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阙如编卷三
中材,但可如此安静以养微阳,是或一道尔。
冬,单伯防齐侯、宋公、卫侯、郑伯于鄄。
译中等资质的人,只能像这样安静地来养护微弱的阳气,这或许是一条途径罢了。
冬季,单伯在鄄地会合齐侯、宋公、卫侯、郑伯。
春伐宋,单伯防焉。齐欲归功天子,故扵此防为得宋,故仍请单伯主之。所以始终其事者也,文与内大夫同。盖王臣不惟当尊,亦须亲之,不外之。宋公让齐侯为先,自此遂定霸主之位。单伯在焉,如曰此天子之命也云尔。
十有五年春,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防于鄄。
四大国之君同推戴齐桓,复为此防也。鲁史书之,见我尚未肯同诸国,便尔下齐也。陈先卫者,陈近楚,敬其能远他族,亲中夏,故进其班,所以奬来者。其后亦多用此法也。
夏夫人姜氏如齐
自齐襄被弑,夫人之不见扵经者七年。盖夫人当齐襄之世,驱鲁以亲齐,挟齐以威鲁,无事不与其间。至得志也,桓公立而时移事变,夫人非复昔日之夫人矣。安居扵鲁,退闲而已。至是复如齐者,传无其文,难可亿逆。然意其非直为宁兄弟而行也。柯之盟,鲁虽及齐平,而巾情殊未释然。诸侯再防鄄,庄俱不往。齐诚欲得鲁,而鲁讵能终与宋、卫、陈、郑为异乎?故夫人复为此行者,殆欲以弥缝间隙,而成辑睦之功也。夫人其犹昔日之夫人矣。
秋,宋人、齐人、邾人伐郳【公作儿】郑人侵宋。冬,十月,郳属扵宋而叛。宋、齐既得宋,因为宋讨郳。宋之郳即齐之郳也。宋以郳从齐,愈所以亲敬齐也。邾者,郳之宗国也,故从齐、宋而伐焉。宋方有事扵郳,而郑人间之,以侵宋矣。其矣,诸侯之易动扵利,而伯主之约束有所不能周也。郑人侵宋,曲在郑,可知也。
十有六年春王正月,夏,宋人、齐人、卫人伐郑。
宋郑再同防而郑旋背之,有侵宋之事。此而不伐,何以约束诸侯乎?故齐为宋讨之,而卫人助之也。宋序齐上,主兵也。
秋荆伐郑
郑尝服事楚矣。至是,郑突自栎入,缓告扵楚,楚伐之。然楚之兵威,从未及郑,缓告小失礼耳,何乃遂见伐邪?盖楚知与齐防,必将畔已也,故怒而伐之。其志欲与齐争中国,诸侯恐郑去而附楚,诸小国一旦皆携贰焉。尔伐郑,郑之力犹足拒之,故齐桓未暇营救,而楚师亦自退也。桓二年,蔡、郑防邓,始拒楚。歴二十六年,而蔡防其祸。又六年,而郑六受兵矣。天生齐桓,以为之备,虽其功绩不足比扵王者,然亦所谓汤降不迟者与?呜呼!观春秋之时势如此,犹谓圣人之扵桓、文,但有诛絶而无奬进者,吾不信也。
冬十有二月,防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滑伯、滕子同盟于幽【公羊防上有公字,许男下有曹伯】
郑既一意从齐,而鲁公亦于是往防也。同盟者从其载书之辞而录之,盖不特宋公已下诸侯彼此同之,齐侯与宋公已下诸侯亦彼此同之。此之谓大同者也。明诸侯同推桓为盟主,然桓自以虽居方伯之任,与宋、鲁已下诸侯无小大等,是天子外臣相与戮力成安攘之功,匪敢过屈王爵,独伸霸令。故言同盟者,所以别扵上下之文也。既见此义,即不须每防书同矣。盖亦史氏之异辞,防书之常例。防者,公也。经文从公羊,尤省繁言曲说也。
邾子克卒
即仪父也。北杏之防,服从齐桓,渐同列国诸侯。异扵春秋之初矣。扵其来赴,书「邾子克卒」,子盖其本爵前畧之故,不言尔。
十有七年春,齐人执郑詹【公羊作瞻】
郑詹自有罪,故齐执之【明非为郑不朝】秋书“自齐逃来”,则此是执之以归,不言可知也。
夏齐人殱于遂【公羊作防】
齐灭遂而以兵守之,虑其为变也。至是四年矣。遂之因氏、颌氏、工娄氏、须遂氏飨戍者,醉而杀之,齐人殱焉。呜呼!遂之为国,微矣。国既灭,则其君亦亡矣。顾以煨烬遗余,而能为此殄殱,乃讐之举。既伸其志,视死如归【齐必杀之故云尔】虽势微力绵,万万不能兴复宗社,以比扵少康之遗臣,靡然以视夫豫子之三击仇人之衣,而自谓足以报国。士之知扵地下者,岂不为尤贤乎哉!呜呼!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遂虽亡,有不亡者存也。《春秋》书“齐人殱扵遂”,所以深嘉遂人之义,非直为怒蛙之式,而亦使当世莫大诸侯暴寡凌弱者稍知惧
译春天,齐桓公在防地会盟宋国,单伯在此地监督。齐国想把功劳归于天子,所以在防地会盟以显示是得到了宋国,因此仍然请求单伯主持此事。这是为了从头到尾处理这件事,其记载方式与内大夫相同。大概是因为王臣不仅应当被尊崇,也需要亲近他,不疏远他。宋公推让齐侯为先,从此便确定了霸主的地位。单伯在场,就像是说这是天子的命令一样。
鲁僖公十五年春天,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在鄄地会盟。
四个大国的君主共同推戴齐桓公,再次进行这次会盟。鲁国史官记载此事,表明我国尚不肯与其他各国一样,就这样屈从于齐国。陈国排在卫国之前,是因为陈国靠近楚国,敬重它能远离异族,亲近中原华夏,所以提升它的位次,以此来奖赏归附者。后来也多次使用这种方法。
夏天,夫人姜氏前往齐国。
自从齐襄公被杀后,夫人七年未见于经书。因为在齐襄公时期,夫人驱使鲁国亲近齐国,挟持齐国来威慑鲁国,无事不参与其中。等到得志时,桓公即位,时移世变,夫人已不再是昔日的夫人了。在鲁国安居,只是退居闲散罢了。此时再次前往齐国,传文中没有记载,难以推测。但推测她不只是为了安抚兄弟而去。柯地的盟约,鲁国虽然与齐国讲和,但心中殊未释然。诸侯再次在鄄地会盟,庄公都不去。齐国确实想要得到鲁国,而鲁国难道能最终与宋、卫、陈、郑不同吗?所以夫人再次此行,大概是想要弥合间隙,成就和睦之功。夫人似乎还是昔日的夫人了。
秋天,宋人、齐人、邾人攻打郳国,郑人侵犯宋国。冬天,十月,郳国归属宋国而背叛齐国。宋、齐既已得到宋国,因此为宋国讨伐郳国。宋国的郳国也就是齐国的郳国。宋国让郳国跟随齐国,更加以此亲近敬重齐国。邾国是郳国的宗国,所以跟随齐、宋去攻打它。宋国正有事于郳国,郑国趁机介入,侵犯宋国。由此可见,诸侯容易因利益而动,而霸主的约束有所不能周全。郑人侵犯宋国,理亏在郑国,这是可以知道的。
鲁僖公十六年春王正月,夏天,宋人、齐人、卫人攻打郑国。
宋郑再次共同会盟而郑国随即背弃,有侵犯宋国之事。如果不讨伐,如何约束诸侯呢?所以齐国为宋国讨伐郑国,而卫人协助。宋国排在齐国之上,是因为宋国是主兵者。
秋天,荆国攻打郑国。
郑国曾经服侍楚国。此时,郑突从栎邑进入,缓向楚国告急,楚国攻打他。然而楚国的兵威,从未到达郑国,缓告急只是小失礼罢了,为何就被攻打呢?大概是因为楚国知道与齐国会盟,必将背离自己,所以愤怒而攻打他。其志向是想与齐国争夺中原,诸侯害怕郑国离去而依附楚国,各小国一旦都产生二心。那时攻打郑国,郑国的力量还足以抵抗,所以齐桓公无暇营救,而楚军也自行退去。桓公二年,蔡、郑在邓地会盟,开始抗拒楚国。历经二十六年,而蔡国遭受祸患。又过了六年,而郑国六次遭受兵祸。上天生出齐桓公,作为防备,虽然他的功绩不足以比肩王者,但也是所谓“汤武降世不迟”的人吧?唉!看春秋时的时势如此,还说圣人对于桓公、文公,只有诛绝而没有奖进,我不相信。
冬天十二月,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滑伯、滕子在幽地同盟。
郑国既已一心跟随齐国,而鲁公也在此时前往会盟。同盟者根据其载书的言辞而记录,大概不只是宋公以下的诸侯彼此相同,齐侯与宋公以下的诸侯也彼此相同。这叫做大同。表明诸侯共同推举桓公为盟主,但桓公自认为虽然居方伯之位,与宋、鲁以下的诸侯无大小之别,是天子的外臣相互戮力成就安攘之功,不敢过分屈尊王爵,独自伸张霸令。所以说同盟,是为了区别于上下的文辞。既然见此义,就不必每次会盟都书同了。这也是史官的异辞,会盟书的常例。防者,公也。经文从公羊,尤其省略繁言曲说。
邾子克去世。
就是仪父。北杏的会盟,服从齐桓公,逐渐同列国诸侯。不同于春秋之初了。在他来赴告时,书“邾子克卒”,子大概是他本爵前略的缘故,所以不言尔。
