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贡长笺卷七　　　　　吴江朱鹤龄撰

译雍州：其沼泽名叫圃田，其河流是荥水和洛水，其浸水为波水和溠水【音诈。按《春秋传》记载，楚子修路在溠水架桥，扎营逼近随国，那么溠水应属于荆州。如今溠水在德安府随州城的东南】。《诗谱》说：“周朝东都王城畿内，方圆六百里【王城即洛邑。班固说：洛邑与宗周共同拥有封畿，东西长而南北短，短长相乘为千里】。其封域在《禹贡》豫州太华山、外方山之间，北至河阳【今怀庆府孟县】，拥有冀州南部。”《通典》说：“豫州，涵盖周、宋、魏、韩，其星分野兼得秦楚交界。秦朝设置郡县，为三川郡、砀郡、颍川郡、南阳郡的东北境、南郡的北境。汉武帝设置十三州，这里属于荆州和河州。”《汉书·地理志》说：“周朝故地，如今河南的洛阳、谷城、平阴、偃师、巩、缑氏，是其分地。周朝封微子于宋，如今睢阳【属梁国】本是陶唐氏火正阏伯的故墟。宋国后来被齐、楚、魏三国瓜分，魏国得到梁、陈留。魏国故地，自高陵【属左冯翊】以东直到河东、河内，南有陈留及汝南的召陵、方城、新汲、西华、长平，颍川的舞阳、郾、许、鄢陵，河南的开封、中牟、阳武、酸枣、卷，都是魏国的分地。韩国从晋国分得南阳郡及颍川的父城、定陵、襄城、颍阳、颍阴、长社、阳翟、郏，东接汝南，西接弘农，得到新安、宜阳，都是韩国的分地【韩武子食邑于韩原，分晋后都平阳，等到灭郑，于是迁都于此，即汉新郑】。《诗风》中的陈、郑两国，与韩国同属星分野。郑国，如今河南的新郑，本是高辛氏火正祝融的故墟，以及成皋、荥阳、颍川的崇高、阳城，都是郑国的分地，右临洛水，左临洧水，以溱水、洧水为食邑【周宣王初封母弟友于畿内咸林之地，今西安府华州。儿子武公灭虢、郐占据此地，命名为新郑，今开封府郑州是】。陈国，如今淮阳地，本是太昊的故墟。颍川、南阳，则是夏禹的封国【《帝王世纪》：禹受封为夏伯，在豫州外方山之南，今河南阳翟是】。宛【属南阳郡】西通武关，东受江淮，也是一处都防之地。”《后汉书·郡国志》说：“豫州刺史【治所在谯，今亳州】管辖郡国六个：颍川、汝南【从梁、沛分置】、梁国【原秦砀郡】、沛国【原秦泗水郡】、陈国【原淮阳郡，明帝改名】、鲁国【原秦薛郡，本属徐州，光武帝改属豫州】。而弘农、河南二郡属于司隶校尉部【司隶治所在河南】。”《通考》说：汉朝时为郡国八个，郡有颍川、河南、陈留、汝南、沛、南阳，国有梁、淮阳；又为汉中【北境是】、弘农【东境是】郡。《唐地理志》说：河南道，古豫州地域，洛、陕、河东以北为实沈星分野，背河以南，虢、汝、许及新郑之地为鹑火星分野，郑、汴、陈、蔡、颍为寿星星分野，宋、亳为大火星分野。《通典》说：唐朝分置十五部，这里为都畿【采访使治所在东京】、河南府【洛州】、陕郡【陕州，原弘农郡】、临汝【汝州】、荥阳【郑州】郡【都属都畿】；河南道【采访使治所在陈留】为陈留【汴州，分割郑、滑二州设置】、睢阳【宋州】、济阴【曹州】、谯郡【亳州】、颍川【许州】、淮阳【陈州】、汝阴【颍州，原信州】、汝南【蔡州，原豫州】郡【《函史》：虢属河南道。《初学记》：襄州，是《禹贡》荆、豫二州的边界】。《宋史》说：开封府属京畿路；应天、兴仁【原曹州】二府，拱州，广济军【汉定陶】属京东西路；襄阳府，邓、随、金、均、唐五州，光化军属京西南路【其中金州南渡后隶属利州路】；河南、颍昌【今开封府许州】、淮宁【今陈州】、顺昌【今凤阳府颍州】四府，郑、孟、蔡、汝四州，信阳军属京西北路；亳州属淮南东路【《通考》将单州属豫。考单州地为单父、砀山、鱼台、城武，应属徐州。宋京东路得兖、豫、青、徐之域，西抵大梁，南极淮、泗，东北至海；京西路得冀、豫、荆、兖、梁五州之域，而豫州最多，东及汝、颍，西被陕服，南略鄢、郢，北抵河津】。《大明一统志》说：古豫州为今河南省。归德【春秋宋地，秦置砀郡，汉为梁国，隋置宋州，唐置宣武军节度，宋为南京应天府，其地广阔平坦，面向淮河背靠黄河】；河南【周朝东都，秦置三川郡，汉置河南郡，东汉改河南尹，三国魏置司州，北魏从代地迁都于此，北周及隋、唐皆为东都，宋为西京，金号中京。其地左有成皋，右有渑池，前有伊阙，后有大河】；南阳【周朝申、邓二国地，春秋属楚，战国属韩。秦自汉江以北置南阳郡，汉属荆州，晋为南阳国及顺阳、义阳二郡境，西魏为重镇，唐

