法也。」
禹敷土，随山刋木，奠髙山大川【敷，《説文》作敷；刋，《汉书》作栞】
蔡传敷分也，分别土地以为九州。曾氏曰：祭法共工氏霸九州，其来久矣【周公职录黄帝受命风后授图割地布九州】洪水湮没，禹治水复分别之。舜即位，分为十二州，冀东为并，东北为幽，青东北为营。至商，又但言九围、九有。尔雅九州有幽、营而无青、梁，其商制欤？周礼职方氏有幽、并而无徐、梁、营，则周制也。郑晓曰：敷土者，经之为九州，孰卑治当先，孰髙治可缓；纬之为五服，孰近治宜详，孰逺治宜畧也。愚按：分州是治水纲领，孔疏作命官布治，不可从。林氏谓水性顺下，敷土而散之，顺其条理，所以成功，其説本之
译一、《子瞻书传》被朱子所称道，其中与朱子见解相合的部分，全部予以收录。如果在《书传》之外旁征博引，仍然称其为苏氏。
一、先儒称姓氏，仍保留其名，不湮没其人。近代著述名家遵循《大全》的体例称姓氏，其余则直接标明姓名。
一、《禹贡》是专门论述地理的书，过去推崇程大昌的《图论》与郑端简的《图说》。近来茅光禄有《汇防》单行本，搜集广博，但都杂乱冗长重复，不便阅览。现在则剔除其繁复的称谓，保留其独特的见解，贯通其支离的线索，希望让读者一目了然。
一、书中引用的典籍，有全文录用的，有节略的，有取其意而更改其词的，有综合诸家之说而以我的见解裁定的，或者有驳辨之处，或者有阐发说明之处，则用“愚按”二字加以区别。
一、《天文》、《地理》二者相互关联，现在在各州之后，先列出《天官》等书，其次涉及《职方》、《地志》。全国疆域以《一统志》为准。
一、山川形势，是用兵必争之地，谈论历史必须考究的内容。现在在各州之下详细论述，历代都城、边防，也一并提及。至于河工、水利、赋税、漕渠，考核尤其费尽心力。此外与经文无关的内容，不敢随意采录。
钦定四库全书
禹贡长笺卷一 吴江朱鹤龄撰
夏书
金履祥说：“《禹贡》、《禹谟》，过去都称为《夏书》，因为是夏史所记载的。孔子将《禹谟》升格于《虞书》，以彰显三圣相传的道统；将《禹贡》列于《夏书》之首，以阐明大禹拥有天下的根本。【按：《国语》记载：禹被赐姓姒氏，称为有夏，等到拥有天下，就以此作为国号。《路史》说：禹封于高密，居住于栎，这就是有夏，称为夏伯。《世纪》说：夏，即今天的阳翟。《地志》也说：阳翟，是夏禹的国都，即今天开封府的禹州】”
禹贡
王炎说：“赋，是诸侯用来供给国家用度的；贡，是诸侯用来献给天子的。”以“贡”命名篇章，含有大一统的意义。林之奇说：“《禹贡》实际上是典章的体例，贡是赋税的总称，田赋和筐篚都在其中。”丘濬说：“水土既已平定，才可以依据土地制定贡赋，划分田地确定税收。禹治水成功后，条列九州所有之物作为定法。孔子删定《尚书》，特意将其载于《夏书》之首，以训示天下，使后世取民之制以此为准则。凡是除此之外另立名目的，如进奉、和买、劝借等，都不是经常之法。”
禹敷土，随山刊木，奠高山大川【敷，《说文》作敷；刊，《汉书》作栞】
蔡传：敷，分也，分别土地以划分为九州。曾氏说：《祭法》记载共工氏称霸九州，由来已久【周公职录：黄帝受命，风后授图，割地布九州】。洪水淹没，禹治水后重新分别之。舜即位，分为十二州，冀东为并州，东北为幽州，青州东北为营州。到了商朝，又只说九围、九有。《尔雅》九州中有幽、营而无青、梁，这大概是商朝的体制吧？《周礼》职方氏中有幽、并而无徐、梁、营，则是周朝的体制。郑晓说：敷土，就是经略为九州，谁地位低治理应当优先，谁地位高治理可以缓行；纬略为五服，谁近治理宜详细，谁远治理宜简略。愚按：分州是治水的纲领，孔颖达疏解为任命官员布治，不可采纳。林氏认为水性顺下，敷土而分散之，顺应其条理，所以能成功，其说法本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