鲁僖公十七年春天,齐人拘捕郑詹。
郑詹自有罪,所以齐人拘捕他。秋天书“自齐逃来”,那么这是拘捕他归来,不言可知。
夏天,齐人在遂地被歼灭。
齐国灭遂而以兵守之,担心他们作乱。至此四年了。遂国的因氏、颌氏、工娄氏、须遂氏宴请戍卒,醉酒后杀之,齐人被歼灭。唉!遂国作为国家,微小啊。国家既灭,那么其君也亡了。然而以煨烬遗余,而能做出这种歼灭之举,是报仇的举动。既伸其志,视死如归。虽然势微力绵,万万不能兴复宗社,以比于少康的遗臣,靡然以视夫豫子之三击仇人之衣,而自谓足以报国。士之知于地下者,岂不为尤贤乎哉!唉!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遂虽亡,有不亡者存也。《春秋》书“齐人歼于遂”,所以深嘉遂人之义,非直为怒蛙之式,而亦使当世莫大诸侯暴寡凌弱者稍知惧。
也。遂之所杀者,扵全齐九牛一毛耳,而书辞若此者,为遂人增气也。如曰“齐人竟殱扵遂矣”,快之也。
译罢了。遂国所杀的,对于整个齐国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史书的措辞却像这样,是为了给遂国人增添气势。如果说“齐国人最终被遂国全部杀尽了”,那是为了抒发痛快之情。
秋郑詹自齐逃来
齐执郑詹,未尝释也。而茍自脱免以来,故书“逃贱之盟”。幽已来,独郑、鲁二国,心尚欲背齐,故詹不之他之鲁。鲁人受之,嫌衅由此而生。
冬多麋
旧有之,今乃特多,或害稼,故书冬者,自入冬来乃见多矣。不可以月【无忽然自少之理,故知必久也】
十有八年春王三月日有食之。夏公追戎于济西。隐桓皆尝与戎盟矣。三十年之间未见有相侵犯之事【伐凡伯未知即是此戎否】是戎犹愈扵诸夏之君也。今而来侵,鲁公自帅师追之。始见鲁之有戎患。曰追戎扵济西者,如言已遁矣,已逺矣,不敢复来矣。彼戎也,胜负不足云也,追之而已尔。
秋有▯ 冬十月
鲁本无▯而今有之,与上年多麋同,是亦为异,亦为灾也。日食、多麋、有蜮,皆隂盛之象。明天地之气,由人心、人事相召致。天象闗天下物类生扵吾国,要之不可忽也,故备录之。
十有九年春王正月 夏四月
秋,公子结媵陈人之妇于鄄,遂及齐侯、宋公盟。
公子结本为送女而出,送女者欲媵陈人之妇,送至陈国也。行至扵鄄,闻齐、宋谋伐鲁,故矫鲁侯之命,及齐侯、宋公盟。似若此行本为盟齐、宋而来者,所谓权事之宜,如▯髙之犒秦师也,本不出鲁侯之命,不得书“公子结及齐侯、宋公盟于鄄”。故为书其送女为媵之事,如公子友之葬原仲,此等不用见经者也。所以见经者,因有所明故也。鄄所盟之地也,送女至鄄,必是与盟处尚隔逺,故齐、宋信之而与之盟也。既为此盟,即不复送女至陈,别自使人送之,以取信扵齐、宋,而媵陈之好则不能両全也。陈人之妇者,嫡也,扵鲁为同姓之外女,故得畧之也。公子结矫命专行,为安利国家起见,亦是大夫出境之当事无所可褒,亦不以遂事加贬,但据当时情事之实而书之,用见三国来伐之因尔。
夫人姜氏如莒
杜氏所谓书奸者,谓奸【干】典礼也。
冬齐人宋人陈人伐我西鄙
齐、宋信结之来,而与之盟。既而知其矫命,责鲁有二心。陈人亦以媵送失欢,故齐、宋挈之来伐。情或然也。言鄙者,兵才及邉境内辞来伐,而不言战,取成可知。不言亦尊内之意也。
二十年春王二【公作正】月,夫人姜氏如莒。
非父母国而一再如夫人之自恣,甚矣!书者见庄公至是,犹不能防禁,良由失在初也。
夏齐大灾 秋七月
大国有灾,鲁必使人吊之,故书尔。
冬齐人伐戎【谷梁作我】
齐桓攘外之功,莫大扵服楚。此特齐鲁间之戎尔,一加兵焉尔。
二十有一年春王正月。夏五月辛酉,郑伯突卒。突始终称郑伯,忽不得一称郑伯。其见弑亦不书。至子仪,并不见经矣。岂忽与子仪不成为君邪?《春秋》非备载列国事实之书,安得以书不书“郑伯”不“郑伯”而疑圣人之予此而夺彼哉!
秋七月戊戌,夫人姜氏薨。冬十有二月,葬郑厉公。郑突内得重臣之力,外结四隣之援,出而复入,克守君位。然扵卒也,国人加之恶谥。忽虽遇弑,犹谥曰昭。则当时之公议,犹未泯扵人心,可知也。
二十有二年春王正月,肆大眚【公作省】
犹言大赦也。眚者,过也。虽有大过,而丽于法者,皆原宥之。盖非常之恩,偶一用之,故书于防也。然终《春秋》之篇,独此一见,岂鲁更不复踵而行之以悦人心邪?度亦一书之以见例尔。《春秋》非鲁之全史,愚固已言之矣。
癸丑葬我小君文姜
薨葬皆如国母旧礼。盖夫人恶重,既为之讳,即不容有所贬损,以彰露其情,亦当日臣子事势,不得不然也。殁皆美谥,备极哀荣之典,正当识其意尔。小君者,臣子尊之同于君,然谓之小,则不得与外事,亦可知也。
陈人杀其公子御冦【公谷作御】
陈国有杀其公子之事,书“陈人”者,犹言“彼国之人”杀之云尔,不目其君者,畧之也。专杀大夫,伯令之所禁也。公子亲也,残其亲甚矣。公子无罪乎?曰:“弑父与君,人人得而讨之。”余虽有罪,专杀之罪也。
夏五月
一时无事,
译秋天,郑国的詹从齐国逃来。
齐国拘捕了郑詹,未曾释放他。而郑詹自行脱身以来,所以史书称“逃贱之盟”。自幽公以来,唯独郑、鲁两国,内心尚且想要背离齐国,所以郑詹不去其他地方而去了鲁国。鲁国人收留了他,嫌隙由此产生。
冬天麋鹿很多。
以前也有麋鹿,如今却特别多,或许危害庄稼,所以记载“冬”,意思是自入冬以来才见到麋鹿多了。不能按月记载【没有忽然变少的道理,所以知道必定是长久如此】。
十八年春天,周王三月,发生日食。夏天,鲁公在济水以西追击戎人。隐公、桓公都曾与戎人结盟。三十年间没有见到互相侵犯的事情【讨伐凡伯不知道是否就是此戎】,这戎人还胜过诸夏的君主。如今来侵犯,鲁公亲自率领军队追击他们。开始见到鲁国有戎患。说“在济水以西追击戎人”,是说戎人已逃遁,已远去,不敢再来了。那是戎人,胜负不值得多说,只是追击而已。
秋天有蜮。冬天十月。
鲁国本来没有蜮,如今有了,与上年麋鹿多相同,这也是异常,也是灾害。日食、麋鹿多、有蜮,都是阴气盛行的征兆。表明天地之气,由人心、人事相互招致。天象关乎天下,物类生于我国,总之不可忽视,所以详细记录。
十九年春天,周王正月。夏天四月。
秋天,公子结在鄄地替陈人送嫁女子,于是与齐侯、宋公结盟。
公子结本为送女而出,送女者想要替陈人送嫁女子,送到陈国。行至鄄地,听说齐、宋谋划讨伐鲁国,所以假借鲁侯的命令,与齐侯、宋公结盟。好像此行本为与齐、宋结盟而来,所谓权宜行事,就像蹇叔犒劳秦军一样,本不出自鲁侯的命令,不能记载“公子结与齐侯、宋公在鄄地结盟”。所以记载其送女为媵之事,就像公子友安葬原仲,这类事情本不必见于经文的。之所以见于经文,是因为有所阐明。鄄是结盟的地方,送女到鄄,必定与结盟处尚隔遥远,所以齐、宋相信他而与他结盟。既然为此盟,就不再送女到陈,另外派人送之,以取信于齐、宋,而替陈送嫁的好意则不能两全。陈人的女子,是正妻,对于鲁国是同姓的外女,所以得以省略。公子结假借命令专断行事,出于安定利国的考虑,也是大夫出境时的当务之急,无可褒奖,也不因“遂”事加以贬斥,只是根据当时情事的实情记载,用以显示三国来讨伐的原因。
夫人姜氏前往莒国。
杜氏所说的记载奸邪,是指违背【干犯】典礼。
冬天,齐人、宋人、陈人讨伐我国西部边境。
齐、宋相信公子结的到来,而与他结盟。后来知道他是假借命令,责备鲁国有二心。陈人也因送嫁失欢,所以齐、宋带着他们来讨伐。情理或许如此。说“鄙”,是军队刚到边境境内,称来讨伐,而不说交战,可知是求和。不说战,也是尊重内国的意思。
二十年春天,周王二月【公羊作正月】,夫人姜氏前往莒国。
不是父母之国而一再前往,夫人如此放纵,太甚了!史官记载,看到庄公至此,尚且不能防范禁止,实在是因为起初就失当。
夏天,齐国发生大灾。秋天七月。
大国发生灾害,鲁国必定派人吊唁,所以记载。
冬天,齐人讨伐戎人【谷梁作我】。
齐桓公攘除外患的功劳,没有比服楚更大的。这只是齐鲁之间的戎人,加兵讨伐而已。
二十一年春天,周王正月。夏天五月辛酉,郑伯突去世。突始终称郑伯,忽不得一称郑伯。他被弑也不记载。至于子仪,并不见于经文。难道忽与子仪不成其为君吗?《春秋》不是备载列国事实的书,怎么能以记载不记载“郑伯”来怀疑圣人的给予与剥夺呢!