译（古称）邓州，宋代称宛州。该地处在洛阳以南、襄阳以北，土地肥沃，号称陆海。汝宁府：春秋时期是沈、蔡两国之地，战国时期属于楚、魏两国交界，秦代隶属颍川郡，汉代设置汝南郡，刘宋时期作为重镇，号称悬瓠城，东魏在此设置豫州治所，唐代称蔡州，宋代设置淮康军。该地襟带长淮，控制颍水、蔡水，处于四方最中心的位置。开封府：春秋时期是郑、卫、陈、杞四国之地，秦代隶属三川郡，汉代设置陈留郡，隋、唐时期称汴州。兴元初年，将宣武节度使治所迁至此地，五代后梁定都于此，号称东京，后晋、后汉、后周以及宋代沿袭此制，金代称南京，元代称汴梁。该地南接楚国边境，西接韩国边境，北接赵国边境，东接齐国边境。兖、豫二州的区域：祥符、陈留、杞县、通许、太康、尉氏、洧川、鄢陵、扶沟、中牟、兰阳、仪封，以及陈、许、禹、郑四州所属地区，属于豫州。湖广襄阳府：详见荆州条目。荆、豫二州的区域：襄阳、枣阳、谷城、光化、均州属于豫州。查考《襄阳府志》又将谷城划归荆州，宜城划归豫州。郑端简说：“山东曹州西南之地及定陶县应当属于豫州。”

译范仲淹说：“洛阳地势险要坚固，山河环绕，内可呼应东京，外可连接关中和陕西，而汴京是四面受敌之地，太平时期适宜居住汴京，一旦有事则必须驻守洛阳。”章俊卿说：“郦食其、荀彧等人，都称陈留是天下的要冲，四通八达的郊野。从秦汉到南北朝，天下发生变故时，这里常常成为战场。帝王霸业的兴起，没有以汴京为都城的。自从隋炀帝大规模开凿汴河，直通淮河和泗水，大梁实际上占据了要害之地，成为南北水陆交通的枢纽，其形势重要性百倍增加。李唐王朝将其作为重镇，宋朝沿袭五代旧制将其作为都城。大致说来，长安以陕西为京畿辅地，而屏障实在在于陇右；洛阳以关东为京畿辅地，而屏障实在在于河东；大梁以河南为京畿辅地，而屏障实在在于河北。”丘濬说：“夏商周三代以前，洛阳是中国的中心，以今天天下的形势来看，”南北狭长而东西狭窄，所谓的中心，大概在荆襄之间。我按：今天的河南，实际上兼有河北【怀、卫、彰三府】，春秋时期周天子在河阳狩猎，又将阳樊、温、原、攅茅的土地赐给晋国，考证这些都属于周朝京畿内地，那么周朝时豫州已经跨越黄河以北并拥有它。因为河阳处于河东的要害位置，是西洛的北门，洛邑是周朝的东都，所以隶属内服以扩大外部的屏障。后来河内赐给晋文公，周朝的土地更加狭小。等到秦国兼并六国，最先灭亡的是周朝，因为六国攻打函谷关，以洛阳为通道，周朝灭亡，则横亘占据巩县和洛阳，向东出伊阙则韩魏震动，向南通达陈州和许州则荆楚动摇，扼住天下的腹心，切断诸侯的合纵盟约，而赵、代、燕、齐便依次被攻取了。楚汉相争，也多在成皋、广武、荥阳、京索之间。因为汉朝占据关中，其形势就是秦朝的态势，而楚汉以鸿沟以西划归汉朝，那么山河的险要就全部失去了，它的灭亡难道还要等到垓下吗？又按：宋朝定都大梁，本来不是宋太祖的本意。郑樵说：“没有险峻的山脉作为依托，国家就失去凭依；没有排泄污浊的水流，百姓就多患疾病。”这是对的。宋朝得不到幽蓟之地，所以河北也不可以定都。然而商朝定都河北，屡次遭受黄河水患；三国五胡时期，定都邺城、定都邢台的，也没有看到长久。假使宋太祖不听从晋王的请求，于是定都洛阳，国势难道会至于积弱吗？李纲说：“邓州古称南阳，西邻关陕，可以征召军队；北近京畿，可以派遣援军；南通巴蜀，可以获取财物；东达江淮，可以运输粮食。”如果认为定都建康比不上这里，大概是就绍兴初年的时局而言罢了。魏校说：“中脉以岷山为祖，从蜀地进入陇右，结于初龙则为长安，结于中龙则为洛阳。南脉沿长江放流入海，北脉沿黄河放流入海，只有中脉止于嵩山。其前方平坦辽阔几千里，而泰山特起于东方，张开左右两翼作为屏障。以天下大势来说，长安是龙首穴，洛阳是龙心穴，这里是大龙的腹部吗？”宋朝定都大梁，也在龙腹之中，而国势弱小的原因，是汴京平坦无备，其形势必须驻扎重兵，民力因此坐困。我曾经到洛阳，考察其形势，熊耳山祖龙源自终南山，远处以太行为后托，近处以嵩山为左障。然而终南山自成长安的前朝，太行山也成平阳的左障，嵩山虽然作为洛阳的屏障，而大势自然想要向东出，与万里平原作为祖脉，然后默默认识到天道的公正，大地相互勾连，其融结并非一处，王气长久就会歇止，又转移到其他地方，宇宙因此无穷无尽。

伊水、洛水、涧水都流入黄河【洛水《汉书》作“雒”】

《汉书·地理志》：伊水出自弘农郡卢氏县【今河南府陕州卢氏县，古西虢地】东熊耳山【《括地志》：熊耳山在虢州卢氏县南五十里】，向东北流入洛水，经过一个郡【弘农】，行程四百五十里。《水经注》：“向东北到洛阳县南，向北流入洛水。”我按：《山海经》、《水经》说伊水源出南阳县西蔓渠山，孔安国传说出自陆浑山【在今河南府嵩县】，《淮南子》说出自上魏山，都与《地理志》不合。自从郭璞注熊耳山在上洛县【今西安府商州】南，而蔡沈的传文沿袭此说。考证《一统志》，伊水源出卢氏闷顿岭，导源的山熊耳也在豫州界内，那么《汉志》确实得到了真相。《汉书·地理志》：洛水出自弘农郡上洛县冢岭山，向东北到河南郡巩县【今河南府巩县，周惠公封少子于此，为东周君】流入黄河，经过两个郡【弘农、河南】，行程一千七十里。《水经》：“出自京兆上洛县讙举山【《山海经》：‘讙举之山，洛水出焉。’蔡传：冢岭山，《水经》称为讙举山】，向东北经过巩县东，又向北流入黄河【《山海经》：洛水在成皋西流入河。《一统志》：洛水经过卢氏、永宁、宜阳、洛阳、偃师、巩县流入黄河。《河南通志》：洛河在河南府城南三里，到巩县北十里流入黄河】。《汉书·地理志》：涧水出自河南郡谷城县【故城在今洛阳县西北】防【音潜】亭北，向东南流入洛水。《水经注》：“谷城北有防亭，涧水出自其北梓泽中【《一统志》：谷城山旧名防亭山，在河南府城西北五十里，连接孟