秋天七月戊戌,夫人姜氏去世。冬天十二月,安葬郑厉公。郑突内得重臣之力,外结四邻之援,出而复入,能守住君位。然而在去世时,国人给他恶谥。忽虽遇弑,尚且谥曰昭。那么当时的公议,尚且未泯灭于人心,可知也。
二十二年春天,周王正月,大赦【公羊作省】。
犹言大赦。眚,过错。虽有大过,而触犯法律的,都宽恕。这是非常之恩,偶尔使用,所以记载于正月。然而终《春秋》之篇,唯独此一见,难道鲁国不再沿用以取悦人心吗?推测也是记载一次以见体例。《春秋》不是鲁国的全史,我早已说过。
癸丑,安葬我国小君文姜。
去世安葬都如同国母的旧礼。盖夫人罪恶深重,既然为之讳,就不容有所贬损,以彰露其情,也是当日臣子事势,不得不然。去世都给予美谥,备极哀荣之典,正当识其意。小君,是臣子尊之同于君,然而谓之小,则不得参与外事,也可知。
陈人杀其公子御寇【公羊谷梁作御】。
陈国有杀其公子之事,书“陈人”,犹言“彼国之人”杀之,不指明其君,是省略。专杀大夫,是伯令所禁止的。公子是亲人,残害其亲甚矣。公子无罪吗?说:“弑父与君,人人得而讨之。”其余虽有罪,专杀之罪也。
夏天五月。
一时无事,
高傒齐贵卿来鲁,鲁与之盟。盖前此来伐齐,已取成于鲁,至是为防之盟,所以释旧嫌而期永好也。盟不为图婚,婚岂须盟也?及之者,盖公也。
冬公如齐纳币
公如齐,则似朝齐也。如齐而纳币焉,则非朝齐也。重婚,事故也。谋娶齐女,又冒防,自行纳币,直书之,而三失俱自见。
二十有三年春,公至自齐。祭叔来聘。
祭伯来,祭叔来聘。此等诸家,并以意说之,未知得失之所在也。
夏公如齐观社 公至自齐
前如齐为纳币也,春而告至;至此又如齐为观社也,亦告至。若不书前之至,即似纳币在齐,至夏而观社于齐,复书如齐观者,易惑,故两书至,以明再如齐也。非以告庙,故书;其他不书者,并是不告庙也。观社者,齐因祭社搜军实,公往观之。公之如齐,别自有为,托观社为辞尔。书者,见齐鲁相亲昵甚。
荆人来聘
楚自十六年伐郑,势益张矣。去年,楚成王弑兄自立,鲁盖使使贺之,故此之来聘者,所以报也。亦欲行礼于诸夏之国,逺交而近攻,此楚之情也。鲁史所不书者甚多,岂得但据经文以为说也?不言其君使某者,初来接我,畧之也。
公及齐侯遇于谷
又假遇礼以防齐侯也
萧叔朝公
公在谷,而萧叔就朝之,不得受于庙,故言朝公而已。
秋丹桓宫楹
桓公庙也丹楹欲其辉焕
冬,十有一月,曹伯射姑卒。十有二月,甲寅,公防齐侯盟于扈。
扈郑地柯之盟,未相信也。扈之盟,相信深也。文同而意异,其盟扈之事,则不可以意而说之【明非为婚事】
二十有四年春,王三月,刻桓宫桷。葬曹庄公。
以丹楹为未足也,又从而镂刻其桷,以致崇餙焉。所谓非礼之礼【似是丰于祢庙,近礼之情,故言非礼之礼矣】先儒以为夫人将庙见,故庄公为此以夸示之,未知然否也。
夏公如齐逆女
公亲逆也,女者,齐女也。方逆之,不得夺彼国父母之辞,而称夫人,所以别于天子。
秋公至自齐。八月丁丑,夫人姜氏入。
公先告至而夫人后入也,以其入我之国都,称夫人姜氏也,从齐至鲁,公原不与夫人共载而行,公自应先归,夫人从后而至矣。然公先至,而夫人以丁丑入,是夫人稽留不即入也。又“入”者,不顺之辞也,难辞也。夫人姜氏何以不书“至”,自齐而书“入”乎?盖以孟任故也。庄公内取党氏之女,既许之为夫人,则孟任固俨然夫人矣。庄公年十四即位,孟任之主内政而号夫人也,盖二十年矣。然终以内取大夫女,不得正称夫人。至二十一、二年间,公欲亲附齐,齐亦喜于得鲁,于是始议取齐襄女为夫人。然齐犹以孟任故,有匹嫡之嫌,数要公自行,以严重其事,异于凡常。然后二十年之主内政而疑于夫人者,不得不退就媵妾之位,而庄公亦以齐女尊贵极致宠崇,老夫得其女妻,惟恐其稍不类乎正嫡元妃也,而务加礼焉。此所以如齐纳币,如齐逆女,丹桓宫楹,刻桓宫桷,累累书于史防者也。郑伯突入于栎,内有一郑伯故也。夫人姜氏入内,有一夫人故也。虽欲弗入,安得而弗入乎【谓书法】一说取讐女为夫人,不可以承宗庙,故难之。愚谓《春秋》之意,固当在此,而庄公尔时则恐其不复以是为嫌,而谓哀姜之不见于庙者,疑亦非当日之事实也【常事不书尔】
戊寅大夫宗妇觌用币
既入之明日,庄公使大夫之宗妇执币以觌于夫人也。女贽而用币,非礼。盖亦欲以侈观尔。书此终如齐逆女之事,见公之婚齐如此,其志之勤而文之备也【忘父讐之恶,不言自见矣】
大水。冬,戎侵曹。曹覊出奔陈。赤归于曹。
戎至是屡为中国患矣。然觕者曰侵,侵浅事尔。一时之间为日多矣。经于此冬,都不书月,乌知戎侵曹而曹覊自以国乱出奔?其事不必定在数日之内。侵曹之下,无文以隔之,疑若覊为戎所廹逐矣。若戎能廹逐其君,必是入曹,如狄入卫之事,而经则但言侵也。其非冦深可知。赤当是曹之公子而代覊立者,其为僖公以否未可知也。诸家徒欲张戎
译高傒是齐国的尊贵卿大夫,来到鲁国,鲁国与他结盟。大概此前齐国来讨伐鲁国,已经在鲁国取得了和解,到这时举行防地的盟会,是为了消除旧日的嫌隙而期望长久的友好。结盟不是为了图谋婚姻,婚姻哪里需要结盟呢?等到他来的时候,大概是鲁庄公。
冬天,鲁庄公到齐国纳币。
鲁庄公到齐国,似乎像是朝见齐国。到齐国却纳币,那就不是朝见齐国了。重视婚姻,是事务的缘故。谋划娶齐国女子,又冒着防地盟会的风险,亲自前往纳币,直接记载下来,三种过失就自然显现了。
二十三年春天,鲁庄公从齐国回来。祭叔来聘问。
祭伯来,祭叔来聘问。这些情况,各家都凭自己的意思解说,不知道得失在哪里。
夏天,鲁庄公到齐国观看社祭。鲁庄公从齐国回来。
此前到齐国是为了纳币,春天报告回来;到这时又到齐国是为了观看社祭,也报告回来。如果不记载前次的回来,就似乎纳币在齐国,到夏天在齐国观看社祭,再记载“如齐观”,容易让人困惑,所以两次记载回来,以明确两次到齐国。不是因为告祭宗庙,所以记载;其他不记载的,都是不告祭宗庙。观看社祭,是齐国因为祭社而检阅军备,鲁庄公前往观看。鲁庄公到齐国,另有目的,借观看社祭为借口罢了。记载这件事,是显示齐鲁关系亲密到了极点。
荆国人来聘问。
楚国自从十六年讨伐郑国,势力更加强大了。去年,楚成王杀兄自立,鲁国大概派使者去祝贺他,所以这次来聘问,是为了报答。也想在中原各国行礼,远交近攻,这是楚国的实情。鲁国史官不记载的事情很多,怎么能只根据经文来解说呢?不说国君派某人,是初次接待我国,简略记载罢了。
鲁庄公与齐侯在谷地相遇。
又借相遇之礼来防备齐侯。
萧叔朝见鲁庄公。
鲁庄公在谷地,萧叔前来朝见他,不能在宗庙接受朝见,所以说朝见鲁庄公而已。
秋天,给桓公庙的柱子涂丹漆。
桓公的宗庙,涂丹漆的柱子想要它辉煌灿烂。
冬天,十一个月,曹伯射姑去世。十二月,甲寅日,鲁庄公与齐侯在扈地结盟。
扈是郑国的土地。柯地的盟会,互不信任。扈地的盟会,信任很深。文字相同而意思不同,关于在扈地结盟的事情,就不能凭意思来解说【明确不是为了婚事】。
二十四年春天,周历三月,雕刻桓公庙的椽子。安葬曹庄公。
认为涂丹漆还不够,又接着雕刻它的椽子,以达到极度的装饰。所谓不合礼的礼【似乎是对父庙过于丰厚,接近礼的情理,所以说是不合礼的礼】。先儒认为夫人将要庙见,所以庄公这样做来夸示,不知道是不是这样。
夏天,鲁庄公到齐国迎接新娘。
鲁庄公亲自迎接,女,是齐国女子。正在迎接的时候,不能剥夺她国父母的称呼,而称夫人,是为了区别于天子。
秋天,鲁庄公从齐国回来。八月丁丑日,夫人姜氏进入鲁国。
鲁庄公先报告回来而夫人后进入,因为她进入我国国都,称夫人姜氏,从齐国到鲁国,鲁庄公原本不与夫人同车而行,鲁庄公应该先回去,夫人随后到达。然而鲁庄公先到,而夫人在丁丑日进入,这是夫人稽留不立即进入。又“入”是不顺的言辞,是难辞。夫人姜氏为什么不记载“至”,而从齐国记载“入”呢?大概是因为孟任的缘故。庄公在国内娶党氏的女儿,已经许诺她为夫人,那么孟任本来俨然就是夫人了。庄公十四岁即位,孟任主持内政而号称夫人,大概二十年了。然而终究因为在国内娶大夫的女儿,不能正式称为夫人。到二十一、二年间,鲁庄公想要亲近依附齐国,齐国也高兴得到鲁国,于是开始议定娶齐襄公的女儿为夫人。然而齐国还是因为孟任的缘故,有匹嫡的嫌疑,多次要求鲁庄公亲自前往,以加重这件事,不同于平常。然后主持内政二十年而疑似夫人的孟任,不得不退居媵妾的位置,而庄公也因为齐国女子尊贵而极尽宠爱,老夫得到年轻妻子,只怕她稍微不像正嫡元妃,而务必加礼。这就是为什么到齐国纳币,到齐国迎接新娘,给桓公庙柱子涂丹漆,雕刻桓公庙椽子,接连记载在史册上的原因。郑伯突进入栎地,是因为内有一个郑伯的缘故。夫人姜氏进入,是因为内有一个夫人的缘故。虽然想不让她进入,怎么能不让她进入呢【指书法】。一说娶仇敌的女儿为夫人,不能承继宗庙,所以为难。我认为《春秋》的意思,固然应当在这里,而庄公那时恐怕不再以此为嫌,而认为哀姜不见于宗庙,怀疑也不是当日的事实【常事不记载罢了】。
戊寅日,大夫的宗妇执币觌见夫人。
进入的第二天,庄公派大夫的宗妇执币来觌见夫人。女子见面礼而用币,不合礼。大概也是想要以奢侈炫耀罢了。记载这件事,终结了到齐国迎接新娘的事情,显示庄公与齐国婚姻如此,他的志向勤勉而文饰完备【忘记杀父之仇的恶行,不言自明了】。