译津县境内，是瀍水的发源地】向东流经偃师县，又向东注入洛水。《汉书·地理志》记载：涧水发源于弘农郡新安县，向东南流入洛水。《水经》记载：“发源于新安县南面的白石山。”蔡传解释说：“古新安位于今天河南府的新安、渑【音勉】池之间，即今渑池县东二十三里处的新安城【《括地志》记载：新安故城在今洛州渑池县东一十三里】。该城东北有白石山，就是涧水的发源地。”郦道元说：“世人称它为广阳山。”由此可见，涧水发源于今天的渑池，流至新安注入洛水【《河南通志》记载：涧水有两个源头，一个出自渑池县白石山，一个出自卢氏县香炉山，都流至洛阳县注入洛水】。王樵说：豫州的洛水，好比雍州的渭水，但《尚书·禹贡》的记载方式不同。泾、沣、漆、沮虽然都流入渭水，但水流大小不同，所以分别用“属”、“从”、“同”来区分记载。伊、洛、瀍、涧四条水势相当，所以统称为它们汇入黄河，这与记载江、汉的文体相同【曹学佺说：“三川，指河、洛、伊，其形状像‘川’字。”李格非说：“伊、洛二水分流注入河南城中，伊水尤其清澈】。茅瑞征说：“豫州虽然北边靠近黄河，黄河已自兖州流入大海，此外只有伊、洛、瀍、涧四条水，其中洛水最大，所以大禹治理豫州水患时首先治理这里。从这里向东，就是荥波；再向东，就是菏泽、孟猪。”王纲振说：“济水、洛水同在豫州汇入黄河，济水大而洛水小。然而洛水是一个州的专属水患，济水则是几个州的共同水患。雷夏泽、大野泽，济水的治理情况已分散记载在兖州、徐州等州，只有洛水的出入都在豫州，所以与雍州的渭水遵循同样的体例。将流经四个州的河、济，排在只流经一个州的洛之后，这也是宾主之分的体现。”魏校说：“长安、洛阳作为周代的大都，其契机始于大禹。龙门被凿开，泾、沣、漆、沮在渭水入河处被疏导，长安才可以建都；伊阙被凿开，伊水与瀍、涧在洛水入河处被疏导，洛阳才可以建都。”

译荥波既猪

蔡传认为：济水潜行，绝河南溢，形成荥泽，在今郑州荥泽县西五里的古敖仓【今开封府河阴县敖山，秦时敖氏在此筑仓】东南。《水经注》记载：“济水又向东流经荥泽北，所以荥水都汇聚于此【《述征记》说：‘荥泽在中牟西，东西约四十里，南北约二百里。’京相璠说：‘荥泽在荥阳县东南。’按今开封府郑州有荥阳、荥泽二县，古荥水在荥泽县西北五里】，这就是阴沟的上源。自西汉末年以来，济水不再南溢，荥泽口接纳河水，有石门，称为荥口石门，地形非常低洼。郑玄说：‘荥泽如今已堵塞成为平地，荥阳百姓仍称那地方为荥泽，位于该县东【《正义》说：‘《春秋》闵公二年，卫国与狄人在荥泽交战。’郑玄说就是这里。杜预说：‘这个荥泽应当在河北，因为卫国战败时刚开始渡河，交战处必在河北，怀疑这个泽跨越黄河南北而得名。’】《尔雅》说：‘水从洛水流出称为波。’《山海经》说：‘娄涿山，波水发源于其北坡，向北流入谷水【《洛阳记》说：‘谷水在洛阳城西三十里。’郭璞说：‘波水世人称为百答水。’】《水经注》说：‘洛水从上洛县东北流出成为门水，向北流经农县故城东，注入黄河。’这就是《尔雅》所说的洛水流出为波【按《水经注》又引用应劭的说法，波水出孤山南，流入滍水，马端临说孤山即今歇马岭，在临汝郡鲁山县西北，这与《禹贡》中的波水同名而实际不同】。我按：波、溠见于《周礼》，应当以《尔雅》为依据，传疏说荥泽的波水已堵塞，马融、郑玄、王肃本将“波”写作“播”，认为此泽名叫荥播，都是错误的。郦道元说大禹在荥阳下游堵塞泛滥的济水【济水被河水泛滥所侵】，引河水东南流以沟通淮、泗，济水从河水分流东南流，就是《汉书·地理志》所说的‘荥阳县有蒗荡渠首，接纳济水’。汉明帝时，黄河河道堵塞，商议修筑汴渠，派乐浪人王景修筑堤防【今名金堤】，从荥阳向东直到千乘海口，一千多里，十里设一个水门，互相回旋灌注。渠流向东到浚仪【今祥符县】，名叫浚仪渠【蔡传说南边叫蒗荡，北边叫浚仪，其实是一个】。后来汉灵帝时在敖城西北垒石为门以遏制渠口，又名石门渠。石门渠向东汇合济水，与黄河一起向东流到敖山北，接纳汴水。汴水又向东流到荥阳北，从广武二城【即楚汉交战处，在今河阴县】之间向东流出，济水到这里就断绝了。隋大业初年【炀帝】征发百万民工，从板渚【在虎牢东】引黄河经过荥泽流入汴水，又从大梁东边引汴水入泗水到达淮河，一千多里，改名为通济渠【《元和郡县志》说：汴渠在河阴县南，即蒗荡渠，隋代名叫通济渠】。唐宋转运漕粮沿袭此道。张洎说：‘大禹在荥泽下游将大河分为阴沟，引水注入东南，到大梁浚仪县西北又分为二渠：一渠向东经过阳武县【今属开封府】中牟台下，成为官渡；一渠秦始皇疏凿以灌溉魏都，成为鸿沟。蒗荡渠从荥阳五池口向东流注入它，那鸿沟就是出自黄河的沟，也叫蒗荡渠。’我按：荥泽口与汴河口相通，水深足以灌溉大梁【陈亮说：‘大禹在荥泽下游引黄河向南流，其水流尚不旺盛。自从秦王贲决浚仪灌魏，黄河与汴水才开始分流。汉代承袭秦制，遭受黄河水患尤其严重。’《续述征记》说：汴河到浚仪而分流，汴水向东流，黄河向南流】，这就是鸿沟。《战国策》中苏秦游说魏王说：‘大王的地盘，南面有鸿沟。’那么鸿沟在苏秦时就已经有了，张洎说是秦始皇开凿的，似乎有误。黄度说：‘《水经注》说：大禹在荥阳堵塞荥水，向下引黄河沟通淮、泗。’

名叫蒗荡渠，一名浚仪渠，一名通济渠，一名汴渠。那么黄河西边的道路就通向淮河了。济水越过黄河成为荥泽，菏水覆盖孟津，沟通泗水，都有名目可见，源流相连。汴水在经典中没有名目可见，不是大禹开凿的河道。大禹疏通田间小沟直到大河，大河都是大水道，行于两山之间；浍、洫则都是人工开凿的。徐州、豫州地势平坦，井田划分端整，如今所有的阴沟、汳水、睢水等，都没有原本源头，都是沟浍井络互相灌输，都应当从菏水、济水受水。自从蒗荡渠连通黄河，荥泽废弃，所以都从蒗荡渠受水。蒗荡渠出自黄河，断然不是大禹的遗迹。大禹治理黄河，本来因为黄河湍急强悍，难以在平地行走，所以分引二渠以引黄河，然后承载于高地，二渠是不得已而为之。后世不识圣人的意图，妄自开凿黄河成为水道，有的不顺应地势，水流不顺理，所以容易决口，这不仅仅是蒗荡渠。后来濮水连通黄河而酸水决口，水连通黄河而子决口，汴渠也屡次决口。直到王景治理汴渠，凿山开涧，十里设门，使水互相回旋灌注，扰乱了渠脉，而大禹的遗迹更加败坏了。况且所谓沟通淮、泗，是为了舟楫的便利。菏水已经沟通了，何必还要沟通蒗荡渠呢？那些说‘大禹堵塞泛滥之水而开凿它’的，是春秋战国时期谋士假托大禹之名，而世人没有明察【陈无已《汳水新渠记》说：‘大禹时河南没有济水，世人说蒗荡渠接纳济水，大禹堵塞荥阳而用黄河的，都是错误的。’这是黄度说法的渊源】

译（与苏子瞻意见不合，然而极有道理）唐代开元年间，江南租用的船只从淮河西北逆流而上进入鸿沟，转运粮食到河阴、含嘉、太原等粮仓，共计三年运送大米七百万石。宋代定都汴京，每年漕运六百万石。东南地区从淮河进入汴河到达京师，陕西地区从三门峡白波转入黄河再进入汴河到达京师，陈州、蔡州从惠民河（即闵河）到达京师，京东地区从广济河到达京师，这四条路线都依赖汴河。当时靠近都城的，只有汴水、蔡水等河流，而黄河经过城东北流向大海。到了元代，黄河才开始南移，逼近城池流动，与汴水、泗水汇合后流入淮河。明代正统年间，曾经分流出张秋口，向东北流入大海，后来又恢复向东南流入大海的老样子。治理黄河的方法，有的疏通有的堵塞，不能固执一端。然而在荥泽一带治理黄河，则应该多采用疏浚而少筑堤防。因为荥泽孙家渡口到项城南顿（开封项城县有南顿城）这两百里之间，细小的水流时常淤积，河床浅窄，水无处容纳，所以其湍急猛烈的势头不能立刻回转，只有疏浚得深广，使水势稍微减弱，那么决口就可以堵塞了（辑录考证诸书）。