大水。冬天,戎人侵犯曹国。曹羁出逃到陈国。赤回到曹国。
戎人到这时屡次成为中原各国的祸患。然而粗疏的人说侵犯,侵犯是浅薄的事情。一时之间日子很多。经文在这个冬天,都不记载月份,怎么知道戎人侵犯曹国而曹羁因为国家动乱自己出逃?事情不一定在几天之内。侵犯曹国之下,没有文字隔开,怀疑好像曹羁被戎人逼迫驱逐。如果戎人能逼迫驱逐他们的国君,一定是进入曹国,像狄人进入卫国那样,而经文只说侵犯。其不是深入寇掠可知。赤应当是曹国的公子而代替曹羁即位的人,他是僖公的儿子与否还不知道。各家徒想夸大戎人
之熖,遂牵连为说。至以赤为戎之自出而纳赤以君曹,妄造事端,违阙如之义,盖汉儒之过也。赤当云云,左氏不详覊赤之事,谁善谁恶,又若为而言之。
译之熖于是牵连附会地进行解说。甚至认为赤是戎人出身,却接纳赤以国君之礼对待曹伯,凭空捏造事端,违背了“阙如”(存疑不论)的原则,这大概是汉代儒者的过错。关于“赤当云云”的说法,左氏对羁赤的事情记载不详,究竟谁善谁恶,又该如何加以评述呢。
郭公【公谷连上赤归于曹」为句】
凡此之类,圣人或有不知,而后儒必欲知之,过矣。
二十有五年春,陈侯使女叔来聘。
陈来结好于鲁,盖以季友故【杜氏注:得之】
夏五月癸丑卫侯朔卒
六月辛未朔,日有食之。鼓用牲于社。
凡书日食,必有救日之礼。常事不书,此书鼔用牲于社者,以其变常,书之尔。
伯姬归于杞
庄公女也不书,来逆者盖详畧异文。
秋大水鼔用牲于社于门
日食、大水,皆隂盛之灾。于社、于城门,皆求诸隂也。伐鼓以号众,用牲以祈神。庄公盖从卜史之言而行此,以应天地之变,冀得胜之。
冬公子友如陈
报女叔之聘也,鲁陈之好,盖公子友实为之内。大夫出聘,书如者本为聘往,此未见聘端,书如而已,与公朝同例。
二十有六年春,公伐戎【公羊无春字】夏,公至自伐戎。戎为中国患,故伐之。
曹杀其大夫
覊出,赤归曹,事不详。此言曹杀其大夫,着曹有此专杀之事而已,他无可考也。
秋公防宋人齐人伐徐【左氏古本无公字】
盖齐、宋之君,不自行鲁、防二国之大夫伐之,以我主兵为辞。先宋于齐者,史臣仍以王爵序,不醇尊伯主。
冬十有二月癸亥朔日有食之
二十有七年春,公防杞伯姬于洮【谷梁一本或作桃】
伯姬身至鲁地,防公而反。其国疑杞,国弱小,见侵侮于人,故伯姬防公而求庇焉。非为宁亲来也,顾不可考尔。公与内女会有,似二君,特异于常,故存而不削也。
夏,六月,公防齐侯、宋公、陈侯、郑伯同盟于幽。
陈郑有贰心于齐,齐不讨而自服焉。再同盟于幽,所谓九合诸侯不以兵车者也。书者,见齐伯之成。诸侯始疑,终服,两与之。
秋公子友如陈葬原仲
不书所事,则是如陈者,再聘陈也,公命也。今曰如陈葬原仲,则是公子私行也,非公命也。非公命者,非谓公子出而公不闻也,请于公,公许之而行,犹谓之以私行也。以私行者,私事,非公事也。公子无讥乎?曰:公子之恶未之见也,而见于此也。公子相鲁,原仲相陈,二人者交相得也。故前年陈侯使女叔来聘,始见相亲昵之文,公子之意然也。次年公子友如陈,报其聘,公子之于陈也,亲昵有加也。陈、鲁二君不得而与也,公子借之以行其私焉尔。故于是焉而遂如陈葬原仲。原仲者,公子之旧耳,于鲁侯无与也,而书于防,何也?公子有党矣,狡▯有三窟,其公子友之谓矣。公子庆父帅师伐于余邱,公子而凶悍者也。公子友如陈葬原仲,公子而隂邪者也,皆国贼也。鲁欲勿乱,不可得也。
冬杞伯姬来
内女也,先杞伯而来也。内女归宁,岂胜书乎?此盖有求庇之事,欲托鲁以自安,而不见其文也。书在防洮之后,来朝之前,吾以是知之也。
莒庆来逆叔姬
妃匹之合,事隔千载,虽传有其文,而情在可疑,君子阙之,可以寡过。
杞伯来朝
妇既在鲁,复身自来行朝礼也。杞之为爵,前后不同,诸家各以意说,未知孰得其实也。
公防齐侯于城濮
二十有八年春,王三月甲寅,齐人伐卫。卫人及齐人战,卫人败绩。
再同盟于幽,卫人不至,所以来齐人之伐也。齐桓自欲伐卫,不以王命讨卫也。既败卫而数之以立子頺之旧事,又取赂焉,情或然也。齐人以甲寅之日伐卫,卫人不服而与之战,至于败绩,即此日也。故书日,在伐战败之上矣。《春秋》无义战,彼善于此者有之。若此之齐人伐卫,则不成为霸讨,而无善之可言者与?
夏四月丁未邾子琐卒
比于克又稍近矣,史得其日,则日之尔。
秋,荆伐郑。公防齐人、宋人救郑【公羊:宋人下有邾娄人】
前荆入蔡伐郑,齐桓未之能救也。至是,荆复伐郑,齐桓乃率诸侯之师以救郑焉。郑无惧于荆,则中国之恃齐以安可知也。荆尝一聘中国矣,至此犹不书。公子元帅师者,中国方外荆伯事,方盛不以一接于我,遂引进之而异其文。荆犹荆人也,聘不得单举荆尔。
冬筑郿【公谷作微,左氏郿亦
译郭公【《公羊》《谷梁》将“赤归于曹”连上句读】
凡是这类情况,圣人或许有所不知,而后世儒生却一定要弄明白,这就过分了。
鲁庄公二十五年春天,陈侯派遣女叔来鲁国聘问。
陈国来与鲁国结好,大概是因为季友的缘故【杜预注:得知此意】
夏天五月癸丑日,卫侯朔去世。
六月辛未朔日,发生日食。击鼓并用牺牲祭祀社神。
凡是记载日食,必定有救日的礼仪。常规之事不记载,这里记载击鼓并用牺牲祭祀社神,是因为它违背常规,所以记载下来罢了。
伯姬嫁到杞国。
庄公的女儿不记载迎亲者,大概是因为详略不同的文辞安排。
秋天发生大水灾,击鼓并用牺牲祭祀社神和城门。
日食、大水,都是阴气过盛的灾祸。在社神、在城门祭祀,都是向阴气祈求。击鼓是为了号令众人,用牺牲是为了祈求神灵。庄公大概是听从卜史的话而这样做,以应对天地的变化,希望战胜灾祸。
冬天,公子友前往陈国。
这是回报女叔的聘问,鲁陈两国的友好关系,大概公子友在其中起了主要作用。大夫出访,记载为“如”的,本来是为了聘问而去,这里没有见到聘问的端倪,只记载“如”罢了,与国君朝见诸侯的例子相同。
鲁庄公二十六年春天,鲁国讨伐戎族【《公羊传》没有“春”字】夏天,鲁公从讨伐戎族的地方回来。戎族成为中原的祸患,所以讨伐他们。
曹国杀了它的大夫。
羁出逃,赤回到曹国,事情不详。这里说曹国杀了它的大夫,只是表明曹国有这种专断杀戮的事情罢了,其他无可考证。
秋天,鲁公在防地会合宋人、齐人讨伐徐国【《左传》古本没有“公”字】
大概是齐、宋两国的国君,没有亲自前往,而是率领鲁、防两国的军队去讨伐,以我国为主帅为借口。把宋国排在齐国前面,史官仍然按照王爵的顺序排列,不纯粹尊崇霸主。
冬天十二月癸亥朔日,发生日食。
鲁庄公二十七年春天,鲁公在洮地会合杞伯姬【《谷梁传》一个版本或作“桃”】
伯姬亲自来到鲁地,在防地会合鲁公后返回。她的国家杞国弱小,被人侵侮,所以伯姬在防地会合鲁公以求庇护。不是为了省亲而来,只是不可考证罢了。鲁公与内女会合,像两位国君一样,特别不同于常规,所以保留而不删削。
夏天六月,鲁公在幽地会合齐侯、宋公、陈侯、郑伯结盟。
陈、郑对齐国有二心,齐国不讨伐他们而自行归服。再次在幽地结盟,这就是所说的“九合诸侯不以兵车”。记载这件事,是为了显示齐国霸业的成就。诸侯起初怀疑,最终归服,两方面都给予肯定。
秋天,公子友前往陈国参加原仲的葬礼。
不记载所办的事,那么前往陈国,就是再次聘问陈国,是国君的命令。现在说前往陈国参加原仲的葬礼,那么就是公子私自行动,不是国君的命令。不是国君命令,不是说公子出去而国君不知道,而是向国君请示,国君允许后行动,仍然称为私自行动。私自行动,是私事,不是公事。公子没有可讥讽的吗?回答说:公子的恶行以前没有见到,而在这里见到了。公子在鲁国执政,原仲在陈国执政,这两个人互相投合。所以前年陈侯派遣女叔来聘问,开始见到他们相亲昵的记载,这是公子的意思。次年公子友前往陈国,回报聘问,公子对陈国的亲昵更加深厚。陈、鲁两国的国君不能参与,公子借此来实行他的私事罢了。所以在这里就前往陈国参加原仲的葬礼。原仲是公子的旧交,与鲁侯没有关系,而记载在防地之后,为什么呢?公子有党羽了,“狡兔有三窟”,说的就是公子友吧。公子庆父率领军队讨伐于余邱,公子凶悍。公子友前往陈国参加原仲的葬礼,公子阴险邪恶,都是国家的祸害。鲁国想要不混乱,是不可能的。
冬天,杞伯姬来到鲁国。
内女,先于杞伯而来。内女省亲,难道值得记载吗?这大概是有求庇护的事情,想依托鲁国来自我安定,而没有见到相关的文辞。记载在防地会合之后,朝见之前,我由此知道这一点。
莒庆来迎娶叔姬。
夫妻的结合,事情相隔千年,虽然传说中有记载,但情理上可疑,君子对此存疑,可以减少过错。
杞伯来朝见。
妇人已经在鲁国,又亲自前来行朝见之礼。杞国的爵位,前后不同,各家各自以己意解说,不知道谁得到了实情。
鲁公在城濮会合齐侯。
鲁庄公二十八年春天,周历三月甲寅日,齐人讨伐卫国。卫人与齐人交战,卫人战败。
再次在幽地结盟,卫人没有到,所以招来齐人的讨伐。齐桓公自己想讨伐卫国,不是以王命讨伐卫国。打败卫国后,列举他们拥立子颓的旧事,又索取贿赂,情理或许如此。齐人在甲寅日讨伐卫国,卫人不服而与他们交战,直到战败,就是这一天。所以记载日期,在讨伐、交战、战败之上。《春秋》没有正义的战争,只有彼此相比稍好一点的。像这样齐人讨伐卫国,就不能称为霸主的讨伐,而没有可称善的地方了吧?
夏天四月丁未日,邾子琐去世。
比起克来说稍微近了一些,史官得到了日期,就记载日期罢了。
秋天,荆国讨伐郑国。鲁公在防地会合齐人、宋人救援郑国【《公羊传》:宋人下面有邾娄人】
以前荆国进入蔡国讨伐郑国,齐桓公没能救援。到这里,荆国再次讨伐郑国,齐桓公才率领诸侯的军队来救援郑国。郑国不害怕荆国,那么中原依靠齐国而安定就可以知道了。荆国曾经一次聘问中原,到这里仍然不记载。公子元帅师,中原正把荆国当作外邦霸主对待,正兴盛不与我接触,于是引进他而改变文辞。荆还是荆人,聘问不能单独举出荆国罢了。
冬天修筑郿【《公羊》《谷梁》作“微”,《左传》郿也
作麋】
大者曰城,城郎是也;小者曰筑,筑郿是也。一曰,旧有邑而加城之,曰城;本非邑而筑之以为邑,曰筑。书者重民力。
译【筑造城墙】
大的称为“城”,例如郎城;小的称为“筑”,例如郿筑。另一种说法是,原有聚落而加筑城墙,称为“城”;原本没有聚落而修筑城墙以建立聚落,称为“筑”。史官记载这些,是重视民力。
大无麦禾 臧孙辰告籴于齐
秋既无麦矣,冬又无禾【此秋冬谓周之秋冬】故于岁终统书之。有收之极者曰大有年,大无对大有而言,谓不收之极也。书「大无麦禾」,起下告籴之事。如言我国适大无麦禾,是以卿佐自行为之告籴于同好之近邻也。假而齐饥,我国粟多,即齐亦如是矣,不足为甚耻也。不言公使者,内大夫之常文,非为讳也。不言如齐告籴者,我以大无麦禾故,须告籴尔。于宋可也,于郑可也,不必于齐也。今知其告籴之国,则于齐云尔。若乞师之事,则专主是国,故言如而后乞也。非彼缓而此急之谓也。至于畜积无素,仰给他国,失君国子民之道,则亦不待言之而自见矣。
二十有九年春新延廐
新者革其故而新之,延廏廏名,所谓邦国六闲者是也。或以延为广,谓新延其廐者,未知然否也。去年大无麦禾,至告籴以济乏,而筑郿新廏,工役繁兴。庄公在位日久,何乃急于兴作,不知撙节爱养,一至是邪?以宋范仲淹在浙西时事推之,古犹今也。则庄之为此,盖亦以岁荒役民,民得其食而事易以集,上下交受其利耳。然此既不可知,正使果有所济,而修政庇民,其权在我。平日不务其逺者大者,而劳民动众,以求缓其须臾之死,是亦孟子之所谓五十歩而止者尔。谓春秋所书不以为讥,而反以为美,非愚之所敢知矣。
夏郑人侵许
许偪于郑,郑人固欲吞之,许从楚,郑不敢伐。今齐桓大得中国诸侯,而许犹未得与于防盟,故郑为之侵矣。不以伐而以侵者,犹以楚故也。
秋有蜚
言有者与蜮同
冬十有二月纪叔姬卒
卒于酅也。前书归于▯,是▯犹纪侯之国也。此不得言卒于▯也。齐未尝有▯也。
城诸及防
一时而城,二邑功役重矣。必言及者,明诸防是二邑尔。
三十年春王正月。夏次于成【公糓次上有师字】秋七月,齐人降鄣。成鲁地近齐,次于成未可知其为何也?鄣盖小国尔。降鄣者,以兵力胁而下之。春秋书“齐人降鄣”之类,见齐桓不施仁义,所以为霸者之事。又鲁虽受命于齐,而国史书齐事不为隐讳,尊敬之文,犹若以周公之灵治彼,尚功利,擅威命之罪焉。
八月癸亥葬纪叔姬
纪侯大去其国。纪侯之终也。纪侯之卒葬不可知也。不得而书也。是故大去而纪侯之事终也。齐侯葬纪伯姬。伯姬之终也。可以终纪事矣。犹有叔姬存焉。于是又二十六年矣。纪季以▯入于齐。其存若亡,非吾所问也。叔姬则犹吾女也。归于▯书卒,书葬。书葬纪叔姬。叔姬之终也。终叔姬所以终纪也。盖至是而鲁之防书始不复见纪也。呜呼哀哉!谁为为之?是皆齐之罪也。
九月庚午朔,日有食之。鼓用牲于祉。
冬公及齐侯遇于鲁济
防城濮遇鲁济,其所谋之事不可知也。探经下文为说,舎是无以说之尔。疑事无质,阙所不知可也。时王为周,故不得言周;春秋鲁史,也不得言鲁。此言鲁济者,杜氏云:「济水在鲁界者为鲁济,故从众人所称书之尔。」
齐人伐山戎
言山戎以别于中国之戎也。见齐桓攘外之烈,为周宣六月以还所未有。而伯主之不务德而勤逺畧,其失亦自见矣。
三十有一年春筑台于郎
筑台以为临观之乐,非急务可知。兴作之事,无细大必书。
夏四月薛伯卒
不书日,不书名,或史阙,或以小国未同盟畧之,滕、薛俱降爵,亦当阙疑。凡此诸国,虽不见来朝之文【谓在此公之编】而聘使往来,亦容有之,未必一向隔絶。至是忽以防赴也。经之所书,什二三尔,他放此。
筑台于薛 六月齐侯来献戎防
齐伐山戎而大获焉,归而分遗同盟之国,用相夸示,如曰方伯之威扬于遐外,中夏之势赫赫烈烈,凡我同盟并受多福,有如是也。齐侯非自来也,曰齐侯来献者,伸伯主之志,所以为侈大之辞也。不足于齐侯之意自在其中矣。谓之献防者,春秋之时行此等之事,则以献防为名,受其献者因而书之,非圣人特加此字以寓贬抑也。
秋筑台于秦
一岁
译大无麦禾,臧孙辰向齐国告籴。
秋天已经没有了麦子,冬天又没有了禾谷【这里的秋冬指的是周历的秋冬】,所以在年终统一记载。收成极好称为大有年,大无是相对于大有而言,指收成极差。记载“大无麦禾”,是为了引出下文告籴的事情。就像说我国恰好大无麦禾,因此卿佐亲自前往友好的近邻告籴。假如齐国饥荒,我国粮食多,那么齐国也会这样做,不足以感到特别羞耻。不记载是国君派使者,这是国内大夫行事的常规写法,并非为了避讳。不记载“前往齐国告籴”,是因为我国因大无麦禾,必须告籴罢了。向宋国告籴也可以,向郑国告籴也可以,不一定非要去齐国。现在知道告籴的国家,就说在齐国罢了。如果是乞师的事情,则专门针对那个国家,所以说“前往”然后乞师。并不是说那边缓急而这边紧急的意思。至于平时没有积蓄,仰赖他国供给,失去了统治国家、爱护百姓的道理,那也就不待多说而自明了。
二十九年春天,新建延廐。
新是革除旧的而使之更新,延廐是廐的名称,所谓邦国六闲就是它。有人认为延是广的意思,说新建延廐,不知道是否如此。去年大无麦禾,到向齐国告籴以救济匮乏,却修筑郿邑、新建廐舍,工程劳役频繁兴起。庄公在位时间长久,为何急于兴作,不知道节制爱惜养民,竟然到了这种地步?用宋范仲淹在浙西时的事情来推想,古时和现在是一样的。那么庄公这样做,大概也是因为岁荒役使百姓,百姓得到食物而事情容易完成,上下都受到利益罢了。然而这既不可知,即使确实有所救济,而修明政治庇护百姓,其权柄在我手中。平时不致力于长远的大事,却劳民动众,以求缓解须臾的死亡,这也是孟子所说的五十步笑百步罢了。说春秋所记载的不以为讥讽,反而以为赞美,这不是我敢认同的。
夏天,郑国人侵许。
许国逼近郑国,郑国人本来就想吞并它,许国依附楚国,郑国不敢讨伐。现在齐桓公大大得到了中原诸侯的支持,而许国还没有参与盟会,所以郑国替它侵许。不用“伐”而用“侵”,还是因为楚国的缘故。
秋天有蜚。
说“有”与说“蜮”相同。
冬天十二月,纪叔姬去世。
去世在酅地。以前记载归于〇,〇还是纪侯的国家。这里不能说去世在〇。齐国从未有过〇。
修筑诸邑和防邑的城墙。
同一时间修筑城墙,两个城邑的劳役很重了。一定要说“及”,是为了明确诸和防是两个城邑。
三十年春王正月。夏天驻扎在成【公羊传、谷梁传在“次”字上有“师”字】。秋天七月,齐国人降服了鄣。成是鲁地靠近齐国,驻扎在成不知道是为了什么?鄣大概是小国罢了。降服鄣,是用武力胁迫使其屈服。春秋记载“齐人降鄣”之类,显示齐桓公不施行仁义,所以是霸主的行为。又鲁国虽然受命于齐,但国史记载齐国的事不隐讳,尊重的文辞,还像用周公的灵治理他们,崇尚功利,擅专威命的罪过。
八月癸亥,安葬纪叔姬。
纪侯大大离开了他的国家。纪侯的终结。纪侯的去世和安葬不可知。不能记载。所以大大离开而纪侯的事情终结了。齐侯安葬纪伯姬。伯姬的终结。可以终结纪国的事了。还有叔姬在。于是又过了二十六年。纪季带着〇地归入齐国。其存在与否,不是我所能问的。叔姬还是我们的女子。归于〇记载去世,记载安葬。记载安葬纪叔姬。叔姬的终结。终结叔姬所以终结纪国。大概到这里鲁国的史书开始不再出现纪国了。呜呼哀哉!是谁造成的?这都是齐国的罪过。
九月庚午朔,日食。在社庙击鼓并用牲祭祀。
冬天,鲁公和齐侯在鲁济相遇。
防城濮相遇在鲁济,他们所谋划的事情不可知。探求经文下文来说,舍此没有别的说法。可疑的事情没有实质,阙如不知是可以的。当时王是周王,所以不能说周;春秋是鲁国史书,也不能说鲁。这里说鲁济,杜氏说:“济水在鲁国边界的部分称为鲁济,所以按照众人所称来记载罢了。”
齐国人讨伐山戎。
说山戎以区别于中原的戎。显示齐桓公攘除外患的功烈,是周宣王六月以来所未有的。而霸主不致力于德行而勤于远略,其过失也自见了。
三十一年春天,在郎筑台。
筑台是为了临观之乐,不是急务可知。兴作的事情,无论大小必定记载。
夏天四月,薛伯去世。
不记载日期,不记载名字,或许是史官缺漏,或者因为小国未同盟而略去,滕、薛都降爵,也应当阙疑。所有这些国家,虽然不见来朝的文辞【指在此公的编年】,但聘使往来,也可能有,未必一向隔绝。到这里忽然以吊丧赴告。经文所记载的,十之二三罢了,其他类推。
在薛筑台。六月,齐侯来献戎捷。
齐国讨伐山戎而大获全胜,归来而分赠同盟的国家,用来互相夸示,好像说方伯的威名扬于远方,中夏的声势赫赫烈烈,凡我同盟都受到多福,就是这样。齐侯不是亲自来的,说齐侯来献,是伸张霸主的意志,所以是夸大之辞。不足于齐侯的意思自在其中了。称为献戎捷,春秋之时行此等事,则以献戎捷为名,接受其献的人因而记载,不是圣人特意加此字以寓贬抑。
秋天,在秦筑台。
一年