译疏导菏泽，水流漫溢覆盖孟猪【菏音柯。孟猪，《汉书》写作盟猪，《史记》写作明都】

孔安国传：菏泽在胡陵【《汉书·地理志》胡陵县属山阳郡，故城在今鱼台县东】《水经》：南济水向东经过寃句【音渊劬】县【故城在今曹州】向南又向东经过定陶县【今兖州府曹州定陶县】向南又向东北，菏水从这里流出。又说济水向东流，经过乘氏县【注见徐州】又向东经过昌邑【今兖州府金乡县】东缗【今并入金乡】方与【今兖州府鱼台县】县北，成为菏水。菏水又向东经过胡陵县南，向东流入泗水【郦道元注：菏水与泗水在胡陵县西六十里汇合，俗称为黄水口。黄水西北通向钜野泽，沼泽注入菏水，因此得名】直到下邳流入淮河。《括地志》：菏泽在曹州济隂县东北九十里、定陶县东，现在叫龙池【《一统志》：菏泽在曹州境内，现在已干涸】《汉书·地理志》：盟诸【即孟猪，《左传》《尔雅》都写作孟诸，《周礼》写作望诸，属青州】泽在梁国睢阳县【今归徳府商丘县】东北。蔡沈传：现在应天府虞城县【即今归徳府虞城县】西北的孟诸泽就是这里。《左传》：楚子梦见河神说：“赐给你孟诸的麋鹿。”就是这里。《正义》：《地理志》说山阳郡有胡陵县，没说该县有菏泽；又说菏泽在济隂定陶县东，孟猪在梁国睢阳县东北。用现在的地理验证，胡陵在睢阳之东，定陶在睢阳之北，这些水都不流溢覆盖孟猪。然而郡县名称随时代变迁，古代的胡陵应当在睢阳之西北，所以能向东流出覆盖孟猪。阚骃说：“不说‘入’而说‘被’，表明不是经常流入，水势盛大时才覆盖它。”王樵说：“孟猪的沼泽可以耕种，那么有水草且经常浅涸，所以疏导菏水的溢水，有时覆盖孟猪。沼泽没有说‘导’的，这两个泽相通，所以可以疏导这里到达那里。”黄度说：“疏导菏泽覆盖孟猪，大概是顺着低洼之地疏导水流，浅流覆盖，不像后人开凿深渠那样。”金履祥说：“从菏泽到孟猪共一百四十里，两水原来相通。现在菏泽分为南北清河，近来大河也覆盖孟猪，与睢水并行了【考宋代京东漕渠起于青淄，经过齐郓，涉梁山泺，入五丈渠，达汴河，五丈渠就是菏泽】我按：《玉海》说现在东平、济南、淄川、北海界中有水流入海，叫清河，实为菏泽。《山东通志》也认为菏泽是济水汇合入海之处。《水经》却说合泗入淮，大概从汉武帝时黄河注入钜野，通淮、泗，济水也随其南溢，合泗入淮，是汉以后的济水，桑钦所命名的南济。入海应当是禹时的旧迹。茅瑞征说：“荥波与菏泽都是用来标记济水的。荥波在豫州西北，菏孟在豫州东北。泽与猪不同，猪是蓄水而后流，泽是水的聚集。”

那里的土壤是壤土，下层的土壤是坟土和垆土。

蔡沈传：土壤不说颜色，是因为颜色混杂。颜师古说：“疏松的土叫垆【《释名》：土黑叫垆，垆然解散的样子。《说文》：垆，黑而坚硬的土】土壤有高低的区别，所以分别说。《吕览》：大凡耕种的方法，必须从垆土开始，因为它缺乏水分而后干枯。王炎说：“壤土肥沃，坟垆土贫瘠。”王樵说：“《周礼》草人掌管改良土壤的方法，大凡施肥播种：坟壤用麋鹿粪，渴泽用鹿粪【渴，水干涸】《博物志》：麋鹿聚集在草泽吃草，其场地变成泥，名叫麋暖，百姓跟着种稻，收成百倍。这就是现在的粪田法。草人改良土壤的方法，恐怕也是施肥。坟壤，湿润疏松；渴泽，旧时的水地，就是经文中说的坟垆。袁黄说：“其他州辨别土性，只用一句话；青州的海滨，豫州的下层土壤，特别记载，是因为这样的土壤很多。财赋的来源，圣人谨慎对待。”