冬不雨
建酉戌亥之月,比于他时,需雨泽为缓,而隂阳之气失于燮调,亦人君所不可忽者,故书之。
三十有二年春城小谷
小谷亦内地也【不用左氏之说】
夏宋公齐侯遇于梁丘
东诸侯之国爵莫尊于宋,地莫大于齐。齐桓既伯,凡为伯事举防盟者,诸侯推齐为尊,听其约束。桓亦不复多让,其余齐、宋同事,往往迭为賔主,互相尊敬。国史书防、书遇,亦先宋于齐,不使伯主之尊疑于代兴。此《春秋》之微防,亦缘齐桓谦让有其事故有其文,非圣人一慿心意欲颠倒之则颠倒之也。遇于梁邱者,宋辅齐以行伯事,假遇礼而相与议也。
秋七月癸巳公子牙卒
公子牙之死,季友假庄公之命,用计以酖之也。不杀庆父,而但除叔牙,鲁之乱本故在也。庄公虽闇,为计不若是拙也。庄公必不以为是可以瞑目而无忧也。然则酖叔牙者,出于季友之志,非庄公之命可知也。季友何以酖叔牙?谓庆父欲为君,牙将为之杀子般也。牙之心不可知,其事则所谓莫须有者也。牙未有可杀之罪也,季友以其罪加之也。季友曷为以其罪加之而杀之?曰:是哀姜之人与巳异趣者也。茍可以除,则除之而已也。曷为不假庄公之命而用计以酖庆父?不则及庄公授政于巳之时,而请命杀之,或逐之而锢之?岂庆父之桀黠有加于牙,而季友自度其力有所不能,而姑听之邪?是未可知也。以吾观之,季友直未有意乎杀庆父也。知庆父之必将弑般也,季友非忠于般者也。忠于般则以死奉般如荀息可矣,何为而出奔于陈也?出奔于陈者,度庆父之未能自取,而必且立防以擅政,而为所得为也。立闵矣,不二年而又弑之,皆非季友所屑意也。闵弑则可以及僖矣,于是焉而挟僖以奔邾也。庆父弑二君,其势必不容于鲁,鲁必将求君主鲁祀者,非僖而谁?于是焉而以僖入于鲁,立为君而已,遂相之也。故季友之酖公子牙而不杀庆父者,凡以心乎僖公而已。僖公者,成风之子也。成风者,于庄公在时,私事季友,而以其子属焉者也。事之云乎,吾不忍言也。故季友者,谓之忠于成风,则可谓其忠于鲁则未也。吾故曰,皆国贼也。内君弑,书薨,此公子牙之死与弑事相渉,故亦但书卒而已,非为季友故也。
八月癸亥公薨于路寝
薨于路寝。薨之得其正者,常事,可以不书。然不书,则他公之不得其正者,无以见之。故为之录其地,所以重君父之终。
冬十月己未,子般卒【公谷作乙未】
庆父弑之也,书法与好死者不异,无文可以别之也。若桓公好死于齐,亦但可书“公薨于齐”而已。庆父弑般,欲自为之,而鲁人莫之与,于是立闵也。季友对庄公之言曰:“臣以死奉般,今般死矣,一坏之土未封,六尺之孤安在?”季友但不与弑耳,其负托之罪焉可逃也?季友不能如孔父、仇牧之闲也,亦且不能如荀息之死也。季友之心不在般也,“愿以死奉”云者,欺其近死之君而使之瞑目也。季友之得罪于庄公甚也,书“子”者即位【当年亦得言即位】未逾年也。书“卒”者,降于成君也。不言“杀”者,犹隐桓之书“薨”也。不地,虽好死亦不地也。降于成君,故亦畧而不地也。
公子庆父如齐
庆父嗾圉人荦戕子般于防,次而归狱焉【公羊以为邓扈乐者与此荦是一人也】此与公子翚之讨寪氏相似,而有不同者:寪氏之人本不杀隐,而彊坐之;若荦则庆父所使下手之人也。既归狱,有人庆父自以为无罪,身执国命,而内有哀姜为之主,如季友首防之徒,莫之敢谁何也。但汲汲为自全之计而已。于是庆父如齐,以嗣君不禄,更立先君防子某,告于伯主而求其无伐焉。盖不以出奔行,而自同于出使之常。国史因其事而书之,不曰出奔,而如齐也。上书“子般卒”,此但言“公子庆父如齐”,不嫌文同于当竟,使弑般一事全无所见者。鲁史别自有文,春秋所书则见鲁之臣子包藏祸心,公行无忌,而季友之徒不免于党恶之诛,亦自有不可得而掩者矣。若夫如齐而齐不问,桓公之
译冬季没有下雨。
建酉、建戌、建亥这三个月,相比其他时节,对雨水的需要较为缓和,但阴阳之气失去调和,也是国君不可忽视的,所以史书予以记载。
鲁庄公三十二年春天,修筑小谷城。
小谷也是内地【不采用《左传》的说法】。
夏天,宋公和齐侯在梁丘相会。
东方诸侯国中,爵位没有比宋国更尊贵的,土地没有比齐国更大的。齐桓公既已称霸,凡是作为霸业而举行盟会防务的,诸侯推举齐国为尊,听从其约束。桓公也不再过多谦让,其余齐、宋共同处理的事务,往往交替作为主宾,互相尊敬。国史记载防、遇,也将宋国排在齐国之前,不使霸主之尊位显得像是更替兴起。这是《春秋》的细微防范,也是由于齐桓公谦让有其事实,所以有其文辞,并非圣人凭心意想要颠倒就颠倒。在梁丘相会,是宋国辅助齐国推行霸业,借相会之礼共同商议。
秋天七月癸巳日,公子牙去世。
公子牙的死,是季友假借庄公的命令,用计谋毒杀他。不杀庆父,只除去叔牙,鲁国的祸乱根源依然存在。庄公虽然昏庸,谋划也不会如此拙劣。庄公必定不认为这样可以闭目无忧。那么毒杀叔牙,出于季友的意志,而非庄公的命令,这是可以知道的。季友为何毒杀叔牙?说庆父想当国君,叔牙将为他杀害子般。叔牙的心思不可知,这件事则是所谓的“莫须有”。叔牙没有可杀的罪过,季友将罪名加在他身上。季友为何将罪名加在他身上并杀他?回答说:叔牙是哀姜一党,与自己志向不同。如果可以除去,就除去罢了。为何不假借庄公的命令用计谋毒杀庆父?或者等到庄公将政权授予自己时,请求命令杀他,或者放逐他并囚禁他?难道庆父的凶狠狡诈超过叔牙,而季友自度力量不能,暂时听任他吗?这是不可知的。以我看来,季友只是没有杀庆父的意图。知道庆父必将弑杀子般,季友并非忠于子般。忠于子般就应以死侍奉子般,像荀息那样,为何要出奔到陈国呢?出奔到陈国,是估量庆父未能自己夺取君位,必然拥立公子防来专权,从而做他想做的事。拥立了闵公,不到两年又弑杀他,这些都不是季友所屑意的。闵公被弑,就可以轮到僖公了,于是挟持僖公出奔到邾国。庆父弑杀两位国君,其势必不被鲁国所容,鲁国必将寻求主持鲁国祭祀的君主,不是僖公又是谁?于是将僖公送入鲁国,立为国君,自己就辅佐他。所以季友毒杀公子牙而不杀庆父,都是为了心里想着僖公。僖公是成风的儿子。成风在庄公在世时,私下侍奉季友,并将自己的儿子托付给他。所谓侍奉,我不忍心多说。所以季友,可以说他忠于成风,但说他忠于鲁国则未必。所以我说是国贼。国内国君被弑,史书称“薨”,这公子牙的死与弑君之事相关,所以也只称“卒”,并非为了季友的缘故。
八月癸亥日,庄公在路寝去世。
在路寝去世。死得合乎正理,是常事,可以不记载。但不记载,就无法看出其他国君死得不合正理。所以记载其地点,以重视君父的终局。
冬天十月己未日,子般去世【《公羊传》《谷梁传》作乙未】。
庆父弑杀他,书法与好死的人没有区别,没有文辞可以区分。如果桓公好死在齐国,也只可记载“公薨于齐”罢了。庆父弑杀子般,想自己当国君,但鲁国人没有人与他合作,于是拥立闵公。季友对庄公说:“臣以死侍奉子般,现在子般死了,一抔土尚未封好,六尺之孤在哪里?”季友只是不参与弑君罢了,辜负托付的罪过怎能逃避?季友不能像孔父、仇牧那样阻止,也不能像荀息那样以死殉节。季友的心不在子般,“愿以死侍奉”的话,是欺骗临终的国君,让他闭目安心。季友得罪庄公很严重,记载“子”是因为即位【当年也可以说即位】未满一年。记载“卒”是降格为成年国君。不说“杀”,如同隐公、桓公记载“薨”一样。不记载地点,即使是好死也不记载地点。降格为成年国君,所以也省略不记载地点。
公子庆父前往齐国。
庆父指使圉人荦在防地杀害子般,随后将罪责归咎于他【《公羊传》认为邓扈乐与此处的荦是同一人】。这与公子翚讨伐寪氏相似,但有不同之处:寪氏的人本不杀隐公,却强行定罪;而荦则是庆父指使下手的人。既已归罪,有人庆父自以为无罪,掌握国政,内有哀姜作为主心骨,像季友、首防之类的人,没有人敢奈何他。只是急于为自己保全谋划罢了。于是庆父前往齐国,以嗣君去世,改立先君公子防为君,告知霸主并请求不要讨伐。大概不采取出奔的方式,而自同于出使的常规。国史根据其事实记载,不说是出奔,而是说前往齐国。上文记载“子般卒”,这里只说“公子庆父如齐”,不嫌文辞与应当结束的地方相同,使弑杀子般一事完全不见踪影。鲁国史书另有文辞,《春秋》所记载的,则显示出鲁国的臣子包藏祸心,公然行事无忌,而季友之类的人不免于党恶的诛讨,也有不可掩盖之处。至于前往齐国而齐国不追究,桓公的
伯未尝以讨乱贼、扶纲常为心,此其本之不正,而无以治人,其去僖、襄之为,不能一间功利茍且之事,见羞于圣门,又何待言哉?○庆父立叔姜之子,以为是足以结驩于齐矣。
译伯未尝以讨伐乱贼、扶持纲常为心,这是其根本不正,因而无法治理他人,他与僖公、襄公的做法,相差不过一间之远;那些功利苟且之事,在圣人门下已属羞耻,又何须多言呢?○庆父立叔姜的儿子,认为这足以与齐国结好。
狄伐邢
伐者兴师问罪,鸣鼔以进,声威大矣。以狄而伐邢,狄之慿陵诸国,祸患深重,可知也。不言狄是何种,但知近邢者为狄而已,难详录也。
闵公
名启,方庄公庶子,继子般立。立二年,复为庆父所弑。
元年春王正月
周惠王也不书即位者,闵公既防庆父如齐,未反,鲁之臣子以子般见杀,不为闵修即位之礼,故若庆父在鲁,或当如翚之相桓,自同于嗣位之常矣。假使如是,而史书即位,亦不当责闵无恩于先君者,防未有知故也。
齐人救邢
齐桓以管仲之言而救邢,仲之言曰:「宴安酖毒,不可怀也。」则桓于尔时,盖亦勌于自行,而勉一自行以从简书。其于方伯连帅之职,未之能尽也。书「齐人救邢」,所谓美哉,犹有憾者与?