那里的田地等级是中上，赋税等级是交错的上中等。

田地排第四，赋税排第二，又夹杂第一等。茅瑞征说：“夹杂的等级高于正额，所以先说‘错’。”邵宝说：“赋税交错，其他州没有，升降的说法不对【临川吴氏认为豫州赋税与冀州相乘除为上下】

我按：现在南阳、汝宁的地方，直通襄、黄，土地多荒芜空旷。宋太宗迁徙云、朔的百姓到汝、郑，开垦田地很广。后来孟忠襄屯守那里，成为重镇。丘濬说：“天下的田地，南方多水田，北方多旱田，荆襄唐邓一带兼有水田旱田。南北流民寄居的多，应当在两藩交界中，招募南人耕水田，北人耕旱田，按亩分租，随地储积。如果遇到河、洛、关、陜荒歉，也可以用来救济。”唉！这个建议如果实行，中原之地岂至于成为大盗聚集的地方吗！

进贡漆、麻、细葛布、苎麻，筐里装着细丝和丝絮，进贡磬石和磨石。

林之奇说：“《周官》载师，漆林的赋税是二十五分之一。周代作为赋税，这里作为贡品，大概豫州在周代是畿内，所以载师掌管赋税而不制定贡品；禹时豫州在畿外，所以有贡品。由此可知冀州不说贡品的意思了【现在漆出南阳府南召、淅川，葛出汝宁府信阳州及光山、固始，见《

译《河南通志》引《说文》：“纻，是檾（音顷）这一类植物。”陆玑说：“也是麻的一种。”《陈诗》写道：“东门的池塘，可以用来沤制纻。”杜预说：“吴地看重缟，郑地看重纻。”颜师古说：“将纻织成布以及练（练，是熟了的白色丝织品）。”纤，见于徐州。纩，是细绵。《小尔雅》说：“絮中细的叫纩。”按孔颖达传注：“纤纩，是细绵。”因此用“细”来解释“纤”，徐州的“纤”也解释为“细”。蔡沈传注：“纩，是细绵。”而对“纤”字没有解释，大概意思相同。〇“纤”字的“纤”，应当采纳这种解释。《正义》说：磬有用玉制作的，所以传注说：“加工玉石叫错。”指的是加工磬的错石。〇“错”字从金，是用铸铁制成的，现在的锉刀就是。吴氏泳说：“〇不是贡品，所以说‘纳’而不说‘贡’；橘柚、磬错虽然是贡品，但不是常规制度下的贡品，所以说‘锡贡’。”蔡沈传注：“〇豫州先说橘柚，这里先说锡贡，是因为橘柚有‘包在竹筐里’的文字说明，没有嫌疑，所以说锡贡在后；而磬错则容易与‘厥篚’的文字相连属，所以说锡贡在先。”茅瑞征说：“豫州的职贡大致与兖州相似，大概是因为两州都靠近冀州。冀州作为甸服专门进贡粟米，两州靠近京师，就专门供应服御用品。大禹制定贡赋，先考虑服食，器物用品次之，珍宝货币又次之。”

译漂浮在洛水，到达黄河。

蔡传说：“豫州距离帝都最近，东境径直流入黄河，西境则乘船沿洛水而行才到达。”丘濬说：“尧定都平阳，商定都亳，成王营建洛邑，都以黄河作为运输通道。后世定都汴京、洛阳的，都由汴水进入黄河；定都长安的，虽然不临近黄河，也必定由黄河进入渭水。由此可见，古今建都，没有不依靠河道的。”《一统志》记载：“汴河旧时在荥阳县东，流经开封府城内，又向东与蔡河【蔡河本名琵琶沟，在浚仪，是秦汉旧时的运道。隋朝开凿汴河，不再由此经过。唐朝杜佑重新疏浚它。《宋史》记载：‘蔡河贯穿京师，闵水从尉氏县流入，这就是惠民河’】汇合，名叫蒗荡渠，向东注入泗州，下游流入淮河。近来因为黄河决口，蔡河被淹没而无迹可寻，而汴河从府西的中牟县流入黄河了。”