夏六月辛酉葬我君庄公
葬而后举谥,内君不书葬。经无缘得见其諡,国史自有文,不嫌畧之【如篇首“隐公”二字,当亦是经文所有,而不言者,传无明文。又周王之谥,亦多不见鲁史,不以简畧为嫌,则内君亦当同之耳】子般之葬,当在此后而不书者,春秋之常例也。
秋八月,公及齐侯盟于落姑【公谷作洛姑,谷一本作路姑】
庆父如齐,以子般既死,叔姜子当立,告以说于齐。齐桓为是盟,以定其位。尔公及者内辞,庆父虽包藏祸心如故,而在此时不得他有作为者,亦以齐桓故也。齐桓实无心除鲁之恶,特以伯政在己,邻国有难,不得不以宁定为其事。既有此盟,鲁亦自小憩矣。
季子来归
庆父弑子般,季友出奔。至是,闵公嗣立且逾年,季友知其国内难稍定,故来归也。书“季子来归”者,史臣从国人之辞,如言方庆父内。此哀姜弑嗣君而谋簒夺,此时独有季子不与其事,超然逺引,非复我国之人矣。而今乃复见其来归也,我国其有幸乎?国人之志以为闵公防稚,哀姜、庆父之心居然可知,得一季子犹望其能保防之也。而岂知季子之无意于闵,一如其无意于般,而期月之间竟使闵为般之续也哉?然则季子来归,竟何为乎?不重辜国人之望乎?其后拥僖嗣位,宗社晏然,遂以元勲自居,而世世擅鲁,牢固不可得防。非季子为之而谁为之乎?圣人固仍旧史,有若深嘉乐予之文,正见当年情事有如此者。则季子之罪通于天,其亦不假他辞而见也矣。出奔不书者,书来归则前出可知也。
秋齐仲孙来
齐大夫来鲁也,经文甚畧,其情其事,不可以意而说之。
二年春王正月齐人迁阳
迁者,移徙其国都,驱迫其人民,使之失所,亦陵暴之一事尔。
夏五月乙酉吉禘于庄公
禘者,有天下者之祭名,非鲁所得用,而其来有自,臣子所不议。如初献六羽,前后僭用八佾,并等诸常事不书,此言吉禘于庄公者,丧及三年,实则只得二十二月,而前后両月亏少日数,又不论也。则是未可即吉,而即吉,介乎礼非礼之间【谓当时鲁之臣子意以违吉祭不逺,故从权而行之,如所云逾月则其善也之意,故言介乎礼非礼之间,非谓此五月吉禘中有一半合礼之实也】故谨录之,以其异于常尔。
秋八月辛丑,公薨【公羊作辛酉】
庆父复弑之也,左氏以为庆父使卜齮贼公于武闱。盖庆父欲簒鲁,所惮者齐桓耳。今桓非不知已,实杀般而不见讨;仲孙之来,一如聘问之常,初无诘责之事。闵一孺子耳,隂令人贼之,而复以不禄告。内有夫人为之主,或者大事可成,于是乃悍然而复动于恶。此则齐桓虽无取鲁之心【明左氏之言未可信】而所以致庆父之再行弑逆者,由桓寛假之过,亦不得而辞其责也【此叚不言季友,直以为不足复责矣】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桓之谓与?不地见实弑与隐同也。
九月,夫人姜氏孙于邾。公子庆父出奔莒。
子般之见弑,齐桓虽不罪鲁,而落姑之盟,实为闵公定其君位。今而复弑之,国人汹汹,既甚于子般之时,事迹彰露,不可如何。庆父、哀姜将求庇于齐乎?则恐其往而为戮也。故夫人奔邾,而庆父奔莒,以为遁逃茍免之计。此时季友如前出
译狄国攻打邢国
“伐”是指兴兵问罪,击鼓进军,声威浩大。狄国攻打邢国,可见狄国欺凌各国,祸患深重。不指明狄国具体是哪一种狄人,只知道靠近邢国的是狄人罢了,难以详细记载。
闵公
名启,是庄公的庶子,在子般之后即位。即位两年,又被庆父杀害。
元年春季,周王正月
周惠王不记载即位,是因为闵公当时正防备庆父逃往齐国,尚未返回,鲁国的臣子因为子般被杀,没有为闵公举行即位之礼,所以如果庆父还在鲁国,或许会像公子翚辅佐桓公那样,自认为符合继位的常理。假如真是这样,史书记载即位,也不应当责备闵公对先君没有恩情,因为当时闵公年幼无知。
齐国人救援邢国
齐桓公听从管仲的话而救援邢国,管仲说:“贪图安逸就像饮毒酒,不可沉溺。”那么齐桓公在那时,大概也厌倦于亲自行动,只是勉强自己行动以遵循盟约。他作为诸侯盟主的职责,并没有完全尽到。记载“齐人救邢”,可以说是赞美,但仍有遗憾吧?
夏季六月辛酉日,安葬我们的国君庄公
安葬之后才确定谥号,本国国君不记载安葬。经文无缘得见其谥号,国史自有记载,不嫌简略【如篇首“隐公”二字,应当也是经文所有,但不言明,因为传文没有明文。又周王的谥号,也多不见于鲁史,不以简略为嫌,那么本国国君也应当相同】子般的安葬,应当在此之后而不记载,是春秋的常例。
秋季八月,鲁君与齐侯在落姑结盟【《公羊传》《谷梁传》作洛姑,《谷梁传》另一版本作路姑】
庆父前往齐国,因为子般已死,叔姜的儿子应当即位,向齐国说明情况。齐桓公因此结盟,以安定其君位。这里说“公及”,是内辞,庆父虽然包藏祸心依旧,但在此时不能有其他作为,也是因为齐桓公的缘故。齐桓公其实无心清除鲁国的恶人,只是以霸主自居,邻国有难,不得不以安定为事。有了这个盟约,鲁国也暂时得到休息。
季子回国
庆父杀害子般,季友出逃。至此,闵公即位且已过一年,季友知道国内动乱稍定,所以回国。记载“季子来归”,是史臣顺从国人的说法,如同说在庆父作乱期间。哀姜杀害嗣君而谋篡夺,此时只有季子不参与其事,超然远引,不再是鲁国人。现在又见他回国,我国有幸吗?国人的心意认为闵公年幼,哀姜、庆父的心思显而易见,得到季子还指望他能保护闵公。却哪里知道季子对闵公无意,就像对子般无意一样,而在一年之内竟使闵公成为子般的后续呢?那么季子回国,究竟是为了什么?不深深辜负国人的期望吗?后来他拥立僖公即位,宗庙社稷安宁,便以元勋自居,世代专权鲁国,牢固不可动摇。不是季子做的又是谁做的呢?圣人沿用旧史,有若深加赞赏的文字,正见当年情事如此。那么季子的罪行通天,也不假借其他言辞而可见了。出逃不记载,记载回国则前出可知。
秋季,齐国的仲孙来
齐国大夫来鲁国,经文很简略,其情其事,不能凭臆测来说明。
二年春季,周王正月,齐国人迁移阳国
“迁”是指迁移其国都,驱迫其人民,使之流离失所,也是欺凌暴虐的一件事。
夏季五月乙酉日,在庄公庙举行吉禘祭
“禘”是有天下者的祭名,不是鲁国所能使用的,但其由来有自,臣子所不议。如最初献六羽,前后僭用八佾,并等诸常事不记载,这里说吉禘于庄公,丧期及三年,实则只得二十二月,而前后两月亏少日数,又不论。那么是不可即吉,而即吉,介于礼与非礼之间【谓当时鲁之臣子意以违吉祭不远,故从权而行之,如所云逾月则其善也之意,故言介乎礼非礼之间,非谓此五月吉禘中有一半合礼之实也】所以谨慎记载,以其异于常尔。
秋季八月辛丑日,鲁君去世【《公羊传》作辛酉】
庆父再次杀害他,左氏认为庆父使卜齮在武闱杀害鲁君。大概庆父想篡夺鲁国,所忌惮的是齐桓公。现在桓公不是不知道,实杀子般而不见讨;仲孙之来,一如聘问之常,初无诘责之事。闵公只是一个孺子,暗中派人杀害他,而以不禄告知。内有夫人为主,或者大事可成,于是悍然而复动于恶。此则齐桓虽无取鲁之心【明左氏之言未可信】而所以致庆父之再行弑逆者,由桓寛假之过,亦不得而辞其责也【此叚不言季友,直以为不足复责矣】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桓之谓与?不地见实弑与隐同也。
九月,夫人姜氏逃到邾国。公子庆父出逃到莒国。
子般被杀,齐桓公虽不罪鲁,而落姑之盟,实为闵公定其君位。现在又杀他,国人汹汹,既甚于子般之时,事迹彰露,不可如何。庆父、哀姜将求庇于齐乎?则恐其往而为戮也。故夫人奔邾,而庆父奔莒,以为遁逃茍免之计。此时季友如前出
奔,而以僖公适邾者,至是而季友之心,以为吾可以立僖矣。时哉,弗可失矣。邾鲁相去最近,乘间而归,于事易也。季友之力未必能执庆父而诛之,而心亦不以庆父为大恶【不然何以必为之立后】故托于亲亲之恩,而使之得以脱然而去也。夫人贵也,庆父微也【对夫人故曰微】故夫人言孙,不敢以迫逐之辞加之,如曰夫人自孙去也。庆父弑君之贼,以罪出奔,则据实直书,无庸梗避。前弑子般,经无所见,而此见者,岂以成君为重邪?非也。弑未逾年之君与成君同者,圣人之心也。其文或见或不见者,史氏之辞,有可措笔,有不可措笔,惟其事之适然,不可以此而求其轻重之情也【公子庆父如齐全同无罪之文,岂弑般为无罪乎?故知无文以见之也】庄元年夫人孙于齐,夫人姜氏之文近在上年,但言夫人不疑,非文姜也。此之夫人姜氏不见久矣。若同文姜之文,即不知此夫人是谁,正使可知,亦嫌太简。史臣详畧之辞,自应有所异同者也【明非有削有不削,欲以见意】不书季友出奔者,书之则若与于弑也。
译庆父出奔,而让僖公前往邾国的人,到了这个时候,季友心里认为,我们可以拥立僖公了。时机啊,不可错失。邾国与鲁国相距最近,趁间隙回国,事情容易办成。季友的力气未必能抓住庆父而诛杀他,心里也不把庆父当作大恶人【不然为什么一定要为他立后嗣】,所以借重亲近亲属的恩情,让他得以安然离去。夫人地位尊贵,庆父地位卑微【相对于夫人所以说他卑微】,所以夫人说“孙”(退隐),不敢用逼迫驱逐的言辞加在他身上,就像说夫人自己退隐离去一样。庆父是弑君的贼人,因罪出奔,就据实直书,无需隐晦回避。之前弑杀子般,经文中没有记载,而这次记载了,难道是因为成君更重要吗?不是的。弑杀未逾年之君与成君同等看待,这是圣人的心意。经文有时记载有时不记载,是史官的措辞,有可以下笔的,有不可以下笔的,只根据事情的具体情况,不能以此来探求其轻重的含义【公子庆父前往齐国,完全等同于无罪的文字,难道弑杀子般是无罪吗?所以知道是没有文字来记载的】。庄公元年夫人孙于齐,夫人姜氏的文字近在上年,只说夫人不产生怀疑,不是文姜。这里的夫人姜氏很久没有出现了。如果与文姜的文字相同,就不知道这位夫人是谁,即使可以知道,也嫌太简略。史臣详略的措辞,自然应该有不同之处【表明不是有删削有不删削,想要以此表达意思】。不记载季友出奔,如果记载了,就好像他参与了弑君一样。