《禹贡长笺》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禹贡长笺》卷八 吴江县朱鹤龄撰

华阳、黑水之间是梁州。

蔡传说：东边以华山之南为界，西边以黑水为界【孔安国传说：东边以华山之南为界，西边以黑水为界。按：黑水所在不详，而梁州东境止于华阳，所以遵从蔡传的说法】。华山就是太华山，详见《导山》篇。《正义》说：梁州的疆域，东边抵达华山的南面，因为不能确定是哪座山，所以说“阳”。曾氏说：“华山在梁州和雍州的东边，其南面属于梁州，其北面属于雍州，其北边则是雍州的西河，其南边则是豫州的南河【按：华山是四州交界之处，东北是冀州，东南是豫州，西南是梁州，西北是雍州。唐代十道图中山南东道和山南西道在关内道的北边，大概也是以华山为界限】。”我按：黑水从雍州的西北经过梁州的西南，涉水的人小腿变得黝黑。《汉书》记载黑水出自犍为郡南广县【今叙州府庆符、南溪二县，都是汉代南广县的地界】的汾关山。《水经注》记载向北到达僰道县【今叙州府宜宾县】流入长江。这是梁州西南夷界的水，在今叙州府城东南十五里。《舆地志》认为这就是《禹贡》中的黑水，是不对的。又《一统志》记载叠溪千户所有黑水，与汶江汇合，到成都府安县流入罗江。郑端简认为这是梁州的黑水，然而雍州和梁州的黑水怎么能分为两处呢？辨析详见《导水》篇【《四川名胜志》记载黑水出自故漳腊潘州界，这是岷江的源头，水从汶山下流过，就像黄河环绕昆仑山一样。这就是叠溪的黑水】。《周礼·职方氏》有雍州，没有梁州，大概因为雍是王畿，居中控制四方，是百姓的准则；梁是雍州的屏障，所以将梁州并入雍州。汉代将梁州改为益州，“益”的意思是扼守，是说所在地方险要，也说疆土更加广大，所以以此命名【《水经注》记载汉武帝元朔二年，因为新开拓的犍为、牂牁、越嶲等州的疆土更加广阔，所以称为益州】。熊禾说：“有人说秦以前蜀地未曾与中原相通，直到秦开凿山道，关塞才通，恐怕只是说金牛道这一条路【《一统志》记载金牛峡在汉中府沔县西一百七十里，就是五丁所开凿的】。下文提到岷山、嶓冢、沱水、潜水、蔡水、和夷，大禹的遗迹都可见，何曾不与中原相通呢？北边与秦陇接壤，是天下的要害之地。世道太平则顺从教化，世道混乱则凭借险阻割据。选择牧守官员，实在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

班固将十二次相配，从毕宿十二度到东井十五度，是实沈之次【费直从毕宿九度开始，蔡邕从毕宿六度开始】，在辰位属于申，是魏的分野【也叫晋】，属于益州【《春秋元命苞》记载参宿和伐宿的星气流散形成益州，《春秋纬·文耀钩》记载荆山西南到岷山北边，以鸟鼠山为界，梁州属于开星，《天官书》记载用黄昏时北斗斗柄指向来确定季节，斗柄从华山向西南指，《正义》说斗柄是斗的尾部】。《晋书·天文志》记载觜宿和参宿对应魏和益州，广汉郡从觜宿一度开始，越嶲郡进入觜宿三度，蜀郡进入参宿一度，犍为郡进入参宿三度，牂牁郡进入参宿五度，巴郡进入参宿八度，汉中郡进入参宿九度，益州郡进入参宿七度。

《通典》记载：梁州，在夏、商时期是蛮夷之国，就是所谓的巴、賨、彭、濮之人。周末，秦国攻打蜀国，占有其地。它的分野兼得秦、楚交界之地。秦设置郡，为汉中、巴、蜀郡，以及陇西郡的南境、内史的南境。汉武帝设置十三州，这里称为益州。魏国分置梁、益二州，晋朝沿袭。《汉书·地理志》记载：秦地，南边有巴、蜀、广汉、犍为、武都，又西南有牂牁、越嶲、益州，都应该归属这里。巴、蜀、广汉本是南夷，秦合并为都，土地肥沃。向南贸易滇、僰的僮仆，西边靠近邛、笮的马匹和旄牛。百姓吃稻米、鱼，没有饥荒的忧虑。武都地区混杂氐、羌，以及犍为、牂牁、越嶲，都是西南外夷，武帝初年开辟设置，民俗大致与巴、蜀相同。《后汉书·郡国志》记载：益州刺史【治所在洛，今汉州】管辖郡国十二个：汉中、巴郡、广汉、蜀郡、犍为、牂牁、越嶲、益州、永昌【明帝从益州分出设置】、广汉属国、蜀郡属国、犍为属国。《文献通考》记载：汉代又作为〇农郡的南境【上洛是】。《唐书·地理志》记载：古梁州地域。山南西道【采访使治所在梁州】梁【汉中】、洋【洋川，从梁州析出设置】、利【益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