冬齐高子来盟
高子者,齐之执政,奉桓公之命而来,欲定鲁难也。时季友已奉僖入立,高子因与我盟,以伯主之威,定我国再世之乱,结好而去也。曰:“高子者,从国人之辞,如曰‘幸哉,齐高子来盟’云尔。”非圣人特笔,不名假之华衮,如诸家之说也。僖公奔邾,入立不书者,臣子之辞,以为我先君之公子,自应继统。君有我国叔父之亲,大臣之重,不得居从亡援立之功,岂况邻国君臣使?若得操废置之权,非所以尊内也。故但书高子来盟,而其事亦自见矣。
十有二月狄入卫
狄伐邢,未巳也,又伐卫。卫与战,人不用命,至于大败。狄入卫,国灭,君死焉。列国之祸,斯为剧矣。不书伐战者,以入为重也。不言灭者,卫复兴也。齐之伯于兹二十二年矣,而诸姬防祸,犹有若是甚者。见天下无道,阳德销微,虽有伯者,不能大拯之,以致然也。
郑弃其师
左氏传》及清人诗序,其事详矣。春秋书之,若何而书之邪?如云“郑高克出奔陈”,则不见弃师之实,但归罪高克而已。如云“郑高克帅师溃于河上”,亦是专罪主将之文也。如云“郑伯使高克帅师次于河上,弗召,师溃而归”,则以外诸侯之一事,而累若干言以记之,不亦烦而不杀乎?然则“郑弃其师”之一句,舎是无可书者,所以为圣笔也。或亦得云“郑弃其师于河上”,而重在弃师,主将非人,犹在所轻;弃师之地,岂所屑意?故亦无庸于赘矣。不责高克者,郑伯弃师足以为戒,外臣有恶,不暇责也。书郑此事者,戎狄内侵,诸国方防其毒,而郑之君臣乃复失道若此,深为中国之忧疢,如疾首,圣人之情见乎辞。○郑文公本欲逐高克耳,假命将御狄以逺之,全不以师为意,是弃其师也。师者,圣人之所重,今而弃之,外大恶可知。
春秋阙如编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阙如编卷四
金山焦袁熹撰
僖公【上】
名申于闵公为庶兄,公子季友立之,在位三十有三年,卒。
元年春王正月
王亦周惠王也。书「春王正月」,见不即位也。下救邢,则亦此月之事尔【明「春王正月」之文不专为下事立】
齐师宋师曹师次于聂北救邢
邢卫接壤,同被狄难。去冬狄入卫,卫已迸散。宋于卫近,故宋桓为之立君于曹。及此春,齐桓来救,防宋、曹之师,而卫之故都已为狄灭,无及于事。狄方得志于卫,更欲入邢,而三国之师临于聂北,邢人委其国而从之。三国盛强,驱逐狄人,自然退去,不用战也。次者,恐师去而狄复来,故宿留于此,令狄望风知畏,乃是救邢之深者,故书云「次于聂北,救邢也【明非讥其缓】狄入卫而不书救卫者,卫至是已渡河而南,无所用救也。书救邢而不见狄伐邢之事者,邢之罹患后于卫,狄未及入而救师至也。齐桓之伯,虽至公,血诚不足言,而救邢攘狄之事实为至美。或者犹疑其有养冦纵敌之心,无同患相恤之谊,盖亦未之思与。
夏六月,邢迁于夷仪【夷公作陈】
三国之师,虽次聂北,然岂能长为邢戍而不去乎?邢都迫近于狄,狄一旦复来,度不能守,诸侯又须来救,则有不胜其劳者矣。于是齐、宋为邢计,使之迁于夷仪,以避之也。盖亦权事之宜,无可讥者。所谓“邢迁如归,卫国忘亡”,二国之德,齐桓可知也。此亦是齐、宋迁之,而以邢自迁为文,与宿阳等不同者,邢欲迁甚,非胁迁之也。
齐师宋师曹师城邢
自正月次于聂北,至是为邢城夷仪,而定都焉。盖半岁之久,三国之师不离乎邢卫之境,使其免于狄患,而后去之。此诸侯之所以深感齐桓,而动吾圣人之嘉叹者【谓论语之文】诚有由也。所以重序三国者,明自正月以来,在此不去,非他诸侯之师故也。夫以齐之强,桓公合诸侯之力,或亦思深入狄境,并力而攻击之。然其种甚多,兵端一开,未知所底,而生民涂炭,尤非仁人君子所忍言。齐桓中材之主,二帝三王非常之功,圣人不以相责,以谓衰微之势,茍得如此,亦幸矣。此春
译冬天,齐国的高子前来结盟。
高子是齐国的执政大臣,奉齐桓公的命令而来,想要平定鲁国的祸乱。当时季友已经奉迎公子申(僖公)入国即位,高子因此与我们结盟,凭借霸主的威势,平定我国两代君主的动乱,缔结友好关系后离去。经文说:“高子”,是顺从国人称颂的辞气,就像说“好啊,齐国的高子来结盟”那样。这不是圣人特意用笔,将美名假借给高子,像诸家所说的那样。僖公出奔邾国,入国即位不记载,是臣子的辞气,认为我先君的公子,自然应当继承君位。君主有我国叔父的亲情,有大臣的重任,不能居有随从逃亡、拥立君主的功劳,何况是邻国的君臣使者?如果让他们掌握废立君主的权力,就不是尊重本国了。所以只记载高子来结盟,而其中的事理也就自然显现了。
十二月,狄人攻入卫国。
狄人讨伐邢国,还没有停止,又讨伐卫国。卫国与狄人交战,国人不服从命令,以至于大败。狄人攻入卫国,国家灭亡,国君死在那里。诸侯国家的灾祸,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不记载讨伐和交战,是因为“入”(攻入)更为重要。不记载“灭”,是因为卫国后来复兴了。齐国称霸到现在已经二十二年了,而姬姓诸侯国防备祸患,还有如此严重的。可见天下无道,阳刚的德行消减微弱,虽然有霸主,也不能大力拯救,才导致这样的结果。
郑国抛弃了他的军队。
《左传》和《诗经·清人》的序言,这件事记载得很详细。《春秋》记载这件事,是怎么记载的呢?如果说“郑国的高克出奔陈国”,就看不出抛弃军队的实情,只是归罪于高克罢了。如果说“郑国的高克率领军队在黄河边上溃败”,也是专门归罪主将的文辞。如果说“郑伯派遣高克率领军队驻扎在黄河边上,不召他回来,军队溃散而归”,那么对于外诸侯的一件事,用这么多字来记载,不是繁琐而不简练吗?那么,“郑弃其师”这一句,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可以记载的了,所以这是圣人的笔法。或许也可以说“郑国在黄河边上抛弃了他的军队”,但重点在于抛弃军队,主将用人不当,还在次要地位;抛弃军队的地点,哪里值得在意?所以也没有必要赘述了。不责备高克,是因为郑伯抛弃军队足以作为警戒,外臣有恶行,来不及责备了。记载郑国这件事,是因为戎狄内侵,各国正防备他们的毒害,而郑国的君臣却再次失道到这种地步,深深为中国感到忧虑痛苦,像头痛一样,圣人的情感体现在文辞中。○郑文公本来只想驱逐高克,假借任命将领抵御狄人来疏远他,完全不把军队放在心上,这就是抛弃他的军队。军队,是圣人所重视的,现在却抛弃它,外臣的大恶就可以知道了。
《春秋阙如编》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阙如编》卷四
金山焦袁熹撰
僖公【上】
名申,是闵公的庶兄,公子季友拥立他,在位三十三年,去世。
元年春天周历正月
王也是周惠王。记载“春王正月”,表明没有举行即位典礼。下面记载救援邢国,也是这个月的事情【说明“春王正月”的文字不专门为下面的事情设立】
齐国的军队、宋国的军队、曹国的军队驻扎在聂北救援邢国
邢国和卫国接壤,共同遭受狄人的祸难。去年冬天狄人攻入卫国,卫国已经溃散。宋国离卫国近,所以宋桓公在曹国为卫国拥立国君。到了这个春天,齐桓公来救援,会合宋、曹的军队,而卫国的故都已经被狄人灭亡,来不及救援了。狄人正在卫国得志,更想攻入邢国,而三国军队逼近聂北,邢国人委托他们的国家跟随三国军队。三国强大,驱逐狄人,狄人自然退去,没有发生战斗。驻扎,是担心军队离开后狄人再来,所以留宿在这里,让狄人望风知畏,这才是救援邢国的深意,所以记载说“驻扎在聂北,救援邢国”【说明不是讥讽他们迟缓】狄人攻入卫国而不记载救援卫国,是因为卫国到这时已经渡过黄河向南,没有地方需要救援了。记载救援邢国而没有记载狄人讨伐邢国的事,是因为邢国遭受祸患晚于卫国,狄人还没来得及攻入,救援的军队就到了。齐桓公的霸业,虽然公正,血诚不足称道,但救援邢国、抵御狄人的事实确实是最美好的。有人还怀疑他有养寇纵敌之心,没有同患相恤的情谊,大概是没有思考过吧。
夏天六月,邢国迁都到夷仪【夷公作陈】
三国军队,虽然驻扎在聂北,但怎么能长期为邢国戍守而不离开呢?邢国都城靠近狄人,狄人一旦再来,估计不能守住,诸侯又必须来救援,那就吃不消了。于是齐国、宋国为邢国谋划,让它迁都到夷仪,以避开狄人。这大概是权宜之计,无可讥讽的。所谓“邢国迁都如同回家,卫国忘记亡国”,两国的恩德,齐桓公的功劳可以知道了。这也是齐国、宋国迁都它,而以邢国自己迁都为文辞,与宿阳等不同,是因为邢国想迁都的愿望很迫切,不是被迫迁都的。
齐国的军队、宋国的军队、曹国的军队为邢国筑城
从正月驻扎在聂北,到这里为邢国在夷仪筑城,而定都于此。大概半年之久,三国军队不离开邢国、卫国的边境,使他们免于狄人的祸患,然后才离开。这是诸侯深深感激齐桓公,而感动我们圣人赞叹的原因【指《论语》中的文字】确实有缘故。所以重复列举三国,是为了说明从正月以来,在这里不离开,不是其他诸侯的军队。凭借齐国的强大,桓公联合诸侯的力量,或许也想深入狄人境内,合力攻击他们。但狄人的种类很多,兵端一开,不知结果如何,而百姓遭受涂炭,尤其不是仁人君子所忍心说的。齐桓公是中材之主,二帝三王非常之功,圣人不以此责备他,认为衰微的局势,如果能这样,也是幸运的了。这个春天